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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二 章 有恃无恐

作者:东方玉 当前章节:14835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17

五怪侯彦武望着薛神医手中黝黑的铁萧,冷嘿道:“你能自保吗?”

手中短拐,轻轻朝上一丢,短拐在空中倒转了一个圆圈,依然落到他手中,轻蔑的道:

“我让你先动手……”

他这一动作,自然是丝毫没把薛神医放在眼内的表示。

但他话声才落,踞坐在中间的大怪西门浩突然低沉的喝了声:“慢着!”

五怪侯彦武听得一怔,目光迅速朝老大投去。

大怪西门浩目注薛神医,沉声问道:“薛老哥这支萧从何处得来的?”

薛神医低头朝自己手上瞥了一眼,朗声笑道:“西门老哥想是认识此萧?”

大怪西门浩目光阴隼,低沉的“嘿”了一声。

薛神医续道:“老朽方才说过,老朽生平从没和人动过兵器,也根本没有兵器,这支

萧,原是老朽一位朋友的东西,他留在老朽那里,原说一年后来取。但如今过了十多年,始

终没有来过,老朽没事的时侯,就拿来吹吹,有时也把它当作兵器,练练鸡零狗碎的武

功。”

他说到这里,仰天打了个哈哈,又道:“哈哈,今晚蒙五位宠召,老朽想到会无好会,

说不定和二十年前一样,险些就伤在五位拐下,带上件兵器,总比不带要好。尤其这些年

来,常有些江湖上不开眼的东西,找老朽寻衅,但他们只要看到这支萧,就会抱头鼠窜,再

也不敢惹事。老朽想起五位也认识它的主人,带上它也好壮壮胆……”

三怪陆鸿飞凸睛射光,洪声道:“这是黑煞游龙桑九的东西?”

薛神医连连点头道:“正是,正是,原来陆兄也认出来了!”大怪西门浩面上木无表

情,冷沉的道:“咱们兄弟此次重出江湖,正想找姓桑的算账,今晚就是黑煞游龙亲自来

了,也未必唬得倒咱们。”

薛神医道:“可惜桑大侠已有十几年没有消息了。”

大怪西门浩嘴角下垂,泛起一丝冷晒,目光转注五怪,微一点头。

五怪侯彦武短拐轻轻一挥,就漾起七八道拐影,口中喝道:“薛道陵,接住了!”

薛神医突然向后退了两步,喝道:“慢着!”

五怪侯彦武目射凶光,道:“你是想拖延时光?”

薛神医笑道:“方才西门老哥向老朽问话,可以喝慢着,老朽也有话要问,就喝不得

吗?”

五怪侯彦武不耐的道:“你还有什么话,快说。”

薛神医目光朝对方五人一掠,扬眉道:“老朽要问的,是五位老哥要车轮战?还是一起

上?”

二怪李元江洪声道:“你放心,龙门五拐,向来不倚多为胜。”这话显然不是五怪本

意,但为了龙门五怪的威名,嘴上不得不硬!”

四怪屠明义阴嘿道:“凭你姓薛的,还要咱们车轮战,一起上吗?”

薛神医摇头道:一话不是这样说,者朽今晚是舍命陪君子,但万一……”

五怪侯彦武道:“万一什么?”

薛神医笑道:“万一老朽侥幸获胜,但胜了一个,又来一个,岂不成了车轮战?再

说……”

他瞧瞧五人,笑了笑:“再说”下面,忽然不说。

二怪李元江洪声道:“薛道陵,你也未免太狂妄了些!”

薛神医依然摇手说道:“老朽说的是万一,万分之一,获胜的机会纵然渺茫,但咱们不

得不说在前面,再说……如果五位老哥车轮战再不成,势必来个一起上,那时岂不把老朽活

活累死?所以,我奉劝五位老哥,还是一起上,干脆些!”

龙门五怪勃然变色!

老大西门浩细目中凶芒闪烁,点头怒笑道:“很好,二十年不见,薛老哥当真出语惊

人,这样吧,侯五弟已经亮出兵刃,就先向薛老哥领教几招,只要薛老哥能够随意打发,让

咱们兄弟自知不联手对敌没一个是你老哥对手,自当遵命。”

薛神医抱拳道:“一言为定,咱们就这么办!”

五怪侯彦武气得一张白惨惨的马脸,拉得更长,凶狠的叫道:“姓薛的,说完了吧,咱

们该手底下见见真章了!”

薛神医朗笑一声,腰背一挺,这一挺之间,他人好像年轻了许多,潇洒的道:“侯老哥

只管请,老朽恭候多时了。”

五怪侯彦武怒哼一声,那还答话,短拐一送,直向薛神医当胸点去!拐势未到,一股劲

急锐风,业已透拐而出,先拐而至!

薛神医说的这些话,原来有人指点,商量好了才来的,此刻眼看对方只是龙门五怪中功

力最差的一个,已有如此厉害,心中不觉大惊。自己身后,虽有大援,但过了这许多时候,

还没听到声息,不知来了没有?光凭自己,只怕连这个最起码的五怪也接不下来!心念电

转,急忙举起手中铁萧,朝前挥去。

“当”一声轻震,薛神医只觉手腕一振,铁萧几乎要脱手飞去,赶忙一吸真气,向后退

了三步。

五怪侯彦武脸带狞笑,又举手点出一拐,左脚大跨一步,拐势随着推了过去。

这一招疾逾闪电,尤其他左脚突然跨上,拐随身进,势道也随着加强!

薛神医只觉五怪随手一击,潜力逼人,不觉全神凝聚,大喝一声,身子不动,手上铁萧

一转之间,连挥三挥,幻出三支萧影,封锁之中,另具攻势!

大怪西门浩微微一笑,道:“秦家寨黑虎鞭‘秦王鞭石’!”五怪侯彦武方才试出薛神

医内力不如自己,那还管你什么“秦王鞭石”,石王鞭秦,短拐一扬,蓦地向萧影上砸去。

薛神医不敢和他硬碰,迅速收式,向后跃退。

五怪侯彦武那还容他跃退,厉笑道:“姓薛的原来你只有这点能耐!”

长身一掠,拐势突发,话声未落,一片拐影,直向薛神医当头罩落。

别看他手上一柄短拐,只有两尺来长,这一击,一片拐影,竟然击及寻丈,宛如乌云压

顶,直盖而下。

薛神医敢情被他激起怒火,大喝道:“你也未必高明!”

右臂一振,铁萧疾圈,朝上反击过去。

大怪西门浩捻须道:“好一招华山‘一柱击天’,只是功力不足,不然,这招倒正是

‘独劈华山’的破着……”

“当……”

薛神医全力一击,这招明明是对方的破着,但因功力不如人家,一招接实,直震得他血

气翻腾,右臂若废。脚下登登的连退了五六步,再也站立不稳,一屁股朝地上坐去,但就在

他坐下去的同时,只觉从身后涌来一股力道,把他托了起来。同时耳边也响起了一缕极细的

声音,说道:“有我在此,只管出手攻他!”

薛神医听到声音,知道救星已到,不觉精神一振,大喜过望!那五怪侯彦武随手三招,

就把薛神医逼得连连后退,眼看他几乎摔倒,不觉仰天发出一阵阴森森尖笑,道:“薛道

陵,你连侯五爷三拐都接不下来,还要不要咱们一起上?”

说得得意已极!尖刻已极!

薛神医同样仰脸发出一阵大笑,道:“现在该我攻你三招了!”

说打就打,人已欺身而上,铁萧挥处,一招“七星横天”,七点萧影,同时朝五怪攻

到。

五怪侯彦武那会再把薛神医放在眼里,阴嘿一声,短拐摇动,向空连点,迎着七支萧影

点出。要知所谓幻起七支萧影,如按一般情形来说,那是发招的人,出手极快,兵刃受到震

动,所飞起的幻影,其实真正攻出的铁角,依然只是一支,其余的当然全是虚招。

“五怪侯彦武一身武功,在江湖上已是罕有的高手,他短拐虽然后发,但出手却比薛神

医还快,拐头向空连点,同样互有虚实,正是破解对方幻影的奇招,含蕴多种变化,原为极

厉害的杀着。

但他这下,却是吃上了大亏!那是固为上面说的,只是一般的情形,薛神医这会欺身发

招,七点萧影,堪堪出手,但觉身后传来了股内力,直注体内。振腕发出的这招“七星横

天”,刹那之间,劲气贯注,锐啸盈耳。

五怪侯彦武短拐连点,也正好及时点出,和萧影碰个正着!

但听一阵急骤的“当”‘当”大震,直震得五怪虎口剧痛,一条右臂,直麻上肩头。

短拐虽然每一记都点上了对方萧影,但那里挡得住对方劲直而来的锐利萧影?眼看自己

身前,几乎尽为参差萧影所笼罩。

他做梦也没想到方才试出内力远不如自己的薛神医,突然之间,竟会有这等凌厉攻势,

心中不期大骇!一时只当自己上了对方大当,匆忙之间,一吸真气,仰身向后倒卧,想施展

“金鲤倒穿波”身法,让避开薛神医的一击。

那知薛神医比他的身法,尤为快速,朗笑一声,铁萧轻轻一拨,又是“当”的一声。五

怪人是窜出去了,但手中一柄短拐,已被人家击落地上。

薛神医铁萧一收,并不迫击,抱抱拳,微笑道:“侯老哥,承让,承让!”

只有一招,就把五怪兵刃击落!这下当真瞧得一直没把薛神医放在眼内,依然围坐着的

四怪等人凛然变色!

五怪侯彦武气得七穷生烟,一张惨白马脸,成了猪肝色,一身俱颤,刚要张口!

大怪西门浩脸色阴沉,缓缓从中间站了起来。他这一站起,其余三人,也立即跟着站了

起来!

西门浩皮笑肉不笑,拱手道:“薛老哥真人不露相,二十年不见,一身修为,果然非同

小可,仅凭峨嵋派一招“七星横天”和少林派一记“四两拨千斤”,就算这两大门派的掌门

人亲自动手,也未必就能击下五弟的短拐……”

薛神医一招得手,精神奋发,连腰背也不弯了,拱手笑道:“西门老哥过奖,在下如何

敢当?咱们方才约好了的,不知西门老哥认为老朽够不够格?”

西门浩细目乍睁,射出两道慑人积芒,阴阴一笑,道:“够,够,就凭薛老哥方才这一

手,已值得西门浩兄弟联手领教了!”

话落,右手大袖,轻轻一挥。其余四怪立时闪身飘起,各自占了一个方位,把薛神医围

在中央。

薛神医一手握着铁萧,神色泰然,朝西门浩含笑道:“老哥们动兵刃,还是动拳掌?”

西门浩阴沉道:“龙门五怪,以拐成名,自然在兵刃上讨教了。”

说话之间,随手从大袖内取出一柄短拐,其余四人,也各自掣拐在手。

西门浩道:“薛老哥请!”

薛神医道:“慢着!”又是一声慢着,敢情他又有话说?”

西门浩道:“薛老哥还有什么见教?”

薛神医道:“动手过招,用上兵刃,就难免留不住手,万一……”

又是万一!

这话虽没说出,但已激得西门浩火冒三丈,瘦削脸上,杀机隐现,仰天大笑一声,道:

“薛老哥只管尽情施展,西门浩兄弟如果丧在你萧招之下,那是该死了!”

薛神医耸耸肩,笑道:“咱们无怨无仇,西门老哥未免说得太严重了,老朽之意,动手

过招,万一留不住手,死当然也不至于,挂点彩,那是免不了的了!”

这话,当真欺人太甚,好像要他们带点彩回去,那是铁定的了!龙门五怪成名多年,是

可忍,孰不可忍?五怪听得同时变色!

二怪李元江浓眉陡竖洪声喝道:“薛道陵,你死在目前还敢口出狂言?”

薛神医双目开合,神光四射,纵声笑道:“五位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二十年前,找到我

薛某头上,已经证明你们凶残成性,不可理喻,当日折在桑大侠手下,就应该闭门思过,痛

改前非。不料你们怙恶不俊,二十年后,重又找我薛某寻仇,我要你们挂点彩回去,已经是

够客气的了。”

他忽然间,好像换了一个人,居然当面斥责起五怪来了!

龙门五怪个个气得七窍冒烟,恨不得把薛神医立毙拐下!站在薛神医身后的四怪屠明义

独自含煞,一声不响,突然闪身疾扑而至,手起拐落,直捣后心,拐势点到,口中才阴恻恻

喝道:“姓薛的躺下去!”

四怪身形才动,薛神医就听到隐身人凝声成丝的声音:“快,天王萧七、九两招,合并

使用!”

十八式“天王萧”。

薛神医闭着眼睛,都可使得上来,但他心中有些怀疑,第七招对付身后来击,那是没

错,第九式斜截右方,不知……他可没时间多想,铁萧一抡,身形闪电左转,反臂朝后划

出。锐啸乍起,一缕劲急寒风,夺萧而出,突向四怪屠明义执拐右腕射去,但他的萧招,已

在此时,迅速无伦,斜截到了右方!

这两式快同电火,果然一举逼退了两人!

原来,四怪屠明义欺身发拐的同时,站住右前方的二怪李元同,也突然欺近,一拐朝薛

神医右肋戳来。

那里知道薛神医“天王萧”第七招只是个虚招,发出一股内劲,逼退四怪;但第九招却

是结结实实的截个正着,只听“当”的一声,铁萧击在二怪短拐之上。

李元江一个高大身子被震得直跳起来,慌忙向后跃退一步。

大怪西门浩脸上飞过一丝惊奇之色,短拐一举缓缓推出!

站在左前方的三怪陆鸿飞,左后方的五怪侯彦武,也同时厉喝一声,双双扑起,两支短

拐,分向薛神医击到。

薛神医但觉一股内劲,源源不绝的从身后输将过来,耳中也同时听隐身人的声音,喝

道:“第五、十三、十,好!再转九……”

薛神医但觉周身左右前后,疾风嘶嘶,尽是辛辣霸道的拐影,那里还想看得清切?他只

是依照隐身人的指点,振腕发萧。

一支铁萧,忽前忽后,忽点忽劈,尽情的施展!

但他每一点劈,无不恰好截住对方五人攻来的拐势,而且每一记都是硬打硬碰,萧拐相

接,但听密如连珠的金铁大震,当当不绝!

龙门五怪早在二十年前已是名满江湖,很少遇上对手,经过这二十年潜修苦练,自以为

放眼武林,无人能挡。

他们原没把薛神医放在眼里,没想到在自己五人联手之下,对方一支铁萧依然纵横开

合,矫若游龙,丝毫不见逊色!尤其这一阵硬打硬碰记记如铁锤撞岩,直震得龙门五怪人人

感到虎口震痛,手臂发麻。这才知道二十年不见,人家在内功修为上,成就之高,远超过自

己五人!

拐影漫天,罡风呼啸之中,大怪西门浩突然撮唇低啸!啸声方起,龙门五怪原先各自抢

攻的急骤攻势,忽然一缓,围着薛神医缓缓绕场走动。

五人脸上神色凝重,紧闭着嘴唇,谁也没有说话,五支短拐同时缓缓举起,向中间推

来!

薛神医站在当中瞧得奇怪,五怪此举,必有原故,只是拐势这般缓慢,如何克敌。心念

方动,只听耳边适时喝道:“当心了,这是他们最厉害的龙门五击拐,好,使一、三两招,

以守代攻。”

薛神医话声入耳,已觉对方五道拐影,缓缓旋动,直向中间逼来,立即一吸真气,铁萧

抡动,迎着推去。自己可以感觉到这一推之势,真气拂拂,应萧而生,果然把对方五道潜

力,一齐逼住。

龙门五怪登时被逼的后退了一步,短拐一收,绕走的速度,逐渐加快,人影倏然一拢,

“呼”的一声,五支短拐,又同时朝中间击来!

这一击,势若奔雷,五道拐影,飞旋如绞,声势之强,比之方才,又强盛了许多。

隐身人道:“仍以一、三两招,合并使用。”

薛神医依样胡芦,朝前推出,但铁萧抡转之间,已没有先前那么轻快,推出的萧势,好

像遇上一堵无形旋力。震得萧身起了一阵轻颤,但还是被自己逼退出去。

这一瞬间,龙门五怪绕场疾走,已由徐转疾,五道人影,汇成了一圈淡淡灰影,蓦听一

声暴喝。

罡风呼啸,一片玄影,快捷如电,向中央飞卷而至,声势极是惊人!

“这五个东西,拼上命了,小心,这是他们最后三击,势道极强,可改用第十五招护

身。”

隐身人话声未落,薛神医已觉一个身手,似被一堵绞动的气流,紧紧往中间挤来,他竭

尽内力,使出了第十五招。但只能勉强撑住,同时只听身外接连“蓬”‘蓬”两记巨震!

薛神医被震得心头狂跳,连呼吸都几乎透不过来!

要知他身外隐伏的高人,功力虽高,但凭藉“隔空传力”,输送来的内劲,终究是外来

之物,薛神医应用之际,难以发挥全力,自然不可能得心应手。

对方这两记联手合击,又是威力奇盛,那里还能抵挡得住?但觉身外压力,愈来愈重,

萧势一滞,身上陡然一紧,宛如被一匹布紧紧卷住……隐身人似乎也大感意外,急急的喝

道:“这是他们最后一击了,守住心神,不可慌张,快使第十八招……唔,这五个老东西可

恶已极,左手用“穿云指”,点他们左耳,留些记号下来!”

一股巨大无比的潜力,有如长江大河般从北后涌来。

薛神医只觉自己身子似在迅速膨胀,心知此刻如再不赶快出手,说不定连自己身子都要

给炸裂了!

一时不觉精神陡振,口中大喝一声,身子一挺,铁萧挥动,使出“天王萧”第十八式,

身随萧转,左手“穿云指”,同时连续点出!

一片萧影,陡然暴涨,罡风激荡,锐啸大作!

“蓬……”龙门五怪的最后一击,适时发动,半空中发出一声巨震。

五怪快速飞绕的一圈灰影,立被震得四散飞退,跄踉后退了七八步,每人左耳被指风射

穿,鲜血涔涔!

龙门五怪不知是惊,是骇,是怒,是仇?一个个脸如巽血,目射怨毒!

大怪西门浩吸了一口气,在相距五尺开外,停住脚步,一双细目,神光闪动,盯着薛神

医,过了半晌,才道:“薛老哥手下留情,西门浩弟兄拜领高招,只是有一事未明,不知薛

老哥可肯赐告么?”

薛神医虽然击退了龙门五怪,自己也已惊出一身冷汗,喘息未停,闻言扬眉道:“你要

问什么?”

西门浩道:“兄弟要想请教的,是薛老哥这最后一招萧法,可是那桑九所传?”

薛神医明笑道:“告诉你们,也不要紧,在下使的是“十八式天玉萧”,那桑老前辈已

有十二年没有音信,那会传我萧招?”

他无意之中叫出“桑老前辈”,要待改口,已是不及;但此刻龙门五怪正在仇怒交迸,

那会去注意他的口气?大怪西门浩面情冷厉,目光朝四怪掠过,冷笑道:“咱个如果记忆不

错,二十年前,该就是败在桑九这一招之下的了!”

说到这里,猛一抬头,向薛神医拱拱手道:“薛老哥秘技自珍,既然不肯实说,那就算

了,西门浩兄弟就此别过,一指之赐,绿水青山,日后必有以报。”

话声一落,当先朝庙外走去,其余四怪也一声不作,跟着就走。

薛神医瞧着他们受挫而去,眼中神采闪动,不觉仰天大笑!

别看薛神医额下一把花白长须,年逾花甲,这笑声却清朗得有如年轻小伙子一般,富有

青春气息,但他只笑到一半,就突然停止,再也笑不出来!不,他睁大双目,注视着门外,

几乎瞧得张口结舌,不知所云!难道土地庙外,又发生了什么惊人事故?原来龙门五怪由大

怪西门浩领先接着是二怪、三怪、四怪、五怪鱼贯走出,但就在大怪堪堪跨出大门之际。

门外突然闪出一个衙役打扮的皂衣人,一声不作,手上铁链一抖,朝大怪头上套落,好

像他犯了什么法一般,牵着就走。”

怪就怪在这里。

大怪西门浩一身武功,岂同等闲,但他却毫不抗拒,连头也没抬,就俯首就缚,让那皂

衣人牵着铁链,朝坡下走去。

二怪李元同跟在老大身后走出,明明看到了,也没询问一声,跟着跨出门去,大门外又

闪出一个皂衣人,同样一声不作,举起铁链,往二怪颈上一套,转身就走。

接下去三怪如此,四怪、五怪亦复如此。

大门外埋伏了五个皂衣人,正好一个人一个,牵着龙门五怪,大踏步朝山坡下走去。

这五个皂衣人不发一言,不费吹灰之力,就轻而易举的逮捕了龙门五怪;龙门五怪也不

发一言,毫无抗拒,就服服贴贴的遭人逮捕?这简直太出人意外了。

薛神医目送一行人在黑暗中消失,心头兀是想不通其中道理?等了一会,突然好似想起

了什么,探过头叫道:“师傅……,,原来隐在暗处的高人,还是薛神医的师傅!

“唔,孩子……”、这声音是从薛神医身后传来,薛神医年逾花甲,居然成了孩子!

薛神医急忙转过身去,只见神龛前面,方才大怪西门浩坐过的拜台上,此刻盘膝坐着一

个灰衣老苍头!

薛神医欢呼一声,笑道:“原来师傅早已来了,说话之时,突然伸手一扯,竟然把颏下

的一把花白胡子,扯了下来。他另一只手,迅速从脸上揭下一层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转眼之间,一个满脸皱纹的薛神医,变成了一个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的美少年!

哈,他那是什么薛神医?原来是薛神医的儿子薛少华!

只见他迅速收好面具,脸上神采飞扬,朗笑道:“师傅,弟子扮得如何?”

灰衣老苍头目中射出慈祥之色,点点头,道:“已经差不多了,只是举动还不够老

练……”

薛少华突然目注老苍头,关切的道:“咦,你老人家怎么了?”老苍头蔼然笑道:“傻

孩子,你都不会负伤,师傅怎会负伤,不过龙门五怪,确实今非昔比,功力之高,确也大出

我意料之外!”

薛少华目光望着师傅,问道:“师傅,你到底怎么了?”

老苍头道:“没什么,隔空传力,原比自己动手,要多化一半力气,龙门五怪的功力愈

高,我化的气力也愈大,这道理,师傅不说,你也该想得到。”

薛少华道:“那么你老人家方才为什么不现出身来,要假弟子之手呢?”

老苍头豁然大笑道:“这种机会难得,你学了不少武功,就是没有和人动手的经验,有

龙门五怪这等高手,替你喂招,还不好么,我就是要你亲身体验体验,”

薛少华道:“你老人家,一定消耗了不少真气。”

老苍头慈祥的道:“为师坐息一会,早就好了。”

薛少华听说师傅没事,不觉问道:“噢,方才龙门五怪,被几个差役抓去了,不知你老

人家看到了没有?”

老苍头淡淡的道:“龙门五怪虽有二十年不出,但积恶如山,杀人无数,大概这几天在

洛阳露面,给公门中人缀上了。”

薛少华不解的道:“师傅,弟子觉得有些奇怪,凭龙门五怪的武功,怎会被几个公门中

人,轻易拿下……”

老苍头没待他说完,就道:“江湖上天外有天,人上有人,公门中也不乏高手。”

薛少华道:“不,方才他们根本没有抗拒,就被几个差役押着走了,弟子总觉得事有蹊

跷。”

老苍头道:“这也没有什么,他们方才全力发出的‘龙门五击拐’,因力道太过强猛,

各人都被自己内力震伤,而且伤势不轻,自然无力抗拒。”

话声方落,薛少华似乎听到有人低哼了一声,不觉怔得一怔。

老苍头似乎一无所觉,抬头望望天色,缓缓站起身来,说道:“孩子,时光不早,咱们

也该回去了。”

薛少华眼看师傅浑似未闻,暗想:“师傅内功,何等精纯?这声低哼,连自己都听到

了,师傅不会没听到,莫非是自己听错了不成?”

老苍头没再多说,带着薛少华离开土地庙,脚下奔行如飞。

薛少华心中虽有疑窦,但师傅没开口,跟在身后,也不好多问。回到南大街底,已快是

四更天气。远远望去,只见薛氏医卢,双门大开,隐隐射出灯光!

老苍头突然停了下来,双目神光暴射,望了一眼,回头道:“孩子,情形有些不对!”

薛少华怔道:“什么不对?”

老苍头道:“此时快近四更,你父亲早该睡了,怎会大门敞开,还有灯光?”

薛少华身子一震,道:“莫非……”

老苍头没待他说完,低声道:“孩子,你从后园进去,为师先走一步!”

话声方落,人影已杏!

薛少华那还怠慢,急急纵身掠起,施展八步赶蝉轻功,身如电射,几个起落,便已掠到

后园。越过围墙,飞落假山,匆匆脱下长袍,朝假山洞中一塞,就往前院跑去。

刚进院门,只见一个青衣使女手提灯笼,奔将出来。

薛少华目光一抬,急忙叫道:“玉梅,你到那里去?”

那青衣使女正在低头急走,闻言一抬头,瞧到薛少华,忙道:“公子,你到那里去了,

夫人就是叫婢子去找你呢,方才出了事,到处找不到你……”

薛少华听说“出了事”,心头不觉“咚”的一跳,急急问道:“出了什么事?”

玉梅道:“老爷方才被人抓去了。”

薛少华呆了一呆,睁目道:“被什么人抓去的?”

玉梅道:“婢子也不清楚、好像是府台衙门里来的。”

薛少华怒哼道:“爹犯了什么法?”

玉梅道:“夫人就在前厅,公子快去。”

薛少华急急奔向前院,只见厅中高燃着一支红烛,母亲端坐厅上,正在拭着眼泪,玉兰

站在一旁,手上端了一杯热茶。

薛少华整整衣衫,急步跨了进去,口中叫道:“娘……”

薛夫人目光一抬,含泪道:“少华,半夜三更,你跑到那里去了?你爹方才被府台衙门

两个差役抓走了,为娘急得六神无主,找你又找不到……”

薛少华慌忙躬下身去,嗫嗫道:“孩儿是在后园练武……”

薛夫人攒眉道:“练武也有时光,半夜了,还练什么武?”

薛少华抬头问道:“娘,孩儿听玉梅说,爹被府台衙门抓去?他们说了些什么?”

薛夫人垂泪道:“谁知道?你爹已经睡下,两个差役是翻墙进来的,像凶神恶煞一般,

连话也没说,就把你爹押走了。”

薛少华突然想到方才龙门五怪被差役击去,莫非是要爹去对质?心念转动,不觉剑眉一

剔,怒道:“孩儿这就到府台衙门去,他们就是要……”

他原想说他们就是要爹去对质,话到一半,忽然想到龙门五怪寻仇之事,不能让母亲知

道,口气一顿,接道:“这些狐假虎威的东西,怎能随便抓人?”

说完,转脚欲走!

薛夫人急道:“孩子,你千万不可闹出事来?你爹被抓去了,咱们要打听清楚,你爹究

竟犯了什么法,但你这时候不能去。”

薛少华抬脸道:“孩儿只是去探探消息。”

薛夫人叹息道:“你去了没有用,公门中到处都要银子打点,一面还得找几个缙绅出

面……”

话没说完,只见从门口匆匆忙忙的闪进一个人来。

薛少华回头瞧去,只见进来的正是自己师父——种花的尤师傅!

那尤师傅跑得满头大汗,匆匆忙忙的奔进厅来,一手拭着汗水,但脸上有着笑容,说

道:“夫人,不用急了,小老儿已经打听清楚了。”

薛夫人急忙欠身道:“尤师傅,老爷没事?”

尤师傅点点头道:“小老儿方才听说老爷子被衙门里的差人请去,心里一急,没告诉夫

人,就一脚赶上府衙里去,小老儿认识里面一位师爷,才知道老爷子已经上京去了。”

薛夫人听得吃了一惊,道:“咱们老爷连夜被押解进京去了?”

尤师傅摇手道:“夫人别急,老爷子是被请去的,听说好像宫里一位王妃,生了什么疑

难病症,没人能医,才特地派人到洛阳来请老爷子的。两个差役,不知就里,拉了老爷子就

走,小老儿去的时候,府台大人听说他们冒犯了老爷子,每人还打了二十大板。小老儿怕夫

人着急,才匆匆赶回来报信。”

薛少华听师傅这么一说,心头立即放了下来。

薛夫人脸上也绽出了笑容,连连念佛道:“阿弥陀佛,老身也想咱们老爷一生奉公守

法,怎会无缘无故的被官府里抓去,真把老身急坏了。”

尤师傅笑了笑。乘机道:“小老儿刚才经过那位师爷指点,老爷子虽是被请进京去,替

王妃医病,最好……”

薛老夫人道:“尤师傅,那位师爷不知说了什么?”

尤师傅迟疑了一下道:“那位师爷说,老爷子去的匆忙,虽是替王妃治病,上下也得打

点打点,所以最好,明儿个,叫少爷赶上京去。”

薛夫人听得连连点头,望了薛少华一眼,不觉面有难色,皱皱眉道:“只是少华这孩

子,从没出过远门。”

尤师傅笑道:“没关系,老爷子虽是连夜动身,坐的是轿,少爷明儿个动身,骑马赶

路,一两天就可赶上,夫人要是不放心,小老儿陪少爷去走一趟就是。”

薛夫人喜道:“少华年纪轻,少不更事,尤师傅肯陪他去,那是最好也没有了,只是太

辛苦尤师傅了,老身实在过意不去。”

尤师傅连忙拱手道:“夫人言重,小老儿在府上一晃就是十年,老爷子从没把小老儿当

过下人,这点小事,小老儿义不容辞。”

说到这里,接着又道:“夫人折腾了一夜,少爷明晨就要动身上路,此刻天快亮了,大

家该去休息一会儿了。”

薛夫人点点头,慈蔼的望了薛少华一眼,才道:“孩子,尤师傅说的不错,你明天就要

赶路,还是去睡一会儿。”

事情就是这样决定了,由尤师傅陪同薛少华进京。

***第二天早晨,红日初升,尤师傅和薛少华,就乘了健马,匆匆上道。

薛少华为了想早赶上父亲,心头自然很急;但因有师傅同行,师傅只是策马缓行。自己

自是不好纵马急驰。出了洛阳城,眼看师傅还是控缓徐行,好像一点也不急。

薛少华这可急了,忍不住一夹马腹,赶上半个马头,口中叫道:“师傅……”

尤师傅道:“什么事?”

薛少华道:“我们不是要赶上家父去吗,该快一些才好。”

尤师傅望了他一眼,道:“孩子,你当咱们真要上京去?”

薛少华奇道:“这是你老人家说的。”

尤师傅道:“不错,是我说的。”

薛少华道:“不上京去,我们到那里去呢?”

尤师傅笑了笑道:“上京去,只是师傅让夫人安安心罢了!”

薛少华身子一震,道:“那么我爹不是替王妃医病,进京去的了?”

尤师傅道:“当然不是。”

薛少华急急问道:“这么说来,家父只怕也不是府台衙门抓去的?”

尤师傅道:“当然不是。”

薛少华追问道:“师傅可知那是什么人把家父抓去了呢?”

尤师傅摇摇头道:“师傅目前也弄不清楚。”

薛少华道:“师傅是说,两个差役,是武林中人乔装来的?”

尤师傅道:“可能是。”

薛少华又道:“方才拿走龙门五怪的差役,那也是武林中人所乔装的了,这和深夜劫持

家父如出一辙!”

尤师傅点头道:“正是如此”。

薛少华仰脸道:“师傅,你老人家可是已有计较了?”

尤师傅道:“也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

薛少华道:“弟子听不懂。”

尤师傅朝前一指道:“前面就是左家坡了,咱们还是到土地庙坐下来再说,师傅有更重

要的话,要和你说。”

左家坡西首,就是通往孟津的官道,土地庙在明帝陵和汉章帝陵之间,离大路较远,就

是大白天,也很少有人到这里来。

薛少华随着师傅,到土地庙门口下马,拴好马匹,还没跨进庙门!

只听里面一个苍老声音呵呵大笑道:“这地方果然不错,每天这个时辰,都有人会送上

门来,哈,哈,哈,哈!”

薛少华听得一怔,喝道:“什么人?”

里面那苍老声音道:“是我,一个穷老道。”

薛少华脚下略一迟疑,抬头朝尤师傅低声问道:“师傅,里面有人,我们要不要进

去?”

那苍老声音没待尤师傅回答,接口道:“到了门口,自然要进来,不然,我老道又靠什

么吃的?”

尤师傅目中神光一闪,但瞬即隐去,点点头道:“孩子,随我进去。”

那苍老声音还在说着:“来了,总比不来好,到这里来的,都是有缘人,老道又有缘可

化了!”

敢情是个游方老道!

尤师傅走在前面,薛少华紧跟着师傅,跨进庙门。

这时,晨曦初上,阳光从门外射入,照到半个大殿。只见殿左角落上,蹲坐着一个发髯

皆白灰衣者道,缩着头似在打盹。

当真是个穷老道,脸色枯搞,看去约有七十以上,连身上一件道袍,也破烂不堪,有如

化子一般。他听到脚步声,立即睁开一双昏花眼睛,朝两人一阵打量,脸有喜色,合掌道:

“果然是位乐善好施的公子,老道运气不坏!公子的运气更好!”

尤师傅目光何等犀利,方才虽觉这老道口气可疑,但这回当了面,却又看不出他有何异

处,尤其两眼昏暗,决难隐藏。

看来果然只是一个普通游方老道,心中疑窦稍减,一面问道:“老道长可是住在这里的

么?”

老道人啊了一声,笑道:“原来是老管家,老道失敬了!唔,唔,老道这次路过洛阳,

就在这里落脚,已经有三天了!”

这明明就是鬼话!自己师徒,昨晚四更才离开这里的。

尤师傅并没有去拆穿他,又道:“老道长道号如何称呼,宝观何处?”

老道人昏眼的双目,忽然一睁,呵呵笑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是故

无名,乃天地之始,老道又那里用得着名号?出家人云游天下,以天地为庐舍,又焉用局限

于一宫一观之中?”

尤师傅见老道故玄其说,好像真是有道之士一般,心中不觉暗暗好笑。

原来只是一个老江湖的骗钱道士,只有一般愚民,才会相信他仙风道骨,语含玄机!

薛少华终究缺乏江湖经验,站在师傅身边,听老道人说得玄妙,心中不觉起了几分崇敬

之意!

别看那老道人双目昏眼,倒是善于监貌辨色,忽然朝薛少华点点头道:“这位公子,骨

格清奇,前程远大,能够遇上老道,即是有缘……哈哈,缘者,香火缘也,就是这点缘法,

也大非容易,老道倒要向公子募化些香火之资了!”

开口了,果然是骗钱的!

薛少华道:“老道长要向在下募化多少?”

尤师傅皱皱眉,以传音入密说道:“孩子,别上他的当!”

老道人给薛少华一问,不觉眼睛一亮,陪笑道:“不多不多,老道云游四海,无缘之

人,就会当面错过,有缘之人,又不易相逢,就拿昨天来说,就有一位小姑娘,总算也和老

道有缘,她出手送了老道五十两金子……”

口气不小,居然开口就是金子!

老道人说的口沫横飞,随手用袍袖拭拭嘴角,呵呵笑道:“也许有人会说她上了老道的

当,哈哈,其实这就是缘法,有缘无缘,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位小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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