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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独力回天

作者:东方玉 当前章节:14838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0:36

那知青衣人似是早已料到她有此一着,大笑—声,身子岸立不动,右腕伸缩之间,长剑

划起一片银虹,左来左接,右来右封,给她来一个硬接,就是不让你有脱身的机会。

但听一阵锵锵金铁交鸣声中,剑剑交击,滚滚剑浪,刺耳锐啸,一齐消失!

黄凤娟既然无法逼退青衣人,自然也无法退下,依然只好僵持着挺搏下去,再看常凤君

也是如此,那青衣人剑划弧形,只是一味的和常凤君缠斗。

黄凤娟心头大急,但也立时明白过来,暗道:“对方六人,两个联手把嫪姆逼出玄关,

把守石门,剩下的四人,分别缠住青衣太师和自己两人,分明是掩护某一个人冲进静室去,

加害师父!”

“这人当然是师父的对头无疑!”

一念及此,哪里还有心情和青衣人缠斗下去,立即以“传音入密”朝常凤君道:“师妹,

你尽量朝我这边移近,掩护我退下,并要全力守住门口,不可放人入内,我进去瞧瞧。”

常凤君也以“传音入密”答道:“师姐放心,我会拦住他们的。”

话声一落,手中赤玉箫嗤的一声,朝右划出,身形一个轻旋,朝左闪了出去,她向左闪,

正是移向圆洞门的中间。

黄凤娟在常凤君玉箫划出之时,口中一声清叱,运足内力,右足突然朝前斜跨半步,回

头右顾,手中长剑突然由肩头翻上,猛向对方咽喉刺过去。

这一剑,正是“天狼剑法”中的“回头噬咽”,剑势奇诡绝伦!

那青衣人纵然剑法极高,对这一招谲诡剑法,也有凑手不及之感,急忙身形一仰,往后

让退了半步。

黄凤娟有这半步退让,就已够了,身子突然往后一缩,疾快无伦地退人圆洞门去。

那青衣人看她退去,心知上当,口中大喝一声,抬手一剑,急刺过去。

黄凤娟往后一缩,退入圆洞门,常凤君正好及时补上,挥手一箫,朝左封出。

那原先和常凤君动手的青衣人跟踪欺身而上,仗剑刺到。

常凤君一箫架开左首青衣人的剑势,(和黄凤娟动手的青衣人在左首)赤玉箫往右打去,

“锵”的一声,又封开了右首青衣人攻来的剑势,身子跟着后退了半步。

她后退半步,正好站到了圆洞门的中间,这下却有一夫当关之妙,正因圆洞门是圆的,

她可以抡动赤玉箫,箫势不受地形限制,但抢攻过来的两人,却受到圆洞门的限制,不能同

时期身而上,发挥攻势。

常风君一下缓过手来,不由得柳眉一挑,玉箫一指,得意地冷笑道:“你们两个,谁先

上来送死?”

话声未已,随着“嗒”的一声,从她左手衣袖之中,射出一蓬青芒!

青芒细如牛毛,闪闪发光,射出衣袖,立时扩及数尺!

左首青衣人因他站在常凤君左首,看到常凤君说话之时,玉箫指点作势,但左手却缩在

衣袖之中,暗暗抬起,心中方自一动,此时骤听机篁“嗒”的一声轻响,青芒乍现,立时警

觉,口中喝道:“陆兄注意,贱婢手中是‘黄蜂针’!”

随着话声,身子突然往后跌倒下去,使的是“铁板桥”功夫,避开一蓬飞针,再一个翻

滚,从侧滚出。

右首青衣人吃亏在站在常凤君的右首,常凤君的身子有一半在圆洞门里面,他只看到常

凤君赤玉箫一指,没注意到她左手。

其实常凤君这玉箫一指,正是要你去注意她的玉箫,此时堪堪听到左首青衣人的警告,

一蓬青芒,已像扇面般散开,再待躲闪,已是不及,咕咚一声,栽倒地上,连一声呻吟也没

有,就登时了帐。

原来常凤君左手扣着的正是被武林中禁止使用的七十二孔“黄蜂针”!

“黄蜂针”,因针孔形似蜂窠而名,发时无声,(所谓无声,是发时声音极为轻微,用

机簧发射,不可能完全无声)视之无形,(针细有如牛毛,如果不是在烈日和强烈的灯光下,

就不易看到)而且见血封喉,因是机簧发射,可以打出三丈多远,(普通细如牛毛的飞针,

因针身太细太轻,最多只能打出一丈开外)被视作武林中的一宝,(因七十二孔黄针筒,构

造十分精细,不是名手巧匠,决难制造得出来)但也因“黄蜂针”太以歹毒,江湖上有个不

成文的公约,大家都禁止使用这类暗器。

左首青衣人滚出一丈开外,手一跃而起,目光一注,只见同伴(右首青衣人)扑卧地上,

一动不动,自然已经被“黄蜂针”打中,早已气绝,不觉怒喝一声:“贱婢,你敢使用这等

歹毒的暗器?”

常凤君冷冷说道:“歹毒暗器,就是对付你们这种人的,你们乘人于危,难道还不歹

毒?”

左首青衣人长剑一抡,怒喝道:“贱婢住口,我要活劈了你……”

常凤君哈地笑道:“你敢上来送死,那就正好。”

左手一扬,掌心握着一个莲蓬头的铁管,对准他指来。

青衣人自然知道“黄蜂针”的厉害,一时忙不迭地往后跃退。

一筒“黄蜂针”,可装三百六十支针,只能使用五次,常凤君自然也不肯轻易使用,如

今只有她一个人扼守圆洞门,正要以此吓阻冲来的人,不到万不得已,岂肯发射。

这一来,双方就成了僵持之局。

常凤君也只希望自己能僵持下去。

黄凤娟终于退进了静室,其实她退进静室,也并没有多大用处。

那是因为黑衣怪人只站在君箫背后一丈来远处,并未逼近过去。

师父(狼姑婆)、师叔(常夫人)、万遇春,君箫依然席地围坐如故。

静室中静悄悄的看不出有什么变故发生。

不,黑衣怪人原先冲进静室,距君箫背后只有五六尺光景,如今已经退到了一丈来远,

自然是被人逼退出去的了。

难怪他一身宽大黑衣,拂拂然无风自动,似是怒极!

原来他双爪作势,凌空朝瞑目跌坐的狼姑婆抓去,这抓之势,腥风乍起,破空生啸,势

道凌厉之极,那知两股尖厉劲风,堪堪出手,突然警觉正有一道无形劲气,直逼过来!

这道无形劲气,居然不带丝毫风声,但却锐利无匹,森然砭肌,势道更是强猛无比,双

方劲力,才一接触,黑衣怪人竟被震得后退了三步!

这时正是黄凤娟抢进静室之时,但见黑衣怪人一身宽大黑衣,拂拂无风自动,两个眼孔

之中,碧光暴射,桀桀尖笑道:“原来还有高人隐身暗处,替姓狼的老婆子护法,既已出手,

怎不现出身来,给我见识见识?”

这话听得黄凤娟暗暗一怔,忖道:“听此人口气,好像另有高人,隐身相助,但这间静

室之中,除了师父、师叔和万老爷子,君相公之外,只有万巧儿,哪里还有地方隐得住人?”

“啊,万巧儿她怎么了?”

她直到此时,才发现万巧儿扑倒地上,似是伤得不轻,心头虽然暗暗焦急,但万巧儿和

师父相比,自然师父重要多了,此刻强敌当前,她怎好贸然过去。

就在此时,只听一缕极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黄姑娘,万巧儿被贼婆子衣袖拂中,

闭过气去,你快过去瞧瞧这里自有在下会应付的。”

黄凤娟听得蓦地一怔,暗道:“这不是君相公的声音在和自己说话?他不是正在运气行

功,替师父冲穴么?连师叔(常夫人)这样功力,尚且不敢开口说话,他修为难道还胜过师

叔不成?正在行气运功的人,如何还能应付黑衣怪人?”

她心下这一迟疑,脚下依然并未移动。

黑衣怪人自然不会把黄凤娟放在眼里,因此黄凤娟虽然闪了进来,而且就在他身后不远,

他连头也没回一下,话声出口,等了半晌,依然不见动静,不觉厉笑道:“姓狼的老婆子,

原来你只是个空城计!”

笑声甫起,右腕一振,大袖飞起,一只枯干的鬼爪从袖底穿出,凌空作势,朝狼姑婆当

头抓去。

他方才双爪齐发,只用了八成力道,被一股无形劲气震退,因此这一抓就用足了十成功

力,爪势出手,腥风乍起,破空暗嘶,势道之厉,比之方才,何止倍蓰?

黄凤娟看得又惊又急,娇叱一声,纵身跃起,挺剑朝他身后急刺过去。

就在此时,只听耳边又响起君箫“传音入密”的声音叫道:“黄姑娘不可造次!”

迟了!

黄凤娟这一剑救师心切,自然也用足了全身力道,刺向黑衣怪人右腰,那知剑尖还没碰

上对方衣衫,就觉得有一股极大的反震之力,陡然涌了过来!

这一股震力,重如山狱,令人窒息!黄凤娟冲去的人,哪里还有闪避的机会?连人带剑,

直被震得往后飞出去一丈米远,“砰”然一声;后背撞在石壁之上,眼前金星乱冒,气血翻

腾,一口逆血几乎冲喉而去!

差幸黑衣怪人凌空抓出去的一记爪势,已经被人接住,他无暇顾及黄凤娟,不然,这一

震之下,她纵不当场重伤而死,也会被黑衣怪人的内力震昏倒地。

原来黑衣怪人爪势甫发,只见坐在狼姑婆对面的君箫 (黑衣怪人并不知道他就是君箫,

因为他站在君箫背后,看到的只是君箫的背影)本来和常夫人抵着的右手,忽然放开,食指

朝后指来。

这一指,就听到“嗤”的一声轻嘶,激射出一股无形劲气,挡住了黑衣怪人尖锐的爪风。

黑衣怪人做梦也想不到四个人正在运气行功的紧要关头,此人居然还有余力,来抵挡自

己的攻势!尤其这一指内力之强,宛如利刃冷电,修习的分明是上乘剑气功夫!

“哼,就算你练成指剑功夫,也抵不住‘天狼七变’!”

心念一动,右爪不动,双肩一耸,左手扬处,向空连抓两抓。

这向空连抓,就发出两记招数,发出两股锐利爪风,一取狼姑婆前胸,一取君箫右肩。

他此来目的,就是要取狼姑婆性命,岂肯轻易放过?

他这两记爪风,同时出手,自然认为狼姑婆在运功紧要关头,无力还手,还怕不被自己

一爪洞穿五个窟窿?

而且自己右手已经抵住了君箫的指风,因此另一记爪风袭向君箫右肩,自然也可手到擒

来,非把他右肩抓个粉碎不可!

哪知他两招爪势甫发,君箫左手依然抵着神手华佗万遇春,并未腾出手来,只是右手中

指,小指,相继弹动,又是“嗤”“嗤”两声,激射出两股真气,把黑衣怪人袭向他右肩和

向狼姑婆抓去的爪势,一齐接了下来。

黑衣怪人这一惊非同小可,双目绿芒连闪,尖声喝道:

“六脉真气,你小子会是君箫?”

他居然知道君箫之名?

居然知道君箫练的是“六脉真气”!

君箫倏然收回了和万遇春相抵的左手,一下从地上站起,敞笑一声道:“在下正是君

某。”

随着笑声,转过身来。

黑衣怪人双目杀气大炽,厉笑道:“很好!”

趁君箫转身之际,突然身如狼扑,双爪挥舞之间,向空连抓!

这一回他浑身裹着的黑布,就像气球般鼓了起来,一个人好像也在顷刻之间,长高了许

多,简直就是一头张牙舞爪的大野狼。

随着他双爪挥舞,便有无数道长逾寻丈的灰色爪影,如迅雷疾风,朝君箫抓来!

君箫大笑一声,双手抬处,十指连弹,但听一阵“嗤”“嗤”轻响,“六脉真气”六股

无形劲气,相继出手。

他此时内劲之强,当世已是无人能及,这一运起“六脉真气”,当真有如六支森寒犀利

的剑锋,随手使来,挥洒自如。

黑衣怪人使的正是他最近才练成的“天狼七变”,七道爪影,纵横交织,此去彼来,原

也十分厉害。

不,他满以为只要使出“天狼七变”,就可以天下无敌,抗手无人!

哪知任你爪势如何凌厉,变化如何奇奥,还是全被君箫接了下去。

静室内两丈方圆,剑气纵横,爪影交织,宛如电闪雷奔,互相冲击,各不相下。

黑衣怪人竭尽全力,挥舞爪势,和君箫激战,心头却是愈战愈惊,暗道:“今晚若不把

这小子除去,就没有向狼姑婆下手的机会,岂不后患无穷?”

心念闪电转动,更是尽力催动内力,扑攻之势,顿时大盛,但见他人如凶狼,不住的起

伏,作出奇形怪状的扑攫姿势,每一个扑攫姿势,挥舞的双爪,都有几个变化,因此他扑攫

得愈快,挥舞的双手,也更见变化繁多。

刹那之间,他一个人居然幻化成了七个人影,七个人就有十四条手臂,十四支尖厉的鬼

爪,以不同的手法,攻向君箫不同的部位,爪势来去如电,爪尖发出锐利刺耳的划空径啸,

嘘嘘有声!

“天狼七变”,真像有七头凶残野狼,围攻着一个人!

君箫面对着这样凶猛的攻势,也深感扎手,十指连弹,发劲挡击。

要知“六脉真气”,与心灵相通,必须先有意念,然后才能发指,他一上手,就只是存

着封解黑衣怪人攻来的招式,并无还击伤人的意念,故而挥手弹指之间,所采取的只是守势,

才一直保持着和黑衣怪人打成平手。

如果他一上手就发指攻击,此时黑衣怪人的攻击,就没有如此猖獗,战况也早就改观了。

黑衣怪人连番扑攻,依然毫无进展,心头更是惊怒交迸,就在此时,瞥见本来以掌相抵

的常夫人、万遇春两人,忽然收回手掌,站起身来。

狼姑婆也在此时,已经缓缓睁开双目,她目光一睁,就如两道冷电,朝黑衣怪人直射过

来。

黑衣怪人心头大骇,暗道:“看来她已经修复玄功了!”

心念一动,双手大袖一挥,打出一蓬黑烟,身形一闪,飞快地抢着朝门外退去。

他这一退,门外同时响起了一声凌厉的夜枭啼声!

啼声中,正在和青衣师太师徒,以及和常凤君对持的四个蒙面青衣人,随着像一阵风一

般,抢出玄关石门而去。

黄凤娟伤势原本不重,经过一阵调息,早已好了,此时看到师叔和万遇春都已站起,师

父也已睁开眼来,不觉心头大喜,急忙走了过去,叫道:“师父,你老人家已经好了么?”

狼姑婆含笑点头道:“为师总算修复玄功了,这是万老爷子,君相公和你师叔三人的力

量,否则哪有如此快法?”

随着话声,盘坐的双腿,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毕竟走火入魔,双腿僵硬,已有二十年之久,此时刚刚打通瘀积的血脉,站是站起来

了,就像初习走路的孩子一般,双腿还有些发颤。

黄凤娟赶紧伸手扶住师父身子,说道:“师父,你要不要先坐下来?”

狼姑婆道:“不用,为师站一会的好。”

常夫人接口道:“恭喜大师姐,终于修复玄功了,不过今晚给大师姐打通经穴,可是君

相公一人的功劳,他练的内功,似乎与众不同,小妹不知万大侠的感受如何,但小妹本身的

真气,无法和君相公的奇特气流相会合,因此小妹只是替君相公运送真气而已,本身真气,

并未使用。”

狼姑婆面有惊异之色,点点头道:“不错,你和万老爷子运入我体内的真气,确实与一

般内力不同,进入我僵残双足,犹似春风和煦,寒冰自解,唉,君相公轻轻年纪,有此造诣,

放眼武林,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君箫拱拱手道:“老前辈好说,在下学的原是‘真气疗伤’这一门功夫,但主要还是老

前辈修为功深,才能很快就修复玄功。”

这时神手华佗万遇春看到孙女仆倒地上,似是闭过气去,心头一凛,急忙走到她身边,

举手一掌,拍在她后心之上。

他果然不愧“神手”之名,一掌拍落,万巧儿口中“哇”的一声,从喉头吐出一块浓痰,

立时睁开眼来,眼珠骨碌一转,从地上一跃而起,口中叫道:“爷爷,那个黑衣怪人呢?”

万遇春蔼然道:“巧儿,你没事就好,那怪人给君老弟打跑了。”

回头朝君箫问道:“君老弟,你说你学的是真气疗伤,老朽倒是从未听说过。”

君箫道:“在下练的气功,是一本叫做《六气疗伤真诠》中学来的。”

“六气疗伤真诠?”

万遇春还是摇摇头道:“老朽没听说过,但六气是人身之本,以六气疗治伤患诸症,也

是说得通的,因为一个人只要六脉调和,病症自然消失了。”

要知君箫练的本来就是“六脉真气”,天都老人没有明说这册《六气疗伤真诠》,就是

武林失传已久的“六脉真气”。因为名之曰“疗伤”,不易被人注意,只有心存济世之人,

才会化上十年时间,去修习它。(练“六脉真气”,十年始可小就,君箫和李如云两人是服

了“七返丹”,才练成的)如果得到这本册子的是个心术不正之人,就不会化上十年长的时

间,去练救人济世之学,庶可减少这绝世奇技,传非其人,正是老人一番苦心孤诣。

闲言表过,却说君箫想起万遇春外号神手华佗,精擅医道,自己从黄山石室中得来的这

册《六脉疗伤真诠》,正在身边,自己留着已无用处,对他来说,可能用处更大,心念一转,

这就探手入怀,取了出来,道:“万老爷子,这册《六脉疗伤真诠》,正在在下身边,老爷

子精于医道,这上面记载了不少救伤疗毒的法门,这本册子就请老爷子收着吧! ”

说着,随手递了过去。

万遇春并不知道这册《六脉疗伤真诠》就是“六脉真气”,他一生学医,听说“六气疗

伤”,自然想看看内容,也不客气,就伸手接过,含笑道:“君老弟,有关医道的书,老朽

真是先读为快,这本册子,老朽就借阅几天,再行奉还。”

说罢,就收入怀中。

君箫道:“万老爷子只管留着好了。”

正说之间,只听常凤君的声音喝道:“你再敢过来,我就让你们尝尝黄蜂针的滋味。”

狼姑婆道:“门外不知又是什么人,冲着为师而来,凤娟,你扶我出去看看。“

黄凤娟扶着师父,往前走去,一面说道:“师父,可能是峨嵋青衣庵的青衣师太。”

狼姑婆道:“为师和峨嵋派毫无过节可言,青衣师太来此作甚?”

常夫人道:“大师姐,你玄功初复,还是小妹出去瞧瞧。”

身形一晃,抢到门口,一手掀帘,走了出去,沉声道:“凤君,你退下来。”

常凤君不知师父已经修复玄功,只觉那几个青衣蒙面人听到一声枭啼,就忽然全数撤走,

退得好生奇怪。

四个青衣蒙面人一走,青衣师太师徒自然朝圆洞门逼近过来,但因为常凤君左手握着霸

道无比的黄蜂针筒,一时之间,倒也不敢过份逼近。

双方正在相持之际,常凤君忽然听到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觉大喜过望,叫道:

“娘……”

常夫人举步走出,目光一注,只见青衣老尼身后,垂手侍立着一人,正是随着自己同来

的使女小青,一面朝青衣师太问道:“这位大概就是青衣师太了?”

青衣师太寒着一张脸,冷声道:“贫尼要找狼姑婆算算昔年旧帐,你是什么人?”

她话声甫出,只听常凤君惊喜地叫道:“师父!”

门帘掀处,黄凤娟扶着狼姑婆缓步走出,狼姑婆含笑道:“师太请了,老婆子已有二十

年不在江湖走动,而且老婆子自问和你青衣庵并无过节可言,不知师太说的昔年旧帐,指何

而言?”

青衣师太双目神光暴射,直注狼姑婆,冷厉地道:“你就是狼姑婆,那很好,二十年前,

你杀死我寡嫂,盗取胎儿,就算贫尼不向你要回血债,孩子茹苦含辛,替她死去的娘,要报

血海深仇,也是应该的了。”

狼姑婆平心静气地道:“师太错了,二十年前,有人假冒老婆子之名,盗取胎儿,此事

并非老婆子所为……”

小青切齿道:“老妖婆,你花言巧语,还想骗谁?当年不是你杀死我娘,是谁杀死我娘

的?”

狼姑婆道:“小姑娘,你娘是谁?”

小青道:“我就是二十年前被你从娘胎里剖腹取出来的八个月胎儿,你被我姑妈截住,

左肩中了一剑,仓皇逃走,才没被你害死,我姑妈就是青衣庵主,我为了要替娘报仇,才投

到埋恨谷去当丫头,好不容易,打听到你匿身之处,你现在明白了吧?”

狼姑婆静静地听她说完,才点点头道:“小姑娘,你孝心可嘉,只是来迟了一步。”

小青道:“我找到了你,我没来迟。”

狼站婆道:“迟了一步,只是老婆子还不能肯定,方才你们不是看到一个黑布蒙住头脸

的怪人么?她可能就是二十年前杀害你娘的凶手,她原为取我性命而来,但看到老婆子醒来,

就把她惊走了。”

青衣师太冷冷地道:“不错,方才是有一个黑衣人匆匆退走,但二十年前和贫尼动手的,

并不是一头蒙黑布的人。”

狼姑婆面上隐有怒容,尖笑道:“如此说,和师太动手的,该是老婆子了?”

青衣师太目中寒星飞闪,凛然道:“不错,二十年来,贫尼忆记犹新,你就是烧成了灰,

贫尼也不会认错的。”

狼姑婆一张狼形脸上,神色为之一变,尖笑道:“师太既然认定是老婆子,那就没有话

说了。”

口气微顿,抬目道:“师太既是为你寡嫂要命来的,老婆子说不得就接你几招,不然,

你也不会死心的,对么?”

青衣师太道:“不错,贫尼岂能白来?”

狼姑婆道:“很好,我会还你公道的,你发剑好了。”

青衣师太究竟是峨嵋名宿,纵然平日性情偏激,总是正派中人,狼姑婆叫她发剑,但她

看狼姑婆手无寸铁,岂肯动手,冷然道:“你剑呢?”

狼姑婆一手扶着黄凤娟肩头,呷呷笑道:“你说老婆子二十年前被你刺中左肩一剑,老

婆子要试试你,凭你峨嵋派几招剑法,若能刺得中老婆子,我就横剑自绝,承认二十年前那

档子事,是我狼姑婆干的。”

青衣师太双目倏挑,怒声道:“老妖婆,你好狂的口气,贫尼若是刺不中你,这笔血账,

就此勾销。”

狼姑婆尖笑道:“你先刺上几剑,就会明白,当年你遇上的不是我狼姑婆。”

“好!”

青衣师太寒着脸色,凛然道:“那你就小心了。”

喝声出口,长剑一展,凌空刺出三剑。

这三剑迎面疾刺,其实只是试探招式,可虚可实,但剑势出手,就如灵蛇掣动,闪电般

袭到。

狼姑婆依然一手扶着黄凤娟肩头,右手轻轻一拨,尖笑道:“青衣师太,难道峨嵋剑法,

都是些花招?老婆子可没工夫和你磨耗。”

她这轻轻一拨,看来毫无招式可言,但青衣师太可虚可实的三剑,却全然无隙可乘。

青衣师太蓦然一惊,口中一声沉哼,手腕连振,剑势骤变,刹那之间,身起三步,剑演

峨嵋绝招,但见从她剑尖上涌出一片流动的寒芒,如风吹柳条,千丝齐舞,如巴山夜雨,万

点同发!

这一招“千壑雷雨”,正是“乱披风剑法”中的精华所在,名虽一招,但剑锋密集,何

止千百?

狼姑婆动也没动,右手突出,朝剑光中捉去。

青衣师太剑招甫发,忽觉从剑尖上传来一股极大震力,宛如通上了电一般,由右腕沿臂

直上,整条手臂为之一麻,心头大吃一惊,急急往后跃退。

风飘电掣的剑势,倏然隐没,只见狼姑婆右手三个指头拈着剑尖,自己一柄青钢剑已落

到对方手中!

这一下看得青衣师太两眼发直,她真是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练剑数十年,竟会在第二招上,

就被人家伸手之间,就夺下了长剑。

这仇自然报不成了,她半晌作声不得,接着神色一黯,长叹一声:“罢了,青儿,咱们

走。”

正待转身走去。

狼姑婆尖喝道:“站住!”

青衣师太铁青着脸,冷声道:“你还待怎的?”

狼姑婆三个指头拈着剑尖,伸手把长剑朝青衣师太面前递去,口气缓和地道:“你把剑

收了,老婆子有话和你说。”

青衣师太伸手接过宝剑,返剑入匣,冷冷说道:“有什么话,你说。”

狼姑婆道:“老婆子再郑重说一遍,盗取胎儿,另有其人,令嫂不是老婆子杀死的,你

是否相信?”

青衣师太道:“贫尼已经败在你手下,不信也奈何你不得了。”

狼姑婆郑重地道:“不,此人假冒老婆子之名,为非作歹,要不是老婆子在二十年前,

突然走火入魔,早就把她抓出来,现在老婆子总算修复玄功,天涯海角,誓必在一年之内,

找到此人,还你公道。”

“好!”

青衣师太沉声道:“贫尼等你一年,一年之后,再来向你讨取公道。”

狼姑婆听她口气,心知这老尼刚愎自用,败在自己手下,一定并不服气,故而有一年之

后的约,不觉微微一笑道:“师太要走可以,你把这小姑娘留下。”

青衣师太脸色大变,厉声道:“你可是想斩草除根么?”

“笑话!”

狼姑婆微哂道:“老婆子如果要杀人灭口,斩草除根,还会放你走么?”

青衣师太道:“那你要待如何?”

狼姑婆道:“我要把她留在这里,拜我为师,狼姑婆保证她在一年之内,手刃亲仇。”

这话大出青衣师太意料之外,不觉微微一怔,迟疑道:“这个……”

狼姑婆目光直注小青,问道:“小姑娘,你意下如何?”

常夫人道:“小青,大师姐要收你为徒,这是你的造化,我不妨告诉你,你若要替你惨

死的娘报雪血仇,就非拜在大师姐门下不可,因为此人今晚已在这里露面,也只有大师姐才

能把她找得出来,错过今晚,你会抱恨终天。”

青衣师太方才和狼姑婆动过手,知她所说非虚,回头道:“小青,这件事,要你自己作

主。”

小青泪流满面,说道:“只要能替娘报雪血仇,青儿什么都愿意做。”

说到这里,抬头问道:“你真的愿意收我为徒和保证可以使我手刃亲仇么?”

只听一个清朗的声音接口笑道:“在下愿意为你作保,不知姑娘是否信得过在下?”

随着话声,从静室中走出三个人来。

那正是君箫,神手华佗万遇春祖孙。

小青目光一注,看到君箫,不觉怔得一怔,目中依然含着泪水,心头却是一喜,说道:

“是君相公!”

青衣师太也惊异地朝万遇春合十一礼道:“万老爷子也在这里。”

万遇春含笑道:“老师太,昔年盗取胎儿之事,确实有人假冒狼姑婆之名,此人方才曾

潜入静室,企图暗算正在行功中的狼姑婆,为君老弟击退,老朽可以作证。”

小青拭拭泪水,走到狼姑婆面前,突然双膝一屈,跪了下去,说道:“师父在上,弟子

给你老人家叩头,只要弟子能手刃亲仇,粉身碎骨,我都愿意。”

说完连连叩头。

狼姑婆呷呷尖笑道:“好孩子,够了,够了,你且起来,为师一定保你手刃亲仇。”

小青站起身,狼姑婆又是一阵呷呷尖笑道:“其实用不着为师保证,方才君相公不是已

经向你保证了么?君相公一身所学,胜过为师十倍,有他作保,你就大可放心了。”

小青给她说得脸上一红,偷偷地望了君箫一眼。

君箫忙道:“老前辈这么说法,岂不教在下汗颜无地?”

狼姑婆大笑道:“你答应作保,难道还想抵赖,以后对老婆子几个徒弟,多照应些就是

了。”

青衣师太在他们说话之时,早已转身朝外行去。

狼姑婆知她生性好强,方才被自己夺下青钢剑,心中不无芥蒂,也就任她离去,只作不

知。

万遇春拱手道:“恭喜老夫人,又收了一个门人。”

狼姑婆呷呷笑道:“多谢万老爷子替我作证,青衣庵主才肯相信呢。”

小青又向常夫人叩头,拜见师叔,然后师姐妹也互相见礼,等到回过身去,才发现姑妈

已经走了,她自小由姑妈扶养长大,自然知道青衣师太的脾气,只好由她老人家去了。

黄风娟道:“小师妹,你在她们五人身上,下了什么迷药,现在该由你来解吧!”

小青脸上一红,说道:“小妹是跟孟婆婆学的定形术。”

常凤君道:“这就是了,我拍了她们几处穴道,都解不开,大师姐说是给迷香迷翻的,

原来你学会了孟婆婆的‘定形术”。

小青没有再说,走到四个黑衣少女和一个青衣使女身边,只在她们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口中说道:“你们可以起来了。”

说也奇怪,五人就像大梦初醒,倏地睁开眼来,看到狼姑婆、常夫人等人,口中惊“咦”

一声,纷纷跃起,一齐躬身行礼。

狼姑婆朝她们摆了摆手,说道:“没你们的事。”

一面回头道:“咱们出去瞧瞧。”

黄凤娟急忙走上一步,说道:“师父,弟子扶着你老人家走吧!”

狼姑婆笑道:“傻丫头,你真当为师这么没用,连走路还要你扶么?那是方才刚站起来,

二十年没走路了,双足还有些不自在,现在已经好了。”

说着举步往外行去。

黄凤娟,常凤君还是一左一右随侍而行,小青也跟着身后走去。

常夫人回头朝万遇春道:“万龙爷子,你瞧,女儿还没有徒弟的好,大师姐真教人羡慕,

我几时也收几个乖巧的徒弟,一直随侍着左右,这有多好?”

万遇春苦笑道:“夫人,这也很难说,徒弟好的果然有,但要是收一个不成材的,就会

把你活活气死。”

常夫人奇道:“万老爷子好像有感而言?”

万遇春轻轻叹了口气道:“不瞒夫人说,老朽昔年收过一个徒弟,就是不成器,老朽只

不过训诫了他几句,他就不别而去,一提他真叫人呕气,唉!……”

万巧儿道:“爷爷,你就不要再提他了,何苦一直为他生气呢?”

万遇春道:“巧儿,你知道,爷爷为了这个不成材的孩子,化过多少心血,好不容易把

他教得差不多了,他居然不别而去。”

出了玄关,本来是一座乱石磊磊黝黑无光的石窟,此刻由两名黑衣少女提灯前导,就照

得很亮。

正行之间,只听常凤君忽然咦了一声道:“那不是嫪嬷嬷,她怎么了?”

常夫人听得一怔,急忙转头看去,只见右首一处石洞暗陬,蜷伏着一个人,只要看他一

身黑衣,又矮又胖的模样,不是缪姆,还会有谁?

这下直看得常夫人心头猛凛,急急说道:“凤君,快过去瞧瞧嫪姆可是中了人家暗算?”

其实黄凤娟、常凤君师姐妹两人,不待吩咐,早就翩然飞掠过去,蹲下身子,仔细察看

了一阵,不见半点伤处,但嫪姆确是昏迷不醒!

常凤君抬目道:“娘,嫪姆身上并没有伤,但却昏迷不醒,会不会是中了毒?”

常夫人笑道:“缪姆用毒之能,江湖上已是寥寥可数,岂会中毒?”

万遏春道:“还是让老朽来瞧瞧。”

他走近过去,伸手取起缪姆左手,正待切切她脉腕,忽然看她左手紧紧握着拳头,心中

不禁生疑,急忙用力握紧她脉腕,一手徐徐扳开她握紧的五指,这一瞬间,万遇春脸色大变,

急急放开嫪姆手腕,往后疾退!

黄凤娟道:“万老爷子,嫪姆怎么了?”

万遇春没有作答,右手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倾了三粒药丸,用口嚼烂,吐在掌心,

双手一阵拭擦,才徐徐吁了一口气道:“厉害,厉害!”

常夫人看他碰过嫪姆的双手,要迅快用药拭擦,可见嫪姆中的毒何等厉害了,但偏偏又

看不出她中毒模样,心中暗暗纳罕,忍不住问道:“万大侠,嫪姆中的毒很厉害么?”

万遇春道:“岂止厉害,简直厉害极了!”

常夫人问道:“那是什么剧毒呢?”

万遇春道:“嫪姆是被圆蛇所啮。”

“圆蛇?”

常夫人奇道:“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其实又岂止常夫人?

在场之人,谁都没有听过“圆蛇”之名。

万遇春道:“圆蛇出在贵州深山之中,状如鹅卵,斑烂可爱,如果有人把它拿在手中把

玩,圆蛇得到人体掌心热气,即化为蛇,噬人即毙,此人可能把圆蛇当作暗器打出,嫪姆接

到手中,才为蛇所噬,但这条圆蛇,也被嫪姆捏碎了。”

常凤君道:“有这么厉害?”

万遇春道:“还不止此呢,凡是被圆蛇噬死的人,尸不敢收,五里内外,人不能行,只

要闻到尸臭的人,都会肿胀而死,苗人等到三日之后,把竹箭插在尸体上,七日取用,比淬

过剧毒还要厉害,中人无救。”

常夫人黯然道:“这么说,嫪姆是已经不救了。”

常凤君道:“万老爷子,你也不能解救么?”

万遇春沉重地道:“天壤间,一物必有一制,也许有药能解,但老朽实在无能为力。”

常凤君道:“缪姆已经死了么?”

万遭春道:“中了任何剧毒,都会因心脏麻痹而昏死过去,譬如江湖上常有‘见血封喉’

这句话,所谓封喉,也并非真死,因为血液遇毒,很快就会传入心脏,剧烈的毒性,可使心

脏麻痹,当然从外表看来,已是与死无异,但若能及时投以对症之药,仍可把垂绝的生命挽

救过来,这就是世俗所谓‘起死回生’,如果一个人真的死了,就是神仙也救不活了,还能

起死回生?”

君箫问道:“万老爷子,你说嫪姆还没有死?”

万遇春点头道:“可以这么说,目前只是蛇毒传入心脉,心脏发生麻痹,看去已死,其

实距死还有一段时光。”

君箫道:“他既然未死,在下身边有一种解毒药,不知是否有效?”

万遇春目中神光一闪,问道:“老弟有什么解毒灵药?”

君箫道:“天枢解毒丹。”

“天枢解毒丹?”

万遇春似乎没有听说过,也许是医籍上也没有这样一个名称,他略为沉吟,就点点头道:

“老弟身边慨有解毒丹,那也不妨试试。”

只要听他口气,好像任何灵丹,都不可能救活嫪姆一命了。

君箫自然也听得出来,笑了笑道:“这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在下身边既有解毒丹,聊尽

心意罢了。”

他从身边取出一个小小玉瓶,倾出一粒梧桐子大的朱红药丸,捏开嫪姆牙关,把药丸纳

入她口中,然后伸指连点她喉间两处穴道,以帮助她药丸下咽。

万遇春早已取了三粒解毒丸,等他收起了玉瓶,立即递了过去,说道:“君老弟,嫪姆

身上,蛇毒已经发散,你用手捏开她牙关,指头就会染上蛇毒,快把这三粒药丸,纳入口中

嚼烂,拭擦手指背等处,以防万一。”

君箫接过药丸,口中说道:“多谢老爷子。”

依言纳入口中嚼烂,和津拭擦了手指,手背等处。

万巧儿问道:“君大哥,你这‘天枢解毒丹’哪里来的呢?”

君箫道:“这瓶解毒丹是在黄山石府中所得,还是天都老人遗留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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