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武侠玄幻 > 《七步惊龙》作者:东方玉【完结】 > 七步惊龙@txtnovel.com.txt

第 八 章 七步掌法

作者:东方玉 当前章节:14827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0:36

他坐在地上,似乎已经忘记了方才之事,抬眼望望独臂婆婆,并未说话。

独臂婆婆朝他点点头道:“你醒过来了,很好,那就随老婆子来。”

说完,朝流云剑孙景阳抬抬手道:“孙道友请。”

孙景阳站起身,打了个稽首道:“易总管请。”

独臂婆婆不再和他客气,离席行去。

许云鹏立即跟了上去,紧随她身后而行。

流云剑孙景阳也随着离去。

这一天,就在操练步法中过去,晚餐之后,天色已经全黑,君箫悄悄离开石屋,跃上林

梢,一路提气疾掠,朝西北峡谷奔去。

磨刀老人刚吃过饭,独自站在石屋前面,突觉林梢微风一飒,一道人影已在面前泻落,

心头不禁大吃一惊,急急后退一步,喝道:“什么人?”

君箫压低声音,说道:“老丈,是晚辈。”

磨刀老人几乎不敢相信来人会是君箫,因为方才他看到人影之时,人已落到面前,就是

江湖一流名家,也不过如此。

他双目之中,不禁露出惊喜的光芒,迎着问道:“会是你,你今晚不在房中练功,来此

作甚?”

君箫道:“晚辈是来告诉老丈的,那一记掌法,晚辈已经练会了。”

磨刀老人脸色微沉,不以为然地道:“小哥,令师一定告诉过你,练任何一种功夫,都

要专心一志的去练,功夫就是工夫,要下工夫,才能练得成工夫,练功切忌躁进,那有昨天

才背熟口诀,今天就会练成之理?”

他说活之时,神态极为严肃,使人觉得他有爱之深,责之切的感觉。

君箫凛然道:“老丈教训得极是,只是晚辈真的练会了,只不知练得对不对,所以想来

跟老丈请教。”

“练会了?”

磨刀老人实在不能相信,形意门最难练的内家功夫“七步掌”,君箫会在一个晚上速成,

他目光之中,不禁露出怀疑之色,望着君箫,徐徐说道:“好吧,小哥且练给老汉瞧瞧。”

君箫答应一声,指指石屋前面一棵松树说道:“老丈请看,晚辈使的对不对?”

口中说着,右劈内弯,一面默默凝聚功力,一口真气,由手三阴经脉穴,循臂而上,呼

的一声,向外推去。

他这里手掌甫发,但听“喀喇”一响,三丈外比手臂还粗的一棵松树,应手而断,折为

两截。

这下,直看得磨刀老人又惊又喜,怔立当场!

“七步掌”,能伤人于七步。

通常一个人跨大步子,一步大概在三尺左右,这就是说:“七步掌”的掌力,最多也只

能达到二丈一尺以内。

如今君箫这一掌,居然把三丈外的一棵松树劈为两截!

三丈,不就是十步了,他初学乍练,只不过昨天练了半个晚上,居然一学就会,而且比

七步还多了三步!

不用说,这自然是碧眼真人这八年来给他打了好的根基,他才会有这么快速而惊人的成

就!

磨刀老人愈想愈觉得意,心头一阵狂喜,忍不住连老泪也夺眶而出,颤声道:“成功了,

孩子,你真的成功了,八年苦练,真是难为了你……”

他竟然老泪婆娑,连声音都咽哽住了!

君箫心中觉得奇怪,自己练成“七步掌”,磨刀老人究竟有何关连,值得他这般狂喜?

但他也被磨刀老人这份真挚的关切和爱护所感动,忍不住也目含泪水,感动地道:“老

丈,你这样爱护晚辈,晚辈绝不会忘记你老人家恩情的。”

磨刀老人拭着老泪,蔼然笑道:“孩子,你练的太好了,太好了,走,咱们到屋里去,

老汉有话和你说。”

君箫打从前晚发现磨刀老人起,就有一种感觉,觉得这位老人家隐居磨刀溪,必然另有

缘故,他决不是普通磨刀的老人。

但现在,他又有了新的发现,磨刀老人若非父亲的好友,便是师父的至交,他必然是受

了父亲或师父的重托,专为教自己练“七步掌”而来。

多半还是自己父亲,因为“七步掌”是形意门的武功,父亲是形意门的掌门人,他老人

家没有亲自教自己练“七步掌”,大概是怕自己吃不了苦,不能专心一志的练,才托磨刀老

人转授给自己,古人不是有易子而教的么?

他越想越觉自己想的不错,心头不禁油然生起对爹娘的孺慕。

十二岁那年,就随着师父前去上元观学艺,离开爹娘,屈指算来,已经八年了!

八年时间,他已经由孩童长大成人,如今“七步掌”已经练成了,对父亲也有了交代,

正好可以回家省亲。

只是自己十二岁就离开家园,师父为了督促练武,更怕自己思家分心,从没和自己提起

过家里的事,自己当然也不敢多问,直到如今,自己并不知道家在哪里?

磨刀老人已经推门进去,点起了油灯,君箫还怔怔地站在那里,想着心事,这就探着叫

道:“喂,小哥,快进来。”

君箫应了一声,忖道:“对,磨刀老人一定知道,自己何不去问问他?”

这就迅快地走入屋去。

磨刀老人掩上木门,回身笑着问道:“小哥方才在想什么心事?”

他拉过一条木凳,要君箫坐下。

君箫就在他侧首坐下,微微摇头道:“没什么,晚辈只是有一件事,想请教老丈。”

磨刀老人蔼然道:“小哥要问什么?”

君箫道:“晚辈在想,老丈一定和家父认识。”

磨刀老人这会并不否认,点点头道:“不错,老汉不但认识令尊,而且颇有渊源。”

君箫眼睛一亮,慌忙拜了下去,说道:“老丈果然是晚辈父执,恕晚辈不知之罪。”

磨刀老人一把把他拉起,说道:“小哥不可多礼,坐,咱们坐着谈。”

君箫回到凳上坐下,问道:“那么老丈一定知道晚辈家在哪里了?”

磨刀老人神色有些黯淡,只是微微点头道:“小哥想家了?”

君箫道:“晚辈十二岁那年,奉家父之命,随恩师学艺,已经整整八年没有回家了,晚

辈艺成下山之日,家师就命晚辈来找老丈,那自然为了要晚辈练‘七步掌’而来,如今晚辈

‘七步掌’已经练会,想回家省亲,只是晚辈幼小离家,不知家在哪里,还望老丈赐告。”

磨刀老人点点头,但没有正式回答,只是说道:“有许多事,今晚你即使不问,老汉也

全要告诉你,你且稍坐。”

说着,站起身,朝壁角一张木床走去,翻起棉絮,取出一个破布包,然后又回身走来,

说道:“小哥对令、师的剑术,学得如何了?”

君箫道:“家师只教了晚辈一招剑法。”

磨刀老人点头道:“九箫一剑,九伤一死,剑,本来就是凶器,用剑就是为了杀敌,一

招自然够了。”

他一面说话,一面双手解着破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条卷成一圈,像是锦丝织成的

腰带。

磨刀老人双手取起腰带,脸色忽然变得郑重,说道:“箫俊,今晚师叔代表你爹,授你

宝剑,你要跪下接剑。”

“磨刀老人原来是自己师叔!”

君箫心念闪电一转,口中恭敬地应了声“是”,依言跪到地下,朝上拜了四拜。

磨刀老人双手捧着腰带,肃然道:“形意门祖师,是岳武穆王,历代相传的祖训,是忠

孝二字,形意门没有不忠、不孝之人。本门自祖师创立迄今,传到你,已是二十一代,除了

不准为异族鹰犬,行走江湖,替天行道,诛暴安良,本门没有严格的律条,只要不违天理,

不悖人情,就是恪守了形意门的律条,你必须牢记在心。”

君箫道:“弟子自当恪遵勿忘。”

磨刀老人道:“好,你把剑接过去。”

君箫应了声“是”,恭敬地接过衣带。

磨刀老人目中隐含泪光,笑道:“好了,孩子,你可以起来了。”

君箫仰脸道:“你老原来是弟子师叔,弟子理该给师叔叩头。”

说着,把衣带放到一边,又恭敬地磕了几个头,才行站起。

磨刀老人含笑道:“孩子,你快坐下来,师叔还有话告诉你。”

君箫依言回到凳上坐下。

磨刀老人道:“你可知此剑来历?”

君箫道:“请师叔示知。”

磨刀老人道:“此剑名玉芙蓉,是举世闻名的一柄宝剑,不但斩金截铁,无坚不摧,更

因它冰刃耀雪,晶莹如玉,才有此名,是本门历代相传的传门之宝,还有四句诗为赞,那是:

‘秋水玉芙蓉,决云断彩虹、匣中转紫电,人海斩蛟龙’。又因此剑是一柄软剑,可以当作

腰带,围在腰间故而又有玉带剑之称。”

说到这里,口气一顿,接着指指玉带剑,续道:“你现在先把它收起来,最好束在外衣

之内,以免被人发现,行走江湖,也不准轻易使用……”

君箫依言把玉带剑束到腰间,心中却暗暗觉得纳罕,这柄剑为什么不能被人发现?

为什么不准轻易使用?

他想问,但他还没有开口,磨刀老人已经接着说道:“你也许会觉得奇怪,这柄剑,为

什么在行走江湖之时,不准使用?因为师叔授你此剑,是要你用此剑清理门户,湔雪不共戴

天之仇……”

“湔雪不共戴天之仇”这几个字钻进君箫的耳朵,心头不由得猛然一震,急急问道:

“师叔,你说不共戴天之仇?”

磨刀老人点点头,说道:“不错,你听师叔说下去,这话得从三十年前说起,你师祖门

下,一共收了三个门人,大师兄姓申,名赞延,二师兄就是你爹,师叔就是老三。”

“二师兄只长了我一岁,咱们那时还是十几岁的孩子,但大师兄却比我们大了十来岁,

早已艺满下山,就在那年的秋天,你师祖从外面回来,脸上怒容未消,当着二师兄和我,宣

布了一件事,那就是把大师兄逐出门墙。”

君箫问道:“大师伯可是犯了门规?”

磨刀老人道:“不知道,当时二师兄和我,年纪还小,眼看你师祖在盛怒之中,自然不

敢多问,不知大师兄究竟犯了什么门规?后来你师祖一直没有再提大师兄的事,直到你师祖

去世,他老人家没有说,我们也一直没有问。”

君箫道:“后来呢!”

磨刀老人道:“从那年起,我们一直没有见过大师兄,就是江湖上,也好像失去了大师

兄这个人,没有人再见到过,也没有人再提起申赞延这三个字。”

他说到这里,口气微微一顿,续道:“直到八年前……”

君箫心中暗道:“八年前就是自己跟师父学艺的那一年!”

只听磨刀老人接下去道:“大师兄忽然找上你家……”

君箫心头一凛,说道:“他找爹有什么事?”

磨刀老人道:“师叔没有在场,据说他和你爹在大厅上谈了很久,两人谈话的内容,没

有人知道,因为当时只有你徐师哥(徐志刚,萧清宇的大弟子),在厅外伺候,好像听说大

师兄带了一张什么聘书,你爹不肯接受,后来他又要以一颗骊龙珠,交换玉芙蓉,你爹因此

剑是本门历代相传的镇门之宝,也拒绝了,他就悻悻地起身告辞,你爹把他送出大门,突然

踣地不起……”

君箫听得心头直颤,俊目含泪,急急问道:“我爹怎么了呢?”

磨刀老人神色一黯,说道:“等到你两个师哥赶出去,二师兄已经身中奇毒,不会说话

了……”

君箫只觉头上如中木杵,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急急问道:“师叔,我爹是大师伯害死

的么?”

磨刀老人点点头道:“事后发现,你爹烟管的翡翠嘴上,被人下了剧毒,那也许是你爹

敬大师兄一筒烟,他在烟嘴上抹了毒……”

君箫流泪道:“这恶贼,爹和他何怨何仇,他要下这毒手?”

磨刀老人道:“这也许是杀人灭口,他怕和你爹谈过的话,机密外泄,但最恶毒的,是

当天晚上……”

君箫身躯一震,问道:“当天晚上怎么了?”

磨刀老人道:“就在当晚玲珑山庄突然四处起火,火光中,冲进许多黑衣蒙面人,逢人

就杀……”

君箫一颗心怦怦直跳,问道:“我娘呢?”

磨刀老人道:“你娘一身武功,原也极高,只是当晚许多蒙面人中,竟然个个都是好手,

玲珑山庄,虽是形意门所在,但除了你娘和你两个师哥,只是一些下人,激战之中,你两个

师哥,先后遭害,你娘正在危急之际,总算来了救星……”

“啊!”

君箫惊喜地“啊”了一声,问道:“那是什么人救了我娘?”

磨刀老人笑了笑道:“没有人看见这人是谁,只是一条黑影,自天而降,像旋风般一转,

围攻你娘的七个高手,在电光石火之间,全被废去了一条右臂……”

“九箫合一!”

君箫眼睛一亮,喜道:“那是师父,啊,后来呢?”

磨刀老人道:“你师父惊退贼人,就走了,你娘听了你师父的劝告,因贼党势盛,只好

暂时隐避,当晚也走了,同时又悄悄送了个信给师叔也避一避,这样,师叔也在玲珑山庄出

事之后,举家迁避,就在师叔一家走后的第四天,会稽老家,房屋也被人纵火烧了。”

君箫问道:“师叔,我娘呢,现在哪里?”

磨刀老人微微摇头道:“目前时机还未成熟,你娘不会见你的,就是当了面,你也不会

认识……”

君箫突然心中一动,不禁跳了起来,急急问道:“师叔,那孝女庵的瞎眼佛婆,莫非就

是娘了?”

磨刀老人微微摇头道:“孩子,你娘不愿意你去打扰她,这和师叔一样,没人告诉你,

你怎么也想不到磨刀老人会是你师叔。”

“这是因为当年毒害你爹的虽是申赞延,但他背后,必然另有主使之人,此人能差遣大

师兄,必然是个厉害无比的人物,也许他手下羽党极多,只要把这人找出来,复仇的时机一

旦成熟,你母子就可重逢了,反之,目前连仇家是谁,还没弄清,咱们就不能稍露形迹。”

他不待君箫开口,接道:“师叔要你不能稍露行迹,那是因为:第一,也许对方势盛,

咱们一旦露出身份,就成了敌暗我明,对咱们自然是大大的不利。第二,如果咱们已经有足

够的力量对付他们,设被对方警觉,岂非打草惊蛇?故而在这段时间之内,你必须耐心等待,

不可轻举妄动。”

君箫道:“依师叔之见,弟子现在该怎么办呢?”

磨刀老人沉吟了下,才道:“走,师叔带你找一个人去。”

说完,就呼地站了起来。

君箫问道:“师叔是说咱们今晚就离开这里么?”

磨刀老人道:“不错,咱们立时就走。”

挥手一掌,吹熄了灯火,正待开门出去!

君箫突然压低声音,叫道:“师叔,慢点。”

磨刀老人发觉君箫声音有异,急忙轻声问道:“什么事?”

君箫凝神谛听了一回,悄声道:“外面有人。”

磨刀老人暗暗感到惊奇,自己在形意门,算得第一高手,内功修为,少说也下过二三十

年功夫,自己一无所闻,他怎么听到的?

这就问道:“你没有听错?”

君箫答道:“弟子不会听错,来人轻功极高,而且在六七丈外已经悄悄分散,隐伏下

去。”

磨刀老人暗暗吃了一惊,说道:“会有这等事!”

一下从桌上抓起旱烟管,悄悄移近窗口,凑着眼睛由窗缝中往外瞧去。

下弦月,本来就有些朦胧,这时又有一层乌云,掩去了月色,使得这一片峡谷,树影迷

离,黑沉沉的,看不清有人!

磨刀老人凝足目力,仔细察看了一阵,依然一无所见,心中不禁疑信参半,忖道:“真

要有人,那一定在树林子里,躲了起来,这孩子一身修为,莫非真的会超过自己不成?”

“唔,他们一进入峡谷,就隐藏起来,莫非是冲着自己来的?这不可能,那是……”

他想到可能君箫进来之时,被人发现,心头不觉一沉,急急问道:“孩子,你进来之时,

会不会被人发现了?”

君箫道:“这大概不会吧,弟子来的时候,极为小心,大概不至于会被人发现。”

磨刀老人道:“这就奇了……”

君箫轻声道:“师叔,又有人来了。”

这回磨刀老人也看到了,因为从谷中林梢而来,飞泻地面的,一共有四条人影。

最前面的一个,敢情是带路的人,走的遮遮掩掩,进入谷口之后,更是步步为营,小心

翼翼,每走一段路,必然停下步来,朝身后三人,打着手势。

他身后三人,随着他手势行走,但只要看他们走路的神气,显然自视甚高,并未把埋恨

谷的人,放在眼内,方才在峡谷外面,还稍有顾忌,这回到了峡谷之内,更是大模大样,肆

无忌惮。

君箫一眼就认出走在最前面的那人,正是今天上午,要他自我介绍,露了马脚,被独臂

婆婆擒去的许云鹏。

他是怎么逃出来的?

如今又领着外人,到峡谷里来了,他们是来做什么的呢?

后面三人,君箫也认识两个,一个是拿云手钱飞,一个是冷面鬼王孙浩,都是七星会的

护法。

还有一个则是又矮又小的道人,头簪羊角,腰悬葫芦,看去一身邪气,但却走在最后,

一摇三摆,十分可笑。

看情形,这一行四人之中,他的身份最高了。

磨刀老人看得暗暗惊异,凉雾山,埋恨谷,只有一道出入谷口,有黑飞狐孟婆婆坐镇,

只要有人潜入,被她发现,就是拦不住人家,也会有信号传入。

何况谷中一草一木,经常夫人二十年整理布置,可说防守极严,就算飞鸟也难飞入,

(君箫住的“北区”和磨刀老人住的峡谷,已在埋恨谷最里面,地势较僻,守备上自然也较

为松懈的多了)这些人如何进来的呢?

(他只管磨刀,自然并不认识许云鹏。)

就在他思忖之际,许云鹏领着三人,已经走到石屋前面。羊角道人脚下一尸停,尖着嗓

子叫道:“云鹏!”

这人一开口,声如童子,又尖又细,但他颔下一把山羊胡子,可已经花白了。他这一开

口,磨刀老人突然想起一个邪派中的人物来,心中暗暗忖道:“这妖道莫非就是羊角老妖不

成?”

许云鹏赶紧躬身道:“弟子在。”

君箫暗道:“原来这矮小道人,就是许云鹏的师父。”

只听羊角道人尖声道:“你说这条溪水,就是磨刀溪引来的么?”

“是的。”

羊角道人又道:“有一个磨刀老人在替常夫人磨刀?”

许云鹏又应了声“是”。

羊角道人道:“四十九柄‘绝户刀’,确是出于青城聋铁匠之手?”

许云鹏躬身道:“是的,弟子查得清清楚楚,据说这磨刀老人,就是聋铁匠介绍来的。”

羊角道人“唔”了一声,问道:“你说四十九柄刀,都浸在水里。”

许云鹏道:“是的,就浸在潭里。”

羊角道人道:“好,你去把它捞起来。”

他只顾自己说话,也没和同来的拿云手钱飞,冷面鬼王孙浩二人商量一声,在他眼里,

根本没有这两个“护法”。

钱飞和孙浩二人,对这位天蝎宫宫主羊角老妖,可着实心存敬畏,老妖对他们虽然没放

在眼里,但他们对老妖却恭敬得很,站在他两边,吭都没敢吭一声。

许云鹏答应一声,走近潭边,蹲下身子,伸手朝水中捞去。

这一捞,果然给他从水中捞起了一柄狭长的单刀,这就双手把刀送到羊角道人面前,说

道:“师父,刀在这里了。”

羊角道人只看了一眼,冷哂道:“这是普通单刀,哪是什么‘绝户刀’?你再去捞捞

看?’

许云鹏又应了声“是”,回到潭边,掳起袖管,在水中一阵掏摸,说道:“师父,没有

了。”

羊角道人道:“你不是说刀全浸在水中么?”

许云鹏道:“是的,弟子是听罗光说的。”

羊角道人问道:“他们人呢?”

许云鹏道:“他们今晚被总管调去守东区的花林去了。”

君箫听得暗暗奇怪,北字十三号和十五号,明明是被许云鹏杀之灭口,他敢情不敢对师

父直说。

羊角道人问道:“谷中的人,经常调动。”

许云鹏道:“弟子初来,还不大清楚。”

这是实话!

羊角道人道:“好,你去把磨刀老人叫出来,为师有话问他。”

磨刀老人听得暗暗皱了下眉,忖道:“糟糕,这老妖可不好应付……”

许云鹏刚应了声“是”,只听有人干笑一声,接口道:“不用叫他,有什么,问老婆子

也是一样。”

那是埋恨谷总管独臂婆婆的声音!

磨刀老人暗暗“哦”了一声,君箫果然没有听错,埋伏在石屋三面的人,敢情就是独臂

婆婆了。

拿云手钱飞倏地回过头去,沉喝道:“什么人?”

独臂婆婆已经从他们右侧树林中大步走出,嘿然笑道:“这话应该由老婆子问你们才

对。”

她身后跟着两个青衣使女,其中一人双手捧着一柄厚背九环金刀,正是独臂婆婆的成名

兵刃--断魂刀。

羊角道人丝毫没把突然现身的独臂婆婆放在眼里,只是尖笑一声道:“算得很准,果然

被你们等着了,还有些什么人,怎么不一起站出来,难道还要我下帖子请么?”

“呷呷呷呷!”

左首林中,响起一阵鸭子般的笑声,珠花娘(古婆婆)一张驴脸,堆满了谲笑,随着笑

声,走了出来,她身后同样跟着两个青衣使女。

同时在羊角道人三人身后,也出现了一个矮胖老妇,那是善于使毒的嫪姆,和两个青衣

使女,只听嫪姆阴恻恻道:“真没想到昔年大名鼎鼎的羊角老妖,居然会是七星会天蝎宫的

宫主。”

羊角道人尖声大笑道:“本真人也没想到你们阴山四丑,会躲在凉雾山兴风作浪,你们

主子到底在捣什么鬼?”

独臂婆婆冷冷地道:“江湖上有些人对你羊角老妖也许有些心存畏忌,但阴山四丑却并

不一定怕你,也不吃你老气横秋的这一套,夜闯埋恨谷,如果没有一句像样的交代,就算咱

们主人答应放你们出去,阴山四丑也未必答应。”

君箫心中暗道:“原来这矮小道人叫羊角老妖,她们四人,则叫阴山四丑!”

羊角道人纵声大笑道:“你们不放过本真人,又待怎样?”

独臂婆婆冷声道:“自然只好把你们留下了。”

羊角道人又是一声尖笑道:“就凭你们三个,还不配在本真人面前说大话。”

独臂婆婆脸色一沉,冷喝道:“羊角老妖,你少冒大气,老婆子还觉得你不配和我动手

呢!”

说到这里,转脸喝道:“许云鹏。”

许云鹏忽然越前两步,躬身道:“属下在。”

独臂婆婆伸手一指羊角道人,喝道:“你过去把你那老妖师父给我拿下了。”

许云鹏抱拳应“是”,倏地转过身去,面对羊角道人而立,双目直盯着师父,一言不发。

羊角道人愕然道:“云鹏,你怎么了?”

许云鹏一言不发,突然朝羊角道人冲了过去,挥手一招“鬼王举牌”,迎面劈去。

要知许云鹏的武功,乃是羊角道人亲手所授,此时眼看他居然敢用来袭击自己,不禁又

惊又怒,目眦俱裂,口中沉喝一声:“云鹏你疯了!”

反手一撩,一把抓住了许云鹏的右腕。

许云鹏右腕被扣,忽然怒吼一声,左手又是一掌,朝羊角道人肩头狠命击去。

这时,珠花娘在左,嫪姆在右,倏然扑近,双掌同时击到。

羊角道人虽然抓住许云鹏右腕,但许云鹏到底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徒弟,再说此刻看他

只是一言不发,形同痴呆,只知向自己攻击,分明是被人家下了某种迷药,一时怎忍对徒儿

下手?

举手一挥,将许云鹏向空旷无人的草地上扔去。

这一瞬间,羊角道人身侧的拿云手钱飞,冷面鬼王孙浩,也同时一闪而出,迎着截住了

珠花娘和嫪姆两人。

要知双方出手,都是快疾的攻势,几乎是一遇即合,就动上了手。

拿云手钱飞身躯矮胖,腹如覆盆,但身法奇快,身形一下横移,就拦在珠花娘前面,胖

脸上笑容未泯,尖声笑道:“珠花娘,要动手,也该由兄弟奉陪。”

右手一抬,五指如钩,直向珠花娘肩头抓去。

珠花娘一掌原是朝羊角道人拍去,给拿云手钱飞一拦一闪,掌势早就落空,但拿云手钱

飞的一记擒拿手,却迎面抓到,来势极为凌厉。

他抓的是珠花娘左肩关节,手指未到,五缕尖风,已然袭到。

珠花娘成名多年,久经大敌,口中厉笑道:“姓钱的,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脚下移形换位,避开拿云手一抓之势,左肩一沉,左手骈指如戟,袭取他“分水穴”,

右手握拳横打,一记“木杵撞钟”,朝他左“太阳穴”擂去,双手齐发,直戳横打,各具威

力。

拿云手钱飞发出狼嗥般一声长笑,喝道:“老婆子,你接着。”

声出招出,不退反进,连连反击。

他外号拿云手,就是以七十二把“拿云手”精擅擒拿手法,驰名江湖,这一展开反击,

一团矮胖人影,倏忽进退,快捷如风,双手伸缩之间,变化迭出,记记扣拿敌人关节要害,

当得出手如电四字。

珠花娘虽是拍花党的老祖宗,最拿手的看家本领,是使用迷药,但她本身武功,却也十

分了得,口中尖笑一声:“来得好。”

双手开阖,竟柔若无骨,五指撮拢,状似蛇头,在不停的摆动中,乘隙进招,遇缝即钻,

招式怪异之极。

再说嫪姆和珠花娘是同时发掌朝羊角道人袭去的。

嫪姆在右,正好遇上迎着闪身而出的冷面鬼王孙浩。

一个直欺而上,一个横闪而出,一个举掌直劈,一个架臂横封,两下里很快就撞上了,

但听“啪”的一声,双臂交击,两个人各自被撞得后退了一步。

嫪姆目光一注,沉笑道:“你掌上还有些功夫,来,再接嫪嬷嬷一掌试试。”

举手一掌,拍了过去。

冷面鬼王大笑道:“再接你十掌,孙某也不在乎。”

果然挥手一掌,又迎着嫪姆手掌击来。

这一掌,双方都使上了八九成力道,但闻蓬然一声震响,两人还是各自后退了一步。

这在此时,嫪姆陡地大喝一声,身形拔起,上身俯扑,双掌使了一招“日月双悬”,劈

击而下。

冷面鬼王和她两招硬拼硬打,实在不敢相信这矮胖婆子一身功力,会胜过自己?

因为刚才两掌硬拼,势均力敌,嫪姆的功力,并不见得高过自己,那么她就不该如此猛

扑猛打,又朝自己飞扑过来。

心念转动,心中不禁暗暗冷笑,双足站桩,潜运功力,双掌上托,使的是一招“刘海托

天”,硬接嫪姆一记“日月双悬”。

一个飞扑,一个上迎,双方自然很快就接触上了,只听“啪”“啪”两声脆响,四掌同

时接实。

这两人的功力悉敌,先前两掌硬拼,还不见得如何?

但这会四掌交击,双方可说都使上了全力,但闻冷笑,闷哼,同时响起,两人脚下浮动,

各自被震得疾退三步。

冷面鬼王孙浩徐徐吸了口气,忽然仰天大笑道:“原来昔年名满江湖阴山四丑中的嫪姆,

二十年不出,掌上功夫,也不过尔尔。”

嫪姆深沉一笑,说道:“无知狂徒,你马上就会知道。”

冷面鬼王点头道:“很好,那你就等着瞧吧!”

嫪姆果然不再向他出手抢攻,冷面鬼王也似乎没有再和她动手的意念,两人只是目注对

方,隔着丈许远近,凝神对峙。

这一段话,分开来说,似乎觉得已有很多时间,但其实只是羊角道人扣住许云鹏手腕,

把他扔出去的一瞬间事。

珠花娘和嫪姆,分由拿云手钱飞,冷面鬼王孙浩接着,羊角道人依然空着双手,呵呵一

笑,朝独臂婆婆说道:“看来你们阴山四丑,使的还是昔年一些见不得人的鬼把戏,你大概

在我徒儿身上,做了手脚,现在你把解药交出来,本真人看在你们旧主人的份上,今晚之事,

就此揭过。”

许云鹏经他扔出,摔在草坪上,竟然踣地不起,一动不动,敢情是被他师父借着扔出之

力,闭住他的穴道。

君箫一直凑着窗缝,看得十分清楚,但以他的目力,他并未看出羊角道人使的什么手法,

把许云鹏给制住了,心中暗暗忖道:“看来这羊角老妖,果然有些门道,无怪他口气这般托

大了!”

独臂婆婆冷然一笑道:“你认识咱们老主人?”

羊角道人呵呵笑道:“岂止认识?”

独臂婆婆道:“听你口气,似乎和咱们老主人颇有渊源了?”

羊角道入一手捻须道:“不错,你们旧主人此次重出江湖,还是本真人的引介,担任了

本会副总护法……”

独臂婆婆面现惊异,问道:“你说什么?咱们老主人担任了七星会的副总护法?”

羊角道人得意地道:“难道本真人还会骗你不成?”

独臂婆婆怒哼一声道:“羊角老妖,你是说梦话,还是把我婆子当三岁孩子?”

羊角道人拂然道:“本真人是何等人物,岂会和你说谎打诳?”

独臂婆婆道:“那很好,你是七星会的天蝎宫主,说的话自然不假,老婆子正好带你见

夫人去。”

羊角道人道:“你们夫人是谁?本真人确想见见她。”

独臂婆婆道:“你要见夫人,容易得很,不过要让我点你三处大穴……”

羊角道人轻哼道:“本真人……”

他话声未出,但听“砰”“砰”两声,对峙中的嫪姆和冷面鬼王孙浩,同时跌倒地上。

原来嫪姆是使毒的能手,冷面鬼王精通异教中的“阴极掌”,两人在两掌硬拼后,不分

胜负,第三次双掌对实,两人都使出了看家本领。

一个在双掌上使了无形剧毒,一个在双掌翻起之时,暗暗运上了“阴极掌”,如今一个

身中剧毒,一个寒毒发作,各自摔倒地上。

(当时君箫只不过被“阴极掌”掌风扫中了一点,而且练的又是玄门护身真气,故而发

作较缓,这会两人双掌互击,寒毒发作,自然要快得多了。

羊角道人话声一顿,脸色倏地一沉,喝道:“你们……”

只说了两个字,突听和拿云手钱飞动手的珠花娘,忽然响起了一阵“呷”“呷”尖笑,

说道:“姓钱的,你扣住老婆子脉门,没有用的。”

拿云手钱飞,精擅擒拿手法,正是以七十二把“拿云手”成名,手可拿云,要拿珠花娘

的脉门,自然是轻而易举之事。

但他可拿错了人,珠花娘古婆婆是拍花党的老祖宗,拍花党只要沾上你一点衣衫,你就

会迷迷糊糊的跟着他走,像珠花娘这样的老手,你不和她双手接触,她还可以在你身上暗下

迷药,这一拿住她的手腕,岂不正好着她的道?

珠花娘笑声甫落,她说的没错,扣住她脉门,并没有用,拿云手钱飞“咕咚”一声,栽

倒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珠花娘拍手笑道:“小香、小玉,给老婆子拿人。”她身后飞快闪出两个青衣使女,一

左一右,挟持着钱飞,从地上拖了起来。

这时,站在嫪姆身后的两个青衣使女,也快速救起了嫪姆,同时也把冷面鬼王孙浩一起

擒了过去。

这下,直看得羊角道人脸色大变,口中发出夜枭般一声长笑,蓦地身形似箭,直向珠花

娘射去,厉喝道:“本真人先劈了你!”

身形甫起,右手已从背后剑囊中掣出一柄青钢长剑,如电闪星漩,带起漫天精芒,朝珠

花娘迎面洒去。

这一剑有如密集的尖锥,千头万绪,凌厉慑人!

连隐身窗后的君箫,也看得暗暗一呆,忖道:“羊角老妖,果然有点妖气,就以这一剑

来说,宛如风飘万点,不易化解,也显得邪门得很!”

珠花娘武功虽然不弱,但她不是使剑名家,眼看青芒刺目,寒风扑面,万点银星,簇拥

而来,竟然瞧不出刺向自己何处?

心头一凛,身形一晃,猛地往一侧疾闪而出。

独臂婆婆心知羊角道人,精擅剑术,素有“飞蝗剑”之称,珠花娘未必是他对手,倏地

回过身去,从一名青衣使女手中,接过九环金刀,沉喝道:“羊角老妖,你要动兵刃,就该

冲着老婆子来!”

身形离地掠起,一晃之际,宛如流云,轻灵异常,从斜刺里飞出,朝羊角道人截去。

君箫看得心头暗暗惊异,珠花娘吸气侧闪,和独臂婆婆晃身掠出的身法,敢情正是“四

九刀阵”的步法,但和范师叔(天台山农)传给自己的“九转遁形身法”太近似了,几半是

同一路数,只是珠花娘和独臂婆婆使出,较为简单而已。

羊角道人朝珠花娘电射过去的一剑落空,心头似乎微微一怔,足尖一点,倏然再次朝前

欺去,但此时独臂婆婆已然从斜刺里掠到,手横金刀,一下拦住了去路。

羊角道人怒笑道:“很好!”

右手长剑疾快交到左手,右手一抬,又从背后剑囊中撤出了一柄长剑,他手法熟练,因

此剑交左手,右手撤剑,动作极快,“很好”两字堪堪出口,双腕一振,右手长剑抡处,欻

然幻起三朵剑花,向面前独臂婆婆袭去。

左手手腕一抖,只听“锵”的一声脆响,一柄长剑,突然震得寸寸断折,一片碎剑,宛

如一群飞蝗,朝珠花娘激射过去。

原来他“飞蝗剑”之名,由此得来!

独臂婆婆看他撤出双剑,只当他双剑同使,没想到他竟会有这么一招绝着一自震长剑,

以碎剑伤人!

要知她在阴山四丑中,以精擅暗器出名,武林中任何一个精擅暗器的高手,必然会发会

收。

因为师傅如果教徒弟暗器,第一件事,就是要先学接别人的暗器。

独臂婆婆骤睹羊角道人“飞蝗剑”出手,一时那还怠慢,喉间一声沉嘿,左臂一横,金

刀护胸,双足一点,身随声发,迎着羊角道人一蓬碎剑飞起,右腕一抬,从衣袖中露出一只

乌黑的铁手,朝“飞蝗剑”中抓去。

她铁手掌心,装着一块专吸暗器的磁铁,这一抓之势,一蓬碎剑,由散而合,一齐朝独

臂婆婆铁手上飞去。

羊角道大不觉一怔,口中沉笑一声,追踪跃起,右手长剑一抡,朝独臂婆婆双足撩去。

独臂婆婆刚把碎剑吸到手上,凌空拔起的身形,还未落地,垂首一顾,瞥见一片精芒,

轮转如电,紧随自己双足,腾空而上,心头不禁大骇,猛吸一口丹田真气,竭尽平生之力,

双足往上一提,右手(右手是铁手)藉机往下猛劈,把收来的一把碎剑,朝羊角道人当头撒

下,同时她借着铁手下劈带起的风力,身躯旋空折转,斜往七八尺外飞去。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