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少辉隐身树上,两道目光,却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场中两人,但这一细瞧,不由更是暗
暗吃惊!原来他发现紫薇坛主身上已有几处剑伤,尤其左肩中了人家一枚铜锥,无暇拔去,
此刻虽然在奋力应战,但已成强弩之末!
激战之中,突听紫蔽坛主沉声喝道:
“住手!”
剑然自老邪果然双剑一收,呵呵笑道:
“小娃儿,你能接下老夫一百一十招剑法武林中已是少见,若依老夫昔年规矩,只要接
下老夫百招的人,就是老夫的剑友。不过今晚情形不同,老夫要找的是百花谷的人,你纵然
接下老夫百招,须放下宝剑,随老夫回去。但老夫方才说过的话,仍然算数,只要你接下老
夫一百八十招风雷剑法,今晚就任你自去。”
紫蔽坛主一声不作,剑交左手,右手从怀中掏出一颗小小丸,随手捏碎,里面是一颗拇
指大的朱衣药丸,一下纳入口中。突然双目一抬,冷冷喝道:
“逢老邪,你进招吧!”
剑煞逢老邪面露惊奇,点头道:“很好!”
站在树下的黑手屠夫突然洪声喝道:“且慢!”
剑煞逢老邪瞪了一眼,道:“老屠,你有什么事?”
黑手屠夫道:“你打好了没有?现在该轮到咱们了吧?”
剑煞逢老邪头颈一歪,怒声道:“胡说,今晚轮不到你们了。”
黑手屠夫大声道:
“你这是什么话?”
逢老邪道:
“什么话?你难道连老夫这句话都听不懂?”
黑手屠夫粗声道:“老子不懂。”
逢老邪哈哈大笑道:
“老夫告诉你,这人是老夫截住的,老夫正要找百花谷的人,咱们有约在先,他如果接
不下老夫一百八十招风雷剑,就随老夫而去,但他若是接下了,老夫就任他自去,谁也不能
难为于他。”
蹲在树根上的恶丐钱平接口道:
“这是谁定的规矩?”
逢老邪道:“自然是老夫和他约定了的。”
恶丐钱平沙着喉咙大笑道:
“你和他约定,只是你们两人的片面之约,咱们自然不在这个约束之内了。”
黑手屠夫道:“不错,咱们也是为此人来的。”
逢老邪厉声道:
“老夫言出必践,两位那是有意冲着我逢某来的了。”
黑手屠夫大声道:“冲着你如何?难道老子还怕你逢老邪不成?”
逢老邪厉声道:
“如此说来,两位等了半天,是想考究考究老夫的剑法了?”
黑手屠夫道:
“好极,咱们正该先分个高低,看看谁把这小子带走?”
恶丐钱平道:
“杀猪佬,慢一点,等途老邪落败了,他就没话可说。”
逢老邪气苍须飘飞,沉喝道:
“胡说,老夫练剑五十年,还会败在毛头小伙子手下?”
白少辉听的大奇,暗想:
“原来他们不是这一路的。”
紫蔽坛主长剑一指冷喝道:
“废话少说,以本座看来,你们还是一起上吧!”
逢老邪忙道:“小娃儿,别理他们,咱们打完了,你只管走,一切有老夫哩!”
黑手屠夫嘿然道:“未必。”
逢老邪转脸道:“老夫无暇和你多说,不服气,待会只管冲着我逢老邪来。”
话声一落,抬头道:“小娃儿,来,你进招吧!”
紫蔽坛主手腕一振,长剑嗡然有声,直指逢老邪咽喉。
逢老邪练剑数十年,自然看得出紫蔽坛主这一剑,剑风嗡然,内力之强,竟然不输自
己。心下不禁大感凛骇暗道:“此人肩头钉着一支钢锥,左腿、胸前,又被自己剑锋扫中,
流血甚多,方才已经显出内力不继,何以转眼之间,内力又突转强盛?”
心念闪电转动,立即双剑一剪,攻守两招,同时发出。
紫蔽坛主身形霍地一转,剑光闪处,避开逢老邪的剑锋,右手一送连肩带背直刺过去。
逢老邪沉腰翻腕,硬磕敌人宝剑,那知紫蔽坛主剑法快得惊人,倏忽之间,已攻了五
剑。这五剑势沉力猛,剑风激荡,凌厉得有如电闪风卷,毒辣无伦!
逢老邪运剑自保,竟是击不着敌人宝剑。两人两次动手,各出内力,当真有若风雷迸
发,激烈异常。
紫蔽坛主在这一瞬之间,好像体力尽复,剑光盘旋线绕,出手全是杀着,一柄长剑使的
辛辣无比,攻扑之势十分剽悍!
逢老邪没想到一个后生小辈,功力会有这般深厚,出手招数,又是如此狠辣!一时间,
竟然被逼的送走险招,差点就伤在紫该坛主剑下。
白少辉的义父是出名的薛神医,他自幼受义父熏陶,家学渊源,自然也精通医理。此时
眼看紫蔽坛主连番创伤之余,突然间会有如此勇猛剽悍,不觉心中一动,暗想:“是了,他
方才吞下的那颗药丸,定是提聚精力之药无疑,但这类药物,虽能收效一时,其实却是大大
耗伤体力之物!”
转目望去,只见黑手屠夫屠千里和恶丐钱平,也瞧的耸然动容。
逢老邪双目精光凌凌,逼视着紫蔽坛主,风雷剑一变,不求急攻,把数十年辛苦勤练的
内家真力,全都运到了剑上。剑风过境,连附近树上枝叶,都籁籁作响!
紫蔽坛主连攻了十几剑,此时趁着逢老邪稍缓,霍地身形一晃,长剑一招“秋水横
舟”,剑挟啸风,向逢老邪拦腰扫去。
逢老邪一吸真气,身子向上一纵,但见匹练横飞,一道青光,从他脚下席卷而过。
逢老邪身子悬空,乘势一抖左袖,脱手飞出一道剑光,直刺下来。紫蔽坛主身形一偏,
右手长剑朝上撩去。
逢老邪左剑出手,身若鹰隼,同时急扑而下,右手阔剑,紧接着以雷霆万钧之势,向下
劈落!这是他独创的一记杀着“风雷交击”,“风雷剑法”中最具威力的一击!
紫蔽坛主好生了得,身子上挺,朝上撩去的长剑,突然左右一摆,一下磕开了逢老邪脱
手飞出的左剑。也同时奋起全力,格开了对方直劈而下的阔剑。但听“锵”、“锵”两声金
铁大震,夜空中飞闪起两溜火花,两人同时都向后倒纵出去。
要知剑煞逢老邪练剑五十年,一身功力原比紫蔽坛主高出甚多。但他身悬半空不比平地
易于使力,两剑接实,双方都给对方剑上的潜力震了出去。
紫藤坛主硬接逢老邪两剑,身受巨震,左肩伤处,重又流出血来,他疾退三步,口中一
阵喘息。突然一语不发的重又疾冲而上,抬腕一剑,朝逢老邪分心刺到。
他这一不顾生死重又疾冲而上,大大的出了逢老邪的意外!自己这招“风雷交击”,剑
上少说也贯注了七成功力,对方纵然架开,但受到剑上内力反震,此刻至少也该被震的心气
浮动。稍作调息,但他却不顾一切的急扑猛攻而来!
逢老邪右手阔剑一翻,嗒的一声,压住了紫蔽坛主急刺而来的长剑,口中喝道:“小娃
儿,你身上伤的不……”
紫蔽坛主长剑倏然一缩,冷喝道:“多言无益,咱们还有四十二招打完了你走你的,我
走我的,接招!”
刷的又是一剑,刺了过去。
逢老邪真没想到对方会有这般剽悍,嘿嘿干笑两声,道:“你倒是够狠的了!”
右手一挥,硬朝紫蔽坛主剑上迎去。又是“锵”的一声,双剑交击,紫该坛主居然咬紧
牙关,脚下丝毫没动。但见他剑尖颤动,欺身扑进,一柄长剑,使的真如寒涛卷地,浪花飞
空,仍是凌厉无比,剑剑辛辣,力敌剑煞,毫不多让。三口宝剑,上下飞腾,银光挥洒,远
望过去,剑影如山,交织成一片光幕,发出嘶嘶锐啸。
两条人影,就在银光波涛之中,腾跃往来,好不激烈!
这一阵拼斗,时间并不太长,但见漫天剑光,倏然尽敛,适时响起逢老邪哈哈笑道:
“小娃儿,你可以走了!”
紫蔽坛主一声不作,转身朝大路上疾掠而去。
黑手屠夫尖喝一声道:“你给老子站在!”
身形堪堪扑起,人影一闪,逢老邪已经阔剑横胸,一下拦在他面前,冷冷喝道:“老
屠,你给老夫站住。”
黑手屠夫尖声道;“逢老邪,你真想和老子动手?”
恶丐钱平肋挟打狗棒,很快走了过来,道:“咱们已经等了半天,逢老哥打完了,何苦
再挡这门子的横?”
逢老邪沉声道:“胡说,老夫和他有约在先,什么人都不能再阻拦于他。”
这原是一瞬间的事,白少辉眼看紫蔽坛主业已去远,那还耽搁,悄稍掩出林外,纵身追
去!
那知身形堪堪掠起,陡听逢老邪大喝一声道:“什么人?”
一道银虹,迅若掣电,从横里飞射而来!
白少辉急疾之间,无暇多想,右手短剑朝身后挥去。但听销的一声大震,身在半空,只
觉对方这一剑势奇猛,震得自己右腕隐发麻!心中不禁吃了一惊,急忙吸了一口真气,藉着
对方一震之势,身如破空长箭,飞射出七八支外,连头也不回,只是提气疾掠。远远听到一
阵狂笑大喝,从身后传来,敢情逢老邪和黑手屠夫、恶丐钱平两人,已经一言不合,动上了
手。
白少辉一路疾奔,片刻工夫,已追出十来里路。只见前面路上,正有一条人影,低头疾
行,因相距甚远,还看不清对方身形,这就加紧脚步,急起直追。双方距离,渐渐拉近,白
少辉凝足目力瞧去,那前面之人,不是紫蔽坛主,还有谁来?心头一喜,立即大声喊道:
“坛主请留步。”
紫该坛主听到喊声,果然停下步来。
白少辉猛吸真气,接连几个起落,直向紫蔽坛主奔去。
紫该坛主一手横剑,两道冷厉眼神,注视着白少辉,禀然不动。
白少辉奔到近前,和紫该坛主目光一对,只觉他双目尽赤,隐隐射出仇怒怨毒之色,宛
如一头负了伤的野兽,心中暗暗一惊,急已双拳一抱,欠身道:“属下参见坛主。”
紫蔽坛主凝视了一回,脸上肌肉微现扭曲,艰涩的道:“你……是……十九号?”
白少辉应了声“是”。
紫蔽坛主主横胸长剑,渐渐垂了下去,颓然道:“只有……你……你……一个……人
了……”
身躯突然一阵摇晃,喷出一口鲜血,脚步踉跄,身子摇摇欲倒!
白少辉吃了一惊,正待伸出手去把他扶住。
紫藤坛主急忙以剑支地,口中迸出喝声:“不要碰我……”
他心高气傲,敢情在手下人面前,不肯示弱!
白少辉听得一怔,伸出去的双手,停在中途,还没收回。
紫蔽坛主以剑支地,似是极力想稳住身子,不使摔倒地上,但他喝声出口,身子又起了
一阵急颤,终于支持不住,摔了下去。
白少辉大吃一惊,他虽然不要自己扶他,但此刻他摔了下去,那是非扶不可,急忙上前
一步,伏下身去,把紫藤坛主身子扶起,只见他双目紧闭,已经晕了过去。
白少辉扶着他身,问道:“坛主怎么了?”
紫蔽坛主知觉已失,他连问了两声,依然一动不动。
白少辉皱皱眉,伸手取过他手腕按了按腕脉,只觉脉息微弱,乃是体力消耗过多,真气
不继之象,心中顿时恍然大悟:“他方才吞服的那颗药丸,分明是一种提聚精力的药物,是
以能在极短时间,把身负重创,外战疲累之躯,突然转弱为强,武功大增,显得剽悍绝伦,
其实体内潜力,悉数发挥无遣,一且药力消失,就再也支持不住。
心念想着,口中缓缓吸了口气,默运真力,举起右掌,正待朝他背后按去!那知翻过身
来,只见他左肩膀上,赫然插着一枚铜锥,人肉甚深,尚未起下,也没有止血。
以紫蔽坛主的功力,闭穴止血,原非难事,但他经过连番激战,伤口受震,已止的鲜血
重又流出,此刻已经染满了半边衣衫。真力耗竭,流血过多,这是双重的重伤!要知一个人
身上有了伤口,不能再给他输送真气,否则血液经真气催动,就造成流血不止。
白少辉心想:“目前须先给他拔去钢锥,止住流血才好!”
当下只好把他侧面平放地上,然后伸手抓住钢锭,轻轻一拔,钢锥应手而下,但一股鲜
血,却像箭一般射了出来,喷得他满脸都是。”
紫蔽坛主痛得大叫一声突然醒了转来,但跟着又晕了过去。白少辉来不及拭抹,手起指
落,连点了他几处穴道,才算把血止住。
白少辉看他奄奄一息,伤势极重,此刻又不能替他输送真气,不禁也感到手足无指,突
然心中一动,暗想:“他身边既然带着提聚精力的药丸,自然,也会带有治伤的药物。
心念一动,伸手就朝他怀中摸去!”这一摸,白少辉心头蓦然大吃一惊,急忙缩回手
来!
他,紫蔽坛主,竟然是个女子!
她虽把胸脯束缚得很紧,身上又穿着宽大长袍,平日纵然使人雌雄莫辨,但白少辉手指
接触到的,还是两堆浑然软玉,不是女子是什么?
百花谷烷花宫,都是女的,紫蔽坛主身是女子,其实也不足为奇,只是自己在人家姑娘
怀中掏摸总是一件无礼之事。
白少辉从未接触过女孩子,一时不禁脸红心跳,好像做了一件亏心事一般!
一时窘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过了一回,面红心跳,渐渐平静,眼看紫蔽坛主依然直挺
挺的躺着,昏迷不醒,他想起方才探手之际,手指依稀接触到紫蔽坛主怀中,好像有不少零
碎东西,只是太以心荒意乱,缩手不迭,没取出来。如今想来,也许那些东西中,就有治伤
之药,自己总不能为了避嫌,眼看着她重伤不治!
白少辉鼓起勇气,战战兢兢的再度伸手到紫蔽坛主怀中,把她怀里的东西,—一掏了出
来。她怀里的东西,可真不少,有小铜镜,有象牙梳,一方香喷喷的紫红手帕,三枚沉甸甸
的紫金蔷蔽花,那敢情是她的独门暗器了。另外是三只精巧的玉盒,白少辉随手揭开一只盒
盖,里面像太极图形,分成两半,装着膏状药物,一半色呈酱紫,另一半色白如玉,一望而
知这是易容用的。
第二只玉盒中装着三颗金箔为衣,大如拇指的药丸,盒盖一开,就可闻到一股浓重的药
香。
白少辉家学渊源,对药物自是极为内行,那闻到药味,就知道这是治疗内伤的灵药,心
中不禁大喜。再看第三只玉盒中,拧的是半盒白色粉末,用手推沾了少许,凑近鼻孔闻了
闻,知是止血生肌的金创药。一时那还怠慢,伸手拨开紫蔽坛主牙关,先把金衣药丸捏碎了
喂入她口中,然后又将她左肩衣服撕开了些,把白色药粉,轻轻撒在她伤口上。
再仔细察看了一遍,发现她左肋衣服被逢老邪剑尖刺破,并无伤痕,但右腿上却有一道
剑伤,于是也挑了些白色药粉,替她敷上。等诸事完毕,收起五盒,又把这些零碎东西,一
件件放回紫该坛主怀中,才轻轻吁了口气,守着她坐下。
这一阵折腾,已是快近五鼓,白少辉也微感倦意,朦胧睡去。也不知睡了多少时候,耳
中听到一阵喷嚏轻响,急忙睁眼瞧去,但见天色业已大亮,躺卧地上的紫蔽坛主也已倚着树
根坐了起来。
白少辉瞧得一喜,说道:“坛主已经好了?”
紫该坛主没有声,一双寒冷若冰的眼睛,凝望着他,射出严峻凶光!
白少辉被她瞧的很不自在,劝道:“坛主重伤初愈,还是再躺着歇上一会的好。”
紫蔽坛主脸色冷厉,喝问道:“是你替我敷的药?”
白少辉想起方才从她怀中掏摸,不觉脸上骤然一热,还没开口。
紫蔽坛主厉声喝道:“快说,你是从我怀中取的药?”
白少辉蹑儒的道:“在下因坛主昏厥过去,才……”
紫蔽坛主身躯一阵颤动,招手道:“你过来。”
白少辉走了过去,问道:“坛主有什么……”
他“事”字还未出口,紫蔽坛主突然站了起来,扬手一掌,朝白少辉脸颊上掴来。
白少辉万没料她竟会突然出手打来,一时躲闪不及,拍的一声,左边脸颊上,登时热辣
辣的吃了一记耳光。
紫蔽坛主虽是重伤初愈,但人在急怒之际,出手还是极为沉重,这一掌出手,突然腿上
一软,站立不稳,身子朝前扑出,一下摔入白少辉怀中。
白少辉摸着脸颊,方自一怔,瞥见她朝自己怀中扑来,急忙伸手把她扶住。
紫蔽坛主厉声道:“快放开我,你……你给我滚开去。”
白少辉原是心高气傲的人,给她打了一耳光,心头已是有火。只因对方是位姑娘家,又
在重伤之下,才忍耐了下来,见她身子倾跌,伸手去扶,原也是一番好意。
此刻听她这般叱喝,不觉气往上冲,把她身子放在地上,拱拱手道:“在下不能见死不
救,自问并无亵慢姑娘之处,现在姑娘伤势已痊,在下告辞了。”
说完,转身大走而去。
紫蔽坛主呆的一呆,忽然大声叫道:“你……你给我回来。”
白少辉驻足道:“你还有什么事?”
紫蔽坛主一双妙目,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衰弱的道:“我口干的很。”
她昨晚流了这许多的血,自然口干了!
白少辉只好回身走去,大路边上,虽有一条江水,但身边没有取水的东酉,忽然想到紫
蔽坛主怀中那方手帕,走近她身边,道:“坛主取出手帕来,在下给你弄些水喝。”
紫该坛主微一迟疑,果然伸手取出手帕,递了过去。
白少辉接过手帕,返身走至江边,蹲下身去,先洗净手帕,才蘸满了清水,双手捧着回
到紫蔽坛主身边,说道:“你仰起头来,莫要弄湿了衣衫。”
紫蔽坛主这回倒是十分听话,仰起头,张开了嘴。
白少辉把湿淋淋的手帕,拧着清水,流入她口中。
这时晨曦初上,阳光照着她晶莹如玉的粉颈,肤色白腻,樱桃般小口中,露出两排雪白
整齐的皓齿。
白少辉心头不由的怦然一动,暗暗忖道:“看来她倒生得绝美,可惜脸上涂了易容药
物,瞧不清她容貌……”
他想起昨晚探手伸入她怀中之事,顿觉一阵面红心跳,慌忙别过头去,不敢多看。
紫蔽坛主咕咕的喝了两口,说道:“你再去弄些水来。”
白少辉又去江边取水,这样接连取了三次,紫蔽坛主才算解喝。
白少辉把手帕拧干,还给了她,自己走到江边,洗了把脸。
只听紫蔽坛主叫道:“喂,你过来。”
她敢情怕白少辉又要扬长而去!
白少辉直起身,走了过去。
紫蔽坛主目光冷厉,盯着白少辉,问道:“你叫什么名?”
白少辉心头暗暗一凛,回道:“属下是紫字十九号。”
紫蔽坛主冷笑道:“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白少辉道:“属下白少辉。”’
紫蔽坛主怀疑的道:“你没有服过柴姑婆的无忧散?”
白少辉心中暗想:“原来她怀疑自己没有迷失神志。”
一面点点头道:“属下服过了。”
紫藤坛主冷冷一哼,道:“服过无忧散的人,应该已经不记得服过无忧散,你神智清爽
的很。”
白少辉心中忖道:“好啊,我救了你性命,你倒盘问起我来了。”
一面摇摇头道:“属下不大记得清楚。”
紫蔽坛主口气严峻的道:“你在我面前,不用隐瞒,你怎会记得你叫白少辉的?”
白少辉道:“这是秋云姑娘说的,属下叫白少辉,后来她领我到坛主那里,坛主交待属
下,以后叫紫字十九号了。”
紫银坛主道:“你从前的事,还记得起来么?”
白少辉暗想:“自己要随她混入百花谷去,还是装得迷糊点好。”心念转动,故意思索
了一下,摇摇头道:“在下记不大起来了。”
紫蔽坛主一双眼睛,只是盯在白少辉脸上瞧,显是心中有着很大疑问,缓缓说道:“你
武功很高么?”
白少辉道:“在下也不知道。”
紫蔽坛主道:“你在诸般武功中,自己觉得那一种较有把握?”
白少辉暗想:“同行这许多人中,只有自己逃了出来,那自然只能说轻功较高了。”
心念闪电一动,脱口道:“轻功。”
这句话紫蔽坛主当然相信,点点头,略作沉吟,道:“本座紫蔽坛主下的人,昨晚伤亡
殆尽,剩下的已经只有你一个,今后你是本座亲信之人了。”
白少辉道:“多谢坛主提拔。”
紫蔽坛主望了他一眼,又道:“你已经知道本座是女子了?”
白少辉脸上一红,点了点头。
紫蔽坛主目光冷峻,厉声道:“昨晚之事,今后不准你对任何人说起,知道么?”
原来她说了半天,是怕自少辉泄漏秘密!
白少点点头道:“在下记住了。”
话声方落,瞥见西首远处,出现了几条人影,像风驰电卷疾奔而来!
紫蔽坛主突然脸色一变,低喝道:“快抱起我,躲到林中去。”
白少辉听的一怔,自己已经知道她是个女子,怎好抱她。方一踌躇之间,紫蔽坛主低喝
道:“快抱起我,再迟就来不及了!”
白少辉无可奈何,只好俯身抱起紫该坛主。
只听紫蔽坛主连声催道:“快些闪入林去!”
白少辉将她横抱在手,身形一闪,很快掠入树林,正待把她放下。
紫蔽坛主低声道:“快蹲下去,别动!”
林中草长过膝,白少辉依言蹲入草丛,还没来得及把她放下,但见人影连闪,来人已经
赶到林外。此刻如再要把紫蔽坛主放下,草丛必然会发出声响,那就惊动了人。
白少辉只好抱着她蹲在草间,不敢再动,心中忖道:“来人好快的身法!”
不觉抬目朝外望去,只见林外赶来的竟然是四名白衣佩剑少女。他们每人发须上,斜插
着一支雪白的翎毛,看去最多也不过十八九岁!
白少辉看清四名少女她们的衣着打扮,暗想:“她们好像也是百花谷来的!”
只听紫蔽坛主在耳边悄声道:“来的是白翎四蝶,看来三师妹只怕也会赶来了!”
白少辉正想说;“既然是百花谷来的人,那就不用再躲了!”
只听左首第一个白衣女子说道:“奇怪,咱们坛主明明说她只有一个人逃脱,而且身负
重伤,这一路上怎会找不到的?”
白少辉心中暗想:“她说的就是紫蔽坛主了!”
第二个白衣女子接道:“咱们坛主不是说她被恶丐钱平和黑手屠夫一路追逐,只怕已经
被人家擒去了。”
第三个白衣女子接道:“这不可能,咱们百花谷从无被擒的人,她如果知道不济了,就
该自己了断。”
第四个白衣女子冷哼道:“了断?别看她平日装模作样,盛气凌人,越是这种人,到了
生死关头,越是贪生怕死。”
第三个白衣女子道:“你说她是不是投降了敌人?”
第四个白衣女子道:“十有八九被人生擒去了,不然就算死了,也该找得到尸体呀。”
第二个白衣女子道:“是呀,咱们坛主早就说过了,要不是她逃得快,后面又有两个老
怪物一路急赶,咱们坛主早就出手了,免得她落在敌人手里,万一不肯自己了断,反而泄漏
了百花谷的秘密。”
白少辉听的不禁一呆,暗中忖想:“百花谷不但对外人手段毒辣,原来她们对待自己
人,也这般凉薄!”
只觉抱在手上的紫蔽坛主身躯忽然起了一阵颤抖,显是心中十分气愤。
突听第三个白衣女子尖叫道:“你们快瞧,这里不是有一滩血?”
等二个白衣女子道;“啊,这里还有一枚白虎锥!”
第四个白衣女子道:“是了,她准是被两个老怪物擒回去了,咱们还是回去向坛主报告
吧!”
第一个白衣女子似乎是四人中的领头之人,为人也较为持重,凝目沉思了一回,道:
“不成,咱们还得再找找,总要找到一些证据才好。”
第二个白衣女子手上一扬,道:“这枚白虎锥,难道还不是证据?”
第一个白衣女子道:“这只能证明她负伤逃出,在这里歇过脚,拔下白虎锥,不能证明
她已经被人擒去?还是负伤走了?”
第四个白衣了道:“她还走到那里去?带来的人,全军尽覆,她不自己了断,回转百花
谷,夫人立法峻严,一样难逃死数。”
第一个白衣女子道:“不,咱们坛主不是吩咐过,务必把她找到,不能再让她回转百花
谷去。”
第四个白衣女子道:“所以咱们得赶快驰报坛主去,万一她已经赶回百花谷去了,岂不
要弄巧成拙?”
第一个白衣女子点点头道:“这话也是有理,咱们回去禀报了坛主,再作定夺。”
紫蔽坛主越听越觉忿怒难遏,直气得混身发抖!
白少辉双手横抱着她,蹲下身子,两人可说靠得极近,她仰着脸,本来已是娇喘细细,
兰息暗闻。
这回气得发抖,但觉从她身上发出了一阵又一阵的幽香,钻入鼻孔,薰人欲醉,心头不
禁怦然直跳!林外四名白衣女子像一阵风似的朝来路飞奔而去,片刻之间,便已消失不见。
紫蔽坛主身子一动,幽幽的道:“你还不放我下来?”
白少辉被她一叫,如梦初醒,口中“啊”了一声,赶紧把她放到地上。
紫蔽坛主站停身子,仰首向天,长长吁了口气,自言自语的道:“真没想到三丫头手段
会有这般毒辣!”说完,回过头来,问道:“方才她们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白少辉点头道:“在下都听到了。”
紫蔽坛主目注自少辉,忽然叹了口气,道:“我纵能回去,也是待罪之身,吉凶莫测,
无能迥护于你,我看你也不用再跟我了。”
白少辉听的心头一凉,暗想:“她这话明明是说我有意跟着她的了?”一面故作不懂,
抬目道;“方才那白翎四蝶,究是什么人?”
紫蔽坛主脸现怒容,冷哼道:“她们是我三师妹手下的心腹丫头。”
白少辉道:“在下弄不懂坛主的三师妹,何以会对你这般积不相容?”
紫蔽坛主秀眉微微一螫,摇摇头道:“一言难尽……”
突然她目光一抬,两道清澈的眼神,一瞬不瞬的望着白少辉,缓缓伸手入怀,取出一双
玉盒,随手递了过来,说道;“这盒中紫色的是易容药膏,白色的则是洗容药膏,只要挑上
少许,涂到脸上,即可把易容药物洗净,你赶快把脸上药物洗去了。”
白少辉并没伸手去接,说道:“在下这样很好。”
紫蔽坛主道:“你不洗去脸上药物,百花谷的人,一眼就可认出你来。”
白少辉道:“在下原是百花谷的人,他们认出来,又有何妨?”
紫蔽坛主微微一笑道:“其实我早已知道你神志并未迷失,在我面前,你并毋须再隐瞒
了,你总应该知道,百花谷不是像你想的这般简单,可一不可再,再想进去,不过徒招杀身
之祸。”
白少辉听的心头大凛,暗想:“原来她果然早就怀疑我了!”
正在警凛之际,只听紫藤坛主幽幽叹息一声,道:“怎么,被我猜中了?你依我相劝,
还是洗去脸上易容药,及早离开此地的好,还站在这里,发什么楞?”
白少辉抬眼望去,只见紫蔽坛主脸上流露出从未见过的黯然幽怨之色!这一瞬间,她似
乎失去了从前那股严肃坚强的气概,看去是那样茬弱,使人心头不觉油然生出怜借之情!
白少辉微微摇头道:“属下……”
紫蔽坛主没待他说出,冷凄的道:“不用说了,我没有时间和你多说,我急须调息行功
恢复体力,因为我必须及早赶回谷去,向师傅面禀经过,免得被三丫头造谣中伤。尤其百翎
四蝶,这一回去三丫头也许就会闻讯赶来,我若不及早防范,死亡的机会,也就随着增加
了。”
白少辉道:“你既然知道她要对你不利,那么运功调息之时,更须有人护法,在下岂能
就走?”
紫蔽坛主一双清澈的眼中,忽然满含着儒儒泪光,凄惋一笑,道:“我即将变成自己师
妹追杀的对象,你何苦为我卷入是非之中,自蹈危机!”
白少辉道:“时间宝贵,坛主请快运功调息吧!”
紫蔽坛主望了他一眼,道:“如若我看的不错,你一身武功,只怕不在我之下,但三丫
头剑上造诣极深,也并不弱到那里……”
她脸上笑容渐渐敛去。瞬息间,罩上了一层严霜,冷哼道:“哼,她即使真的追寻到
我,纵然我重伤未愈,只怕她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白少辉道:“坛主还是赶快运功吧,如若有人来了,在下自问还可应付得下。”
紫蔽坛主没再作声,自顾自在草丛中盘膝坐下,运起功来。
白少辉俯身拾起短剑,心中忽然感到一阵迷惘,不知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如说紫该坛
主是自己敌人,那么自己即替她救伤,又在替她护法。如说她不是敌人,那么明明是自己对
敌一方的人。
其实百花谷烷花宫和自己根本扯不上半点恩怨,何况自己连他们两家有些什么仇恨,都
弄不清楚。但自己却无端卷入了他们的是非之中……
正在沉思之时,陡听林外传来一阵衣袂飘风之声!这声音自然极其轻微,但白少辉自从
练成“九转玄功”之后,耳目何等灵异,声音入耳,立时警觉。急忙举目瞧去,但见林外白
影闪动。登时多了一个全身白衣,头挽宫髯,胸缀珠花的美艳少女!
此女来的极快,若是换了旁人,根本就不知她是如何来的?心中不禁暗生惊骇,付道。
“她大概就是紫蔽坛主口中的三师妹了,看来武功果然不在紫该坛王之下,浇花宫那来这么
多年轻少女,而且个个武功高强,貌美如花?”
那白衣少女微一抬头,两道清澈的眼神,宛如一概秋水,朝林中瞥来!
白少辉慌忙身形轻轻一撩,躲入一株大树之后,偏脸望去,只见白衣少女朝里瞧了一
眼,脚下略微跷躇,竟然手撩长裙,踏着细碎莲步,朝林中走来。
白少辉这下不得不挺身而出了!因为只要让她走进林来,就会发现紫该坛主。于是身形
一晃,迎着白衣少女出去,口中故意沉声喝道:“什么人?”
白衣少女似乎没防到林中会突然闪出一个人来,脚下不觉一停,抬眼朝白少辉望来,妖
唷一声道:“你这人好不莽闯,差点吓我一跳!”
她口中虽说吓她一跳,脸上却丝毫看不出惊骇之状。
当她看清白少辉衣着,瞬息间脸色一寒,问道:“你是紫该坛主手下么?”
白少辉也在这一瞬之间,心头有了主张,并没有答话,反问道:“你是什么人。”
白衣少女凛若冰霜,冷冷说道:“我问你可是紫蔽坛主的人?”
白少辉道:“你呢?”
白衣少女道:“我是白翎坛主,你难道不认识我?”
白少辉心中暗想:“果然是她!”一面摇摇头道:“不知道。”
白翔坛主目注自少辉,两道秀眉微微一级,道:“你是新近才拨到紫藤坛主的?”
白少辉点点头。
白翔坛主又道:“你是几号?”
白少辉道:“在下紫字十九号。”
白翔坛主脸上浮起妖笑,问道:“你们坛主就在林中么?”
白少辉道:“在下不知道。”
白翔坛主格格笑道:“你不知道,那她就在林中了,我是找她来的。”
说话声中,往前走来。
白少辉挡在路上道:“站住,你不能进去。”
白翔坛主道:“是不是你们坛主负伤很重么?”
白少辉道:“在下不知道。”
白翔坛主点点头道:“那一定是伤的很重了,这时候正在运气行功,对不对?”
白少辉道:“在下不知道。”
白翔坛主道;“你快闪开,让我去瞧瞧。”
纤手一挥,似要白少辉后退。
白少辉依然挡在路中,凝立不动,喝道:“什么人都不准进去。”
白翔坛主格格一阵妖笑,身躯微一晃动,人已逼近到白少辉面前,道:“你让是不
让?”
她身子相距白少辉不过尺许光景,一阵浓香,直袭过来。
白少辉皱皱眉道:“在下不让。”
白翔坛主道:“你若激怒于我,那是不想活了。”
白少辉道:“在下不知道。”
白翔坛主怒哼一声:“无知的东西!”
她这句“无知的东酉”,自然是骂白少辉只是个心志迷失的人,同时右手一挥,疾如闪
电,向白少辉肩头拂来。
白少辉身形一偏,避开白翔坛主一拂之势,怒声道:“你敢出手伤人!”
右手一记“巧打金铃”,朝前直击出去。
白翔坛主见他出手掌势,武功大是不弱,又知他是个迷失心神的人,只知服从,不可理
喻。不愿多耽时光,身形一动,向右侧横闪出去,越过两株大树,朝林中走入。她身法虽
快,白少辉也丝毫不慢,跟着纵了过去,依然挡在白翔坛主面前。
白翔坛主敢情没料到白少辉的身法,会有这般快捷,柳眉微微一挑,娇叱道:“你是找
死!”
右手一招“春风拂柳”反手挥出,左手却骄指如前,疾向白少辉右肋点来。她双手发
招,不但迅快绝伦,而且手法十分诡异难测。
白少辉不觉被她逼的后退了两步。
白翔坛主冷冷一笑,陡然向前欺进两步,右手疾发,朝白少辉肩头抓落。
白少辉退出两步,那还容她出手,手中短剑一指,剑尖朝她左肋“章门穴”上点去。他
这一记正是在岳阳附近点伤凌坛主的怪招,原是“游龙十八式”的第三式,但那晚暗中有高
人相助,把他萧头向右横移了一寸,变成了一记怪招,但却神妙无比,使人测不透路数。
白少辉无意之间把它当作剑招使了出来。
白翔坛主左手堪堪抓出,陡觉眼前银光一闪,一点寒锋,已快要袭上自己左助!这一下
来势奇幻,竟然连看都没看清楚,她武功极高,自然识得厉害,心中暗吃一惊!
匆忙之间,立时一催真气,身形离地,像流水般疾退出三步,两道清澈眼神,陡然充满
杀机,望着白少辉冷冷一笑,道:“瞧不出你武功不错啊!”
纤手一抬,从腰间抽出长剑,刷的一声,朝白少辉刺出。
白少辉听她喝出“自己武功不错”之言,心头不觉一动,暗道:“自己还是不宜太以炫
露的好。”
短剑一立,依然使了方才那一记怪招,剑尖斜震,“锵”的一声,正好击在白翔坛主刺
来的剑身之上!
白翔坛主但觉手腕一震,长剑几乎被震脱手,急忙向后跃退。
白少辉也想不到自己这一式怪招,应用会有如此之广,不觉望着白翔坛主咧嘴一笑。
白翔坛主又惊又怒,瞧到白少辉望着自己傻笑,更认定他是个心志迷失的人,越想越
气。蓦地跺跺脚,身形凌空纵起,使了一式“紫燕穿林”,向白少辉当头扑来,手起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