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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七 章 一老释疑

作者:东方玉 当前章节:14851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17

铁面神判道:“在下听人说过,这种拂穴手法,拂中入身,透穴截脉,轻则终生残废,

重则血脉闭塞而死,可说是一种极为恶毒的工夫。”

紫鹃道:“恶毒又怎么样?”

铁面神判微微一笑,道:“姑娘方才说过,你们夫人不许姑娘和人动手,对是不对?”

紫鹃道:“那是他先出手偷袭,怪得谁来?”

铁面神判道:“你们夫人连姑娘和人动手,都不准,姑娘怎好出手伤人?”

紫鹃给他说的一怔,抬目道:“那我给他解了就是了。”话声一落,突然双肩一晃,掠

到秦季良身边,冷冷的道:“便宜了你!”

一掌向秦季良垂下的手肘之上拍去。

秦季良运气一试,果然穴道已解,但他两招之内,就败在一个黄毛丫头手下,而且结果

还要人家替他解开穴道,自觉脸上无光,阴森目光,隐射怨毒之色,只是一语不发。

紫鹃身法奇快,拍开秦季良穴道,人已回到原处,回头朝黑手屠夫、恶丐钱平欠身道,

“两位老爷子,咱们可以走啦!”

钦面神判道:“姑娘且慢。”

紫鹃偏脸问道:“你还有什么事?”

铁面神判笑了笑道:“屠兄、钱兄两位,原是敝上要请的客人,如今姑娘一来,就把他

们情去了,叫在下如何向敝上交待?”

紫鹃一手叉腰、粉脸一绷,冷冷的道:“你待怎的?”

铁面神判笑道:“在下奉命行事,姑娘总要使在下有个交待。”

紫鹃道:“你要如何才有交待?”

铁面神判道:“姑娘把给屠兄、钱兄看的东西,也让在下看上一眼就好。”

紫鹃脸色一缓,笑道:“给你瞧瞧自然可以,哼,那秃顶老头要是好好的和我说,也不

会吃苦头了。”

她说话之间,果然伸手从怀中取了出来,手掌一摊,直送到铁面神判面前,说道:“你

要看,就请看吧!”

铁面神判只望了一眼,登时脸色大变,慌忙躬下身去,恭敬的道:“属下不知姑娘就是

执令使者,冒犯之处,还望姑娘恕罪。”

经他这么一说,秦季良、毕鸿生两人,也立时脸色大变,愕然怔住。

薛少陵瞧得大是奇怪,心想:“不知那丫头手上究是何物,方才给黑手屠夫和恶丐钱平

看了之后,这两大凶人,立即答应跟她去见夫人。这回铁面神判更是神色恭敬,还自称‘属

下’,好像这件东西,具有无上威力一般。”

紫鹃手掌一收,咕的笑出声来,说道:“你也认识这花令?”“花令?”薛少陵听的更

奇,不知花令又是什么东西?”

铁面神判脸上有了汗水,惶恐的道:“属下自然认识。”

紫鹃道:“现在你看清楚了吧,我们可要走啦!”

铁面神判连头也不敢抬,依然躬身道:“属下恭送使者。”

紫鹃抿抿嘴笑道:“不要客气。”一面转身道:“夫人已经等久了,两位老爷子请

吧。”

说罢,当先朝殿下走去。

黑手屠夫朝恶丐钱平望了一眼,尖笑道:“他们闹了半天,大水冲倒龙王朝,是一家

的。”

紫鹃忽然回过头来,披披嘴道:“谁和他们是一家的?”

恶丐钱平道:“杀猪佬,咱们走哇!”

黑手屠夫道:“老子一名劣徒,还在他们手里。”

恶丐钱平道:“见了他们夫人,不就都解决了?”

三人去势极快,眨眼已经走出老远。

铁面神判直起腰来,长长吁了口气,望着三人身形,只是沉吟不语。

秦季良道:“统领可觉得事情有些跷蹊么?”

铁面神判道:“照说宫中如果派出使者,持令而来,方才敕谕中就该有所指示了……”

毕鸿生道:“这丫头属下也觉得大有可疑!”

铁面神判道:“但她所持花令,兄弟看的十分清楚,确是宫中之物。”

秦季衣道:“据属下之见,此事可能和铁胆胜镇山等人失踪有关。”

铁面神判身躯微微一震,变色道:“此事兄弟立时得向内府请示,秦兄,毕兄可派人跟

踪,查明他们去向和落脚之处,在没有接到内府指示以前,行藏务须隐秘,不可被对方发觉

了。”

毕鸿生、秦季良同时躬身道:“属下遵命。”话声一落,两道人影,立时破空向庙外飞

射而去。

神差十号也由一名黑衣汉子解开穴道,挟起神差九号尸体,跟着向庙外而去。

铁面神判回头朝龙门五怪含笑道:“西门老哥五位,从现在起,已是本堂护法身份,随

同本座行止了。”

西门浩躬身道:“属下兄弟,一切敬遵统领吩咐。”

铁面神判道:“很好,你们可以去庙外巡视,本座要在此地休息片刻。”

龙门五怪欠身作礼,同时退了出去。

铁面神判忽然抬起头来,含笑道:“小兄弟可以请下来了。”薛少陵猛然一惊,心中暗

想:“自己行藏,果然早已给他瞧破了!”

人家既已出声相召,只好一提真气,纵身跃落天井,大步朝殿上走去,一面冷冷说道:

“阁下有何见教?”

铁面神判拱手相迎,含笑道:“老朽一到此地,就已发现小兄弟隐身树上了。”

薛少陵心想此人武功不弱,自己不可大意,举步跨上石阶,早已暗中运气戒备,一面冷

然道:“足见统领高明。”

铁面神判道:“小兄弟想来就是薛神医的公子了?”

薛少陵道:“不错,统领要待如何?”

铁面神判抱拳一揖,道:“老朽昔年伤重垂危,多蒙令尊相救,二十年来耿耿在怀,不

敢或忘。”

薛少陵心中暗暗冷哼:“义父明明被你们劫持,你到倒在我面前,故意说得这般好听,

此人当真阴险得很!”

铁面神判似已瞧出了薛少陵神色,当下说道:“薛世兄想是为令尊来的了。”

薛少陵冷冷说道:“统领既已知道,何用多问?”

铁面神判微微叹息一声,道:“薛世兄也许对老朽心存误会……”

薛少陵冷笑道:“家父落在统领手里,那该不是假的吧?”

铁面神判脸有愧色,点点头道:“老朽奉命行事,情非得已,但老朽愿以头颅向世兄保

证,内府对令尊如待上宾,决无半点亏待之处。”

薛少陵朗朗一笔道:“那无非是你们想利用家父,配制害人药物罢了。”

铁面神判脸色微变,苦笑道:“老朽身受令尊大恩,自应力图报效,世兄也许对目前江

湖情势,尚未明了。”

薛少陵道:“在下确实不大明了?”

铁面神判低声道:“不出数年,整个江湖,均将受本门统辖,顺生逆死,那是一定的道

理,令尊能先为本门效劳,正是一件好事……”

薛少陵皱皱眉,暗想:“张果老说的不错,看来他们野心果然不小!”不觉抬目问道:

“你们究竟是什么门派?”

铁面神判颇感为难的道:“这个老朽目前还是不便奉告,今晚老朽约世兄相见,实有两

件事,必须奉告。”

薛少陵道:“两件什么事?”

铁面神判一脸诚恳的道:“老朽身受令尊大恩,不得不掬诚相告两件事,就是令尊虽然

留在内府,但有老朽在,决可无虑,世兄归告令堂,但请放心,老朽也奉劝世兄,切不可再

采取敌对行动。”

薛少陵道:“第二件事呢?”

铁面神判道:“老朽不瞒世兄说,上面因世兄和张果老两人,知道了本门甚多机密,内

府目前业已传下令来,务必将世兄擒下。因此老朽之意,世兄不宜再在江湖走动,最好能易

容改名,暂时隐藏,老朽自会竭力向上面解释,过了一年半载,也就无事了。”

薛少陵道:“多谢关照。”

铁面神判看他口气冷淡,叹了口气,又道:“老朽知道世兄未必相信,但老朽说的,实

是出自肺腑之言,世兄日后自会知道,老朽不便多留,务望世兄善自珍重。”

说完,抱抱拳,大袖一挥,一道人影,腾空飞起,瞬息不见。薛少陵仰望长空,心中暗

暗赞叹:“这位铁面神判的武功看来不在师傅和张果老之下!”

他微微出了回神,眼看这座小朝之中,已只剩下自己一人,也就走出庙宇,赶返祁阳客

店。

***三天后,他已经到了九疑山下。这九疑山,又名苍梧,为舜陵所在。据水经注上

说:“九疑山维岩九峰,各导一溪,岫壑负阻,异岭同势,游者疑焉,故曰九疑。”可见九

疑山如何山重水复了。

薛少陵当日听张果老说过山势的大概情形。那知到得山下,但见群峰起伏,到处都是密

压压的森林,不知山有多深?林有多密?望去一片荒僻神秘,和张果老说的完全不是那么一

回事。

心头不由一愕,暗想:“像这般人迹罕至荒山,问都没有可问,如何找得到九疑洞?”

心中想着,一面就朝山上走去,不知越过了几重山涧,盘过多少山脚,入山渐深,心头更觉

焦的。

停身一瞧,四周万峰环绕,青葱耸秀,山下一片田陇中,古木苍苍,朝貌宏伟,赫然正

是舜陵!心中不觉大喜,张果老说过,只要找到舜陵,九疑洞就在不远了。当下迈开大步,

循着樵径,走了里许光景,果见山腰间斜斜有一座天然扇形洞门,乱石嵯峨,足有数亩来

广。

宛如巨兽张嘴,门上下垂的石钟乳,和参差石笋,有如错落门牙。

九疑洞终于找到了。

薛少陵长长吁了口气,他心中默默想着张果老告诉自己的那首诗“闻道尊师号无疑,无

疑争奈出多疑,寓形宇内能几时?乐夫天命复奚疑。”

据说只要自己在九疑洞前倘祥低吟,九疑先生就会出来,但如今到了九疑洞前,就觉得

这话又有了问题!

九疑洞广阔深邃,从洞口望去,天光幽暗如晦。莫说在洞外倘佯低吟,就是你高声朗

诵,住在洞内的人,也莫想听得到半句!

薛少陵望着这座巨洞,正在作难之际,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沙沙脚步之声,急忙回头

瞧去,只见一个老樵夫模样的人,缓缓走了过来。

这老樵夫朝薛少陵打量了几眼,含笑问道:“相公是游山来的,还是找人来的?”

薛少陵心中一动,立即拱手为礼,说道:“老丈请了,小可正是找人来的。”

老樵夫笑道:“那一定是找九疑先生来的了。”

薛少陵道:“在下正是找九疑先生来的了。老丈如何会知道的呢?”

老樵夫笑笑道:“九疑先生名气大的很呢,从远道慕名而来的人,可真不少,但从来就

没有一个人能够见得到他。”

薛少陵道:“可是他不愿和人相见?”

老樵夫道:“那倒不是,九疑先生隐居洞中,就是没人找得到他。”

薛少陵听得好奇,问道:“这洞很大么?”

老樵夫道:“这九疑洞里面,有山邱,有河流,也有平地,自然很大的了,但来找他的

人有时还不止一个,带了干粮,在洞中住下来,分头找寻,就是找不到他?”

薛少陵道:“那怎会找不到的?”

老樵夫笑了笑又道:“九疑先生精通奇门循甲,在他住的地方,布了一座八阵图,什么

人都走不进去。”

薛少陵听得大感为难,心想:“听他这么说来,自己这趟算是白来了?”

老樵夫看他神色沮丧,不觉问道:“相公找九疑先生,有什么事吗?”

薛少陵道:“在下不远千里而来,有件疑难之事,想求教于他。”

老樵夫道:“相公千里而来,那就进去碰碰运气吧!”

薛少陵拱拱手道:“多谢老丈。”

说完,正待转身朝里走去!

老樵夫忽然叫道:“相公且慢。”

薛少陵住足道:“老丈还有什么教言?”

老樵夫笑道:“相公可知九疑洞的走法么?”

薛少陵灵机一动,连忙拱手道:“老丈如能指点一二,在下感激不尽。”

老樵夫淡淡一笑道:“这也说不上什么感激的话来,不过老朽对洞内情形,还略知一

二,也许可以给相公做个参考。”说到这里,偏头问道:“相公可知这九疑洞像个什么?”

薛少陵道:“在下不知道。”

老樵夫道:“像龙!咱们这里的人,不叫它九疑洞,都叫它神龙洞。”

薛少陵心中暗想:“天下的名山大川,只要是名胜之处,差不多都有许多神话,附会穿

鉴?九疑洞自然也不例外的了。”

老樵夫神色一正,一本正经的道:“相公可是不信么,天下造物之奇,相公身历其境,

自然就会相信了。”

他说话之时,用手指洞门,道:“这洞门方广数亩,就是龙张着的嘴,门上有下垂的石

钟乳,和从地上突出尖石,是龙的门牙。

里面庞然矗立的石岩,就是龙舌,从这里望进去,见天一方,诸牙错落,上面凸凹不平

的,则是龙颚,这些相公站在这里,不是都可以看到了么?”

薛少陵经他一说,再细看形状,倒也确有几分相似,这就点了点头。”

老樵夫见他相信了,更自高兴,抹抹嘴角口水,道:“再进去就是龙的咽喉,洞口只有

三尺来高,才免可容人,下面有五尺高的斜坡,要匍匐倒爬而下,才可入内。咽喉里当然是

湿润的,所以石缝中有不少涓涓细流,不小心就得滑倒,你相公一个文弱书生,这段路真不

好走。

薛少陵见他说得口沫横飞,滔滔不绝,人家一番好意,自然不能不听,只好频频点头。

老樵夫伸手在怀中一阵掏摸,摸出一个黑布小包,递到薛少陵手中,笑道:“从咽喉下

去,就步入龙身,这龙身之内暗无天日。

一片漆黑,可说寸步难行,老朽这布包里面,是一盏小灯,相公到了里面,就用得着

它。”

薛少陵接到手上,一面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说道:“承蒙老丈指点,微薄之数……”

老樵夫没待他说完,连连摇手道:“老朽是送相公照路的,要论金钱,老朽岂不成了诈

讹客人,相公快不可如此。”

薛少陵见他坚持不肯受,只好收起银子,拱手说道:“老丈既然这般说法,在下谢

了。”

老樵夫又笑道:“这才差不多,哈,老朽还没说完呢,相公入洞之后,要经过几座山

邱,和几条河流,才能到达石田。这石田据说从前有仙人在这里耕种,留下来的仙迹,陇亩

阡陌,秩序井然,那九疑先生就在石田当中,搭了三间茅屋。”

他说了这许多话,这句话才引起薛少陵真正注意。”

老樵夫自然看得出来,心中更喜,接着又道:“他平时自比卧龙岗的诸葛孔明,除了胡

言几句似通非通的诗句,就喜欢在门前小河中垂钓,只是他生性多疑,一看到有人来了,就

往屋里跑。他说:‘诸葛孔明悠游林下,高卧隆中,何等逍遥自在?不该被刘备连哄带骗,

骗了出来,结果鞠躬尽瘁,短命而死。’所以他躲在洞中,从不肯出山一步……”

薛少陵道:“这也难怪,高人逸士,大多隐迹林下,与世俗相遗。”

老樵夫嘿然道:“什么高人?他师傅教了他不少学问,就应该学以致用才对,谁像他这

般多疑,在洞里一躲几十年,有学问又有何用?”

薛少陵听得不觉一怔,他先前只当老樵夫是个山中樵子,但这几句话,岂是普通樵子说

的出来的?那老樵夫笑了笑,又道:“咱们把话题扯远了,那九疑先生就在他茅屋四周,布

了一座迷踪阵,外人休想走得进去。咳,别说走去了,你就是到了他门前,连看也休想看得

见。”

薛少陵心中暗想:“自己来时,曾听张果老说过,只要在洞口吟那四句诗,他自会出

来,敢情张果老并没到过九疑洞,以讹传讹,弄错了地方,这四句诗,应该在他门前低吟才

对!”

想到这里,不觉有了信心,正待向老樵夫辞别。

老樵夫瞧了薛少陵一眼,一手摸着胡子,点点头道:“瞧你相公不失是个有为青年,老

朽索性再指点你一条明路。”

薛少陵早已觉得这位老樵夫非常人,闻言方自一喜,还没开口。

那老樵夫又道:“九疑先生在他茅屋四周,叠石为阵,布置的其实也不过是八挂九宫,

五行生克类阵法……”他一边说话,一边俯身从地上拾起一块拳大山石,在手上掂了掂,然

后递了过来,续道:“相公到了石田,登岸之后,立即停步,从正南向北的走法,要左三右

七,直九退一。记住,就在你退下一步的时候,就必须把这块石头,放到你身前一尺之

处。”

薛少陵接过那块沉甸甸的山石,抬头问道:“在放下石头之后,又当如何?”

老樵夫道:“不,你把这块石头放落之后,口中还要念上两句话才对。”

薛少陵心中忖道:“大概就是张果老说的四句诗了,”心念转动,一面恭敬的道:“不

知要念两句什么话,还请老丈指教。”

老樵夫念道:“心中不惑,迷踪不迷,咄!”

他“咄”字喝得声音极响,薛少陵但觉两耳被他震得嗡嗡有声,不禁心中大吃一惊,抬

头问道:“在下……”

他原想说:“在下念了这两句话,九疑先生就会出来了么?”但他只说了:“在下”两

字,底下的话,还没出口、这一抬头之际,不禁楞住了!

你当为了什么,明明对面说话的老樵夫,喝了这声“咄”字之后,在薛少陵耳朵一震,

心头一愕,再行抬目之际,竟然已经不见了!

就算会飞,飞得最快,麻雀从地上飞起,你总可以看到她飞去的方向;但薛少陵根本连

老樵夫如何走的,都没发觉!

他楞在当地,心知遇上了绝世高人。一时深感武功一道,当真无涯无际,自己这点能

耐,直若沧海一粟,渺不足道!

当下整了整衣衫,恭恭敬敬的向空遥拜,作了个长揖,道:“晚辈多蒙老丈指点,谨此

叩谢。”

说完,手中拿着老樵夫给自己的那块山石,举步朝洞中走去。

九疑洞人口,果然有如龙的咽喉一般,侠窄得仅容一人,要匍匐倒行而下。

一到里面,这黝黑的洞穴之中,不透天光,但觉眼前一片幽暗,已是伸手不见五指,越

往里走,当然越黑!

薛少陵心中暗忖道:“自己一无准备而来,若不是遇上了那个老樵夫,只怕一入咽喉,

就寸步难行了。”

转付之间,伸手从怀中取出者樵夫送自己的黑布小包,随手打了开来。

这一打开,但觉眼前一亮,布包中赫然是一颗鸡卵大小的夜明珠,照得一两丈内,奇光

生辉,毫发可辨。

这颗夜明珠,该是价值连城的无价之宝,想到自己方才要送他几两银子,如今想来,更

觉愧汗无地!

瞥见布包中还有一张字条,急忙取起,低头瞧去,只见上面写着:“就算是师叔的见面

礼吧!”

“师叔”?薛少陵瞧得暗暗奇怪。

这位老樵夫,会是自己师叔?但此时他也无暇多想,一手托着明珠,继续朝前走去。行

约数里,那老樵夫说的一点没错,这九“疑洞中,果然有山邱、有河流、也有平地。山陵起

伏,河流湍急,平地就像一片旷野,但觉此身在天地晦瞑之间!

薛少陵翻。几座山邱,也渡过了几条河流。

心中紧记着老樵夫到了石田,一登上岸,就必须立即停步之言。

心知石田上岸,准是九疑先生的迷踪阵了,自己只要一步走错,陷入阵中,再想按照老

樵夫说的走法,也已来不及了。

因此他每涉水渡河,都是十分小心,仔细看清四周景物,才跃登上岸。

当他最后涉过一条宽阔河流,纵目瞧去,但见岸上出现了一片暗灰色的田野,吁陌纵

横,宛如陇亩!

石田已在眼前!

薛少陵心头又惊又喜,左手托着夜明珠,右手握着那块山石,缓缓登岸,立即站定身

子。

他先想看看这迷踪阵有些什么奥秘?那知纵目四顾,只觉身前不远,果然疏疏朗朗的散

置着许多大小不等的石堆,这些石堆,望去杂乱无章,好像是摆成了许多门户,却又什么都

不像。

一片石田,依然是一片石田,只是有些灰灰蒙蒙的,看不清切,但那里有九疑先生的茅

屋?薛少陵凝视良久,依然看不出半点端倪,心中暗想:“自己若非已知老樵夫是位异人,

真不敢相信这些石堆,自己只要一掌就可把它扫开,还会有什么深奥学问,存乎其间?”

心中想着,微微吸了口气,依照老樵夫指点,左三右七,朝石堆中走去。

他站着不动,什么也没有感觉,这一举步,顿觉满眼生雾,一片迷蒙,连手上托着的明

珠,也宝光大减,只能照到数尺光景,心中不禁暗暗吃惊,忖道:“看不出这几堆乱石,果

然厉害!”

脚下丝毫不停,审慎的走完左三右七,就笔直向前走了九步,再后退一步,才站停下

来。

此时眼前蒙蒙迷雾,已越来越浓,身前身后,几乎全被黑雾弥漫,珠光也黯淡失色!

薛少陵那敢怠慢,立即俯下身去,把手中山石,朝身前一尺处,放了下去,口中同时喝

道:“心中不惑,迷踪不迷,咄!”

说也奇怪,这一拳山石,当真灵异无比,他“咄”字出口,跟着直起腰来!

这刹那之间,眼前云雾全收,一切景气,豁然开朗,掌上明珠,宝光也陡然一亮!

只见自己站在几小堆乱石之间,三丈开外,一片空地上,竹离茅舍,尽收眼底。

薛少陵心中大喜,九疑先生的茅屋,就在眼前,只是老樵夫和自己说了“左三右七,直

九退一”几步走法。

如今浓雾虽收,自己四周,依然横七竖八的堆着许多石块,显然犹未出阵。

他方才已经试出厉害,只要一举步,阵法就会立生变化,一时站在原处,那敢轻易举

步?就在此时,只见从茅屋中走出一人,沉声喝道:“什么人破了我阵法?”

薛少陵举目瞧去,这人约有五六十岁年纪,相貌文静,一身文士装柬,脸上隐泛怒容,

还带些惊愕之色。

心知来人正是九疑先生无疑,急忙抱拳作揖,说道:“前辈就是九疑先生了?”

九疑先生点头还礼,打量着薛少陵,脸上似乎不信,问道:“我那迷踪石阵,就是你破

的么?”

薛少陵道:“没有啊,在下只放了一块石头。“九疑先生冷哼道:“你在天枢位上,投

下一石,把全阵门户,全堵死了,还说不是你破的么?”

薛少陵听说破了他的石阵,心头不觉深感歉疚,忙道:“在下不知这一块山石,就破了

前辈阵法,深感不安。

九疑先生道:“石阵已破,你还不出来,呆在那里作甚?”

薛少陵听他一说,试探着向前走了一步,果然不再有什么动静,这就大步走出阵法。

九疑先生冷冷的道:“你受人指点而来,有什么事么?”

薛少陵道:“在下有一件疑难之事,要向前辈请教。”

九疑先生道:“很好,你在这里等一等,我去恢复了阵势再说。”话声一落,就匆匆往

石阵中走去。

只见他把石堆移来移去,东加几块,西减几块,足足忙了半天时光,石阵中果然又起了

一阵蒙蒙烟雾,渐渐看不真切!

薛少陵瞧得暗暗惊叹!奇门之学,果然玄奥神奇,叹为观止!思付之间,忽见九疑先生

双手捧着自己放下的那块石头,目不旁视,缓步朝屋中走去。

薛少陵瞧他神色恭敬,独自走进屋去,不知自己该不该跟他进去?方在迟疑之间,只听

九疑先生一缕极细的声音,传了过来,道:“小兄弟请进来吧。”

敢情他恭恭敬敬走着方步,不好开口,才以“传音入密”向自己说话。

薛少陵依言跟了进去,跨进木门,但见屋中打扫十分干净,上首一张长案上,放着一双

古铜香炉,和卦爻之类的东西,两边四把椅子,此外就别无摆设。

九疑先生双手捧着那块山石,供到长案之上,忽然跪拜下去。薛少陵瞧得奇怪,暗想:

“此人行径,当真有点怪癖,怎么对一块石头,行起大礼来了?”

九疑先生恭恭敬敬的拜了八拜,才行站起,朝薛少陵拱手一揖,说道:“老朽不知小兄

弟竟是奉恩师之命而来,方才多有失敬,小兄弟幸勿见怪。”

薛少陵怔得一怔,自己洞外遇上的老樵夫,莫非就是无疑叟?九疑先生和颜悦色的道:

“老朽已有三十年没有见过恩师慈颜,小兄弟带来了恩师手偷,老朽至表感激,不知小兄弟

在那里遇上恩师的?”

薛少陵越听越奇,老樵夫只是随手从地上捡了一块山石,交与自己,几时叫自己带来手

谕?当下就把自己在洞外遇见老樵夫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九疑先生哈哈大笑道:“老朽在屋外布的迷踪石阵,暗藏先后天八卦九宫奇门之学,千

头万绪,小兄弟只投下一块山石,就把阵法堵住,除了恩师,还有何人有此能耐,老朽早该

想到了。”

薛少陵道:“但无疑老前辈除了交给在下一块山石之外,并没带来他老人家的谕示。”

九疑先生笑道:“恩师在石上留了记号,小兄弟如何看得出来?”

薛少陵道:“前辈说的极是?”

九疑先生连连摇手,又道:“恩师谕示中曾提到小兄弟乃是大师伯的记名弟子,千万不

可再以前辈相称。”

薛少陵愕然道:“在下恩师,人称黑煞游龙……”

九疑先生没待他说完,点头笑道:“桑老九侠名远播,老朽久闻其名,但老朽说的,却

是大师伯无名道长。”

“无名道长”,薛少陵曾听张果老说过,‘风尘三奇,无,无,无疑’。

第一个“无”是无名道长,第二个“无”是张果老的师傅无极老人,无疑叟还是三奇中

最后一名,自己几时被无名道长收作了记名弟子?不错,方才老樵老夫在送给自己一颗明

珠,曾在布包中留了一张字条,也有“就算是师叔的见面礼之言,莫非无疑叟认错了人?心

念转动,不觉抬目道:“在下初出江湖,并未蒙无名老前辈收作记名弟子之事。”

九疑先生指指薛少陵腰间竹箫,笑道:“小兄弟这支九转箫,那里来的?”

薛少陵蓦然一怔,想起那个疯疯颠颠的化缘道人,莫非会是风尘三奇之首的无名老道?

九疑先生呵呵笑道:“这支九转箫,正是大师伯随身不离之物,小兄弟蒙他老人家垂青,真

是福缘不浅……”

薛少陵虽然不知“九转箫”之名,但已试出这支竹箫,拿在手上,轻若无物,却是又坚

又滑,不畏刀剑,此时经九疑先生说出,才知竟是无名道长的随身之物!

九疑先生目注薛少陵,问道:“小兄弟艺出桑老九门下,一身武功,在年轻一辈中,已

可算得是出类拔荤的人物,何况又蒙大师伯垂青,赐你随身异宝,还有什么不能解决之事,

要找老朽来的/薛少陵道:“在下此来,是蒙一笔阴阳张前辈指点,有两件疑难之事,想请

先生一决。”

九疑先生奇道:“一笔阴阳张果老,他也解决不了?那到底是什么事儿?”

显然,他觉得凭黑煞游龙桑九,和一笔阴阳张果老都感到棘手的问题,自然并不简单,

不觉也引起他的好奇之心。

薛少陵道:“在下此来,一共有两个问题,一个是在下身世之谜,一个是目前江湖上发

生的重大变故。”

当下就把自己从小遭遇,和最近遇上的一连串事故,向九疑先生详说细细他说了一遍。

九疑先生听他说完,只是不住的点头,闭目不语。

薛少陵见他闭目思索,一时不敢惊扰!就在一旁坐下,静静的等待着他。

足足过了一盏热茶时光,九疑先生才睁开双目,向薛少陵笑道:“桑老九和张果老明明

知道小兄弟的来历,他们不敢对你实说,那是还不到时候,所谓不到时候,不外两点:第

一、是你仇人武功极高,或是声势极大,你目前的能力,还不足自保,早知道了有害无益。

第二、是你身世关连着某一件事,一旦揭晓之后,会使对方有所警觉,无论是第一点或第二

点,以老朽的看法,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薛少陵满怀希望,认为见到九疑先生,定可指点自己身世之谜,没想到他也不肯明说,

心头大感失望。

九疑先生瞧了他一眼,微笑道:“但小兄弟既有恩师指点而来,老朽纵觉目前还不到时

机,早知道了对你反而有害,不过我可以使你对身世之谜缩小一些范围,自己去磨练磨

练。”

薛少陵对自己身世,最感苦恼的就是茫茫人海,无从探听,听了九疑先生之言,不觉喜

道:“还望先生指教。”

九疑先生笑了笑,又道:“至于第二件事,目前江湖上只不过乱兆初萌,其中关连极

大,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得清楚,老朽可以告诉你的,只有一点,就是你义父薛神医虽然

落在对方手中,但决可无害。”

薛少陵还想再问。

九疑先生忽然站了起来,笑道:“家师对小兄弟颇为器重,才指点你前来,在这九疑洞

中,老朽忝为主人,小兄弟难得远来,老朽作个向导,带你去游历全洞。”

薛少陵自然看得出他对江湖上最近发生之事,似乎不愿多谈,那么话已说完,他这导游

全洞,只不过是他极客气的逐客令罢了。

这就起身道:“在下已经扫”扰清居,怎好再劳先生,在下告辞了。”

九疑先生呵呵大笑道:“九疑洞天造地设,景物幽奇,小兄弟既然来了,如果就此回

去,岂不虚此一行?老朽吞为主人,不陪你去畅游全洞,岂不是作主人的招待不周?来,

来,小兄弟毋须客气,咱们去吧!”

薛少陵见他如此说法,一时倒也不好推辞。

两人步出茅屋,薛少陵跟在九疑先生身后,曲曲折折的穿行石堆,但觉由他领路,迷踪

阵果然丝毫无阻。

九疑先生一边走,一边指点石田中那是仙牛的牛粪,那是仙人用过的梨,看去都极具模

样。

走了约莫几里光景,九疑先生在一处黝黑深邃的石窟前面,停了下来,用手一指,道:

“这里是有名的风洞,越到里面,洞窟越小,风势也越发厉害,阴寒澈骨,常人难以忍受。

前后有不少旁门中人,利用洞中天然阴风,来练习邪门功夫,后来被家师以无上神功,把风

穴堵塞了大半,风势比从前小得多了。”

薛少陵走近洞窟,凝目瞧去,但觉黝黑无比,深不可测,这一站近,果觉石窟中寒风凛

烈,迎面吹来,风势依然极强,当真是“空穴来风”了!

九疑先生停得一停,依然朝前走去。

一会工夫,进入了另一座洞窟。

薛少陵耳中隐隐听到隆隆异响,隐若雷鸣,一时只当洞底流水之声,也并未在意,走不

多远,果然看到一条山涧,横在眼前。

九疑先生似乎游兴极浓,当先踏波过去,薛少陵只好跟着过去。

入洞渐深,但觉隆隆雷鸣,也愈来愈响,九疑先生依然只顾朝前走去。

洞中山涧极多,有的可以一跃而过,有的却必须涉水渡河。

九疑先生修为功深,踏着水面就可过去,薛少陵自然不如他远甚,只好赤足涉水,河床

虽然不深,但水势湍急,稍不留意,就得滑倒。

薛少陵感到这样游历全洞,实在提不起游兴。

洞中隆隆雷鸣,已是震耳欲聋,薛少陵眼看九疑先生还是继续往里走去,忍不住吸了口

真气,抬头问道:“这是什么地方了?”

要知洞中雷声轰轰,不用内功传出,走在前面的九疑先生,未必就能听到他的话声。

九疑先生回过头来,微微一笑,道:“雷洞,小兄弟可是走累了,过了前面第九条河,

咱们就可以坐下来慈息了。”

行不多远,前面果然又有了一条数丈宽的山涧,九疑先生依然宽袍飘忽,缓缓踏水而

行,倏忽已到对岸。

薛少陵眼看这条山涧,不过三数丈宽,当下也就一吸真气,双脚顿处,人如掠波紫燕,

横越而过,落到岸上。

只听九疑先生低声笑道:“小兄弟,现在可以坐下来憩息了!”

话声未落,一指朝薛少陵脐下点来。

薛少陵不防九疑先生会对自己骤然出手?他堪堪落到地上,身形还未站停,那里躲闪得

开?但觉“气海穴”上一麻,身不由主的应手朝地上跌坐下去!不禁骇然抬目,朝九疑先生

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九疑先生面露橘笑,出指如风,接连点了他九处大穴,才道:“小兄弟不是要休息么,

这里从没人进来,那是最好休息的地方了!”

他随口说来,在震耳俗聋的雷声之中,依然十分清晰。

薛少陵纵然学会了“运气过穴”之法,但此刻却是一点也用不上,被九疑先生连点了九

处大穴,身子已是动弹不得,但口尚能言,略微一动,觉得双手也还能运动自如。

听他这般说法,心知九疑先生所谓游历全洞,实是故意把自己诳来此地,不觉怒声喝

道:“在下和你无怨无仇,你把我骗来,究是有何居心?”

话声出口,猛地运起全力,一掌朝九疑先生迎面劈去。

这一掌,劈是劈出去了,但他穴道受制,真气无法运行,劈出的掌势,那有丝毫力道?

九疑先生耸耸肩,嘿然笑道:“老朽有何居心?小兄弟何用这般生气?”

他不躲不避,大袖轻轻一拂,薛少陵但觉右腕骤然一麻,整条右臂立时垂下去。心头不

觉大怒,暴喝一声,左手扬处,一拳击了过去。

九疑先生只退后了半步,摇摇头道:“君子动口,小人动手,小兄弟怎不学学君子?”

不错,他确是后退了半步,但他在还没后退之时,已经做了手脚。

说他出手如电,他简直比电还快,不知如何一来,三个指头,已在薛少陵手肘上轻轻捏

了一下,在他后退半步之际,薛少陵的左手,早已又垂下去了。

现在,薛少陵当真变成了君子。

他身子动弹不得,双手也不能动了,只差没被他点上哑穴,能动的也就是一张口了。

薛少陵又急又怒,厉声喝道:“真没想到无疑老前辈门下会出了你这么一个居心阴恶之

徒,你待怎的?”

九疑先生笑吟吟的走近薛少陵身边,伸手从他腰间,解下竹箫,道:“老朽久闻大师伯

的九转箫,出自天竺,坚逾精钢,百年来经他老人家不时吹奏,精气贯注,已是一件举世罕

有的武林瑰宝了。”

说话之间,手指不住的摩掌着萧身,大是爱不释手。

薛少陵瞧他满脸都是贪婪之色,心中更鄙其人,大笑道:“原来你是垂涎我的九转萧,

无怪要把我班到此地出手偷袭,像你这般自鸣清高,欺世盗名。今天总算给我看到了丑恶嘴

脸,我真替无疑老前辈难过,三奇门下,有你这样贪婪卑鄙的人。”

九疑先生皱皱眉,道:“小兄弟怎好如此说法,九转箫虽是武林奇宝,老朽也不会从小

兄弟手上夺取。”

薛少陵道:“那你为什么要点我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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