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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章 兰陵七剑

作者:东方玉 当前章节:14953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3:23

秋月急叫道:“虎妈妈……”

虎婆子白发飘动,厉叱道:“小丫头,你给我站开去!”

南振岳剑眉陡剔,朗笑道:“在下奉召而来,放肆的只怕不是在下吧?”

虎婆子道:“你是说我?”

南振岳昂首道:“差不多!”

虎婆子一掳袖管厉笑道:“你是瞧不起我老唬婆子?嘿嘿,今天,我非好好教训你不

可。”

南振岳道:“在下早已领教过了!”虎婆子气得全身发颤,冷笑两声,点点头道:“很

好,你上去吧,老婆子会在这里等你。”

说完,小脚颠动,怒冲冲朝外走去。

秋月吁吁舌头,道:“你又惹怒了她,虎妈妈是回房取短拐去了。”

当下就引着南振岳上楼。

左夫人倚在靠椅上,她今天没戴面纱,看去不过四十许人,白皙的皮肤,丝毫不见皱

纹,敢情方才楼下的吵闹,她都听到了,嘴角还留着微笑!但当一眼瞧到南振岳,目光瞥

过,忽然沉下脸来,冷哼道:“你果然不错,连两处经穴,也已经自解了!”

南振岳微一错愕,立即抱拳道:“在下昨晚练剑之时,只觉真气进发,经穴自解,在下

连自己也不知道。”

左夫人冷冷问道:“你可知昨晚差点伤了小女?”

南振岳连连拱手道:“在下方才已听秋月姑娘说过,昨晚练剑时,在下只当更深人静,

不会有人经过,没想到会误伤令媛,在下正要向夫人请罪。”

左夫人双目神光湛湛,在南振岳身上,不住的上下打量,冷峻的脸色,也渐渐和缓下

来,目光一转,朝秋月道:“你替南相公端把椅子来。”

秋月站在夫人身后,暗暗替南振岳提心吊胆,闻言不由朝他微微一笑,好像是说:“算

你运气,看来夫人气已经消啦!”一面慌忙躬身应“是”,替南振岳端来椅子,放到夫人下

首。

左夫人抬抬手道:“你请坐,老身有话问你。”

南振岳也大有受宠若惊之感,恭身道c“多谢夫人赐坐。”

左夫人等他坐下,才抬跟问道:“你昨晚练的是什么剑法?”

南振岳心头暗想:自己练的这套剑法,连自己也不知道它是什么剑法,但从它写在一张

药方上,又有种种伪装的情形看来,似乎是极端秘密的剑术,不宜对人泄露,心念一动,立

即答道:“在下练的是太极剑。”

左夫人缓和下来的脸色,又倏地一沉,冷哼道:“太极剑虽属剑术正宗,练剑之时,岂

能冲得开老身独门封穴手法?又岂能剑光所及,扩及两丈,小女武功纵然不济,也不至仅以

身免,还被你剖下发髻之理?”

南振岳一时被她说得俊脸通红,嚅嗫的道:“夫人谅察,在下……”

左夫人忽然微笑道:“武林中各门各派,都有它不愿公开的独门秘技,就是老身也不例

外,你既然不愿说出也就算了,你师父是谁,总可告诉老身吧?”南振岳道:“家师道号洪

山道土。”

左夫人脸露不悦,道:“不假?”南振岳正容道:“夫人见询,在下岂敢不实。”

左夫人似未深信,接着问道:“父母在堂?”南振岳忽然脸露凄色,摇摇头道:“不瞒

夫人说,在下自幼由家师扶养长大,至今身世未明……左夫人瞧他神色,似是不假,暗暗点

了点头,蔼然问道:“你今年几岁了?”

南振岳道:“在下今年二十一岁……”

话声未完,虎婆子已怀抱短拐,悄然在楼口出现!她原是满腔怒火而来,但瞧到夫人面

含笑容,问他的年纪,登时若有所悟,心头火气,立即烟消云散,瘪嘴一捌,呷呷笑道:

“夫人,真有你的,老婆子连想都想不到,呷呷呷呷!”

一面横了南振岳一眼,尖声道:“小子,你这回算得是因祸得福了!”左夫人含笑道:

“虎妈妈,你别多嘴!”

虎婆子缩头道:“难道虎婆子说错了?”

带着尖笑,转身朝楼下奔去。

南振岳对左夫人道:“夫人宠召,不知还有什么见教吗?”

左夫人面色慈祥,含笑道:“这多天来,老身诸多简慢,从今天起,小哥不用再去浇水

了,这些粗事,还是让秋月去做吧!老身已经吩咐春花替你收拾好书房,秋月,你领南相公

到书房去。”

秋月刚从楼上下采,面上喜孜孜的答应一声,回身道:南相公请随婢子来。”

南振岳没想到左夫人忽然前倨后恭,要自己搬到书房去住。

辞出小楼,秋月领着他穿行小径,走到一座三间精致的瓦屋之中。

九死谷占地不下数里,这一带,南振岳从未来过,但见书房,用矮树作围,屋前一排花

架上,摆着百余盘兰花,幽香袭人!秋月领他瞧了一遍,那里一间是书室,那一间是卧室,

一面回头低笑道:“这原是老爷在时,准备归隐后住的,平常一直关着,没人住,夫人是把

南相公当作了娇客看待了!”南振岳道:“你们夫人平时可是很凶吗?”

秋月轻声道:“是啊。听虎妈妈说,夫人从前杀人不当一回事,。后来嫁给我们老爷之

后,脾气就好多了,可是我们都很怕她,所以方才我真替你耽心呢!”

南振岳心头暗想:还说她好多了,木郎中为了自己,还残废了一只右眼!秋月见他没有

作声,忽然低笑道:“南相公,你知道是谁要你搬到这里来的?”

南振岳道:“不是你们夫人?”

秋月掩着嘴道:“才不是呢!你猜猜看!”

南振岳奇道:“不是你们夫人,还有是谁?”

秋月瞧着他笑得甚是神秘,终于说道:“小姐!”

南振岳脸上一红,道:“什么,是你们小姐?”

秋月道:“方才我听春花说的,昨晚小姐一回来,就急着瞧你去;那时你正好在练剑,

小姐躲在树林里,不知怎的会被你削了发髻,小姐跟夫人说了,听说夫人很是生气,后来不

知为何才使夫人改变了主意。你没瞧到虎妈妈连从来不用的短拐,都取了出来。”

南振岳还没开口,秋月又道:“听春花的口气,好像小姐是有意让你给夫人瞧瞧来

的。”

南振岳道:“这话如何说法?”

秋月道:“我也弄不清楚,春花就是这样说咯!”

南振岳问道:“你们小姐呢?”

秋月道:“今天一早就走啦尸说到这里,忽然掩口笑道:“方才虎妈妈还说,你和我们

小姐,真是天生一对,地生一双!”

说话之时,只见春花托着食盒,袅袅进来,说道:“南相公请用饭啦。”

她把食盒放到桌上,一面又道:“相公如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好了。”

一面回头道:“秋月,虎妈妈正在找你呢,还不快去?”

两人退出之后,南振岳一直思索着秋月方才的话,不知左夫人忽然对自己转变态度,到

底安着什么心?同时也想到自己练的这套剑法,不知一共还有几招,他巴不得早些练完,木

郎中就会告诉自己身世了!这一天,他心中紊乱极了,好不容易等到晚上,一溜烟奔入里

谷。

木郎中早已点了灯,正在屋门口等候着他,等到南振岳进来,慌忙掩上木门,迫不及待

的问道:“孩子,这七天练得如何了?”

这是他每次见面必须问的一句话。

南振岳兴奋的道:“老前辈,昨晚晚辈已经把七式剑法贯起来,一气使出,没想到剑上

威力,竟然大得骇人!”

木郎中左眼神光陡射,盯在南振岳脸上,惊喜的啊”了一声,道:“孩子,你快说给老

朽听听,你……你果然发现了这套剑法的奥秘?”

南振岳只觉这位老人说话声音,带着颤抖,充分显示出他内心的兴奋,几乎还胜过自

己,心头大是感动,连忙把昨晚练剑的情形,详细说了一遍。

木郎中听他述说完毕,突然一把紧紧抓住南振岳肩头,脸上一阵凄楚,左眼热泪满眶,

顺着面颊流了下来,口中说道:“好孩子,难为你了……真是好孩子,皇天不负苦心人,

你……练……成功了!哈哈哈哈!”

说到最后,竟然纵声大笑!南振岳没想到木郎中会有如此冲动,心头也觉一阵难受,眼

睛湿湿的,几乎也要流泪!一面从怀中取出那张白纸,抬头问道:“老前辈,这套剑法,不

知还有几招?”

木郎中拭着老泪,含笑摇头道:“没有了,就是这七式,好孩子,你已经练成了!”

“啊尸南振岳喜得直跳起来,问道:“老前辈,你可知道这套叫什么剑法广木郎中目光

慈祥,指指木凳,道:“你坐下来,老朽今晚要告诉你。”

南振岳眼睛一亮,问道:“连晚辈的身世?”

木郎中点点头,从枕头底下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放到桌上,然后自己也在木榻沿上坐

下,干咳一声道:“这是‘岳家十三剑’老朽已替你保存了十八年,你先收起来吧广南振岳

眼看这册剑谱大约已收藏了很多年代,纸色已经发黄,旧得风吹可破,封面上写着:“岳家

剑谱”四个楷书。

心中暗道:“他原来还要自己练这套剑法,想采这“岳家剑谱”一定比自己练的七招剑

法,还要厉害得多。

一面依言收起,揣入怀中。

只听木郎中接着说道:“照说,你武功已得托塔天王真传,如今又练成了七式剑法,这

本剑谱,对你来说,已无多大用处,但这册剑谱是岳家累世相传的剑法,你自然应该把它学

会……”

南振岳心头一动,抬眼道:“老前辈,我……”

木郎中没待他说完,摇手制止,道:“你听我说下去,这‘岳家十三剑’,你有空的时

候,不妨把它练会,但行走江湖,不准你轻易施展,除非等你报了大仇……”

“报了大仇?”

南振岳身躯又是一震,急急问道:“老前辈你说晚辈身上负着大仇?”

木郎中点点头,但没有正式回答,续道:“孩子,你要问的,我统统会说,今晚,要把

全盘经过告诉你……近百年来,武林中除了九大门派不说,还有两句话,叫做:“岳家剑法

崔家萧,卫十六笔薄一刀。”这四家人家,各以家传武功,闻名于世,其中除了山西薄家,

后代已无传人,‘出鞘一刀’,因之失传而外,洛阳崔家的萧法,金华卫家的笔法,和岳家

剑法,始终为武林推重。

尤其兰陵岳家的剑法,据说上代传自异人,但江湖上大家只知‘岳家十三剑’,却不知

另有七式剑法……”

南振岳道:“那就是晚辈学的七式吗?”

木郎中点点头道:“不错,这七式剑法,原无名称,但在我想来,岳家世居兰陵,咱们

不妨以‘兰陵七剑’相称。”

南振岳道:“兰陵七剑,这名称很好。”

木郎中道:“这‘兰陵七剑’,是岳家祖上累世相诫,不准子孙学习的剑法,封存在一

个铁匣之中,父子相传,只是移交保管,非至家破人亡,遇有大难,万不得已,才准启封。

因此这七招剑法,究竟厉害到什么程度,谁也无法说得出来,据传下来有八个字:‘易发难

收,发必伤人’!”

南振岳想起昨晚情形,只觉这八个字确实丝毫不假!啊!木郎中絮絮说着岳家之事,而

且又把“岳家剑谱”传给自己,又说自己身有大仇,莫非自己和岳家有关?想到这里,忍不

住又插口问道:“老前辈,晚辈可是和岳家有着深切关系吗?”

木郎中笑了笑道:“岂止深切关系,孩子,你叫南振岳,其实应该倒过来叫岳振南才

对!”

南振岳惊懔的道:“岳振南?晚辈姓岳?”

木郎中点头道:“不错,这名字是你师父给你取的,就是要你继承父志,重振岳家的意

思,不过你目前仍应叫南振岳,直到你报了仇为止。”

南振岳心头直颤,俊目含泪,急急问道:“老前辈,我父亲是被仇家害死的?”

木郎中黯然道:“孩子,你别打岔,听我说下去。

你父亲岳宗南,为人爽直,生性恬泊,家境素封,平日除了乡里善举,从不在江湖走

动,但因岳家剑法驰誉武林,你父亲的名头,江湖上依然可说无人不知。

那时雄霸江湖的龙门帮主东海龙王公孙敖,就曾几次派人邀请,都被你父亲婉拒了。

那是十八年前春天,你家突然来了一批强盗……”

“强盗?”南振岳心头一紧木郎中点点头道:“是一批蒙面强盗,驰名江湖的武术世

家,敢有强盗光顾,实在是件绝无仅有之事,但最奇怪的是这批蒙面强盗在前后院翻箱倒

箧,如入无人之境,你父亲却始终不见现身。”

南振岳问道:“不知我父亲到那里去了?”

木郎中并没回答,只是接着说道:“你母亲虽也会武,但武功只是平平,被两个贼人逼

得手忙脚乱,但贼人们似乎不想伤你母亲的性命,只是把她围住。

那时你才只三岁,也由贼人把你从奶妈手里夺下,觑其用心,自然旨在胁迫你母亲,献

出‘兰陵七剑’。”

南振岳道:“老前辈,你不是说这七式剑法,江湖上从无人知的吗?”

木郎中道:“奇就奇在这里,贼人们不知怎会知道的,但就在这时,突然来了救星,劫

持你的贼人,一个身子,忽然呼的飞出三丈来远,朝墙外摔出!接着胁迫你娘的贼人,也呼

呼两声,从四丈远处被丢出墙去,一会工夫,所有的贼人,一个个像稻草人似的相继摔了下

去……”

南振岳啊道:“擎天掌!那是师傅。”

木郎中道:“你娘只见一个灰衣人抱着你跃上屋脊,似将离去,心头一急,不顾一切的

扑了上去,但她依然没有追上,只是手中多了一张字条。字条上写着:‘十八年后母子重

逢,复仇有望’,下面没有具名,只画了一座七级宝塔。这正是江湖黑白两道,闻名丧胆,

但从没一人见过他庐山真面目的托塔天王的记号!”南振岳听到这里,忍不住又问道:“老

前辈,我父亲呢?”

木郎中道:“你父亲是个注重武功的人,平日都是住在前院书房之中,这天晚上,你母

亲始终没有看到你父亲,心中自然疑窦丛生,赶到书房,才发现你父亲仰面躺在床上,已经

气绝多时……”

南振岳只觉头上如中巨杵,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急着问道:“老前辈,我父亲是谁害

死的呢?”

木郎中摇摇头道:“这还是一个谜。因为你父亲周身找不到丝毫伤痕。只是安详的躺在

床上,不像是中人暗算,但分明又是中人暗算无疑!”

南振岳流泪道:“老前辈,后来呢?”

木郎中道:“后来你舅父闻讯赶到,仔细检视之下,才发现你父亲眉心,有一点针尖大

小的青影,极似中了贼人极细的毒药暗器……”南振岳身躯一震,想起秋月说过,她们老爷

是被人用“天毒针”害死的,死状正是和自己父亲相同,不由脱口道:“天毒针,一定是天

毒针!”

木郎中目光一楞,注视着南振岳问道:“你如何知道是天毒针所伤?”

南振岳道:“晚辈月前曾听秋月说过,她们老爷,就是死在天毒针下的,死状和我父亲

差不多!”

木郎中叹了口气道:“我也是近年,从左夫人口中,才知道‘天毒针’这个名称,因

此,我怀疑害死你父亲的人,极可能也是左夫人的仇家。”

“唉,这就难了,凭左夫人昔年的名头,和她的才智,化了十年心血,明查暗访,对仇

家是谁,依然如石沉大海,一无所获……

这且不去说他,当时你母亲检点财物,竟然丝毫无损,尤其你父亲住的书房,几乎没有

一处,不被贼人翻遍,由此可见贼人志不在金银财宝,那么他们找什么呢?显然是为了岳家

祖传的七式剑法来的。

差幸这‘兰陵七剑’因为祖上严诫,不准练习之故,你父亲把它藏在后院夹墙之中,除

了你母亲,再也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是以没有被贼人找到。

你母亲和你舅父商量之下,才决定开启铁匣,把剑法取出,你舅父武功虽然不济,但他

是泰山百草翁公治仙长门下,精于天下药草……”

南振岳听得心中一动,突然抬目道:“你老人家就是……”木郎中凄然道:“孩子,不

错,老朽正是你舅父宋铁岩。”

南振岳慌忙拜了下去,道:“舅,父,你老人家怎不早说呢?”

宋铁岩一把拉起南振岳,强作笑容,道:“舅父现在不是告诉你了?你听我说下去!当

时你母亲取过剑法,就用七种草汁,写在纸上,如无特制药水,先后顺序洗出,就无法显示

出纸上字迹,又在上面,写了许多治伤草药的名称,使人一看之下就认为只是一张普通治伤

方子。

至于第一味七色草,不过只是你母亲和我定的暗号而已,这和我问你的两句切口一样,

中间暗藏了我的名字。”

“啊!”

南振岳听得不禁一跳而起,急急问道:“舅父,那紫竹庵的老师太,就是我娘了?”

宋铁岩点点头,正容道:“孩子,你记着,目前你不宜再上紫竹庵去,因为你母亲住在

嵩山,托庇少林寺,是得到少林方丈的默许,江湖上没有一个人知道底细,自可安然无事,

你如找她,会给她带去麻烦。

据我推测,十八年来,贼人对岳家剑法,始终没有死譬如他明知左夫人来历,居然还敢

在十年之前,向左邦亮下手,从这一点看来,可见对方定是一位厉害无比的人物,也许手下

羽党极多。

这就是我要你练会‘岳家十三式’,不准轻易施展,和不准你再上紫竹庵去的理由,你

现在总明白了吧?”

南振岳含泪点头道:“甥儿明白。”宋铁岩道:“你明白就好,如今剑法已经练成,此

地不必再耽下去了,父仇不共戴天,但必须细心查访,总有找到仇家的一日。

以你一身所学,自然已得师父真传,江湖上可说到处去得,只是你初出江湖,经验不

足,处处都得小心。”

南振岳想了想问道:“甥儿去了,你老人家呢?”

宋铁岩道:“五年前,左夫人迫我来此之时,因为她矢志练毒,必须有我相助,曾把经

过情形,坦白相告,我那时才知‘天毒针’的名称。”

而且左邦亮受人暗算,死状又和你父亲相似,引起我的注意。

这五年来,经我仔细研究,觉得左夫人以毒攻毒的想法,实在难有胜算,最多也不过落

个两败俱伤,:反而是她先前五年,所采取的练制解毒药物,对付剧毒,倒不失为克制之

道。

因此,我想利用她前谷培植的解毒草药,用来破解‘天毒针’,只是目前还没十分把

握,只要此药练成,我自会找你母子去的。”

说到这里,忽然目注南振岳,问道:“孩子,你离开此谷之后,心中有何打算吗?”

南振岳切齿道:“甥儿踏遍天涯海角,也非把仇人找到不可!”

宋铁岩摇摇头道:“谈何容易?左夫人查访了十年,尚且没有一点眉目……”

南振岳道:“那甥儿该如何呢?”

宋铁岩道:“自然,你找来之后,我为了这个问题,也想了许久,才想出一条路子。”

南振岳道:“你老人家想的什么路子?”

宋铁岩道:“龙门帮雄霸江湖,帮中卧虎藏龙,,什么样的人都有,江湖上,风吹草

动,都瞒不过他们,你不妨投效到龙门帮去,也许能够探到一些蛛丝马迹,亦未可知。

只是东海龙王公孙敖,不是易与之人,你必须处处小心,不可稍露形迹才好。”

南振岳道:“甥儿记住了。”

宋铁岩道:“时间不早了,你早些回去吧,左夫人每天下午,入定时间较长,你在中午

出谷,如能悄悄一走,不伤和气,自是最好之事,好了,你可以去了!”

南振岳跪到地上朝宋铁岩拜了几拜,依依的道:“舅父保重,甥儿去了。”

宋铁岩脸上一黯,但挥挥手催道:“孩子,你走吧,在江湖上,诸事小心……”

南振岳含泪走出石屋,不敢停留。低头疾走,朝谷外奔去!这时正当二更天气,山风强

劲,挟着呼啸之声!忽然间,几声喝叱,隐隐传来!南振岳觉得奇怪,脚下加紧,朝前掠

去,只听虎婆子尖锐的声音喝道:“你们敢夜闯九死谷,是嫌命长了!”

紧接着响起一声金铁大震!另有女子娇叱之声,和划空狂笑,交织一起!果然有人闯进

九死谷来,而且还动上了手!南振岳循声寻去,掠近一株巨松之下,一提真气,跃上松树,

隐住身形。

他目力极强,虽在黑夜,数丈之内,仍看得如同白昼,这时举目瞧去,只见虎婆子正和

一个使剑的黑袍老人拚斗得异常激烈!虎婆子白发飘飞,纵身急扑之际,一柄短拐,左打右

击,连续攻出,拐势奇奥,呼呼有声,宛如怒浪击岩一般,威势奇猛!那使长剑的黑袍老

人,脸色惨白得可怕,望去不见一点血色,除了不停嘿嘿阴笑外,并不开口说话!但他手上

长剑,却是功力深厚,双足札椿,左右挥舞,硬打硬砸,剑剑都把虎婆子的猛攻挡开,剑拐

相接,火星齐飞。

南振岳目睹双方几招交手,便已看出两人功力悉敌,一时间不易分得出胜负来,不觉转

脸朝远处看去!十来丈外,也有三个人在那里动手!一个是身形高大的黑影,双掌开合挥动

之间,气势极盛,两个使刀的,却身形娇小,似是女子,手上虽有兵刃,但只是仗着身法轻

灵,不住的游走闪避。不敢和对方正面接触!南振岳隐身在上,总因相距较远,看不清三人

面貌,但从身形看去,那两个使刀的女子,正是春花,秋月两婢!另外接近山谷入口,也有

四条人影,捉对厮杀!那距离更远了,远远望去,只看到起落人影,和隐约传采的喝叱之

声,其中两人,极可能是枯竹老人和佟飞虹!南振岳瞧了一阵,只是不见左夫人露面,但闯

进谷来的四个人,看去个个武功了得,自己要不要出手?正在犹豫之际!忽听一声大喝,传

入耳际!只见和春花,秋月两婢动手的高大人影,突然吐气开声,呼的一掌,猛向其中一人

劈击过去!此人这一掌,似是运足了全身功力而发,威势非同小可,劈空劲气,挟着一片呼

啸,飘如涛涛,排山涌出!掌风到处,惊叫乍起。

两婢中的一人,银刀脱手,一条娇小人影,慌慌张张的向旁跃退数尺之远,敢情还是被

掌风余劲拂中,连打了两个转身,才行站住。

那高大黑影一击得手,转身又是一掌,朝另一人劈去。

剩下的一个不敢和他硬对,仰身向后疾退了一丈多远!那高大黑影哈哈一笑,双脚顿

处,舍了两人,纵身朝里闯去!“秋月快拦住他!”

敢情那个朝后仰退的就是春花,她喊声出口,连刀带人,一阵风似的向高大黑影扑去!

秋月连拾刀都来不及,握着双拳,一扭柳腰,纵身急扑而上。

高大黑影口中冷嘿一声:“丫头找死!”

一个转身,双掌骤然一紧,刹那间,大袖飞舞,掌影交织,立时把两婢圈在一片掌风之

下。

远远看去,只见到一团滚滚黑影。和掌影带起的强烈啸风之声!南振岳暗叫一声“不

好”,春花手上有刀,已经施展不开,秋月手无寸铁,更是陷入危境!心头一急,猛提丹田

真气,足尖在树枝上轻轻一点,长身掠起,宛如离弦之箭,直向三人投去,口中喝道:“春

花\秋月,快退下去,让我会会他!”

秋月手无寸铁,被敌人圈在掌下,正当危急之时,耳中听到南振岳的声音,不由精神一

振,喜道:“南相公赶来啦!”

那高大黑影杀心已起,正待向两婢骤下煞手!瞥见一道人影,横空飞来,速度极快,喉

头阴嘿一声,没待南振岳落地,左臂忽的一扬,十余缕细若游丝的白光,当胸打去!春花瞧

得真切,心头大惊,急忙高声叫道:“南相公当心老贼暗器!”脚尖点动,奋不顾身的向上

窜起,手上单刀一记“野火烧禾”,快疾无比朝对方扬起的左臂削去!高大黑影暗器出手,

左臂陡沉,大袖一挥,卷住春花单刀,朝外一抖,同时飞起一脚,朝秋月踢去!,春花猛觉

手上一震,单刀脱手,人也被他袖风一拂之势,震得直摔出去,口中一声惊叫,随势飞出一

丈来远I秋月不敢和他硬打,娇躯溜溜一转,斜跃开去!这原是电光石火,一瞬间事,南振

岳电射而来,身形未落,不待春花提醒,早已瞧到十数缕细若如丝的白光,当胸打到,心中

暗骂一声:“此人出手,好不狠毒?”人却不闪不让,朝高大黑影面前疾坠而下!十几缕白

光,悄无声息的打上他前胸,一闪而没!春花,秋月只瞧得大惊失色,口中忍不住叫出声

来,但定睛瞧去,南相公落到地上,依然好好的站着,若无其事一般!高大黑影目睹来人,

明明被自己一把蝎尾针打中了胸口,竟会丝毫不伤,心头大感震骇!蝎尾针专破各种气功,

除非这人练成玄门罡气一类功夫,心念电旋,立即后退半步,举目瞧去!这一瞧之下,发现

来人竟然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他久经江湖,顿时明白对方身上,敢情穿了软甲之类的

防身衣服,不怕暗器。

他那会把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伙子,放在眼里,方才惊懔,不由一扫而空,阴恻恻的道:

“小哥好俊的身法!”

南振岳瞧清对方面貌,也不禁怔得一怔!只见此人穿一身黑袍,装束相同,就白惨惨的

脸上,不见血色,竟然和虎婆子动手的老者,完全一样!但这不过一瞬之间的事,心头不由

暗暗哼道:“这点鬼名堂,岂能瞒得过我,你们只不过戴了一付粗劣的面具而已,自己身

上,带着的三张人皮面具,要比你们精细得不知多少!”

伸手拍拍胸前衣衫,冷冷说道:“尊驾好歹毒的暗器!”

黑袍老者狂笑道:“小哥口气不小,接老夫一掌试试!”

口中说着,右手拍出一掌,一股潜力,直奔南振岳前胸!南振岳冷笑道:“当得奉

陪!”

右掌横立迎着朝前封出!双方掌势乍接,南振岳陡觉对方那股潜力,突然消失!黑袍老

者在这要接未接之时,倏然斜上半步,手臂疾落,闪电变招,一记“横扫千军”,拦腰击来

原来他先前只是一起诱敌手法,这一招,才是他真正功力所聚,力道奇猛,出手就划起一股

啸风之声!南振岳骤不及防,几乎被黑袍老者强猛掌力劈中,幸亏他应变快速,左掌突翻,

一随击出掌势,横跃出七八尺远!心头不禁大怒,暗骂一声:“好阴险的家伙!”

黑袍老者一击不中,也暗吃一惊,口中嘿然笑道:“小哥再接老夫一掌!”

身形一晃,如影随形般追了上来,他口中虽只说一掌,却一先一后,连环劈出两掌。

南振岳余怒未息,又见他陡然施袭,更是火上加油,冷笑一声,回过身一招“力屏天

南”,硬接黑衣老者击来掌势!只听“蓬”然一震,各自被震的后退了一步!不,南振岳堪

堪接下他一掌,忽然感到又是一股强猛潜力;直逼过来!他没想到黑袍老者是把全身力道,

分为两股,运集双掌,先后劈出,重叠而来。

一时被那第二股力道一撞,再也站不住脚,被撞得接连后退了三步。

他身上纵然穿着师父的金猱衣,也感到气血浮动!黑袍老者这才禁不住心头大懔,暗

想:“这小子武功当真极高,眼看他被我后发的掌力劈中,即使身穿软甲,也难挡自己这一

招内家劲力,那会毫无损害?”

他微一错愕,立时身形暴长,纵身跃起一丈来高,黑衣鼓风,掌如奔雷,直向南振岳当

头劈落!春花,秋月眼见南相公被他一掌震伤,心头大急,两人不约而同的身子一闪,抢身

奔出,骂道:“无耻老贼!”南振岳连遭暗算,不由怒火大炽,剑眉陡竖,暗自喝道:“老

贼,你出手歹毒,一再偷袭,今晚南某饶你不得!”

右臂一振,一掌迎空拍出!只听蓬的一声,黑袍老者一个高大身子登时腾空而起,震飞

出三丈之外,在半空中打了一个转身,堕落地上,张嘴喷出一口鲜血,一声不作,双足一

顿,腾身往谷外掠去!秋月眼看相公突然转败为胜,(其实南振岳并没有败)心中大喜,急

忙叫道:“南相公,别让老贼逃跑了!”

娇喝声中,两婢一摆手中单刀,急急追了下去。

南振岳因两婢追去,一时怕她们有失,也只好跟了下去。

虎婆子激战的黑袍人,经过一阵硬挡硬砸,此时业已展开反击,剑挟风雷,尽是急攻招

术!他先前似未使出全力,这一反击,登时把虎婆子迫的不迭后退!这当儿,骤睹黑袍老

者,被南振岳一掌震飞,负伤不轻,立即舍了虎婆子,转身朝谷口退去!虎婆子被他这一轮

急攻,迫的连连招架,心头已是激怒得火高千丈,那容他退走,大喝一声:“你们别想活着

出、去?”

话声出口,人已纵身扑起!只听黑袍人冷嘿一声,扬手打出一把金丸,朝身后撒来春

花,秋月堪堪追到,惊叫一声,各自斜跃开一丈来远,春花情急之下,突然把手中单刀,振

腕朝黑袍老人背后打去!黑袍老人背后好像长着眼睛,连头也没回,长剑反手一挑,单刀挟

着尖啸,笔直朝南振岳雷射过来!等南振岳发觉,刀已奔近胸口,顺手一抄,接住刀柄,但

因来势劲急,刀尖突的刺人心窝!春花瞧得心惊肉跳,口中不由尖叫一声!虎婆子也是久经

大敌之人,她追扑出去的身子,听到了黑袍人弹指金丸的轻啸之声,立即收住向前猛冲之

势,右手短拐一转,呼呼两招,把急袭而来的金丸悉数击落。

这一耽搁,再看两人业已奔出老远,但虎婆子那里肯放,水泡眼精芒闪烁,虎吼一声,

依然急起直追,朝谷口奔来。南振岳接住单刀,随手递给春花。

春花骇得粉脸通红,瞧着南振岳胸前衣襟,已被自己刀锋划破,接过单刀,低头道:

“南相公没事吧?”

南振岳微微一笑道:“没什么……”

秋月在旁笑道:“南相公,你功夫真好。”

两个黑袍老人此时业已奔到谷口,正在和枯竹老人,佟飞虹博斗的两人,也立即跃出战

圈,一起朝谷外退去。

枯竹老人大喝道:“尊驾报个万儿再走。”

和他动手的黑袍人冷笑道:“武功上既未判分生死,何用报名通姓?”

这一瞬间虎婆子追踪赶来,大声道:“两位快截住他们……但就在此时,谷口像幽灵似

的出现了一条人影,晚风之中,孤影绰绰的挡住了四个黑袍人去路。

四个黑袍人足下方一停顿,虎婆子也自赶到,突然惊喜的道:“夫人,你……”那幽灵

似的人影,正是左夫人。

她一身玄色长裙,面垂黑纱,但从黑纱中射出两道凌凌寒电,迅速扫过四个黑袍人,点

点头,道:“四位夜闯九死谷,想是找未亡人来的了,我早知道,总有一日会给你们找上

的,现在,你们已经见到我了,请你们替我转告贵主人,总有一日我也会去找他的,好了,

你们可以走了。”

她说来语气温和,但另有一股慑人气度,话声一落,再也不理四人,迳自款款朝谷中走

入。

四个黑袍人楞得一楞,一声不作,朝谷外奔去!虎婆子急急说道:“夫人,这不是纵虎

归山?”

左夫人道:“不用多说,让他们去吧!”

南振岳突然心中一动,暗想:听左夫人的口气,这四个黑袍人,分明是她仇家派来的,

她似乎已知仇人是谁了,自己父亲也是死在天毒针下的,和她丈夫死状相似,那么……”不

由双掌一抱,抬头问道:“夫人似已知道他们来历,不知可否赐告?”

左夫人目露诧异,瞧了他一眼,徐徐道:“此中牵连颇广,你还是不问的好。”

南振岳急道:“在下……”

底下的话,还没出口,左夫人已经飘然行去!枯竹老人低喟一声道:“老朽活了这大一

把年纪,自认为江湖上对有头脸的人物,多少总有个耳闻,像今晚这四个人,武功并不在咱

们之下,却是从没见过”

佟飞虹道:“老人说得不错,贫道也有此感,只是据贫道推想,这四人若非易容而来,

咱们也许认得出来。”

枯竹老人点点头,忽然朝南振岳含笑道:“适才老朽和终道兄受夫人之托,和小兄弟有

事相商,不料没遇到小兄弟,却被这四个人闯进谷来,哈哈,今晚时光不早,老朽和佟道兄

明晨再和小兄弟详谈吧?”

说着拱拱手,迳自朝小径上走去。

南振岳听说他们受夫人之托,和自己有事相商,不知又是何事?眼看两人走远,也就回

转书房。

第二天早晨,南振岳起床较迟,开出门去,只见秋月已替自己端一盆洗脸水进来,娇声

笑道:“南相公快洗脸吧,婢子已经替你准备好早餐了,待会,那个枯竹老头,和姓佟的道

士,就要来找你了呢。”

南振岳道:“你知道他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秋月摇摇头道:“不知道,婢子是听虎妈妈说的,叫我早些替你准备早餐。”

他等南振岳盥洗之后,端上早餐,一边悄声说道:“南相公,你知道昨晚闯进来的四个

人,后来怎样了?”南振岳道:“夫人不是放他们走了吗?”

秋月压低声音道:“没有,只走了一个人。”

南振岳道:“那么其余三个呢?”

秋月道:“死了。”

南振岳问道:“是谁把他们杀死的?”

秋月道:“他们是中了夫人的无形毒掌死的,夫人说,留他们一个,去报报信够了。”

南振岳不期心头一震,暗想:昨晚那四个人,出手毒辣,果然死有余辜,但左夫人这

手,也未免太阴毒了!秋月又道:“听夫人说,相公的擎天掌,已有七成火候,江湖上能够

抵挡得住的人,为数已经不多了呢!”

南振岳心头又是一震,“擎天三式”,师父一再告诫,不准妄使,昨晚实因那个黑袍老

人一再施袭,激起自己怒火,才使将出来,不想仅此一掌,竟会被左夫人认出。

秋月瞧他沉吟不语,忙道:“夫人说,南相公深藏不露,不肯对夫人实说,叫我们别在

相公面前提起,婢子一时口快,相公不要见怪才好……”

刚说到这里,只听一个苍老声音在外面呵呵笑道:“小兄弟起来了吗?”

那是枯竹老人的声音,南振岳慌忙迎了出去,果见枯竹老人和佟飞虹已到阶前,这就拱

手道:“两位老前辈莅临,在下失迎。”

说着把两人迎入书房,秋月端上茗茶,放到几上,就悄悄退走。

南振岳朝枯竹老人拱拱手道:“老前辈昨晚道及有事见教,在下洗耳恭听。”

枯竹老人望了佟飞虹一眼,手捋长髯,呵呵笑道:“者朽和佟道兄想讨你一杯喜酒

呢!”

南振岳听得一楞,还没开口。

佟飞虹接着说道:“小兄弟想必已经知道,左夫人有位掌珠,今年一十九岁,小字明

珠,哈哈,贫道听夫人说起,前晚小兄弟还削了左姑娘发髻……”

南振岳脸上一红,道:“那是在下无意之失……”

佟飞虹笑道:“这且不说,小兄弟可知左夫人隐居九死谷,是为了什么?”

南振岳抬头道:“这个在下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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