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
如果被他们冲入屋内,他左肩铁链,只有五尺来长,又拴在地上,进退困难,右手虽握
着一根铁桩,也无法和人近身相搏。
因此只是严神戒备,大笑一声道:“司兄问得好,路某虽得了黄山石屋图,但三年前就
中了老贼婆的暗算,被她用铁链穿了琵琶骨,一身功力,几乎尽废,这张图还会在兄弟身上
么?”
苍老声音狂笑道:“厉九娘,那是在你身上了!”
呼的一声,一道爪影,朝八手罗刹肩后抓去。
入手罗刹身形一闪,避了开去,尖声叱道:“老不死,你相信他说的话么?”
苍老声音道:“老夫觉得他被你囚禁于此,乃是事实。”
八手罗刹怒声道:“老婆子要是得到了,还会把他囚在这里么?”
苍老声音道:“这话倒也有理,那是路五不肯说了?”
八手罗刹冷哼道:“不信,你去问问他。”
随着话声,人影闪动之际,竟然退开了数尺。
但见身材高大的驼背老人,已在洞口不远现身,沉声道:“路老五,此话当真?”
八手罗刹尖笑道:“老不死,目下情形,依老婆子之见,咱们应该合力把他拏下再说,
不然,老婆子三年时光白费,只怕连这只煮熟了的鸭子,都要飞走了。”
驼背老人沉声道:“不错。”
二字出口,身形一晃,朝门口抢了进来。
路五爷大喝一声,右手一抖,八尺铁桩漾起斗大一个枪花,朝门口直送过去。
驼背老人眼看这一杖势沉力猛,不宜和他硬拚,冲到门口的身子,便行刹住。
八手罗刹一下移到他身后,尖声道:“老不死,快冲进去呀!”
左手化爪,趁机朝他肩后抓落。
驼背老人眼观八面,耳听八方,刹住前扑之势的同时。身子一偏,向旁问出,他应变虽
已够快,但仍然被八手罗刹爪风掠着肩头扫过。
他避开爪势,倏地转过身子,沉喝道:“厉九娘,你敢暗算老夫!”
随手一掌,击了过去。
八手罗刹右手推出,冷哼道:“老不死,你这是做什么?”
但听蓬然一声轻震,两人双掌接实,各自后退了一步。
八手罗刹白发飘飞,冷冷说道:“你不敢进去,老婆子去。”
双肩一晃,十指箕张,缓缓朝门口逼来。
路五爷在这一瞬工夫,左手握着铁链,已把另一根铁桩拔了起来,双手分握两根铁桩,
凛然道:“谁敢进来。”
右手一举,铁桩朝门口逼来的八手罗刹迎面点去。
门外是一个四方形的天井,足有一丈见方,但这道门户,只容得一人出入。
路五爷虽被穿了琵琶骨;但他功力惊人,铁桩一送之势,一股强烈的暗劲,却已涌到门
口。
八手罗刹不敢和他硬接,脚下退后了一步。
他两根铁桩,施展不开,你只要逼住他杖头,就可抢进去了。
路五爷大大笑道:“司兄要不要试试?”
驼背老人沉声道:“老夫正有此意。”
双手蓄势,举步逼进门口。
路五爷大笑道:“司兄小心了。”
左手铁桩“呼”的一声,直捣过去。
“来得好!”
驼背老人早就蓄势待发,喝声出口,右手一掌迎着击出,一股强猛掌风,发如猛飙,飞
卷而出,果然逼住了杖势。
路五爷大笑道:“司兄再接我一招。”
右手起处,铁桩挟着劲风声,当胸捣去。
驼背老人吐气闻声,又是一掌劈击而出,一团罡气,如同有物,逼住了路五爷第二根铁
桩。
八手罗刹一见有机可乘,身形一闪,正侍从两人之间欺入。
李如云看出情形不对,一时无计可施,突然想到入手罗刹交给自己的一袋梧桐子||离
魂子,立即扣在指上,用力朝门外弹去。
离魂子脱手射出,立即化作蓬绿烟,在门外四散开来!
驼背老人见多识广,不待绿烟散开,双脚一顿,腾身跃起。
八手罗刹身边自然有“离魂于”的解药;但一时措手不及,也只好跟着腾身跃起,口中
厉声喝道:“小丫头,你给我当心些,老婆子不会放过你的。”
路五爷手执两支铁桩,迅快赶到门口,把左手铁桩,交到右手,呼呼劈出两掌。
他窖中空气较薄,一团绿色浓烟,经他掌风激荡,渐渐朝上浮动,缓慢升起。
路五爷自然想到离魂子是九幽门的独门迷香,八手罗刹身上当然会有解药,她之匆匆离
去,显系一时措手不及,那么她只要取出解药,自然很快就会回来的。
路五爷琵琶骨,穿着两条铁链,双手只好握着两根铁桩当兵刃使,不但在地窖中施展不
开手脚,只要有人欺近了身,就无法动手。
因此他劈出两掌,就是好让“离魏子”所化一团绿烟,尽快上升。
凡是烟雾,都是往上升的,经他掌风一道,笼罩一丈方圆的绿烟,果然很快就冉冉上
升。
路五爷还有些放心不下,紧接着又劈出两掌,如涛掌风,又把绿色迷烟逼上了数尺。
他那还怠慢,口中低喝一声:“小姑娘,快随老朽出去。”
喝声出口,人已一个箭步,冲出门口。
这真是说时迟,那时快,八手罗刹回到上面,匆匆把解药纳入口中。此时绿烟虽然上
升,但这天井似的地窖,上下足有八九丈深,从上面望下来,依然绿烟弥漫,她不知钱神路
五爷已经冲出门口,身形一沉,朝绿烟中飞扑而下。
路五爷冲出天井,(门外是四方形的一个小天井,足有一丈方广)就听到头顶疾风飒
然,一道人影从绿烟中疾扑下来!
他根本没有看清来的是司老怪?还是八手罗刹?
口中大喝一声,双手挥舞,两根八尺长的铁桩,犹如双龙搅水,幻起一片杖影,把丈许
力圆的天井上空,悉数封住。
八手罗刹也是久经大敌之人,下扑的人,突然发觉脚下劲风如潮,路五爷挥动两根铁
桩,朝上迎战,心头不由大吃一惊。
须知她身子悬空下扑,全无着力之处,纵然武功高强,也无法收得住势,急切之间,猛
吸一口真气,双手朝下疾拍两掌,藉着掌风下击,撞在对方挥起的杖头上,产生反弹之力,
双手一划,身子斜飞出去,右手疾快绝伦的一伸,五指如钩,抓住了石壁凹凸的边缘,再疾
提真气,脚尖一点石壁。一个人朝上窜起,回了上去。
这一手,当真够惊险,若是换了一个人,怎么也收不住势,那就非伤在路五爷挥动的两
根铁桩之上不可。
路五爷挥动铁桩,眼看八手罗刹扑下来的人,凭着一口真气,又及时回了上去,心头也
暗暗惊凛,忖道:“这老贼婆一身武功,果然非同小可!”
心念转动,不觉大笑一声道:“老贼婆,你怎么又回去了?”
只听八手罗刹尖厉的叫道:“姓路的,你也别想上来!”
“哈哈!”
司老怪在上面发出一声大笑,说道:“不错,咱们就这样和他耗下去。”
只听八手罗刹尖声道:“用不着和他耗,老婆子自有办法对付他。”
她外号八手罗刹,九幽门多的是鬼门道。
司老怪乾咳道:“那就看你的了。”
这两人,显然是联上手了。
路五爷逼退入手罗刹之际,李如云听了路五爷的招呼,双手抱着君箫,跟着走出。
也就在此时,世听波波两声,两点碧绿的火焰,从笼罩上空的绿烟中直射而下!
李如云双手抱着君箫,但她左掌中,依然托着那颗红色的夜光珠子。
她只知道这颗夜光珠,黑夜里能发红光,原是拿着作为照明之用,那知从上面射下来的
雨点碧焰,经珠光一照,倏然熄灭。
李如云还没有察觉,但钱神路五爷见识多广,已经看出李如云手中珠光有异,心中一
喜,但此刻上面有两名邪派顶尖高手,虎视眈眈,伺机而动,时机紧迫,一时也无暇多说。
迅快奔到左首壁下,(地窖石门长在天井右首)双手放下铁桩,连起全身功力,排山运
掌,往里推去。
说也奇怪,那石壁经他一推,泥土簌簌下落,缓缓出现了一道高可及人,宽约三尺的门
户。
好在一团绿色浓烟,还笼罩了小天井的上空,并未散去,是以上面的人,无法看清楚。
钱神路五爷迅快回过身来,朝李如云招招手,示意她赶快进去。
李如云不敢怠慢,抱着君箫当先进入了石门之中。
钱五爷手握两根铁桩,跟着走入,然后又缓缓推上石门,才舒了口气道:“他们大概暂
时还不会下来,就算下来,一时也不易找到这道门户,不过这是时间问题,他们迟早总会找
到的,我们还是快些走吧。”
李如云只觉这门内像是一条长长的甬道,里面一片幽暗,珠光只能照到一丈左右,看不
到前面景物,不觉问道:“老前辈,这条路可通向外面么?”
钱神路五爷微微摇头道:“不……”
李如云这一回顾,瞥见路五爷肩头衣衫,似是渗出血水,不觉吃惊道:“老前辈,你负
了伤?”
路五爷苦笑道:“老朽被老贼婆穿了琵琶骨,三年来,一直没有挣动,铁链已和皮肉结
连一起,方才和他们动手,用力过猛,自然要皮破血流了。”
李如云道:“晚辈身上带着金创药,让晚辈给你老上了药再走不迟。”
路五爷微微摇头道:“不用了,这两条铁链穿着琵琶骨,铁链未去,上了药也是没有用
的。”
李如云哦了一声道:“老前辈,晚辈身上有一柄短剑,极为锋利,平日普通刀剑,一削
即断,穿在老前辈肩上的这两条铁链,有这么粗,不知是否削断?”
说着,腾出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柄二尺来长的短剑,听“铮”然一声,寒光耀目,宛如
一泓秋水,森寒逼人!
路五爷目光一亮,由衷的赞道:“好剑!”
李如云随手递了过去,说道:“老前辈试试看。”
路五爷接过短剑,但觉剑锋其薄如纸。虽极锋利;但铁链粗逾拇指,而且还是精钢铸
成,一时只怕损了李如云的宝刀,不敢用力,只是朝链上轻轻削去。
这一创,但听“嗤”的一声,左首一条铁链,居然应手而断。
李如云大喜过望,啊道:“老前辈,果然削断了。”
路五爷一呆,忽然纵笑道:“这是天助我路五了。”
话声中,剑交左手,再轻轻一挥,削落了右肩的铁链,随手把剑递还给李如云,说道:
“姑娘先把剑收好了,待会还须借用此剑呢。”
李如云收起短剧,放下君箫,从身边革囊中取出一个玉盒,说道:“老前辈铁链已去,
现在可以上金创药了。”
路五爷也不推辞,由李如云给他上了金创药、自己撕下半截长衫,让他给自己包扎妥
当,从地上拾起一根铁链,当作兵刃,然后含笑道:“老朽替姑娘带路咱们快走吧。”
当先举步,朝里行去。
李如云跟在他身后而行,一面问道:“老前辈,你还没有说呢,这条路,通到那里?”
路五爷脚下走的很快,一面说道:“这条路不通外面。”
“不通外面?”
李如云急急问道:“那么我们到那里去呢?”
路五爷道:“你方才不是听他们说过‘黄山石屋图’么?咱们走的这条,就是石屋捷
径。”
李如云问道:“什么叫做石屋捷径?”
路五爷道:“这是百年前一位武林异人天都老人遗留下来的‘黄山石屋图’,他在黄山
某一山谷中,发现了一处深藏山腹的石屋,后来道成之日,就自封于石室之中,但又恐后世
无人知道,特地手绘了一幅‘石屋图’留传有缘,据说石屋之中,有天都老人手录的武功秘
岌,和他炼制的‘七返金丹’……”
李如云道:“晚辈知道了,老前辈依照‘黄山石屋图’,找到了石屋,这条路,就是通
往石屋去的了。”
路五爷道:“你说的也差不多。老朽找到了石屋山,也找到了石屋捷径,但还没有找到
石屋。”
李如云道:“老前辈这话怎么说呢?”
路五爷笑了笑道:“这座小山,就是石屋山,当然,石屋山,是天都老人自己取的名
字,外人并不知道。老朽是从他四句题窦诗参悟出来的。”
两人边说边走,李如云跟在路五爷身后,只觉这条并不宽敞的甬道,虽然黝黑如墨,但
一路行来,好像绕着大圈子一般,一直向右转着圆圈,心中暗暗奇怪,忍不住问道:“老前
辈,这条路像是在转着圆圈!”
路五爷道:“不错,咱们再走一回,就会回到方才走过的地方了,所以我说只找到石屋
捷径,并没有找到石屋,唉,这四句题画诗,太玄奥了,老朽只参详了前面两句,最主要的
关键,好像是在第三句;但老朽始终没有参详得出来。”
李如云脚下一停,问道:“老前辈,这四句诗怎么说的,你可不可以念给晚辈听听?”
路五爷道:“当然可以,姑娘秀外慧外中,聪颖过人,也许可以参详得出来。”
想了想,念道:“虎踞龙蟠石屋山,九重泉底见玄关;仙缘咫尺求羊角。记取炉中七返
丹。”
他不待李如云发问,接着说道:“第一句‘虎踞龙蟠石屋山’,说的并非此山形势而是
说石屋山中的石屋,有虎踞和龙播之形,如以左青龙,右白虎来说,方才放棺木的那间石室
在右,呈正方,正是虎踞,这条甬道在右,屈如龙蟠,正应了第一句。”
李如云没有作声。
路五爷续道:“第二句‘九重泉底认玄关’,老朽几经查考,当年天都老人曾在这座小
山顶上,结庐隐居,老朽依据山顶地形,挖掘到九丈左右,首先发现了右边那间石室,岂非
就是见到玄关了?”
李如云只是静静的听着。依然没有作声。
路五爷口气微顿,又道:“至于第三句‘仙缘咫尺’,是说找到石屋捷径,也只能随着
甬道打转,仍然无法找到石屋,岂非仙缘咫尺?这关键大概就在‘求羊角’三个字上了,因
为第四句‘记取炉中七返丹’?只是说:你进了石屋,莫要忘了取炉中的七返丹。因此这
‘求羊角’三个字就十分重要了,求,求取之意,只不知道‘羊角’,又是什么?”
“羊角?……”
李如云口中沉吟道,忽然她发觉抱着的君箫,身子居然比方才温暖了许多,心中不禁一
喜,说道:“老前辈,我大哥身上,此刚才温和的多了。”
路五爷回头望去,只见李如云双手抱着她大哥,左手抱着她大哥,右手那颗发红光的珠
子,贴着她大哥的身上,相距极近,不觉心中一动,想起方才八手罗刹打下来的两点碧焰,
经珠光照射,嗤然熄灭之事。
暗自忖道:“入手罗刹使用的暗器,自然都是九幽门所练的阴邪之物,莫非她这颗珠
子,具有纯阳离火之性,能克制阴寒邪毒不成?”
心念一转,随口问道:“姑娘手中这颗珠子,从那里来的?”
李如云道:“这是先母遗留之物。”
路五爷道:“姑娘可知此珠名称,和它的用途么?”
李如云听他只是追问珠子来历,心中觉得奇怪,说道:“先母过世,晚辈还只有十岁,
这颗珠子,就一直佩在晚辈身上,听先母说,此珠能避邪避毒,好像叫天什么珠,晚辈想不
起来了。”
“天什么珠?”
路五爷突然神光一注,问道:“是不是天蜈珠?”
李如云“啊”了一声,喜道:“老前辈说对了,就是天蜈朱,你怎么知道的?”
路五爷大笑道:“果然是天蜈朱,哈哈,如果此珠佩在令兄身上,‘阴极掌’也伤不了
他了。”
李如云听得大喜问道:“老前辈,天蜈朱能治‘阴极掌’么?”
路五爷道:“天蜈珠秉离火之精而生,专门克制一切阴邪寒毒,如果把此珠佩在身上
‘阴极掌’是极阴极寒之气,自然无法侵袭了。”
李如云道:“那我把此珠佩到大哥身上去就好了。”
路五爷笑道:“令兄寒毒已发,再佩上去,也未必有效;但鉴于姑娘手托此珠,抱着令
兄,可使令兄身子回温,足见此珠也许可以驱除令兄身上的寒气,只是在甬道之中,不宜替
令兄疗治……”
李如云道:“那要到那里去才能治疗呢?”
路五爷道:“老朽带你来此,原想天都老人精于歧黄,他丹室之中,必然会遗留寒毒的
丹药,咱们只要找到石屋,令兄也得救了。”
李如云问道:“老前辈一定能找得到么?”
路五爷道:“石屋就在眼前,咱们这条甬道,就是环绕着石屋而行,只是仙缘咫尺,不
得其门而入。”
李如云道:“那么老前辈快找啊!”
路五爷道:“方才咱们边说边走,有姑娘珠光照路,老朽一直在穷尽目力,用心搜索,
怎奈一路行来,两边石壁虽然粗糙不平,但他诗上说的羊角。根本连一点影子也没有……”
话声甫落,突听一声夜枭般的尖笑,传了过来:“老不死,你急什么?咱们既然讲定
了,还怕没有你的份么?”
接着只听司老怪的声音说道:“老夫是因路五早已走的没有影子,要你走的快些。”
八手罗刹尖笑道:“你悄悄靠近老婆子身后,想出手偷袭,难道还是假的?”
司老怪道:“这就是你多心了,老夫若要出手偷袭,还会让你发觉么?”
两人话声似是还在远处,但听来甚是清晰。
李如云吃惊道:“他们也进来了!”
路五爷突然脚下一停,说道:“他们进来的好快,姑娘快把天蜈珠收起,让他们先过
去。”
李如云依言收起天蜈珠。
路五爷右手紧握铁桩,回过身去,低声说道:“前面就是岔道交叉之处了,姑娘随我
来,只是要放轻脚步,不可出声。”
话声中,举步往前行去。
李如云跟着他身后而行,走了约莫一箭来路。
黑暗之中,只听路五爷低声道:“好了,咱们就在这里等一等再走。”
两人贴着石壁,停站下来,过没多久,但见八手罗刹手中拏着一支绿阴阴的火筒,白发
飞扬,当先朝右首甬道中急步走去。
敢情因甬道太过幽暗,是以不敢走得太快,尤其她手中那支火筒,喷出来的火舌,足有
的六寸高,碧绿的火焰,照在她脸上,更觉狰狞可怕。
司老怪跟在她身后,相距八尺来远,双目炯炯,双手当胸,似乎是耳目并用。步步为
营。
这两人为了追踪钱神路五爷,虽然暂时释去前嫌,联手合作;但显然仍是各怀鬼胎,互
存戒心。
路五爷等他们步声远去,不由轻轻叹息一声道:“咱们虽然先了一步,但石屋近在咫
尺,羊角难求,如今这两个老魔头又闯了进来,对咱们的找寻工作,平添了许多麻烦……”
李如云道:“老前辈,他们不知底蕴,自然更不容易找得到,咱们不如暂且退出,让他
们去转上几圈,找不到一点头绪,自然也会退走,等他们走了再来不好么?”
她耽心君箫寒毒,自然急于出去,好替他治疗。
路五爷苦笑道:“不成啊,老朽身中九幽门的奇毒,如果奇毒未解,不能见到天光,只
有及早找到石屋,天都老人遗留的‘天枢解毒丹’才能得救。”
李如云道:“这……”
路五爷道:“姑娘不用心急,咱们既然进来了,总得再仔细找找,令兄伤势,有天蜈珠
护持,老朽保证不致再恶化下去,只要找到石屋,天都老人遗留的丹药,决可立起沉痾,如
果实在找不到,老朽也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李如云道:“老前辈想到了什么办法呢?”
路五爷压低声音道:“这条甬道,绕着一个大圆圈。咱们虽然找不到石屋门户,但石屋
必然在这圆圈之中,应该没有问题,姑娘身边这柄短剑,削铁如泥,定非寻常之物,咱们真
要找不到石屋门户,有此利器,只要找到适当地点,也许能破壁而入,这么一来,虽然破坏
了天都老人藏真之地,但时机所迫,那也顾不得了……”
说到这里,接道:“他们已经过去了一回,咱们只能跟在他们身后,才不会被他们发
觉。”
说完,放轻脚步,缓缓朝前走去。
李如云听他说的也是有理,到了此时,也只好跟下去再说。
钱神路五爷对这条圆环的甬道,十分熟悉,自然用不着灯光,尤其此刻甬道中进来了两
个劲敌,自然更不能有丝毫光亮。
甬道中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就算面对面站着一个人,也一样瞧不到人影,但因甬
道深处山腹,只有一个出口,因此任何一点声音,都会传出老远。
路五爷对这一点自然也知之甚稔,他这一起步,就轻如狸猫,不着半点声音,同时除了
耳目并用,步步为营,还用上了鼻子。
甬道中既然看不到东西,无形之中眼睛就失去了效用,除了充分利用耳朵,辨听对方动
静,鼻子自然也可派上用场,用来嗅吸对方人体的气味,藉以辨别对方过去了有多久,是否
隐身暗处?
他这样宁神静息,戒备行进,走了一段路,蓦地嗅到一阵淡淡的人体气味!
这气味竟然就在左边数尺之外传来,心头这一惊,非同小可,立即停住了行进的脚步,
他不愿对方发现自己,因此刹住身形之后,正待悄悄后退。
甬道中幽黑如墨,你看不见他,他当然也看不见你;但你可以用嗅觉闻到对方身上的气
味,对方自然也会闻到你身上的气味。
路五爷正待后退,突听“呼”的一声,一股强猛绝伦的掌风,迎面直劈过来!
此人居然一声不作,就发掌击来,足见他也发现了自己,路五爷久经大敌,岂肯出声?
身形轻掠下不带丝毫声息,疾然斜闪开去。
那知对方发掌之后,怕人还击,故而也迅速离开原位。向旁闪出。
这一来,两人都向同一方向移动,就凑得更近!
路五爷堪堪闪出,突觉漆黑之中,对面疾风飒然,对方那几乎接近到已只有三尺距离,
一时那还客气,右掌直竖,猛劈出去。
这一掌,他同样一声不发,但掌力如山,势若雷奔,劲急绝伦!
那人骤不及防,被迫得只好挥掌硬接。
但听蓬然一声巨震,路五爷发掌在先,这一记掌势,是他毕生功力所聚,自然占了优
势,但还是被震得心头狂跳,后退了两步。那人被迫硬接,一时之间,最多也只能用上八成
真力,双掌乍接,直震得他心血翻腾,一个人不由自主,登登的后退了三四步,口中沉哼一
声,骇然道:“什么人偷袭老夫?”
他这一开口,正是司老怪的声音。
就在他喝声出口,只听甬道中传来八手罗刹尖厉的声音,诘诘笑道:“司老怪,你一个
人躲在这里,和谁说话?莫非发现了什么?”
但见甬道中绿光闪动,八手罗刹已经回头走来。
司老怪长长吸了口气,才道:“这甬道中又有人进来了。”
八手罗刹诧异的道:“会是什么人?”
司老怪道:“老夫没看到他人影,此人似是跟踪咱们身后而来,老夫刚才还和他对了一
掌。”
八手罗刹手执火筒,眼看司老怪背贴石壁,站着不动,分明和人对了一掌之后,正在调
气行功,心头不禁暗暗吃惊,心想:“黑风怪司东山一身功力,何等深厚,他和人家对了一
掌,竟然要调气行功,来人武功,岂不比他还要高上一筹?此人又会是谁?”
一面故作不知,诘诘笑道:“此人能接下你司老怪一掌不死,就不是等闲之辈了。”
司老怪唔了一声道:“老夫虽然只用了六成力道,但此人功力,确实并不含糊。”
八手罗刹一双绿阴阴的眼光,朝他身后一扫,问道:“他人呢?”
话声出口,突然屈指弹出,两点碧绿的火星,朝二丈以外激射出去。
紧接着但听两声“烘”、“烘”轻响,火星落到地上,登时化作一蓬绿色火焰,熊熊燃
烧起来!
两篷惨绿火焰,足有一尺来高,同时也冒起了一阵袅袅轻烟,照得司老怪须眉都变成绿
色,但他身后,那有什么人影?
司老怪目光转动,沉哼道:“大概那厮接了老夫一掌,已经震退出去了。”
八手罗刹尖笑一声道:“此人既已进来,岂肯就此退走?”
司老怪道:“咱们要不要先搜一搜?”
八手罗刹冷森的道:“路五已经进去了好一回,咱们总不能让他捷足先得。”
司老怪点头道:“唔,这话不错……”
话声甫落,突然双目精光暴射,沉喝道:“厉九娘,你捣什么鬼?”
八手罗刹倏然后退五尺,诘诘尖笑道:“对不住,老身刚才打出两枚‘绿燐鬼火’,烟
中有毒,事先忘了给你解药,快把解药接住了。”
左手一摊,掌心果然有一颗白色药丸,朝司老怪投来。
司老怪迅速接过药丸,目中精芒闪动。问道:“这是解药,没错?”
八手罗刹诡笑道:“老不死,你真多心,咱们进来之时,早已谈妥了合作条件,老婆子
还会毒死你不成?”
司老怪道:“你厉九娘诡计多端,老夫真有些信不过你。”
八手罗刹冷声道:“绿怜鬼火,烟中有毒,只要闻上少数,就会中毒昏迷,你信不过老
婆子,那就不用吞服好了。”
这一阵工夫,司老怪已然感到头脑昏眩,若非他修为功深,还能支持,要是换上一个
人,只怕早就倒下去了,心头暗暗凛骇,只好举手把药丸吞入口中,一面呵呵笑道:“好,
老夫相信你,大概没有找到石屋之前,你还不敢对老夫下毒。”
他其实并未把药丸吞下去,说话之时,暗暗察看八手罗刹神色。
八手罗刹脸上,并无喜色,只是尖笑声道:“九幽门只有阴火毒焰,并无穿肠毒药,老
婆子也用不着向你解释,你把药丸含在口中,如果感觉头脑清醒多了,那就是‘绿燐鬼火’
的解药,不会有错,如果仍然感觉不对,再吐出来不迟。”
司老怪被她一口道破,而且药丸入口,确实感到头脑昏眩,好了许多,这就证明八手罗
刹没有骗人,给自己的确是解药无疑,当下就把药丸放心咽了下去。
八手罗刹一张丑脸上,直到此时,才有了喜色,诘诘笑道:“司老怪,你现在运气试
试,毒烟之毒,是否好了?”
司老怪听得一怔,立即依言运气检查,那知一经运气,陡觉心头一阵迷糊,不知自己身
在何处?所为何来?忍不住张目问道:“老夫这是在做什么?”
八手罗刹得意的笑道:“你怎么了,咱们是找黄山石屋来的?”
司老怪茫然点头道:“不错,咱们是找黄山石屋来的,你可知黄山石屋在那里呢?”
八手罗刹道:“咱们不是早就谈妥了,找寻黄山石屋,不用司老怪操心,一切听我婆子
指挥。”
司老怪道:“老夫都要听你的么?”
八手罗刹尖笑道:“咱们是通力合作,你自然得听我指挥了。”
司老怪点点头道:“好,老夫就听你的。”
八手罗刹把手中火筒递了过去,说道:“那么这火筒你拿着,咱们就找路五去。”
司老怪伸手接过火筒,又问道:“找到路五又如何呢?”
八手罗刹道:“你只要看我手势行事就是了。”
司老怪道:“老夫省得。”
八手罗刹道:“好了,那就由你走在前面。”
司老怪不再多问,果然举火朝前走去。
八手罗刹回头望望两堆熊熊燃烧,冒着绿焰的火堆,心里暗暗得意,忖道:“只要有人
跟着进来,你就休想逃得出老婆子的掌心。”
她不知道这条甬道只是一个圆环,自然更没想到和司老怪对了一掌的,会是钱神路五
爷。
只当那人和司老怪对了一掌,就隐身退去,那么这两堆“绿燐鬼火”,可使随后跟来的
人闻到毒烟,就会中毒昏迷,她自可放心,除掉已经着了她的道的司老怪身后,朝甬道中飞
奔而去。
路五爷和司老怪对了一掌之后,又听到八手罗刹的声音,从前面甬道传来,急忙往后跃
退,暗中知会了李如云,悄悄退去。
两人一直退后了十馀丈路,这甬道原是一个圆环,到了此处,和司老怪二人相距已远,
早已看不到,听不到了。
路五爷轻轻吁了口气道:“目前这两个老魔头联上了手,真是棘手的很,唉,仙缘咫尺
求羊角,这到那里去找呢?”
李如云道:“老前辈,晚辈倒想到了一件事,只不知对不对?”
路五爷哦了一声,问道:“姑娘想到了什么?”
李如云道:“自然是有关羊角的故事了。”
路五爷双目一亮,急急说道:“姑娘快说。”
李如云道:“我记得小时候,叔叔给我讲的一个故事,从前有一个本领很大的神尼,传
授聂隐娘武功,神尼替聂隐娘开了后脑,把一柄羊角匕首,藏入后脑,要用的时候,从后脑
抽出来,你看这题画诗上的‘羊角’,会不会是指匕首而言?”(按桓觉盐铁论:匕首短剑
也,长一尺八寸,头类匕,故曰匕首)“仙缘咫尺求羊角!”
路五爷低低吟了一句,不觉一拍巴掌,矍然道:“不错,这‘羊角’果然是匕首,老朽
记得石屋图上,有一方巨石,右上就画了一个剑柄……”
说到这里,急着催道:“走,咱们找那方巨石去。”
李如云道:“老前辈知道那巨石在那里么?”
路五爷道:“有,这石屋虽然深藏山腹,但既有青龙、白虎两个位置,咱们是从左首青
龙位的那道石门进来的,按理,右首白虎位置,也就是放棺材的那个地窖,诗中把它称做
‘玄关’,就应该也有一道门户才对,但老朽始终没有找着,后来就着了八手罗刹的
道……”
他口气微顿,接着说道:“因此,老朽认为这石屋居中,左右必有两道门户,以这个假
想推断,石屋大门,必在这两道石门的中间,老朽根据此一推断,找到了大门的位置,而且
也在五丈高处,果然发现了一方突出的巨石岩,并不大大,但老朽确定准是大门的位置无
疑。”
他脚下走的极快,不过百步远近,就脚下一停,说道:“就在这里了。”
李如云道:“老前辈,要不要把天蜈珠取出来?”
它是把蜈珠放在君箫的贴身胸口之上。
路五爷道:“不忙,你听老朽说完了,也有个参考。”
接着续道:“依图上,那方巨石中间,还有一个插没的剑柄,老朽认为那个剑柄,一定
是开启石屋大门的机关,但老朽用壁虎功游到上面,巨石离窟顶已不过两尺,石上那有什么
剑柄?”
李如云轻哦一声道:“晚辈想起来了,老前辈方才说过,到了万不得已,只好用晚辈的
短剑破壁而入,原来老前辈已经找到石门的位置了。”
路五爷道:“不错,老朽方才看了姑娘短剑,就想到万一咱们仍然无法启开石门,也可
以用姑娘的短剑一试,也许可以破门而入了。”
李如云道:“老前辈已找到位置,那么方才为什么还要循着甬道绕圈子呢?”
路五爷苦笑道:“这不过是老朽依据推想而设定的一个概念,并无事实可以证明,确定
大门在此,而且‘羊角’这两个字难以解释,自然要多加仔细搜索才是,但目前甬道中已有
外人闯入,为了争取时间,已不容老朽再多作研判了。”
李如云问道:“老前辈打算如何呢?”
路五爷道:“姑娘方才说的故事,也触动了老朽的灵机,右图上,那方巨石中间,只留
了一个剑柄,那不是很明白的告诉你,短剑完全插没在石中么,这也许就是机括所在
了……”
李如云“锵”的一声抽出短剑,递了过去,说道:“老前辈,那你快上去试试。”
路五爷接过短剑,点头道:“咱们必须在两个老魔头返来之前,能够打开石门,否则只
好跟着他们绕行一圈再来试了。”
说话之时,已经施展壁虎功,向石壁上游去。
李如云从君箫怀中,取出天蜈珠,托在掌心。替路五爷照明。
这片石壁,不但陡如刀削,上面突岩间,经常有水珠滴润,长满了青苔,除了施展壁虎
功,别无攀登之法。
路五爷游行到五丈左右,右手向壁凹间用力一抓,身子陡然上升。翻上了突岩。
李如云手中托着天蜈珠,因有突岩阻挡视线,看不到上面的动静,不觉抬头问道:“老
前辈,你找到了么?”
她仰首说话声音提高了许多。
路五爷急道:“姑娘不可开口,这甬道形同圆环,你声音一大,立可传出老远。”说话
之时,已经匍匐着身子(突岩上距离窟顶不过二尺)运足目力。搜索过去。
这块突出的岩石。不过丈许见方,李如云手托天蜈珠,珠光虽然不到岩石顶,但路五爷
内功精纯。有珠光映照,目力已足可看清楚岩石上物事,但见岩石而凹凸不平,又生满了青
苔,看不出有何异处?
他手足并用,爬到岩石中间,用手指仔细扪去,这下果然给他在岩石正中间摸到了一条
三寸来长,凹下去的细缝,大概正好笔直投下两文制钱!
心头不禁大喜,忖道:“这不是石屋上插剑之处么?原来机括果然在此,哈哈,岩石上
只剩一个剑柄,岂非正如羊角?自己早该领悟这‘羊角’二字了!”
想到得意之处,忍不住大笑道:“李姑娘,老朽总算找到了!”
手中短剑,缓缓朝石缝中插入。
这下果然如响斯应,短剑堪堪插到只剩剑柄之时,忽觉壁间起了一阵轻震,紧接着响起
一阵轧轧之声!
路五爷大喜过望,但身在岩石之上,看不清底下的情景,急急问道:“李姑娘,石壁下
面可有什么变化?”
李如云双手抱着君箫,抬目看去,只见面前这座浑然天成的石壁之下,此刻已经缓缓裂
开了一座石门,不觉喜道:“老前辈,石门开了!”
话声甫落,突转左首甬道上传来一阵诘诘尖笑:说道:“司老怪,快走,前面有灯光
呢?”
路五爷听得心头大急,急忙低喝一声道:“李姑娘,快进去,这两个魔头,自有老朽对
付他们。”
李如云手中抱着君箫,自然无法和来人动手,就算空着双手,凭她这点武功,也无法和
这两个成名多年的老魔头动手。听了路五爷的话,就当先向那石门之中走去。
就在此时,但转左首甬道上,传出一阵呷呷尖笑,道:“路五爷果然把石门打开了!”
甬道上人影,一先、一后如飞奔来!
只要听她夜枭般的笑声,抢在前面的,正是八手罗刹厉九娘,紧跟她身后的,则是黑风
怪司东山。
就在他们快奔近洞口之际,钱神路五爷迅快从石中拔出短剑,口中大喝一声:“站
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