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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章 各怀机心

作者:东方玉 当前章节:14849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0:36

司老怪敞笑一声,双肩一晃,跟着朝石门中奔去。

八手罗刹那还怠慢,急急掠起,跟着两人身后追了过去。

就在她快要掠近石门之际,司老怪突然转过身来,喝道:“你还不给我站住?”

抬手一掌,迎着八手罗刹劈了过来。

八手罗刹怎么也没想到司老怪服了九幽门独制秘练的“迷失散”,就算神志迷糊,也不

至于会向她出手,因此她可说毫无准备。

此时骤然听到司老怪一声大喝,一团劲急的掌风,迅若奔雷,朝自己身前撞来,心头不

禁大为惊凛。

急切之间,一下刹住去势,身形一旋,向左闪出,失声叫道:“司老怪,你这老不死怎

么向我下起手来?”

司老怪高大的身材,挡住了石门,双目精光暴射,洪笑一声道:“厉九娘,老夫不准你

过来,你就给我站住。”

八手罗刹骇然道:“司老怪,你……”

司老怪洪笑道:“厉九娘,你真以为老夫服了你的‘迷失散’么?哈哈,老夫找你厉九

娘算旧账来的,对你有些什么名堂,老夫事前若无准备,还能来找你么?”

八手罗刹一阵呷呷尖笑道:“老不死,原来你是故意装作,骗骗老婆子的!”

突然左手一扬,撤出一把金沙,朝司老怪迎面洒来。

这是九幽门威力最强的“夺命神砂”,只要被它击中一粒,就会腐蚀全身,化骨销形,

毛发无存。

司老怪自然不敢硬接,身形一闪,隐入石门之中。

一把“夺命神砂”,落到地上,登时响起一阵急骤如雨的洒洒之声,连续不绝,山石爆

裂,飘飞起一缕缕的黄烟,石门前的地上,被销蚀的斑斑点点,满目疮痍。

司老怪看的也暗暗咋舌,忖道:“看来她的‘夺命神砂’,果然霸道。”

八手罗刹撒出神砂,就看司老怪一闪而没。隐入洞中,敌暗我明,她自然不敢立即抢

入,只是缓缓逼近石门,一双绿阴阴的眼睛,不住左右闪动,口中呷呷笑道:“司东山,你

这老不死,躲到那裹去了?”

话声未落,突觉一股强劲的掌风,迎面拍来!

八手罗刹冷哼一声,不避不让,挥手迎击过去。

她“九幽阴风掌”掌力阴柔,不带丝毫风声,两股劲气乍然一接,也不闻蓬然震响,但

司老怪的一记掌风,已被她接了下来。

八手罗刹身法奇快,右手接下司老怪一掌,身形已经逼到洞口,左手屈指轻弹,脱手打

出三点火星。

这三点火星,像品字形射出,一下就黏在石壁上,登时火光一亮,好像点上了三盏壁

灯,照得黝黑的石洞之内,景物清晰可见。只是九幽门的鬼火,都带着森森鬼气,绿阴阴地

惨绿得怕人。

石门之内,竖立着一方一丈来高,两丈来宽的巨石,好像屏风一般,挡在入门一丈远

处,左右两边,各有一条甬道、往里通去。

司老怪就站在右首甬道上,看到八手罗刹打出的三点火星,黏在石壁之上,作为照明之

用,立即扬手一掌,拍了过去。

他号称黑风怪,一生以掌力着称,凭他的功力,一掌出手,足以裂石开碑,要击灭三点

火星,岂非轻而易举?

那知却大谬不然,一团强劲的掌风,狂飙般朝壁上扫过,三点鬼火倏然一灭;但等掌风

过去之后,一暗复明,依然火光熊熊,惨绿照人。

就在鬼火一暗一明之间,八手罗刹已似幽灵一般,以奇快身法,一溜烟抢进石门,闪入

左首甬道,呷呷笑道:“司老怪,你只管守在门口,老婆子要失陪了。”

疾快的往里掠去。

司老怪大喝一声道:“你进去可以,但不准你妄动石屋中一草一木。”

人也随着喝声,紧追进去。

入人入入入入却说李如云抱着君箫,跨进石门,但见迎面一堵高大石门,挡住视线,看

不清门内景物。

她左手托着天蜈珠,转过石屏,顿觉眼界一宽,这是一座广敞的石室,四壁云母石光洁

如镜,光可鉴人,经天蜈铢映照,满室珠光,绚烂流霞!

左右各有一道形如走廊的甬道,尽头处各有一扇石门紧紧的关闭着。

敞厅正中间,放着一个一人高的古铜香炉,两侧壁间,也各有一道石门,左首门上,加

了一把古色斑剥的铜锁。门上还有十二个字,写着:“此门不可轻启,启后不可再开。”

这两句话,看的使人有似通非通之感!

李如云到了这间广大的石室之中,不知应该如何才好?心想:“这是路老前辈发现的,

自该等他进来了再说。”

当下就把君箫放到地上,轻轻吁了口气,直起身来。

只听石门外传来路五爷的一声大喝,和八手罗刹厉九娘的呷呷尖笑,心中不禁又暗暗焦

急起来,忖道:“路老前辈纵然武功高强,但对方两人,全非易与,万一给他们冲进来,如

何是好?”

心中想着,抬目之际,只见中间壁上,似有一张一人高的图画,走近一看,那是镌在石

壁上的石屋全图,敞厅后面,是一间丹室,左右两厢,另外从左右走廊进去,可以互通,另

有五间石室。

图画左首,另有一行酒杯大的字迹,写着:“能见此图,即是有缘,以手推图,可入丹

室。”

李如云心中暗道:“原来丹室就在敞厅后面,她己曾听路老前辈说过,丹室之中,可能

有治疗君相公身中寒毒的丹药,自己何不进去瞧瞧?”

她想到自己一个人进去,万一路老前辈挡不住两人联手,被八手罗刹和司老怪冲入石

室,这就依然双手抱起君箫,缓步走近石壁,伸出右手,朝壁上推去。

原来中间画着石屋全图的石壁,就是一道石门,经她轻轻一推,石门应手而启!

这是一道活动门,右首往里推去,左首就跟着转了过来,李如云举步走入,石门也随着

阖上。

(石门这一转向,镌有石屋全图的石壁,就到了里面)丹室地方比前面敞厅略小,正中

一张石床上,盘坐着一个脸如黄蜡,胸垂长髯的老道人,双目垂帘,一动不动。

榻前也有一个古铜鼎炉。约有半人来高。

李如云心知这老道人大概就是路老前辈说的天都老人了,当下慌忙放下君箫,盈盈拜了

下去,心中默默祷告着:“但望老神仙的仙丹,能够治好君相公,小女子终身感恩不尽。”

站起身,看到老道人身边,放看一个檀木盒子,心头不觉一阵跳动,忖道:“这檀木盒

内不知是丹药?还是武功秘笈?”

略为踌躇,就举步走了上去,双手捧过木盒,只见盒上刻着六个古篆,不识是什么字?

打开盒盖,上面是摺叠整齐的一张笺纸,写着不少字迹。

李如云伸手取起,打了开来,只见上面写道。,“此为先贤知机子修真之所,予虽无意

中发现,亦属仙缘,炉中遗留‘七返丹’三粒,予取服一粒,尚存二粒,留待后之入此室

者。

“七返丹”功参造化,练气之士,得此一粒,可抵二十年勤修之功,即普通人服之,亦

可明目轻身,得享遐龄。

予练剑数十年,集天下剑术,取精用宏,创为惊天一剑,虽有传人,慎厥薪承。近年复

精研六气救伤疗毒,返本归元之法,录此以赠有缘,如能勤加练习,十年可得小就,用以济

世,善莫大焉。

左厢铁锁,不可开启,汝能进入此屋,必系斩关而入,纵连石屋之铁索机括,已为利剑

所断,不过顿饭时间,石屋即告封闭,右厢秘道,可通出外,此后无人能入此屋矣。“天都

老人留言”

这张笺纸下面,果然有一册薄薄的手抄本,书面上写着:“六气疗伤真诠”六个正楷。

李如云看到“如能勤加练习,十年可得小就”,心头不禁凉了半截,暗想:“要练十

年,才能小有成就,还能救治君相公么?”

她把笺纸摺好,再取起那册“六气疗伤真诠”,翻了几页,果然看到里面有一条记载着

治疗被旁门阴功寒毒所伤,法须两人双掌掌心相抵,以三天三晚时间,贯通六脉,才能把阴

寒之气逼出体外。

书上虽然阐释得十分详细,但李如云却缓缓合上了书本。

她知道自己武功有限,要本身六脉真气,贯通君箫六气,这简直是无法做到之事。

何况这三天三晚,不能有人惊扰,和许多打坐修练的功夫相同,只要突然受到外来的侵

袭,或是心魔的干扰,一个把持不定,就会走火入魔,不但全功尽弃,而且小则重伤,重则

伤生,所以一般学武练功的人,在练功之时,必有武功高强的师友在旁护持,以防出岔。

地想到路老前辈功力深厚,自可按照书上所说,替君相公治疗;但如由路老前辈替君相

公疗治,八手罗刹和司老怪两人,自己万万不是两人对手,那么最好自然还是自己替君相公

疗伤了!

突然,她又想起天都老人曾说“七返丹”功参造化,练气之士,得此一粒,可抵廿年勤

修功力,那么自己如果服用一粒,岂不等于增长了廿年功力,那不是可以给君相公疗伤了

么?

一念及此,急忙转身走近鼎炉,伸手揭起炉盖,只见中间放着一个青瓷葫芦,拔启木

塞,就闻到一股清芬,直沁心脾,使人精神为之一清,倒转葫芦,里面果然有两颗色呈清

白,大加龙眼的药丸,异香扑鼻!

心知即是“七返丹”无疑,一时也顾不得什么,先把丹药纳入自己口中,轻轻咬碎,用

津液化开,就缓缓低下头去,拨开君箫牙关,口对口哺了过去,然后又度了两口真气,才直

起腰来。

就在此时,但听门外响起“砰”“砰”两声大震,似是有人用掌力击在门上。

李如云听得暗暗奇怪,忖道:“自己进来之时,用手轻轻一推,石门自开,这两声大

震,似乎力道极大,怎么没有把门震开呢?莫非这道石门,有人进来之后,就必须再出由里

推出去,外面的人,无法打开?真要如此,自己就可在这里安心替君相公疗伤了。”

地想到高兴之处,不觉微微一笑,伸手取过青瓷葫芦,倾出另一颗“七返丹”,迅快纳

入口中,和津化去,但觉一股清香,直下丹田,顿感四肢百骸,气机流畅,有如水到渠成,

呼吸之间,透出重关!

心头不禁又惊又喜,暗暗忖道:“看来七返丹果然灵异无比,君相公比我早服,此刻药

性大概已在他体内散发了,我得赶快给他盘膝坐好才行。”

当下就把君箫身子移到左首壁角上,让他倚着墙角坐好,再替他盘好双脚,自己就在他

对面坐下,一手扶着他身子,一手取过那册“六气疗伤真诠”放在膝上。翻到治疗旁门阴功

的那条,仔细阅读了两遍。

她本是兰心蕙质,聪慧过人,又一心要替君相公治疗,用心默记,看过两遍,即已通

晓,当下就伸出手去,和君箫左掌掌心相抵,依照书中记载,缓缓推动真气,由自己六脉,

朝君箫六脉攻去。

她服下“七返丹”,体内真气,正如潮水般澎湃,此时催动真气,先由自己“少泽穴”

运入君箫手太阳“少泽穴”,接着再攻手阳明“商阳穴”、手少阳“关冲穴”、手太阴“少

商穴”,手厥阴“中冲穴”、手少阴“少冲穴”。

先前因君箫身中寒毒,血脉凝结,“七返丹”药力,未能迅快散发,尤其四肢中的手

指,已是人体末梢,一时不易到达。

故而李如云的真气,由六脉起穴攻入,也较为容易,但不到一回工夫,攻入的真气,就

遭遇到极大的抗力,两股真气,几乎相持不下!

照说这疗伤之法,须由两人同时运功,真气才能相辅而行,但此刻君箫尚在昏迷之

中,,只好由李如云一人施为。

如果换一个人,凡是昏迷之人,气机必然虚弱,就由一人施为,亦无不可,但君箫经李

如云刚才哺他服下了修道和练武的人梦寐难求的“七返丹”,药性正在逐渐散开之际,体内

真气愈来愈盛,两股真气各不相让,使得施术的人,就倍增困难。

李如云到了此时,只好咬紧牙关依照书上的练功力法,不住运聚真气,缓缓逼入,好在

君箫本人还在昏迷之中,体内真气虽旺,乏人主持,因此李如云攻入的真气,阻力虽大,尚

能缓慢的进展,这且按下不表。

××××××

再说钱神路五爷退入石门,突觉眼前一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山腹石室,当然暗无天光,路五爷身边既无火种,一时不禁大感为难,里面这等黝黑,

自己如何进去?

正在趑趄之际,忽觉眼前微有光亮,原来八手罗刹已经逼近石门,她绿阴阴的鬼火,从

门口射入一点馀光,(门口有石屏挡住)映在自己手中的短剑之上,立即反射出一道清光。

一柄好的宝剑。只要有一丝光亮的映照,就会发出它熠人的光芒。

一个练武的人,内功到了某一境界,就可目能夜视;但夜视仍要凭藉一些光亮,譬如没

有月亮,只有些微闪动的星光,别人看不清楚,他就可以清晰的看到。

但假如没有一丝天光的地方,纵然内功精纯,也自然会一样看不到东西。

路五爷看到剑上发出了光芒,心头不禁大喜,以他的功力,有这道剑光,已经足够看清

四周十丈以内的物事了,于是他毫不考虑的就举步往里行去。

他看到了一座广大的敞厅,中间放着一只一人高的古铜香炉,静悄悄的不闻半点人声,

也见不到一丝人影!

路五爷停下了脚步,心中暗暗的道:“李姑娘呢?她会到那里去了呢?”

他目光缓缓扫过敞厅,中间是一方光可鉴人的石壁,并无门户,(丹室石门在李如云进

入之时,反了过来,那幅“石屋全图”,转到里面,外面就变成和石壁浑然一体的云母石

壁,看不到门户的痕迹)左右两边壁间,各有一道石门,像是两间厢房,但两房石门,都紧

紧关闭着,左厢上,还锁了一把大铜锁。

除了这座广大的敞厅,左右各有一道形如走廊的甬道,尽头处各有一扇石门,也紧紧闭

着。

路五爷高声叫道:“李姑娘,你在那里?”

空洞的敞厅,把声音变得极为洪大震耳;但却没有李如云的回音。

路五爷又叫了两声,依然没有听见人答应,不由的攒了下眉,心想:“自己虽无觊觎藏

真之意,但她应该在厅上等自己才对。”

心中想着,举步走近古铜香炉,伸手缓缓揭起炉盖,里面约有半炉色白檀香灰烬,别无

他物。

“仙缘咫尺求羊角,记取炉中七返丹”。

路五爷口中低低吟着天都老人自题黄山石屋的最后两句,自言自语的道:“难道说七返

丹会是骗人的……”

“呷、呷、呷、呷!”

一阵夜枭般的尖笑,裹着一条人影像鬼魅般飞闪而入!

敞厅上绿光陡盛,八手罗刹一手擎着鬼火般的火筒,惨绿双目迅快朝敞厅上掠过尖笑

道:“路五爷你三年前肯替老婆子带路,也就不用多受这三年的委屈了。”

路五爷手中短剑一指,沉喝道:“厉九娘,你既然进来了,路某希望你不要触怒于

我。”

司老怪接口道:“不错,厉九娘,你最好安份一些,老夫和路兄,都不想在这里和你动

手。”

入手罗刹听了一呆,望望两人,点头道:“原来你和路五联成一气之来对付老婆子,这

就是了,三一三十三,自然没有二一添作五的好。”

司老怪沉喝道:“厉九娘,你以为老夫觊觎黄山藏真来的?”

八手罗刹道:“不错,你是找我老婆子算旧账来的,但也不用夹在这个忙头里,难道你

司老怪还是好人?”

司老怪道:“老夫只想看看天都老人发现的黄山石屋,究竟如何?他如在石屋中,遗留

了武功秘笈,老夫也只想瞧瞧他的武功,是否真像江湖上传说的那么神奇?老夫既无独占之

心,更没有分得之意。”

八手罗刹呷呷笑道:“这不就结了,你不要,老婆子可要,不然,老婆子辛辛苦苦的忙

了三年,又是为了什么?”

随着话声,已经走近古铜香炉,正待伸手去揭炉盖。

司老怪沉喝道:“厉九娘,你不准妄动。”

呼的一掌,劈了过去。

八手罗刹身形一闪,避开了掌势,尖声道:“看看有什么要紧?”

探手之间,已经揭开了炉盖。

路五爷道:“司兄,让她去看好了。”

八手罗刹只看了一眼,就呷呷笑道:“原来路五爷已经看过了,难怪这么大方。”

说到这里,铺好炉盖,又道:“这座香炉,大概就是天都老人藏丹之炉了,丹药可是路

五爷取走了?”

路五爷道:“路某进来之时,看是看过了,但里面并无丹药。”

八手罗刹阴笑道:“这话有谁能信?”

路五爷怒哼一声道:“你不信又当如何?”

八手罗刹回头道:“司老怪,他开过香炉,总不假吧?只要开过,就可见他先存了私

心……”

司老怪今年七十有六,他对天都老人的武功秘笈,并无多大兴趣;但对天都老人在黄山

石屋留下的长生不老之乐,兴趣极浓,听了八手罗刹的话,不觉看了路五爷一眼。

“住口!”

路五爷瞋目喝道:“路某只是看查一下而已,若是路某动过,取走了什么,这一炉香

灰,岂会不留下痕迹?”

八手罗刹目光转动,忽然咦道:“路五,那小丫头呢?可曾进来了?”

路五爷道:“进来了,只不知她去了那里?”

八手罗刹尖哼一声道:“这小丫头心机多得很,莫要一个人捷足先得了。”

司老怪道:“咱们站在这里多说无益,先进去瞧瞧也好。”

八手罗刹道:“这里有两条走廊,咱们如何走法?”

司老怪道:“咱们自然走在一起了。”

路五爷道:“在下带路。”

说看当先朝右首走廊行去。

八手罗刹跟了上去,呷呷尖笑道:“路五,你不怕老婆子暗算你么?”

司老怪接口道:“厉九娘,你莫要忘了老夫就在你后面。”

这条甬道,并不太长,这几句话的工夫,就已走到尽头,迎面是一道紧闭着石门。

路五爷走在前面,伸手一推,石门应手而启。门内依然是一条长廊,略呈弯形,一排五

间石室,每间石室,都有一扇石门。

三人有入手罗刹鬼火火筒照明,一间间的推门看丢,这五间石室之中,有石灶、石床,

还有药锄、刀圭之类的用具,但却寂不见人。

路五爷心中暗暗奇怪,不知李姑娘抱着她大哥,究竟走到那里去了?

三人循着弯形的走廊,由右向左,不大工夫,前面又是一道石门,挡住了去路。

路五爷推门而出,已经回到敞厅之上。

三人鱼贯走出石门,只听厅外传来“呱”“呱”两声怪叫,那是夜枭的声音。

八手罗刹脸色微变,说道:“有人来了。”

路五爷道:“此处深藏山腹,这会是什么人来呢?”

司老怪道:“错不了,此人可能跟随咱们身后进来的,老夫方才还和他对过一掌,武功

不在咱们三人之下。”

路五爷笑道:“方才在甬道上和司兄对了一掌的,乃是兄弟……”

八手罗刹突然熄去火筒,阴声道:“别说话了,来人已到门口,好像还不止一个人

呢!”

九幽门精擅地听之术,她说的话,自然可靠。

路五爷也立即把短剑隐藏肘后,身形一晃,闪了开去。

鬼火乍熄,敞厅上登时伸手不见五指,恢复了一片黑暗。

八手罗刹、司老怪两人,同样各怀戒心,在这一瞬间,迅快的移形换位,各自闪开。

就在此时,但见石门外火光闪动,跃进两个手执火把,身手矫捷的青衣汉子,他们疾快

的在石屏左右垂手站定。

接着只听一个威重的声音说道:“这道石门,大概就是江湖上传说已久的黄山石屋

了?”

八手罗刹尖咀一咧,桀桀笑道:“老婆子是你祖宗老奶奶!”

挥手朝他迎面抓去。

她是存心向冷面鬼王挑拨,是以出手一抓,就用了九成力道,爪还未到,五道指风,尖

锐得有如五支铁锥,刺空而至。

冷面鬼王孙浩身形轻旋,让过爪势,右手一掌还击出去。

八手罗刹左手一抬,迎着他手掌拍来,口中呷呷笑道:“你怎么不敢接我老婆子的一

招?”

冷面鬼王虽知八手罗刹并非易与,但也并不把她放在心上,看她出掌迎来,暗暗冷笑一

声,右手去势忽然一缓,手掌肌肉,立时内陷,一只手掌顿时变得枯瘦乌黑,缓缓推出。

这正是他傲视武林的“阴极掌”!

他为了想一击奏功,才使出他平日绝不轻易施展的奇学,一掌出手,一团奇寒彻骨的凛

烈寒气,不带丝毫风声,吹袭过来。

八手罗刹左手忽然迅快收回,右足跟着跨上一步,迎着冷面鬼王推来的一团寒气,双手

当胸箕张,弓着腰背,一颗头左右摆动,吸了口气,发出嘶嘶之声,状极怪异!

冷面鬼王先前看她不退反进,心头还暗暗冷笑:“你这是作死!”

那知心念方动,八手罗刹当胸双爪,无形间,发出一片极大吸力,尤其她这一张口吸

气,就像长鲸吸水一般,竟把自己“阴极掌”的阴寒之气,朝她口中吸入!

冷面鬼王这一惊非同小可,此时再待收掌,已是不及,推出去的“阴极掌”,已被对方

牢牢吸住,欲罢不能,如果不及时收势,只怕自己苦练了二十年的“阴极真气”,非被她全

数吸去不可。

他拚命的提吸真气,想把“阴极掌”收回,八手罗刹也双手箕张,如招似抓,悬空作

势,一颗头,伸长脖子,只是嘶嘶的吸个不停。

“阴极掌”极寒之气,虽经冷面鬼王竭力提吸,因有了抗拒,被八手罗刹吸去之势,已

然减弱,但冷面鬼王不能中途收回掌势,真气被吸的去势虽已减弱,还是无法有效制止。

这不过是转眼工夫的事,冷面鬼王一张冷漠的脸上,渐见苍白,汗落如雨,口中沉重的

喘息之声,也隐隐可闻,但两人依然原式不动,凝立如故,好像正在比拚内力。

游龙李从善看出情形有异,口中哈哈一笑道:“孙兄赶快住手,你怎的和厉前辈认起真

来了!”

挥手一掌,朝两人中间拍去。

冷面鬼王就是被对方吸住了真气,欲罢不能,只要有人发掌,在中间有了冲击,他就可

以借势收回掌去。

当然,这发掌之人,也必须有极高武功,才能发生冲击作用。

八手罗刹呷呷尖笑道:“老婆子看在李大庄主的面上,就放了你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

目中无人?”

冷面鬼王孙浩趁势收掌,但二十年苦练的“阴极真气”,至少也被八手罗刹吸去了十分

之三,缓缓纳了口气,目含怨毒,阴沉的道:“孙某会记着的。”

李从善回身向外喝道:“李福,放它进来。”

喝声方落,只听石门外有人应了声“是”,一名青衣汉子手中牵看一条生相狞恶的獒犬

走了进来。

那獒犬纵被铁链链着项颈,但一路低头嗅着地面,看去似是久经训练,专为寻人之用。

青衣汉子牵着它,正待向大庄主请示,李从善朝他抬了抬手。

青衣汉子手上拉着的铁链一松,獒犬得了暗示,立即四足挣动,一路朝厅上嗅了过去。

路五爷正因不知李如云的去处,此时眼看李从善要庄丁带着獒犬进来搜索,自然不会出

声阻拦。

但就在此时,只听厅外突然响起了“砰”然一声巨震,敞厅四壁,都被这一声巨震,连

地震动,门口更是尘土飞扬,一时看不清发生了何事?

陡听一声洪大的犬吠之声,跟着响起。

这一声巨震,和犬吠之声,几乎是同时响起,不禁使人会顿生遭遇重大变故的感觉!

厅上众人不由的齐齐一惊,李从善急急问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一名青衣汉子迅快出去查看,紧接着只见他气急败坏的奔了进来,躬身道:“回大庄

主,石门已被一方巨石堵了起来。”

路五爷听的一呆,石门被巨石堵住了,大家的出路,岂非已断?他急急身形一掠,恍如

闪电一般,朝石门奔去。

现在尘埃落定,已可清楚看到,在石门之内,石屏之前,本来有丈许来宽的走道,如今

已被一道万斤巨闸,自上而下,完全堵死!

路五爷怔怔的望着这道下落的石闸出神,心中暗自忖道:“这道石闸,怎会自动下落?

莫非石门已经无法关闭?”

“不错!大概是自己把短剑插入突岩,已将石门自动关闭的机括破坏了,因此在石门开

启之后,经过若干时间,这道石闸就会自动落下,封闭石室,怎奈自己不明底蕴,未能及时

退出……”

八手罗刹一下闪了过来,问道:“路五爷,石门已被封死,另外还有出路么?”

路五爷苦笑道:“在下只找到了石门,连石门如何关闭都不知道,怎会知道另有出

路?”

八手罗刹一呆道:“真的?”

路五爷正容道:“厉九娘,我不妨实言相告,天都老人手绘的‘黄山石屋图’,只是他

一时兴起,画了一座高山,山腹间有三间石屋,一个老人在屋中炼丹,如此而已,并不是在

那一座山下,应该如何走法的明细图,只有题画的四句诗,隐藏了玄机。”

司老怪、李从善等人,听到钱神路五爷正在述说黄山石屋图,不觉也一齐跟了过来。

八手罗刹急急问道:“那四句诗怎么说的?”

路五爷道:“大家都已到了石屋之中,这四句诗也并不再神秘了。”

当下就把四句诗,随口念了出来。

八手罗刹道:“记取炉中七返丹,炉中那有七返丹?唔,准是那小丫头取走了。”

路五爷道:“但她人呢?”

八手罗刹呷呷尖笑道:“她没有出去,自然还在石屋之中了。”

李从善道:“二位说的,大概就是小女了,小女就是和姓君的少年。走在一起。”

八手罗刹呷呷笑道:“李大庄主怎不早说?昨晚确实有一个女娃儿,抱着一个伤重垂危

的少年人,山行迷路,找到了老婆子……”

李从善连忙问道:“前辈,后来如何?”

八手罗刹道:“都是这丫头坏的事,她和路五爷一起来的,但她最先进入石屋,如今不

知道她去了那里?”

卧虎李从义道:“前辈是说舍侄女也来到石屋中么?”

八手罗刹道:“她没走出去,你说她在不在里面?”

李从善目光一抬,沉声问道:“李福,找的可有眉目?”

那牵着獒犬的庄丁李福躬身说道:“启禀大庄主,它嗅到中间的大石壁,就狂吠一声,

双爪连抓,不肯退下,属下仔细察看,那是整堵的石壁,小姐不可能会躲在后面,所以特来

向大庄主请示。”

李从善道:“会有这等事?”

举步往里行去。

大家听得稀奇,也就一齐跟了过去。

李从善走到中间,看了大石壁一眼,那是整块云母石的岩壁,看去平整光滑,那有什么

可疑之处,这就问道:“就是这堵石壁么?”

那牵着獒犬的庄丁连忙躬身道:“正是。”

李从善道:“放开它。”

牵獒犬的庄丁又应了声“是”,松开拉着的铁链,那獒犬立时“汪”的一声,朝石壁中

间扑了过去,人立而起,双爪不住抓着石壁,口中更是“汪”“汪”的叫着。

李从善一摆手,示意汉子牵着獒犬退下,自己缓步走上前去,仔细察看了一阵,依然看

不出有何异处?

举手在石壁上击了一掌,但听“蓬”然一声大震,宛如靖蜓撼石柱,丝毫不见动静,倒

是手腕被震得隐隐发麻,即此一点,可见这堵石壁,极为坚厚。

赛纯阳司马宣走上一步,说道:“李宫主,这堵石壁上。若有门户,只怕是出机括操

纵,不懂启开之法,只怕无法开启。”

八手罗刹看了钱神路五爷一眼,说道:“路五爷,你真要是不知道,那么天底下只怕就

再也没有人打得开了。”

路五爷沉哼道:“路某已经把四句题画诗都念出来了,你还认为路某藏私么?”

八手罗刹呷呷尖笑道:“那小丫头,如果不是你告诉她的,她如何能进得去?”

路五爷心中也有怀疑,李如云可能真的进入石壁去了,一面沉哼道:“你怎知她从这道

石壁进去了?”

八手罗刹道:“狗不会说谎,它对着这堵石壁又叫又抓,小丫头自然是从这里进去的

了。”

她一边说话,一边兀自不肯死心,举手一掌,朝石壁上拍去。

但听蓬然一声大震。那云母石的岩壁上,居然现出了一个浅浅掌印。

要知这云母石此寻常岩石,不知要坚硬多少倍,她随手一掌,就在石壁上留下了掌痕,

可见八手罗刹除了九幽门的鬼门道,一身功力,确也非同小可。

八手罗刹这一掌虽然只用了七八成力道,但一掌拍实,右臂也被震得一阵麻木,石壁依

然纹风不动,心中也不禁暗暗怀疑:“这石壁如此厚法,不可能有门户。”

心中想着,不觉“哦”了一声,尖笑道:“咱们这许多人,却给一只畜牲弄糊涂了,放

着两间现成的厢房,不去瞧瞧。却在这堆石壁上打主意,岂不可笑?”

说完,转身朝左首一道石门走了过去。

路五爷道:“不错,方才要不是李大庄主等人进来。咱们早就查看过了。”

八手罗刹抢在前面,走近左边石门,看到门上还锁着一把大铜锁,左手一拂,铜锁

“当”的一声,跌落地上,她正待伸手去推。

司老怪沉喝道:“慢点。”

八手罗刹哼道:“你吼什么?”

司老怪道:“这门上有字,咱们先研究研究,再进去不迟。”

八手罗刹呷呷笑道:“此门不可轻启,启后不可再开,这有什么意思?要研究你和路老

五研究去。”

右手一推,石门应手而启,也和翻板一样,随着她身子翻了过去,砰然一声阖将起来。

司老怪跟在她身后,伸手进去,那知石门阖起,竟然再也无法推动,心中不由大奇,举

手朝门上拍去。

他掌力雄浑,击得石门响起“蓬”的一声大震,但依然紧阖如故。

路五爷道:“司兄不可再费气力了,这门上写的甚是明白,‘此门不可轻启’,我想必

有缘故,也许里面放着什么毒物,下面这句‘启后不可再开’,是说一旦开启了,就无法再

打开了。”

司老怪点头道:“路兄说得极是,哦,这么说,厉九娘这老贼婆是自找死路,再也出不

来。”

路五爷轻轻叹息一声道:“出不去的,岂止是厉九娘?咱们出路已断,也同样被困在这

里了。”

司老怪道:“路兄真的不知道有出路?”

路五爷微微摇头道:“兄弟真的不知道。”

这时卧虎李从义和拏云手钱飞、冷面鬼王孙浩三人,已从左廊石门进去,由右廊石门转

了出来,自然一无所获。

司老怪道:“路兄身边不是有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么?何不取出试试,咱们也许能破门

而出。”

路五爷一直把短剑收在右手衣袖之内,闻言不觉颔首道:“司兄说的得理。”

探手取出短剑,试着朝壁上刺去。

那知石屋四面石壁,都是整座的云母石,石质坚逾玉石,普通刀剑,刺上去根本滑不受

力。

路五爷力贯剑刃,这柄剑又是锋利之器,才刺入四五寸深,已是用上了全力,不禁微微

摇头道:“不成,这石质太坚硬了,要想破门而出,只怕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司老怪道:“还有右厢,未曾察看,咱们可要过去看看?”

路五爷道:“既已来了,纵有不测之险,自然非察看不可了。”

司老怪大笑道:“路兄说的,正合我意。”

两人说话之时,正待转身朝右厢行去。

只见卧虎李从义迎面走来,朝路五爷拱拱手道:“路前辈请了。”

路五爷不认识李从义,一面抱拳还礼,说道:“恕兄弟眼拙,这位是……”

李从义道:“在下李从义。”

路五爷道:“原来是李二庄主,不知有何见教?”

李从义道:“前辈手中这柄剑……”

路五爷不待他说下去,就接口道:“这柄剑正是一位姓李的姑娘之物。”

李从义道:“她正是在下舍侄女,不知前辈可知她的去向?”

路五爷道:“不错,李姑娘确是和兄弟一起进来的,只是兄弟在开启石门之后,发现厉

九娘跟踪追来,兄弟要李姑娘先行进来,兄弟在门口阻拦厉九娘,但等兄弟和司兄进来之

时,李姑娘已是不知去向,遍寻不获……”

李从义道:“但舍侄女的宝剑,却在前辈手中。”

路五爷道:“不错,这是李姑娘交与兄弟的。”

拏云手钱飞狼嗥般大笑一声,说道:“咱们练过几手的人,都知道有一句话,叫做剑不

离手,李姑娘人不见了,她的剑也应该不见才对?剑在人不在,似乎说不过去吧?”

路五爷脸色一沉,冷哼道:“钱朋友的意思……”

钱飞没待他说下去,截着道:“在下没有什么意思。”

路五爷目中精芒闪动,沉喝道:“钱飞,老夫久闻江湖上说你损人不利己,今日一见,

果然不错,但老夫要告诉你,你如果损到了老夫头上,老夫并不是好说话的人。”

钱飞矮胖身躯不由的后退了一步,尖笑道:“笑话,路五爷不好说话,就把钱某唬倒了

么?李姑娘的宝剑,在你手上,总不错吧?”

路五爷长眉掀动,洪笑一声道:“路某一生,从不和人解释,不过你姓钱的,一再顶撞

老夫,路某今晚,非让你栽几个筋斗,好叫你日后说话小心一点……”

拏云手钱飞以前自然听说过钱神路五爷的名气,只是路五爷已有十多年不曾在江湖露

面,是以也并未把他十分放在心上。

此时看他一身狼狈模样,居然还对自己倚老卖老,心中大是愠怒,他本来一直挂在脸上

的笑容,渐渐敛去,一双小眼恶狠狠的盯着路五爷,尖笑一声道:“路五爷可是想考究钱飞

的武功么?”

卧虎李从义只是看到李如云的宝剑,在路五爷的手中,要想问问侄女的下落,不料却引

起拏云手钱飞和路五爷之间的冲突,眼看双方的言词,愈来愈僵,正待出言解劝。

只见大哥(游龙李从善)暗暗朝自己使了一个眼色,这自然是示意自己不必多言。

李从义自然知道大哥的心意,钱飞乃是七星会的护法,如果七星会的人,给人家如此轻

视,七星会今后还能在江湖称雄?

当然,这也有掂掂路五爷斤两之意,别说钱飞胜了,就是打个平手,也足以挫挫路五爷

的气焰,如果路五爷胜了,他(李从善)再出面劝阻,也并未晚。

他(李从义)对大哥此举,深感不以为然,现在石门已被封死,大家未脱险境,不应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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