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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仇人相见

作者:东方玉 当前章节:14844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17

薛少陵和浣花夫人目光一对,但觉背脊骨起了阵凉意,一面故作镇定,拱手道:“夫人

矜全之意,在下至为感激,但退出江湖,对在下来说,实有碍难之处。”

浣花夫人冷声道:“你有什么碍难之处?”

薛少陵道:“这是在下一己的隐私,未便奉告。”

浣花夫人幽幽的冷哼一声,隐含怒意道:“咱们谈话就到这里为止,今天我也不难为你

们。但我要再说一句,从现在起,你薛少陵不得再在江湖走动,若要不听我的劝告,我随时

都可以取你性命,好,你们可以去了。”说到这里,回头吩咐道:“秋云把那两个女孩放出

来,让他带走。”

秋云答应一声,转身退出。

事情至此,已毋庸再说,薛少陵、范殊双双站起身来。

一回工夫,秋云领着两名少女走进,那正是香香、小玉两人。

香香因薛少陵换了副面貌,认不出来,但一眼看到范殊,立即奔了过来,惊喜交集的叫

了声:“二哥。”

范殊道:“三妹,他就是大哥,你怎么认不出来?”

香香喜道:“原来果然是大哥……”

话还没有说完,但听阶前一个使女说道:“启禀监宫,戚坛主身负重伤,奄奄一息,已

经抬回来了,请监宫定夺。”

龙姑婆(黑袍老者)霍地站起,目露凶光,回头朝薛少陵喝道:“你们给我留着,慢些

走。”一面向外吩咐道:“快把她抬进来。”

外面有人应了声“是”,只见门帘启处,两名劲装女子抬着一块门板,走了进来。

门板上直挺挺躺着一个一身白色衣裙的女子,正是百花谷白翎坛主戚佩玉,此刻面如金

纸,嘴角间血迹殷然,身子一动不动,看去伤势极为沉重。

浣花夫人目光如电,瞧着奄奄一息的白翎坛主,似是极为愤怒,沉声道:“龙姑婆,佩

玉伤在何处?”

龙姑婆早已俯下身去,仔细察看了一阵,抬头道:“戚坛主被一种极罕见的掌力所伤,

右肩骨已碎,伤及肺腑……”

浣花夫人没待她说完,截着问道:“是被何种罕见的掌力所伤?”

龙姑婆迟疑道:“好像是大罗手……”

浣花夫人坐着的身躯微微一震,诧异的道:“大罗手是五台密宗心法,传闻失传已久,

什么人练成这种霸道武功?”

龙姑婆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磁瓶,倾了几粒丹药,纳入戚佩玉口中,朝两名使女挥挥手

道:“先抬进去,我马上就来。”

两名使女答应一声,抬起门板,朝左厢进去。

浣花夫人道:“大罗手源出天竺,力道刚猛,较大手印有过之而无不及,治疗之道,须

得打通全身经络,才不至于瘀血凝滞。”

龙姑婆躬身道:“属下省得。”

说完,急急朝右厢行去。

铁姑婆道:“看来南北帮的后援已经赶到了。”

浣花夫人冷冷一晒,道:“南北帮倒是网罗了不少高手!

随着话声,缓缓回过头来,两道利剑般眼神,盯住着薛少陵,问道:“薛少侠;这掌伤

白翎坛主的人,你应该清楚吧?”

薛少陵早已想到白翎坛主定是奉命劫持义母去的,那么这使“大罗手”击伤白翎坛主的

人,极可能就是鬼见愁阎弘。心念转动,一面冷冷说道:“在下早已说过不是南北帮的人,

怎知此人是谁?”

浣花夫人沉哼道:“什么人保护令堂,你也不知道么?”

薛少陵听她自己说了出来,不觉剑眉一轩,朗朗笑道:“原来夫人召在下兄弟前来,一

面却派人去劫持家母,亏你还是一门之主,竟然使出这等卑鄙手段来。”

浣花夫人似已怒极,冷峻喝道:“薛少陵,你莫以为老身答应过今日薇难为你们,若是

惹怒了我,一样把你置之死地。”

薛少陵大笑道:“那要看夫人能否杀得死在下了。”

范殊一手握着剑柄,冷笑道:“我早知道你是装出来的一副伪善面孔,哼,谁希罕你不

难为我们?”

浣花夫人垂着的面纱,起了一阵波动,沉声道:“铁姑婆,你带申若兰率同全体金鹰武

士,即速赶去,务必把凶手擒来见我。”

铁姑婆欠身道:“属下遵命。”

站起身子,往外行去。

浣花夫人冷峻目光,望了薛少陵一眼,忽然幽幽一叹,和缓的道:“老身已对你破例宠

容,要是换了一个人,敢在老身面前,这般无礼,早就没命了。”

范殊看她神情,抵不住暗暗狐疑,想道:“大概这妖妇看上了大哥,哼,真是死不要

脸!”

心中想着,不由的轻哼一声。

浣花夫人看也没看她一眼,续道:“老身答应过放你们回去,但你们暂时仍得留在此

地,须等铁姑婆把凶手擒来了之后,才能出去。”

薛少陵眼看铁姑婆奉命赶去,心头不禁大急,这情形已不容自己犹豫,说不得只好一

拼!心念闪电一转,立即以“传音入密”朝着范殊说道:“殊弟咱们要准备走。”话声一

落,立即抱拳道:“夫人恕在下兄弟告辞了。”

迅速回头道:“你们只管先走,愚兄……”

“断后”两字还未出口,浣花夫人目光电射,冷喝道:“站住,你们谁敢跨动一步,老

身立即叫你横尸当地!”

薛少陵右手一探,撤出竹箫,横身道:“只怕未必!”

浣花夫人沉哼一声,右手缓缓举了起来,双目凶光暴射,冷峻喝道:“薛少陵……”

就在此时,但听房外响起一声宏亮大笑,喝道:“老贼婆回去!”紧接着又是一声蓬然

大震,铁姑婆闷哼一声,厉喝道:“有奸细……”

她敢情中了人家一掌,声音沙哑发颤!

接着只听一个宏亮大笑道:“老夫就在此地。”

笑声从对面屋上传来!

这一连串的声响,来的突兀,但也只不过是一瞬间之事!

就在声音传入众人耳际,端坐上首的浣花夫人突然人影一晃,快得几乎令人无法看清,

已经翩然掀帘而出。

薛少陵那还怠慢,朝范殊、香香、小玉三人挥手示意相继跟了出去。

但见铁姑婆脸色铁青,双目微阖,站在阶前,一动不动,敢情她方才和人家对了一掌,

负伤不轻,此时正在运功调息。以铁姑婆的一身功力,还接不下人家一掌,来人功力之高,

简直骇人听闻!

再看对面屋面上,朝阳之下,赫然站一个头戴阔边斗笠,身穿宽大黑衣,面色金黄。颏

下留一把白髯的瘦小老人,他身材纵然瘦小,但屹立在屋面上,晨风吹拂着他一身宽大黑

衣,看去竟然神威凛凛,八面威风!

薛少凌暗暗叫了声:“南北帮帮主!”

浣花夫人面垂黑纱,瞧不到她的面貌,但两道冷锐目光,凝注着对方身上,冷声道:

“阁下何人?”

南北帮主洪声道:“老夫南北帮帮主。”

浣花夫人愈是愤怒,愈显得冷静,点点头道:“很好,老身久仰大名,难得帮主大驾亲

临,更难得阁下能练成百年来几乎绝传的大罗手。但老身想不到堂堂一帮之主,竟对浣花宫

门下一个年轻女孩子,会下这样的辣手!”

南北帮主洪声笑道:“浣花宫的妖女,个个该杀,老夫没伤她性命,已是十分客气

了。”

薛少陵但觉南北帮主笑声尾音,听来极像自己师傅,只是师傅是个高大个子,这人却生

得又瘦又小,自然不是师傅了。”

浣花夫人气得一袭衣裙无风自动,冷哼道:“很好,帮主来了,老身正好领教高招。”

南北帮主巨目乍睁,湛然神光,暴射如电,大喝道:“听你口气,好像就是浣花妖女

了,哈哈,老夫就是找你来的。”

人随声泻,已然落到浣花夫人面前丈余距离。

浣花夫人确也修练到炉火纯青,大敌当前,依然能保持着雍容风度,平静的道:“你和

老身有仇?”

南北帮主道:“老夫创立南北帮,就是替天行道,立誓消灭武林中的邪恶异端,何用与

你有仇?”

薛少凌看出两人虽在说话,但都已凝聚了本身功力,眼看这两位武林中叱咤风云的绝世

高手,即将展开生死一拼!

浣花夫人冷晒道:“帮主口气不小!”

南北帮主嗔目喝道:“妖女,你除下面罩来!”

浣花夫人冷峻目光,一直盯注在南北帮主脸上,缓缓说道:“可以,不过据我看来,帮

主似乎也戴着面具。”

南北帮主怒声道:“老夫天生如此。”

浣花夫人微晒道:“你不肯除下面具,为什么要我除下面纱?”

南北帮主道:“你妖荡淫贱,阴狠恶毒,老夫要验明正身,才能出手。”

妖荡淫贱,阴狠恶毒,这八个字,骂的够凶,但浣花夫人不但不怒,却反而格的笑出声

来,点点头道:“骂的好,言为心声,帮主若非和我有着深仇大怨,决不会骂的这等恶毒,

我该当成全帮主,让你死而无怨……”

薛少陵站在一旁,看的心头暗暗震惊,忖道:“浣花夫人简直深沉的可怕!”

心念方动,但见浣花夫人随着话声,左手徐徐举起,轻轻一揭,把面纱取了下来。

她这一揭下面纱,薛少陵、范殊、香香、小玉等四人,不由全都瞧的一呆!

这位身居幕后,隐然统驭武林各大门派的神秘女魔、却生得脸若桃花,艳光照人,看去

最多也不过二十四五,只见她眼波流转,妖媚一笑道:“帮主认得老身么?”

这“老身”简直不该从她口中道出!

南北帮主身躯一阵颤动,双目之中,冷电迸射,突然暴喝一声:“妖女,果然是

你……”

身形陡地增高了几寸,左手高举,一掌直劈过去!

这一招他蓄势已久,一股强劲无匹的罡力,猛向浣花夫人身上撞去。

浣花夫人轻笑道:“看来咱们果然还是旧识。”

挥手硬接南北帮主一掌,她推出的掌势,不带丝毫破空风声,看去轻描淡写,去势异常

柔和。

薛少陵听的心头暗暗一动,想道:“原来浣花夫人这等做作,甚至取下面纱来,只是为

了要证实南北帮主是她旧识之人!

但听“波”的一声轻震,两股潜力互撞,丈余之内,飞卷起一阵极强的旋风,激荡逼

人。

南北帮主劈出一掌之后,但觉对方涌来的阴柔暗劲,有如排山倒海一般,骤感心神一

震,几乎承受不住双肩一晃,后退一步,心头暗吃一惊:“这妖女的玄阴掌果然到练了出神

入化之境!”

当下左掌一扬,又一掌,遥空击去,双掌齐出,才把后退之势稳住。

浣花夫人同样被“大罗手”掌力震的往后退出一步,忽觉对方潜力突然增强,心头又惊

又怒,冷笑一声,左手疾挥,跟着拂出。

两人之间,暗劲出涌,这回并没有发出声响,但站在边上的薛少陵、范殊、香香、小玉

等人,却被两股无形潜力逼得连连后退。

这两掌硬拼,似乎秋色平分,谁也没占到便宜!

双方相距一丈,各自凝神面立,浣花夫人依然脸含媚笑,但隐隐泛起了一层青气。

南北帮主眼若铜铃,盯着浣花夫人,须发怒张,筋肉内陷,好像一头猛虎,恨不得一口

把她吞了下去。

要知这等各以神功相拼,若是一旦功力悉敌,势必两败俱伤,是以谁也不敢再贸然出

手。

就在此时,那在阶前瞑目调息的铁姑婆,突然睁开眼来,身形一晃,闪电般扑到了南北

帮主身后,一掌翰他背后击下,口中狞笑道:“老贼拿命来!”

这老婆子当真毒辣无比,不但乘人不备,突下杀手,而且直等手掌击落,才喝出口来。

浣花夫人睹状大惊,急急喝道:“铁姑婆快退!

身形陡然直射而上,扬手一掌,向南北帮主拍了过来。

薛少陵看的大怒,身形掠出,口中喝道:“你敢出手偷袭!”

这原是电光石火般事,铁姑婆、浣花夫人、薛少陵三声叱喝,几乎是同时响起!

但就在薛少陵堪堪掠出之际,南北帮主突然狂笑一声,身形一挺,全身骨节格格作响,

身躯忽然长高,连头也不回,左手向后挥出,右掌刀立,并不迎击浣花夫人掌势,却向浣花

夫人当胸直插过去。

浣花夫人堪堪欺到他身前,一掌正要拍实,骤见南北帮主手掌如刀,直向自己心窝插

来,不由的猛然一惊!

对方这一招,竟然是和自己同归于尽的打法,错非是深仇大恨,积怨已深之人,谁肯出

此下策。以身相拼?她武功已达收发由心的上乘境界,在这快愈电闪的一瞥之际,身如流

云,倏然朝左侧飘闪而出!

这真是说时迟,那时快,但听“砰”的一声,也不知是铁姑婆的一掌击在南北帮主后

心,还是南北帮主后挥的一掌击中了铁姑婆?但铁姑婆一条人影。却在砰然声中摔了出去,

又是蓬的一声巨响,跌坐地上,张嘴喷出一口鲜血。

薛少陵瞧的暗暗凛骇,忖道:“南北帮主这是什么功夫?好像他每劈出一掌,身躯就长

高许多,此刻竟然已变成了一个高大个子!”

心念方动,但听南北帮主又是一声断喝:“妖女,再接老夫一掌!”

长身跃起,朝浣花夫人飞扑而至,右掌已当头劈落。

这一掌,是他十几年苦练密宗神功所聚的大罗手杀着、力道奇猛无匹。

浣花夫人早已蓄势戒备,没等南北帮主欺近,右手已经拍了出来。

两人掌力接实。拍的一声脆响,浣花夫人突然向后退了一步,南北帮主的身子却被震的

打了一个圆圈。

浣花夫人格的笑道:“密宗大罗手,原来也不过如此。”

身形一退即进,宛如行云流水,轻快绝伦的一下闪到了南北帮主身侧,化掌为指,纤指

一指,悄无声息的疾向“三焦”穴上戳来。

这并指一戳,出手奇快,一缕指风,透指而出,立即尖锐得破空生啸,仿佛一支劲急的

利矢,凌厉慑人!

南北帮主功力虽厚,方才这一掌研拼,也被震的血气翻腾,还未平复,眼前香风一飒,

浣花夫人一点指风,已如电掣般点到!

一时真未料到对方会来得这般快速,尤其她这一变掌为指,势道锐利,这一指若是让她

戳上,势必震散自己护身罡气。急忙之间,猛地大喝一声,身形半旋,霍然横移尺许,右臂

一挥,一记“铁树开花”,立掌横研浣花夫人脉门。

这一对面,两人相距不过数尺,浣花夫人右手一缩,左掌当胸击去。这一招不但去势极

速,而且变化奇奥异常。

南北帮主但见一双白净纤细的素手,柔若无骨,缓缓舒展,使人瞧不清究竟是什么手

法?赶忙左手一起,朝前封出。那知明明看到了,竟是没有封住,避无可避,心头不禁大

惊,匆忙之间,右手使了一招“排山运掌”,平胸推出。

双方又是一招硬打硬接。

浣花夫人冷然一笑,掌势突然加重。双掌一交,又是拍的一声脆响。

南北帮主吃亏在临时出掌,只能用上六成力道,登时被震得双足移动,登登的连退了五

步,胸腹之间,隐隐作痛,嘴中发甜,满口都是血腥气味!

浣花夫人后退一步,口中一阵格格娇笑,口气突转,冷峻说道:“帮主再接老身一掌试

试!”

话声甫落,突听有人冷喝了声:“贱人看掌!”

日光之下,但见一道青影飞掠而下,泻落烷花夫人面前,人还未到,一股暗劲,已然迎

面撞到,潜力如山!

浣花夫人心头暗暗一惊:“这是什么人,功力几乎不在南北帮主之下!”

迅速横向一侧让开,击手一掌,从横里击出。

那青影身形甫落,左手一招“夭外飞虹”硬接浣花夫人拍来掌势,口中冷哼一声欺身而

上。

南北帮主眼看有人抢在自己前面,朝浣花夫人扑去,他终究是一帮之主,成名多年的人

物,不愿以两打一,只好暂停下来。

浣花夫人右手一招“月移花影”,幻出一片掌影,想把那人欺来的身子挡住,那知青衣

人身法奇奥,轻轻一闪,避过浣花夫人错落掌影,依然直向身前欺了进来。

这一下,不但浣花夫人为之一怔,就是在旁侧观战的南北帮主和薛少陵、范殊等人也同

时看的耸然动容!

只觉青衣人那轻巧一转,身法奇奥,任何招式,都无法阻挡得住!

那青衣人倏然欺近,更不打话,双手齐出,右掌左指,连续攻出,瞬息之间,已劈攻了

五掌,点戳出四指。

这一轮掌指交击的攻势,快若星火,出手凌厉,掌掌不离要害,指指袭向死穴,使的毒

辣无比!

以浣花夫人的身手,竟然也被青衣人这一轮快速攻势,抢尽先机,还手不及,连封带

架,总算还攻了三招,被迫左右移闪连退了六步。”

这才看清来人竟是一个两鬓花白,身穿青布衣裙的中年妇人。心头不觉一怔,喝道:

“住手。”

青衣妇人冷冷一哼道:“贱人,你还有什么未了之事?”

口中冷漠已极!

薛少陵瞧清来人,心中暗暗忖道:“这倒好,大家全赶来了。”

范殊悄悄问道:“大哥,这人是谁?”

薛少陵还未答话,只听浣花夫人冷冷问道:“你是什么人?”

青衣夫人并没回答,回身朝南北帮主点点头道:“帮主,请恕老身中途插手,实因老身

和这贱人仇深如海。”

南北帮主拱拱手道:“夫人好说,兄弟也是向这妖女算账来的。”

两个人,一个骂她“贱人”,一个骂她“妖女”,简直把这位做视武林,不可一世的浣

花夫人,骂的一文不值。

浣花夫人艳若桃花的脸上,不时飞闪起丝丝青丝,冷冷一晒道:“两位找到这里,老身

决不使你们失望,但两位最好报个字号,免得死后无人知道。”

南北帮主纵声大笑道:“南北帮主,葬花夫人,难道还不够么?”

浣花夫人听得暗暗一惊,目注青衣妇人,冷笑道:“你就是葬花夫人?”

葬花夫人沉声道:“不错,老身就是葬送浣花宫的人。”

浣花夫人目中寒芒一闪,微晒道,“很好,两位那就一起上吧!”

适时突听对面屋脊上,响起一个苍老声音,呵呵笑道:“这婆娘的口气不小。”

另一个苍老声音接口道:“是啊,南北帮主和葬花夫人,和咱们两个老头,还手谈了四

十九招,这婆娘要他们两人一齐上,那是说她比咱们两个老头还厉害了,你信不信?”

先前那苍老声音道:“老夫不信这婆娘还能高得过咱们两人?”

另一个道:“兄弟也不相信,咱们何不下去试试?”

先前那苍老声音道:“老夫之意,咱们先在这里坐着看看,她能不能在五十招之内,胜

得了南北帮主和葬花夫人?”

另一个嘻的笑道:“姬兄说得极是,这婆娘要在五十招之内,真能胜得了两人,那就真

的强过咱们两个老头了。”

大家循声瞧去,只见前面屋脊上,蹲坐着两个老头。这两人年纪都已极大,一个紫脸秃

顶,颚下留着几根疏朗朗的银髯。另一个白发披肩,脸如婴孩。

范殊偏脸朝薛少陵笑道:“祁连二老也来了。”

浣花夫人不认识这两个老头是谁?但她见多识广,一眼看出祁连二老生相奇古,决非寻

常之辈,心中暗暗付道:“这两人不知是南北帮主约来助拳之人,还是葬花夫人约来的,看

来今日倒真有些棘手。”心念转动,冷冷哼道:“老身不在乎多加几个人,两位不如也一齐

下来好了。”

孩儿脸老头叫道:“姬老儿,那婆娘在向咱们两个老头叫阵了呢!”

紫脸老者咄了一声道:“恁她也配?”

正说之间,但见一名黑衣使女匆匆奔了进来,朝浣花夫人躬身道:“启禀夫人,南北帮

军师赛诸葛求见。”

浣花夫人间道:“来了多少人?”

黑衣使女道:“连赛诸葛一共五人。”

浣花夫人也没多问,沉哼一声道:“放他们进来。”

黑衣使女应了声“是”,匆匆退去。

不多一回,只见那使女领着几个人走了进来!当前一个纶中羽扇,身穿八卦道袍,足登

逍遥履的道人,正是南北帮赛诸葛。他身后一左一右,随侍两名道童,一个捧一柄斑剥古

剑,一个捧着一面杏黄令旗。

稍后两人,一个黄衫苍鬓,背负阔剑的是剑煞逢老邪,另一个长发披肩,身穿宽大黑袍

的,则是磷风怪申头陀。

赛诸葛轻摇羽扇,走到南北帮主身前,躬身一礼,道:“山人见过帮主。”

剑煞逢老邪、黑风怪申头陀同样抱拳施礼。南北帮主还礼道:“先生怎地也赶来了?”

赛诸葛朗笑道:“山人追随帮主而来,帮主幸勿见怪。”话声一落,回身朝浣花夫人拱

拱手道:“山人久仰浣花夫人大名,幸会幸会。”

浣花夫人两道锐利目光盯注在赛诸葛脸上,冷声道:“老身也久闻诸葛先生大名,运筹

帷幄,算无遣策,前些日子,还破了浣花宫巫山分宫,老身正想亲自会会先生。”

赛诸葛淡淡一笑道:“山人这不是亲自送上门来了么?”

接着转身又朝葬花夫人拱拱手道:“夫人大概就是葬花门主了?山人久欲趋访,恨无机

缘,难得夫人玉驾也会在此,实是山人之幸。”

葬花夫人还礼道:“先生言重,不知先生要找老身,有何见教?”

赛诸葛轻摇羽扇,呵呵大笑道:“江湖大势,鼎足而三,山人意欲趋访夫人,正是为了

联吴拒魏大计……”

范殊暗暗觉得好笑,心想:“他心中大概熟记了一部三国演义,处处以诸葛亮自居,听

来使人可笑已极!”

只听坐在对面屋脊上的孩儿脸老头细声道:“老姬,此人究竟是谁?”

紫脸老者道:“你没听他们称他赛诸葛么??

孩儿脸老者道:“看他扮相,确实有些像诸葛亮,只是从没听人说过。”

紫脸老者道:“咱们几十年没有出山走动,那会认识这些后辈?”

赛诸葛仰脸笑道:“两位老哥不识得山人,山人对两位老哥,倒是久仰盛名了。”

孩儿脸老者不悦道,“你称呼咱们什么?”

赛诸葛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山人称呼两位一声老哥,那里不对了?”

紫脸老者沉哼道:“这小子狂的很。”

浣花夫人估计南北帮和葬花门两股实力,真要联手对付自己,今日之战,实是负多胜

少。但她乃是生性高傲之人,何况庙外已布成阵势,这些人中能突围而出的机会,也并不

多。

不禁冷冷喝道:“咱们难得遇上,正好作个了断,浣花宫既敢在江湖上创立门户,自然

不怕任何门派联手,两位不防试试。”

赛诸葛哈哈一笑,摇手道:“夫人纵然已在庙外布好了百花大阵,但未必困得住在场之

人,方才山人来的时候,正好在途中遇上葬花门几位朋友。山人略加指点,要他们按十二花

门,隐身大树之上,只要夫人下令发动花阵,葬花门的朋友,即可破阵而入,这一场搏斗,

夫人未必能有胜算。”

浣花夫人听他一口叫出“十二花门”之名,不觉身躯微震,目光冷射,沉声道:“你识

得百花阵势?”

赛诸葛大笑道:“天下阵图,还没有瞒得过区区兄弟的。”

浣花夫人道:“你既然认得百花大阵,自然知道此阵厉害了?”

赛诸葛道:“不错,百花大阵,合四象、八卦、九宫阵式,再加上浣花宫独创的百花剑

阵而成,一经发动,无懈可击。但山人要他们隐伏树上,在花阵尚未发动之时,就一举搏杀

二十个领头之人,蛇无头不行,此阵纵然厉害,各个花门,一旦失去指挥之人,威力自然要

大大削弱了……”

忽然住口,不再往下说去。

浣花夫人冷笑道:“老身手下,久经训练,你纵然识得十二花门,也无人能一举把十二

门主搏杀。”

赛诸葛道:“夫人可是不信么?”

浣花夫人道:“老身确实难以置信。”

赛诸葛大笑道:“山人报几个人给夫人听听,夫人也许就会相信了。”

浣花夫人道:“什么人?”

赛诸葛道:“敝帮有副帮主、鬼见愁阎弘、哮天叟石中龙、九毒娘子、常山民五位,分

攻东南五门。葬花门有八面玲玫手唐守乾,一指乾坤蓝通、黑手屠夫屠千里、恶丐钱平、铁

胆胜镇山、流云剑季庭芳、八云龙常维仁七位,分攻西北七门,这些人能不能一举搏杀夫人

手下主持十二花门之人?”

葬花夫人听的暗暗称奇:“自己上宾庄七大高手,江湖上可说从无一人知道,他如何会

知道的呢?”莫非这七位上宾全赶来了?”

浣花夫人冷哂道:“你说的这些人中,果然有几个人,有一举搏杀花门阵之能,但只要

花阵发动得快,这十二个人中至少有半数以上,就得被剑阵绞成粉碎。”

赛诸葛道:“不错,这是胜负各占一半,但夫人莫要忘了,咱们被困在阵中的人,至少

也有毁去百花阵一半的能耐。”

浣花夫人望了众人一眼,点头道:“你们这里,至少也有半数人要伤亡在阵中。”

薛少陵心中暗道:“难道百花大阵,真有这般厉害?”

赛诸葛道:“夫人自己呢?在咱们这些人围攻之下,还能全身而退么?”

浣花夫人冷哼道:“你想威胁老身?”

赛诸葛笑道:“山人说过,咱们胜负各占半数,自然威胁不了夫人,但这一场大战下来

咱们三方都可以大伤元气,因此山人之意,倒不如订下日期,决一胜负,看是浣花宫独霸江

湖、还是葬花门、南北帮称雄武林………

浣花夫人重哼一声,回头朝南北帮主、葬花夫人两人问道:“两位意下如何?”

南北帮主洪声道:“敝帮军师说了,老夫自然同意。”

葬花夫人略作沉吟道:“好,老身也答应了。”

浣花夫人冷冷一笑道:“明年四月十九,老身当在浣花溪上,恭候诸位大驾。”

赛诸葛朗笑道:“一言为定,目前距明年四月十九日,还有八个月时光,咱们可以从容

准备,夫人也好调集各方人手,从容布置。”

浣花夫人哼了一声,徐徐转过头来,两道冷厉目光落到薛少陵身上,冷峻的道:“老身

方才已和你说过了,从现在起,奉母隐居,退出江湖,老身可以不究既往,但若敢不听劝

告,到时臭怪老身绝情。”

话声一落,挥了挥手,转身朝里行去。阶前四名黑衣佩剑使女,紧随浣花夫人身后而

入。

范殊低声道:“大哥,她一再胁迫你退出江湖,究是为了什么?”

薛少陵摇摇头道:“不知道。”

南北帮主目注浣花夫人退入后殿,目光一转,拱拱手道:“咱们也该走了。”

赛诸葛大笑道:“这里地势隐僻殿字宽敝,大家正好在此稍事休息,帮主还要到那里

去?”

南北帮主怔的一怔道:“先生之意,是说浣花夫人已经走了。”

赛诸葛道:“如果属下料的不错,浣花宫的人,应该全已撤走了。”

葬花夫人道:“先生方才说的‘百花大阵’,真有这么厉害么?”

赛诸葛道:“夫人见询,山人敢不直言?‘百花大阵’原是按八卦、九宫奇门阵图而

设,其中又配合了浣花宫独步天人的‘百花剑阵’。这百名花女,久经训练,一经发动,万

剑齐发,瞬息万变,纵是一流高手,身落阵中,也难免不被一片绵密无间的剑光,绞成粉

剂……”

话声未落,但听剑煞逢老邪怪笑道:“军师此话,未免言过其实吧?逢老邪从不信邪,

天底下还有这等厉害的剑法?”

黑手屠夫屠千里尖声道:“兄弟也有同感。”

赛诸葛拱手笑道:“逢护法以剑术驰誉武林,屠老哥盛名久著,都是江湖上罕有对手的

高人,自然不信山人之言。但古人说的好,双拳不敌四手,即以百花剑阵而言,每一花女,

双剑齐发,能在一招之间,幻出百朵剑花。百人一齐出手,岂不是万剑齐发?纵是一等一的

高手,试问能同时挡得住万朵剑花么,何况阵中另有奇门变化,玄奥莫测,不诸阵法之人,

武功再高,也难以幸免,浣花夫人胸怀大志,今日能睥睨武林,所恁仗的,也就在此。”

葬花夫人脸色微变,道:“听先生说来,浣花妖女的‘百花大阵’,那是无人能破的

了?”

赛诸葛微笑道:“那也不然,破阵不难,难在至少要有十二位能一举搏杀十二花门主持

人的高手,另须八位精通剑术,五位武功极高之人,且须配合得宜,一击奏功,方可把它一

举破去。”

葬花夫人口齿启动,正待说话。这时从前面大殿走进一群人来!

但见为首一人是面如黄蜡的黑袍老者,他身后则是哮天叟石中龙、鬼见愁阎弘、华山宣

锦堂、薛神医,薛夫人和小莺、小珠。

薛少陵不知为首的黄蜡脸老者是谁?只觉他目光如电,闪闪逼人,心中暗道:“此人内

功如此精深,想来定是南北帮中大有身份的人!”

再看义母身后,接着走进来的是黑手屠夫屠千里、恶丐钱平、王立文、和葬花夫人的侍

婢紫鹃等人。

那黄蜡脸老者走近南北帮主身前,拱拱手道:“帮主恕兄弟驰援来迟。”

南北帮主洪声笑道:“副帮主也赶来了,这大概又是诸葛先生的意思了!”

薛少陵心中暗道:“原来此人竟是南北帮的副帮主。”

副帮主耸耸肩笑道:“帮主单人双剑,追踪浣花夫人而来,军师闻讯大惊,星夜和逢、

申两位老兄先行。嘱兄弟亲率本帮精锐,兼程驰援,哈哈!等兄弟赶到这里,浣花宫的人,

居然已经全数退走了。”

薛少陵在他们说话之时,过去叩见了义父,义母。那边王立文也趋到葬花夫人身前见过

姑母。

赛诸葛目光环顾,手中羽扇一指,呵呵笑道:“帮主、副帮主请到厅内坐吧,葬花门主

远道赶来,许是有事见教。”

葬花夫人目见赛诸葛道:“先生怎知老身有事?”

赛诸葛大笑道:“夫人追踪敝帮主而来,自然有事见教了。”“葬花夫人微微叹息一声

道:“江湖传言,先生通晓阴阳,算无遗策,看来什么事情,果然瞒不过先生……”

赛诸葛羽扇微摇,呵呵一笑道:“夫人夸奖了。”

南北帮主拱拱手道:“此地不是谈话之所,夫人请进。”

葬花夫人略作谦让,举步朝厅中走去。

紫鹃抢在前面,打起湘帘。南北帮主和那位黄蜡脸的副帮主跟着跨进屋去。

赛诸葛朝黑手屠夫、哮天叟、薛神医等人抬抬手道:“诸位老哥,也请到里面坐。”

于是葬花门的黑手屠夫屠千里、恶丐钱平,和南北帮剑煞逢老邪、黑风怪中间陀、哮天

叟石中龙、鬼见愁阎弘、薛神医、薛夫人、宣锦堂一行人也鱼贯而入。

薛少陵正和玉立文、金一凡握手言欢,赛诸葛羽扇一招,含笑道:“薛老弟、范老弟、

你们也随山人进去。”

香香道:“军师,我呢?”

赛诸葛笑道:“你大哥、二哥进去了,你自然也得跟着进去。”

王立文、金一凡因葬花夫人没有吩咐,依然留在阶前,不敢随着进去。

薛少陵、范殊、香香三人随着赛诸葛跨进厅门,但见上首两把锦披椅上,赫然端坐着一

个紫脸秃顶老人和一个孩儿脸老者,正是方才高踞前面屋脊上的祁连二老,不知他们是什么

时候进来的?

大天井上站着这许多武林中顶尖高手,竟然没有一人看到他们进来却已然高踞上首!

这些人中,见过祁连二老的,只有南北帮主、葬花夫人、薛少陵和范殊四人,是以连南

北帮副帮主也觉得这两个老人,来的有些突兀。

厅上一共只有五把椅子。此刻祁连二老已坐了两把,只除下了三把椅子,南北帮主和葬

花夫人因椅少人多,心存谦让,是以站着并没落坐。

紫鹃,小玉、小莺、小珠四人,正忙从两厢搬来了几条板凳,放置四周。

大厅上站着这许多人,但却静的坠针可闻,敢情正在谈论什么?

薛少陵想起祁连二老曾经说过:南北帮主和葬花夫人在他们手下输了一招,当时葬花夫

人答应在三个月之内,替他们找到自己师傅,(黑煞游龙桑九)。南北帮主也答应在三月之

内找到二老的徒弟范春华,看来这两人是讨信息来的了。

心念转动,只听孩儿脸老者乾咳一声,尖声说道:“三个月时间,眼下早就过了,咱们

两个老头;一路跟两位下来,你们一个是一帮之主,一个是一门之主,说话总该算数吧?”

葬花夫人道:“贱妾和南北帮主输在两位手下,说过的话自然算数。

紫脸老者道:“夫人答应三月之内,替咱们找到黑煞游龙,不知找到了没有?”

葬花夫人微笑道:“贱妾找是找到了,只不知那位桑大侠肯不肯承认?”

孩儿脸老者双目神光电射,问道:“他为什么不肯承认?”

葬花夫人道:“只怕有些困难。”

孩儿脸老者道:“这有什么困难?他人在那里,咱们自己找他去。”

南北帮主接口道:“夫人说的不错,在下范春华也找到了……”

紫脸老者大喜道:“帮主找到了范春华,那就不用去找黑煞游龙了。”

南北帮主抬头道:“在下之意,希望两位前辈,再宽限一些时候……”

孩儿脸老者道:“你不是说找到春华了么?为什么还要再拖延时候?”

南北帮主道:“不错,只是目前还无法奉告。”

紫脸老者朝孩儿脸老者摆摆手,然后问道:“帮主大约还需多少时候?”

南北帮主道,“明年四月十九日之后。”

孩儿脸老者怒道:“不成,就是一天也不成,你们答应过三月为限,咱们已经等了三个

月,江湖上首重信诺,两位身为一帮一门之主,讲不讲信诺?今天你们非说出黑煞游龙和范

春华的下落来不可。”

葬花夫人望了南北帮主一眼,徐徐说道:“帮主既说出要等明年四月十九日之后,才能

奉告,也许确有为难之处,两位那么多的日子。已经等过了,何在乎八个月时间?”

孩儿脸老者怒哼道:“老夫说过不成,就是不成……”

他说话之时,电光般的眼神,一瞥之下,瞧到了薛少陵,突然大笑道:“祁老儿,他也

在这里了,哈哈……”

这真是快逾闪电,坐着的人,一下飞到薛少陵身边探手握住薛少陵手臂,恁空又飞了回

去,口中喝道,“好小子,你连师傅都不认识了?”

在场这许多高手,谁也没有看清他如何把薛少陵拉过去的?但薛少陵已被他拉到了坐位

前面。

南北帮主心头猛然一凛,急急说道:“前辈请放手,他不是范春华。”

孩儿脸老者满脸怒容,尖喝道:“谁说不是?这小子不是范春华是谁?”

薛少陵但觉眼前一花,右臂宛如加了一道铁箍,竟然毫无挣扎余地,急忙叫道:“老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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