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行动十分谨慎,而且也极其小心,但从他身轻如絮,足不扬尘的轻功看去,武功造
诣,决不在前面这些人之下。
静室中,狼姑婆、常夫人,万遇春、君箫四人,双掌互抵,瞑目垂帘,席地盘膝而坐,
此刻运功已入紧要关头!
常夫人、万遇春万万想不到弱冠年纪的君箫,内功修为,竟有如此深厚。
他们在运功之初,把君箫的位置,安置在狼姑婆对面,就是怕他年纪轻,纵然武功高强,
内功修为终究日浅,坐在狼姑婆对面,吃力较轻,就是内功差一点,也就并不重要。
因为狼姑婆急于修复玄功,一时之间,要找三个功力深厚的人,并不容易。
本来独臂婆婆、嫪姆也都勉强可以,但独臂婆婆只有一只左手,(右臂是铁手)不能和
人互相抵掌,嫪姆练的是毒功,都不适用,最后才以君箫充数。
哪知常夫人、万遇春两人,堪堪运起真气,就觉得从君箫掌心,输过来一股滚滚热气!
这股内家真气,有如源头活水,生生不息,源源不绝,功力之厚,简直骇人!
常夫人,万遇春同时大为震惊,因为君箫左手抵着万遇春,右手抵着常夫人,一个人的
力道,分作了两股,尚且使他们无法承受,他内功之深,岂非远在自己两人之上?
一时只好运功导气,把君箫送来的真气,朝狼姑婆掌心输去。
他们哪里知道君箫服过“七返丹”,练成“六脉真气”,一身功力,举世无双。
“六脉真气”出于天都老人的“六气疗伤真诠”,又正是疗治走火入魔最有效的上乘内
功。
这也是狼姑婆时来运转,才有这等凑巧的事儿。
却说常夫人,万遇春二人,一手抵着君箫手掌,一手抵着狼姑婆手掌,他们几乎变成输
送真气的机器,从君箫掌心源源送过来的真气,忙着输送出去都来不及,因此只要一心一意
的让君箫输来的真气,通过他们双手经络,进入狼姑婆体内,由狼姑婆自己去导引冲穴,他
们根本就用不着耗损自己的本身真气,为狼姑婆打通经穴。
这一来,等于君箫一个人在替狼姑婆治疗了。
就因为只有君箫一个人施为,他运用的“六气疗伤”自然也更可事半功倍。
当然,常夫人和万遇春也必须全力施为,才能把君箫辅送过去的真气,转输出去,但究
竟不是用他们本身真气去冲穴,消耗的真气并不多,因此从外表看去,他们也在运气行功,
事实上却并不十分吃力。
常夫人、万遇春先前还只当君箫年轻好强,一上来,就把本身真气,全力往外输出,像
这般不顾自身消耗,大量由左右双手输出,(君箫双手一抵常夫人,一抵万遇春)不消多时,
岂不会真元枯竭?
但此时大家正在运气行功,谁也不能开口说话,提出警告,两人心头,却还替君箫暗暗
担心。
哪知半个时辰,一个时辰接着过去,君箫由两手输出的真气,依然十分旺盛,源源不绝!
这可把常夫人、万遇春两人惊得不知所云,因为这份惊人内力,已经超越一个练武之儿修习
内功的极限,这几乎是不可能之事。
要知君箫练成“六脉真气”,一经运功,体内真气,自相流通,生生不息,因此他虽然
双手掌心输出真气,但四个人双掌互抵,依然合乎周天运行之理,只是常夫人,万遇春没有
修习过“六气疗伤真诠”不谙此中奥妙而已。
时间已由子夜,快到四更!
狼姑婆经“六气疗伤”的特别治疗,在这短短两个时辰之中,因走火入魔、双足之间枯
萎的经脉,居然奇迹出现,已经大有起色。
这当然归功于君箫“六气疗伤”,有立竿见影之效,但另一方面,也是狼姑婆二十年潜
心苦修,本身功力深厚,才能收到效益!
据万遇春从她脉象上诊断,即使没有外来助力,她也可能在三年之内,或者更可提前修
复玄功。
狼姑婆虽然并不知道是君箫一个人在运行“六气疗伤”。
(她根本不知道当今之世有“六气疗伤真诠”这一门神功,同时也因为抵着她手掌的有
三个人 自然是三人合起来的真气,才有如此强大。
但她可以感觉得出来,因走火入魔导致硬化、枯萎的经脉,已被输入体内的强大热流,
逐渐渗透而软化,照这情形,大概不出三个时辰,就可打通经络,修复玄功了。
常夫人和万遇春如果以本身真气替狼姑婆冲穴,自然也会在行功之中,感觉得出来,但
如今他们二人只管输送真气,故而并不知道狼姑婆冲穴的进度。
狼姑婆只觉自己走火入魔导致硬化枯萎的经脉,被输入体内的强大热流,逐渐软化,大
概再有三个时辰,就可修复玄功了。
但她并不知道是君箫施展“六脉真脉真气”之功,常夫人和万遇春当然更不知道她冲穴
的进度了。
正在运气行功的常夫人、万遇春既不知道,站在左首壁角间,连大气都不敢透的黄凤娟、
常凤君,和万巧儿,自然更不知道了。
在她们看来,席地而坐,双掌互抵的四人,各自瞑目垂帘,一动不动,好像老僧入定,
连一丝征兆都看不出来。
她们只听万遇春说过,如果情形良好,可能在二十个时辰之内,就能成功,最好就需要
三昼夜。
常夫人要她们作三昼夜的准备,黄凤娟眼看时间不早,就悄悄的朝常凤君打着手势,要
她和万巧儿先行休息。
所谓“休息”,其实也只是坐下来打个盹而已!
她和常凤君必须在这里守夜,替师父护法,两个人只好轮流休息。
常凤君点点头,轻轻拉了一下万巧儿的衣袖,两人正待坐下!
黄凤娟忽然听到外面有异声,急忙一挥手,要两人注意,自己一个箭步,轻若狸猫,悄
无声息地掠到门口,正待侧耳倾听!
但就在此时,砰然一声,圆洞门上两扇木门,已被一股强劲的掌风震开!
这一下黄凤娟自然大感意外,圆洞门外面,是一道玄关,玄关外面的石门,是由机关操
纵,而且只有里面才能开启,外面的人,掌力再强,也休想震得开。
何况玄关中有四名侍女守护,她们名虽侍女,一身武功,也都是师父亲自指点的,自然
不会弱到哪里去。
另外还有两名是师叔(常夫人)带来的贴身使女,据说武功也很高强,怎会毫无抵抗,
(不闻一点打斗的声音)就让敌人闯进来了呢?
她念头迅快转动,不觉抬目望去,但见一掌震开圆洞门的,是一个一脸俱是杀气的青衣
师太。
这人带发修行,一头青丝,已经花白,手上执着一柄青光吞吐的长剑,震开圆洞门,正
待往里冲入。
原来跟着天毒星唐友钦身后进来的青影,就是这个青衣师太,她先找到这里来了。
黄凤娟岂会让她闯入,口中沉喝一声:“站住!”
抬手一剑,迎面刺出,她拔剑刺出,手法之速,几乎只是一个动作,快若电掣!
青衣师太长剑一抬,“噹”的一声架住来剑,沉喝道:“你给我让开!”
黄凤娟自然不会退让,两支剑胶在一起,立时拼上了内力。
黄凤娟心头甚是气愤,喝道:“你是什么人,和我师父究竟有什么怨嫌,事隔二十年,
还要这般苦苦相逼,不肯放手!”
青衣师太冷哼道:“老尼峨嵋青衣庵青衣师太便是,你是老妖婆的徒弟,哼,放手,老
妖婆二十年前,杀死寡嫂,此恨难消,此仇更非报不可。”
峨嵋青衣庵,是峨嵋派的分支,峨嵋伏虎寺,不收女弟子,青衣庵是尼庵,专收女弟子,
故而峨嵋派在江湖走动的门人,有男弟子,也有女弟子。
峨嵋派一向以剑术驰誉江湖,据说青衣庵出来的女弟子,剑术更高,青衣庵有一个不成
文的规定,女弟子带发修行,用的也是俗家姓名,除了由师父指定的衣钵传人,不准婚嫁。
那被指定的衣钵传人,也没有法号,接掌青衣庵之后,就称“青衣师太”,青衣师太,
就是青衣庵的当家也。
黄凤娟听得一怔,怒声道:“二十年前,盗取孕妇胎儿的,根本不是我师父,此事当年
已由形意门萧掌门人和天台山农范老前辈调查证实,各大门派都确信不疑,你何以不肯相信,
还要找上狼山寻仇!”
青衣师太冷笑道:“二十年来,、老尼早已调查清楚了,当年之事,如果不是你师父干
的,老妖婆走火入魔之后,这二十年来怎会再也找不到假冒你师父的人出现,怎会从此不再
有盗取胎儿的事情发生?何以老妖婆在目前即将出山之前,川南一带,又有盗取胎儿的事情
发生?”
黄凤娟怒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们这些平日常以名门正派自居,遇上了事,就
不辨事非,不明事理,简直无理可喻!”
她趁着口中说话,突然双手推出,长剑往前一震之势,居然把青衣师太震退了一步。
黄凤娟得势不让人,手中长剑刷刷刷,一连三剑,剑光迸发,快同闪电,急攻过去。
青衣师太不防黄凤娟剑上造诣,居然也有这等深厚,急忙回剑封架,还是被逼退了两步,
心头不禁大怒,狂喝一声:“丫头找死!”
发剑反击,一连劈出五剑。
黄凤娟故意要把她引开,一面举剑封出,一面脚下移动,缓缓向右走去。
两人正在互相抢攻,黄凤娟退走,青衣师太自然跟进。
不,青衣师太是将计就计,跟着挥剑攻上,就这样让开了圆洞门正面。
黄凤娟要把青衣师太引开的目的,是好让常凤君出去,把玄关前面的石门关上。
这道石门,要里面的人才能开启,关上了,别人就无法再闯进来,自己师姐妹联手,对
付一个青衣师太,应该绰绰有余。
常凤君自然懂得大师姐的心意,她早已摘下了赤玉箫,暗暗朝万巧儿打了一个手势,示
意她守住圆洞门,身形一晃,朝门闪去。
那知她堪堪闪出圆洞门,眼前青影一闪,一个小巧人影,因青衣师太让开圆洞门,随着
仗剑跃上。
常凤君玉箫一横,使了一招“前门拒虎”,内劲迸发,激出尖锐破空之声,拦在那青衣
人面前。
那青衣人一身武功,也相当不弱,欺来的人,挥手发剑,银虹激射,“噹”的一声架住
了玉箫。
常凤君举目看去,这跃上来的不是旁人,竟是娘的贴身侍儿小青!
门口,躺着四个黑衣使者,另一个是跟娘的小紫,一动不动,分明都被制住穴道!
小青本来一张清秀美慧的脸上,此刻竟然青得怕人,眉目之间,隐泛杀机,连她一柄短
剑上,都布满了浓厚的杀气,和平日简直换了一个人!
常凤君看得不觉一怔,但立即想到师父这间石室,只有里面的人才能开启,外人是绝对
闯不进来的,除非有人作内应,打开石门,把对方的人放进来。
心念一动,就目注小青,喝道:“小青,原来是你开的门。”
小青冷然道:“不错,是我把她们(指守护玄关的四个黑衣少女,和一个和她同来的青
衣侍儿小紫)放倒了,打开的石门。”
常凤君愤然地道:“你这该死的丫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得了人家多少好处?”
呼的一箫,当胸点去。
小青短剑一拨,封开常凤君箫势,冷然道:“我把姑妈放进来,是为了替我死去的娘复
仇,我有什么不对?”
常凤君惊愕地道:“谁害死你娘?”
小青切齿道:“狼姑婆这老妖妇,你方才难道没听到我姑妈说的话么?我就是老妖婆二
十年前害死我娘,剖腹取出来的胎儿,她来不及把我盗走,就被我姑妈截住,这样够了吧?”
常凤君道:“你不信害死你娘的另有其人,并不是师父她老人家?”
小青哼道:“我姑妈明查暗访了二十年,她老人家查不出江湖上另外还有一个狼姑婆,
你说,我听信谁的?”
常凤君听得大怒,娇叱道:“小丫头,你不信又能怎样?”
小青哼道:“常凤君,我不是怕你,只因你并不是我的仇人,我不想和你动手,你让
开。”
常凤君冷笑道:“小丫头,你擅自开启石门,已是死罪,有本领只管使来!”
手中玉箫点动,幻起两点箫影,飞洒过去。
小青哼道:“凭你还阻拦不了我。”
短剑挥处,划起了一道寒芒,“噹”的一声,剑箫交接,硬拼了一招。
小青短剑随着往上一升,挽起了一个剑花,振腕点出。
常凤君玉箫被她封出门外,一时间收招不及,被迫后退一步。
双方抢攻之中,有不得半点失差,常凤君变招稍慢,就失去了先机,小青口中冷喝一声:
“你让不让开?”
短剑连劈带刺,施展的是峨嵋“乱披风剑法”,东一剑,西一剑,看去漫无章法,一片
凌乱,但却招中套招,快速无比,连绵攻到。
常凤君真没想到一个小丫头竟会有这般了得,但一时之间,已被对方抢制先机,只好改
采守势。
小青这一阵快速急攻,宛如春风舞柳,漫天飞洒,剑势极为凌厉,一口气攻出了二十四
剑。
常凤君心头气怒已极,但对方剑势绵延不绝,不敢再退,只好坚守原地,奋力抡动玉箫,
见招拆招,坚守不退,直待小青攻过二十四招,攻势稍缓,才借机反击,口中一声清叱,人
影疾然欺进,玉箫连续,挥撒点出。
这回她把心头别着的一股闷气,全由赤玉箫上发泄出来,但见她一支箫影,伸缩不定,
只是在小青一个身子的上下左右盘旋飞舞,寻找下手的穴道,生似一条赤火练,红信吞吐,
如影随形,追逐噬人!
双方剑来箫往,眨眼工夫,已互攻了二三十招,小青的剑招,以轻灵诡变见长,每一剑
前后似不连贯,也不成章法,但剑剑都指向常凤君的要害。
峨嵋“乱披风剑法”,委实使人眼花撩乱,虚实莫辨,但常凤君的箫招同样辛辣,一箫
出手,都幻起几点箫影,分取对方数处要害,同样使人不可捉摸,极尽恶毒!
两条人影交错闪动,脚下不出三步,(常凤君要坚守圆洞门)箫影剑光,把她们的两个
娇躯,都裹入在一片光影之中。
像这样各以招法奇诡,攻势快速抢攻,也只有以快打快,以攻还攻,才能接得下去,但
这一场恶战,看去旗鼓相当,一时之间,谁也毫无制胜的把握!
黄凤娟是狼姑婆的首徒,年纪虽轻,一套“天狼剑法”已深得狼姑婆神髓,长身扑攻,
剑尖如利椎密集,剑光如匹练横飞,一个人忽东忽西,飘忽不定,直像一头美丽的凶狼,使
人如遭群狼围攻,目不暇接。
青衣师太使的也是峨嵋“乱披风剑法”,但这一套乱刺乱劈的剑法,在她手中使出,剑
势飘飘,悠然而来,悠然而往,如风吹柳丝,千万齐拂,轻如风飘飞花,万点愁人!
但你再一仔细辨认,却似羚羊挂角,又无迹可求,如果不知其中变化之人,稍一大意,
立将为她剑势所伤。
两人这一战,真是各展所学,各有所长,黄凤娟以剑法奇诡见胜,青衣师太也以剑法变
化奇奥见胜,但青衣师太练剑数十年,功力深厚,不是黄凤娟所能企及,但黄凤娟却另有一
套身法飘忽的“狼形九步”,弥补了她的不足。
因此两人纵然全力施展,杀手频出,还是半斤八两,谁也胜不了谁。
这可把青衣师太激怒了,她一向自视甚高,平日以剑法自傲,认为当今武林,无人足以
匹敌,就是峨嵋派掌门人,也要逊她三分,如今一个旁门异派狼姑婆的门人,居然和她打成
平手,是可忍,孰不可忍!
口中突然大喝一声,全身剑光缭绕,剑发如风,朝黄凤娟抢攻过去。
就在此时,但听一声敞笑:“哈哈,原来在这里了!”
笑声未落,但见从石门外抢进来五六条人影。
那正是五个蒙面青衣人,跟在五个青衣人后面的,则是那个为首的青衣人。
紧跟在为首青衣人身后,追踪而来,则是身躯矮胖臃肿的黑衣老妇嫪姆,她脸色铁青,
肩头已经挂了彩,尖声吼道:“小子,我和你拼了!”
一双铁如意扬处,朝为首青衣人扑来。
为首青衣人不屑地一抬手道:“你们谁去把这疯婆给我轰出去。”
他话声甫出,早有两个蒙面青衣人闪身而出,大声喝道:“疯婆子,出去!”
两支雪亮的长剑,交叉攻到。
嫪姆奉命守护洞府大门,不想来人个个武功高强,而且还不畏剧毒,(六个青衣人不是
不畏剧毒,而是有人在暗中替他们解毒)以致被人家冲进洞府大门,甚至冲进了老主人静室
的玄关!
这叫她如何不急疯了心,口中厉声尖叫:“好小子,老婆子拼了命,也要宰你们几个!”
两柄铁如意使得大开大阖,真是拼上了命!
叵奈朝她逼去的两个青衣人剑上功力,也极为深厚,一对一,嫪姆形同拼命,也许接不
下来,但两人联手,对付一个嫪姆,就绰有余裕,在两柄长剑交击之下,没有几招,就逼得
她连连后退。
两个青衣人得理不饶人,口中连声叱喝,长剑骤然一紧,刷、刷、刷,剑光迸射,步步
进逼,一连几剑,果然把嫪姆逼出石门之外。
嫪姆急怒攻心,大吼一声,双袖扬处,飞出两蓬黄烟!
这是她今晚第六次使毒,前五次,都被一个隐身暗中的人破去,这人好似一直跟在自己
身后,只要自己一出手,他就在暗中出手化解!
此时两蓬黄烟出手,两个青衣人看到嫪姆施毒,果然疾快地收剑后退!
就在此时,突闻“嘶”的一声,嫪姆拂出的黄烟之中,忽然爆出两点碧绿的火星,黄烟
遇上火星,就像遇上尅星一般,发出一阵“滋”“滋”轻声,就像起了燃烧,顷刻之间,就
烟消云散。
两个青衣人一见黄烟消失,立即又挥剑攻了上来!
嫪姆厉声道:“什么人一直躲在暗中,和我老婆子作对?怎不现出身来,让老婆子见识
见识?”
只听一个极为低沉的尖锐声音,桀桀笑道:“凭你还不配见我……”
却说那为首青衣人眼看两人联剑,已把嫪姆撵出石门,他长剑入鞘,潇然而立,伸手一
指青衣师太、黄凤娟、和小青,常凤君两对动手的人,朗朗喝道:“大家住手!”
此人虽然蒙着脸,但气度飘逸,甚是潇洒!
正因他率领着五六个人,冲入石窟,声势不同,青衣师太居然依言停下手来,她们停了
手,小青和常凤君自然也停了手。
黄凤娟疾快地退后两步,和万巧儿站在一起,守住了圆洞门。
常凤君趁机挥动玉手,朝躺在地上的五个侍儿身上拍去,那知连推带拍,忙了一阵,依
然无法解开她们受制的穴道。
黄凤娟因眼下情势紧张,急忙低声说道:“她们沉沉昏睡,不似穴道受制,暂时不用管
她们了。”
常凤君点点头,迅快退到门口。
石门之内,不过是两丈多宽,四五丈长的一条甬道,如今却有三批人相持不下。
在圆洞门前,挡着门口的黄凤娟、常凤君和万巧儿,左首则是青衣师太、小青师徒。
她们对面,则是四个蒙面青衣人。
(青衣人一共是六个,其中两人把嫪姆逼出石门,这时还在门口厮杀)
青衣师太不知这些蒙面人的来历,一手提着长剑,目光冷峻望了为首青衣人一眼,冷冷
地道:“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青衣人抱抱拳道:“老师太可是峨嵋青衣庵主么?”
青衣师太依然沉着脸道:“不错。”
为首青衣人左首衣袖倏地朝上翻起,露出白线绣着的七颗寒星,朗声说道:“老师太大
概认得出敝会的标志了?”
青衣师太不屑地瞥了他翻起的袖底一眼,冷哂道:“七星会又怎么样?”
为首青衣人道:“在下等人,奉会主之命,赶来狼山,是为副总护法护法来的,还望老
师太见谅。”
青衣师太冷然道:“你要我见谅什么?”
为首青衣人躬身道:“退出狼山洞府,以全同道之义。”
青衣师太双目冷芒迸射,沉哼道:“老尼和左宗霖并非同道,七星会也无权要我退出狼
山洞府。”
为首青衣人道:“老师太那是不给敝会面子了。”
青衣师太道:“老尼从不知道什么叫做卖面子,我行我素,你们给我滚开,老尼要找老
妖婆算帐。”
为首青衣人敞笑一声道:“青衣师太,你敬酒不吃,那只好请你吃罚酒了。”
右腕一抬,呛的一声,抽出长剑,凛然道:“七星会令旗所至,江湖同道如有不遵,一
律格杀勿论,青衣老尼,你接着了!”
这话说得太以逼人,别说青衣师太一向是个极为自负的人,就是普通江湖上有点名头的
人,这口气也咽不下去。
这一刹那,青衣师太脸罩寒霜,双目寒芒飞闪,厉笑道:“小子,你够张狂,你们七星
会在江湖上稍微有点气候,就如此目中无人,老尼今晚遇上了,正好教训教训你们这些不知
天高地厚的无知小辈。”
手中长剑一指,凛喝道:“小子,你们几个一起上吧!”
为首青衣人大笑道:“用不着,对付你青衣老尼,在下一人就足够了。”
青衣师太经他一再相激,那还忍得住气,口中厉叱一声:“小子看剑!”
随手挥出一道精虹,迎面直射过去。
为首青衣人左足横跨一步,长剑横击而出。
青衣师太一声冷哼,振腕之间,突然刺出五剑。
这五剑形同乱刺,根本毫无章法,但刺得十分急骤,直如电光乱闪,剑尖如密集尖椎,
朝为首青衣人身上乱扎!
为首青衣人大笑一声道:“乱披风剑法何足道哉?”
忽地一个旋身,手腕一振,平空漾起一排剑光,如擂木般滚涌而出,但听一阵锵锵剑鸣,
把青衣师太密集刺来的五支剑尖,一齐荡了开去。”
青衣师太后退半步,目注为首青衣人,沉喝道:“你是七绝魔剑邓玄公门下?”
为首青衣人冷然道:“是也好,不是也好,你我既已动上了手,就以胜者为强,大可不
必为是何人门下操心?”
青衣师太心头狂怒,厉喝一声道:“好个狂徒!”
欺身扑上,挥手乱刺。
这回她在盛怒之下,剑发如风,一口气刺出了十数剑之多!
为首青衣人口气虽狂,但他知道青衣师太是峨嵋派中最难缠的人物,自然也不敢过于轻
敌,长剑一振,七道剑光排空洒出,手腕再振,紧接着又是七道,接连飞出。
就在为首青衣人和青衣师太才一动手,其余三个青衣人,也一齐发动,两个长剑一抡,
欺向黄凤娟、常凤君。
还有一个双肩一晃,一下欺到小青姑娘面前,目光一勾,邪笑道:“小姑娘,没人陪你
玩玩,你否是太寂寞了么?”
小青知对方不怀好意,口中冷笑一声道:“是呀,你来得正好。”
抬手一剑,朝前刺出。
她出手奇快,这一剑要是被她刺中,不把青衣人洞穿心腹才怪!
但欺过来的青衣人也不是弱手,口中大笑一声:“好哇,小丫头,你倒真是人小鬼大,
心狠手辣!”
他身子一个急旋,从旁旋出,但就在他旋身之际,右腕一转,洒出七道剑光,朝小青迎
面飞去。”
小青一刺不中,身形一闪,避开正面,一下转到了青衣人左侧,左手扬处,竖起两根纤
纤玉指,朝青衣人面前勾去。
不,她两根玉指,只是晃动了一下,意在引开青衣人的眼神。
青衣人可不防她忽然出指攻向面前,(其实不是攻)心头一怔,忍不住朝她两根玉指上
看去。
这一看,但觉她两根纤纤玉指,又尖又嫩,十分美妙,心头一动,忍不住左手一抬,朝
她玉手抓去。
耳中只听小青忽然“咭”的一声轻笑,这笑声就更有勾魂摄魄之妙,他连手中握着剑都
忘得一干二净,只是直勾勾的朝她两根纤纤玉指直瞧!
只觉她两根手指,好像在轻轻晃动,这一晃动,竟然手势美妙,像万花筒一般,瞬息千
变,好看已极!
小青“咭”的一声轻笑出口之际,右手剑光一闪,又朝青衣人前胸刺来。
但青衣人竟似着了迷一般,对她当胸刺来的剑光,居然视若无睹,乐于接受。
就在此时,但听一声凄厉的夜枭啼声,起自身后!
原来小青这一手,正是从黑飞狐孟婆婆那里学来的“定形术”,但这一声夜枭啼声,对
青衣人竟有振聋发聩之功!
青衣人蓦然一惊,立时如梦初醒,此时小青的剑尖,已经刺上青衣人前胸衣襟,这真是
千钧一发,青衣人忽然吸胸外闪, 口中一声大喝,长剑随势劈出,“噹”的一声,架开了
小青的剑势。
小青想到对方明明已被自己手指吸引住眼神,但这声夜枭,竟然会把对方惊醒过来,心
头不觉有气,怒声骂道:“死夜枭,死东西!”
口中骂着,手中短剑突然一紧,刷、刷、刷、刷,只是一味的朝青衣人乱刺乱劈。
青衣人长剑振处.不时漾起七道又七道的剑光,刹那之间,两人已打得十分激烈。
黄凤娟、常凤君和万巧儿三人,一同扼守着圆洞门,这时眼看对方两个青衣人直向门前
冲来,黄凤娟、常风君同时清叱一声,挥剑接住,双方立时动上了手。
和黄凤娟动手的青衣人使的是一柄天蓝长剑,蓝芒流动,剑风嗡然有声,剑势飘忽诡异,
刚柔并兼,虚实莫测。
黄凤娟剑上造诣,也十分精娴,一套“天狼剑法”,已得狼姑婆神髓,双方剑势乍接,
她就反守为攻,连剑带人,展开扑攻,一个人忽东忽西,飘忽不定,当真像一头凶狼!
那青衣人深沉一笑,右腕连挥,剑势盘剥,同样的倏左倏右,紧迫钉人,不论你闪到哪
里,他剑光就指向哪里,蓝色剑芒,快如掣电,间不容发,剑上迸发的罡力,也愈来愈见强
劲。
这两人谁都不肯退让,谁都以攻还攻,守少攻多,形同拼命。
常凤君挥动赤玉箫,也是拼上了命,师父正当运功紧要关头,玄关石门,已被敌人冲进
来,此时自然杀一个少一个,因此玉箫伸缩之间,幻起一片箫影,记记找对方要害大穴下手。
但今晚来的六个青衣蒙面人,可说没有一个弱手,这和常凤君动手的青衣人,一柄长剑
使得轻灵圆转,不时划出道又一道的弧形剑光,守中有攻,正好封住了常凤君的箫势。
这真是一场十分奇特的拼斗,使人有敌我难分之感!
不是么?六个青衣蒙面人,口口声声说是奉会主之命,替副总护法狼姑婆“护法”来的。
他们和青衣师太师徒(小青)两人动手,还可以说是阻止青衣师太冲入静室去。
但他们另外两个冲向圆洞门,和黄凤娟、常凤君动起手来,这该怎么说呢?
当然,他们两人只是一味抢攻,没有开口,旁人就无法知道他们真正的用心何在了。
这石门之内,地方并不太大,这时四个青衣人(六个青衣人有两个把嫪姆逼出石门,无
异守住了石门,不让别人闯)和青衣师太师徒,黄凤娟师姐妹捉对厮杀,可以说已是十分拥
挤,剑光人影,挤满了这条两丈开阔,四五丈长的甬道。
就在此时,石门口忽然出现了一条形同鬼魅的黑影!
这道黑影,从头到脚,整个身子,像是包裹在一块宽大的黑布之中,行动诡异,简直像
一片乌云!
才在石门前面现身,就像风吹云气,在双方动手的剑光,剑锋之间,曲折飘过,双方在
厮杀之中,剑光锋镝,何等凌厉,但这道黑影,居然似实而虚,如游鱼逆水,轻而易举的飘
忽而入。
尤其黄凤娟、常凤君二人,虽在和敌人动手,但她们顾及师父安全,只是紧守石门,进
退不出三步,没有想到有人能在她们动手之际,趁虚而入。
何况在两人身后,还有万巧儿手仗短剑,掌门而立。
但这条黑影,就像一缕轻烟,从你身边飘闪而过,你硬是连一点感觉都没有。
黄凤娟、常凤君都只当自己眼花,好像有一道黑影,从身边闪过,但只是影子而已,没
有一丝风声,当然不会是人!
万巧儿当门而立,可有了感觉,那是迎面吹来了一阵阴风!
这一阵风,好冷、好阴,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冷噤!
黑影已从她面前飘过,不,她听到身后突然响起了-阵十分刺耳的桀桀怪笑!
万巧儿心头蓦地一惊,急急回身看去,这回她看到了,就在君箫背后五六尺光景,站着
一个身裹着宽大黑衣的怪人,刺耳怪笑,就是从这个黑衣怪人口中发出来的!
席地而坐的四人,依然闭目垂帘,一动不动,浑似不觉!
这下看得万巧儿心头猛震,口中急叫道:“大师姐,不好了,有人闯进去了!”
她方才听爷爷说过,“冲穴疗法”,不能有人惊扰,否则正在运气行功的四人,都会蒙
受其害,不时情急,口中喊声甫落,身形一扑,举起短剑,朝黑衣怪人身后就刺。
她自幼跟随爷爷练的就是“五禽图”,这情急一扑,身法暗合虎形,一个瘦小身子,居
然虎然生风,十分劲急!
黑衣怪人哪会把她放在心里,连头也没回,左手大袖往后一拂,朝万巧儿撞来!
万巧儿虽然没和人动手,但“五禽”包括虎、鹿、熊,猿、鸟五形,她自幼练得极熟,
不待对方大袖拂到,身形轻巧一闪,右手短剑如凤展翼,又向黑衣怪人肩头划去。
黑衣怪人先前这一记衣袖,原是随手一拂,根本没把小姑娘当一回事,但这一拂居然落
空,万巧儿的短剑又朝他左肩刺去,倒也使他为之一怔,倏地回过头来,左手宽大衣袖,随
着往上卷起!
万巧儿短剑堪堪刺出,就看到黑衣怪人身子不动,一颗头忽地往后转来,这下当真状若
狼顾,只见他黑布罩住的头脸上,两个眼孔中绿光闪烁,十分怕人,简直像一头野狼!
小姑娘从没看见过一个人会有两支碧绿的眼睛,心头不禁油生怖意,一时哪里还想得到
躲闪,但觉一团阴寒劲气,袭上身来,呼的一声,被黑衣怪人衣袖卷飞出去一丈来远,摔倒
地上,立时闭过气去。
黑衣怪人没再理她,双日绿光暴射,笔直盯注在盘膝而坐的狼姑婆面上,桀桀笑道:
“姓狼的老婆子,你可以休矣!”
双臂一振,露出一双形同鬼爪,五指箕张,指甲尖锐足有五寸来长的手爪,朝前作势,
凌空抓去!
他这一作势,就像一头凶性骤发,人立而起的大野狼,似欲择人而噬!
不,他这凌空一抓,立时有两股尖厉劲风,应爪而生,爪挟腥风,破空生啸,直向狼姑
婆当胸袭去,势道强厉之极。
黄凤娟和青衣人激战了五六十招,依然不分胜负,正感焦灼,忽然听到万巧儿的一声急
叫,心头更急,口中娇叱一声,挥剑强攻,剑势骤然一紧,刷刷刷,接连刺出三剑!
这三剑连绵不绝,剑光大盛,滚滚剑影之中,隐约带起了一片刺耳锐啸,好不凌厉?
这是她心急师父安危,急于逼退对方,以进为退的攻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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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玉 >> 《七步惊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