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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故意劫镖

作者:东方玉 当前章节:14821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0:36

君箫浓眉一剔,冷冷地道:“是你!”

目光一瞥,左首不远处的一片松林前面,还坐着三个劲装汉子,树下拴了三匹健马,他

们只是悠闲地看着自己和任剑秋动手,看情形,似乎并不是任剑秋一伙。

任剑秋神色冷峻,哼道:“你想不到吧?”

君箫道:“在下和你无怨无仇,朋友一再寻衅,是何道理?”

任剑秋道:“老子高兴。”

君箫沉声道:“好个不知进退的狂徒,云某今天非给你一个教训不可。”

任剑秋长剑一指,喝道:“小子,你亮刀。”

君箫当然不会把任剑秋放在跟里,但如今自己化名云惊天,可不是君箫了,何况已经到

了江南,不可再像君箫那样,锋芒太露,因此在武功上,就不能大过炫露,以免引起七星会

的人注意。

他一手松开缅刀的扣子,右手一按吞口,“锵”的一声,一道刀光,从腰间飞起,抖手

之间,挣得笔直,横刀当胸,徐徐说道:“阁下请吧!”

任剑秋只觉君箫横刀凛立,几乎无懈可击,心中暗道:“这小子武功不弱,自己自以先

下手为强,还和他客气什么?”

心念一动,朗笑一声道:“好!”

也不用起手式,剑化惊天长虹,一道蓝芒,(他使的是毒剑)直向君箫刺去。

君箫不待他长剑刺到,右手一挥,狭长缅刀使了一招“推窗望月”,上身右拧,刀尖削

向任剑秋右臂。

他这一招拧身挥刀,不但巧妙绝伦的避过了对方一剑,而且以攻为守,刀招虽无什么出

奇之处,却使得干净利落,十分老到。

任剑秋大喝一声,挥剑斜劈而出,刀剑未接,猛然回剑上挑,刺向君箫眉心,这一剑又

狠又快,火辣辣凌厉惊人!

君箫连避也不避,翻腕之间,“嗒”的一声,缅刀下沉,拍在他剑身之上,把他长剑压

了下去。

任剑秋大吃一惊,急急抽回长剑。

君箫倏地跨上一步,刀光精芒电射,向任剑秋卷去。

任剑秋一身武功,已得乃师真传,只要不遇上君箫这样的超级高手,在年轻一辈中,也

可算得是高手之列,自然看得出君箫这一刀威势极盛,非同小可!

其实君箫这一刀,也不过是随手而发,只因他一身功力已臻上乘之故,虽是随手一招,

刀势就如匹练飞卷,令人无法封架。

任剑秋脚下连换了三个方位,一面挥动手中毒剑招架,才算化解开去。

君箫冷哼一声,运刀如飞,连连逼进。

老实说,以任剑秋的武功,在君箫手下哪想走得出三招,君箫这连番逼进,只不过不想

让人看出他的真实功夫,随手发刀,不拘招式。

但越是随手发刀,不拘招式,就越显得变化多端,随心所欲,没有一定的路数,使人无

迹可求。

这一连七八刀,直杀得任剑秋一连后退了七八步!

任剑秋直气得双目通红,恨不得立时取他性命,但在连封带架,连连后退之际,纵有暗

器,也未遑施展。

直到他退到七步,举剑封住君箫刀势,左手往下一垂,才把本来缚在左手腕上的一支钢

管,握在掌心,退到第八步,右手长剑一指,厉声喝道:“姓云的,老子和你拼了。”

他长剑一指,正是要把君箫的眼神稍稍引开,同时左手抬处,钢管发出一阵连珠般的

“嗒”“嗒”轻响,但见蓝芒乍现,一连八九支三寸来长的短箭,一支接一支的射出!

江湖上一般的袖箭,只能每发一支,发完五支,就要装箭,梅花袖箭,形如梅花,可以

一发五支,没有人袖箭可以连珠发射的,这就是唐门特制的袖箭。

四川唐门,以毒药暗器闻名江湖,唐门不仅以独门毒药著称,而且更精于制作暗器,即

以任剑秋的连珠袖箭而言,一筒可装三十六支之多,你只要拇指按下机簧,筒内箭孔即会连

续转动。

因为它可以连续发射,不论你如何躲闪,他都可以跟着你猛射,三十六支连珠箭下,你

很少有机会完全躲得开。

何况他并不需要射中你咽喉要害,一箭毕命,他箭镞上淬了毒药,不论什么地方,只要

被它箭锋划破一点表皮,见到一点血丝,你就会中了奇毒,全身麻痹,失去武功。

没有他们独门解药,你只有坐以待毙,唐门“天罡箭”的厉害,又岂是江湖上的一般袖

箭,所可比拟?

任剑秋一排射出九箭,原以为足可置他于死地。

普通江湖高手,最多躲得过五支,到了第六,第七支,已绝难躲闪得开,因为一般袖箭

最多不过五支,第六支箭,已出他意外,躲闪就不容易,他一连发出九支,自可把君箫射倒

了!

但他哪里知道君箫内力精纯,目光何等敏锐,别说九支袖箭,就是九支细如牛毛的飞针,

他也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一般人被暗器击中,就是没看清楚。

暗器,顾名思义,本来就是不让你看清楚的利器,因为看清楚了,你就可以封架得开。

君箫一跟看到任剑秋抬手之间,一排射出九支袖箭,口中大喝一声,缅刀抡处,迎着一

排袖箭电射扫出!

这一刀迎击,有如破浪排风,九支短箭,连珠而来,也接二连三的碰上刀锋,同时响起

了一连九声“叮”“叮”轻响!

本来这种短箭,箭杆只有竹筷般粗细,只有箭镞是铁的,如今你听到这一阵“叮”

“叮”轻响之后,每一支箭,从箭头到箭尾,不论你铁的箭镞也好,竹的箭身也好,都被刀

锋一劈为二,纷纷跌落地上。

这一段话,说来较慢,其实只是迎风一晃的时光,君箫并不知道他“天罡箭”一筒有三

十六支之多,刀势一收,凛然喝道:“任剑秋,你还有多少,尽管使来!”

任剑秋看他—刀就劈落自己九支袖箭,心头也止不住暗暗惊骇:大笑一声道:“只怕你

接不了!”

左手再抬,这回他发了狠劲的拇指按住机簧,把一筒袖箭,只是对准君箫猛射!

袖箭一支接一支的射出,激飞如雨,点点蓝芒,排成了一条直线,上下左右不住的移动,

支支都射向君箫,向君箫致命大穴下手。

君箫缅刀发动的并不快,好像每一支箭,都是自己凑上去的,不过眨眼工夫,二十七支

箭,全被劈落地上,全都被他刀锋劈成了两片,洒落一地。

任剑秋眼看一筒“天罡箭”,全已出手,依然伤不了君箫,他左手一松,放开箭筒,迅

快从腰间摘下铁箫,右手长剑一振,人随剑走,脚踩“之”字,快若飘风,欺了过去,右剑

左箫,急攻而上。

他果然不愧是唐门中的杰出弟子,这一剑、箫齐施,双手同发,直如雷电交作,攻势凌

厉!

尤其他左手铁箫,上下飞舞,矫若游龙,记记不离人身穴道,右手长剑,此时反成了配

合之势。

这一轮抢攻,右手长剑,不过攻了三招,左手铁箫,倒在俄顷之间,连攻了七招之多,

显然他此刻一味抢攻,完全是以箫为主。

君箫一柄缅刀,也使得霍霍生风,好像也在奋力抢攻,使人看得目不暇接,实则只是随

手摆动,封解对方剑、箫攻势而已,但在外人看来,两个人剑来刀往,打得甚是紧凑。

激战之中,任剑秋陡然一个旋身,长剑突出,“锵”的一声,撞在君箫缅刀之上,随着

旋身之际,左手一送,铁箫趁势而入,闪电朝君箫当胸点去!

这一着快逾闪电,也正是他剑、箫抢攻的最后目的。

就在铁箫点出之际,但听“嘶”的一声,一蓬蓝芒,对准君箫胸口,激射过去。

任剑秋早已动了杀机,这一机会,他已经等了很久,手指朝铁箫机括按下之时,箫头距

君箫胸口,已不过三尺,看得清清楚楚,对得准准确确,敌人等于已经死定,百分之百难逃

毒手。

哪知就在电光石火之际,明明已经被自己右手长剑逼B住,忽然间失去了君箫的踪影,

一蓬毒针,飘飘洒洒,像一阵风般,打向空无所有的地方!

任剑秋这一惊非同小可,急急回剑护身,正待转身!

但见一柄雪亮的狭长缅刀,一下压在铁箫之上,君箫已在他左侧现身,冷冷说道:“任

剑秋,你两次对在下使用毒针,第一次我没让你打出来,这次居然变本加厉……”

任剑秋被他压住铁箫,竟然无法撤回,心头一急,右手抬处,举剑就刺。

君箫只是后退了半步,因为他站在任剑秋左边,任剑秋这一剑自然刺不到他,他口中并

未停止,继续说道:“居然使得如此歹毒,在下说过,今天要给你一个教训,就把你这支箫

留下吧!”

随着话声,刀上微一用力,往下压去。

任剑秋但觉握箫虎口骤然一麻,哪里还想握得住箫?五指不由自主地一松,铁箫拍的—

声,跌落地上。

君箫缅刀一收,冷冷地道:“你去吧!”

任剑秋俊脸胀得通红,厉声道:“好,你留下唐门兵刃,就是存心和西川唐门为敌,你

小子走着瞧吧!”

君箫大笑道:“咱们这笔梁子争端由阁下而启,天下理字只有一个,在下不在乎唐门不

唐门。”

任剑秋没有再说,掉头飞掠而去。

君箫收起缅刀,俯身从地上拾起铁箫,刚直起身来,瞥见原先坐在松林前面的三个劲装

汉子,一齐站起身子,朝自己走来。

这三人之中,有一个正是方才打尖之时,踩盘子的劲装汉子,君箫一眼就认得出来,心

中暗道:“看来这三个人也是冲着自己来的了。”

念头转动,只作不知,转身朝马车走去。

三人中果然有人发话了:“喂,朋友,你慢点走。”

君箫一手提着铁箫,回过身,打量了三人一眼,问道:“你们可是和在下说话么?”

三人中一个瘦削汉子冷声道:“不和你说话,还和谁说话?”

君箫脸色一沉,哼道:“这就奇了,在下和三位素不相识,有什么好说的了”

瘦削脸汉子似要发作,其中一个较为矮胖的连忙拦着道:“咱们兄弟想请问一声,这辆

车上是人是货?”

君箫把铁箫往腰间一插,反问道:“是人如何?是货如何?”

矮胖汉子道:“大概你老兄是护院的吧?”

君箫笑了笑道:“在下是保镖的。”

矮胖汉子拱拱手道:“不知老兄是哪一家镖局的镖头?”

君箫故意装作不懂,轻哼道:“保镖就是保镖,一定要哪一家镖局才能保么?”

那打尖时踩盘的汉子,左眉有一道刀疤,他一直没有开过口,这时忽然冷笑一声道:

“老兄连字号也不肯亮,那是没把咱们兄弟放在眼里了。”

君箫道:“在下云惊天。”

瘦削脸汉子道:“江湖道上,咱们还是第一次听到你云朋友的大名。”

这句话正是说君箫亮的万儿,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人而已!

君箫自然听得出来,他依然只作不懂,笑了笑道:“在下刚从关外来,三位自然没听说

过在下姓名了。”

那矮胖汉子心中暗暗奇怪,这小子方才和唐门弟子动手,一身武功,大是了得,怎么对

江湖门槛,这般陌生,他是故意装作,还是真的初走江湖的雏儿?

他只是打量着君箫,没有作声。

君箫看他们三人都没有说话,微微一笑,拱手道:“三位别无见教,在下那就少陪了,

咱们还要赶到高安去哩!”

说完,转身欲走。

断眉汉子沉喝道:“站住!”

君箫怔得一怔,问道:“朋友还有什么事?”

断眉汉子道:“你还没回答咱们大哥的话,车上是人是货,就想走么?”

原来那矮胖汉子是他们大哥。

君箫似乎有点不耐,微哂道:“三位管咱们车上是人是货?”

断眉汉子忽然一反手从背后撒下单刀,狞笑道:“相好的,把车上几只箱子留下,咱们

兄弟看在你也是武林同道份上,人车可以放行。”

君箫直到此时,才算明白过来,口中哦了一声道:“原来三位是劫贼,那好办,云某保

的这趟镖,必须要连人带货,就是赶车的两匹牲口身上,都不能缺少一根马尾,护送到南昌

去,这是在下入关以来第一次保镖,在下和三位既没有交情可套,那只有放手一搏,江湖道

上讲究强者为胜,只要三位胜得在下,车上几只箱子,就任凭留下。”

矮胖汉子嘿然道:“朋友倒是光棍得很,亮刀!”

君箫一手撒下缅刀,催道:“时间宝贵,咱们还要赶路,我看三位还是一齐上吧!”

断眉汉子狞笑一声道:“不错,咱们兄弟正要掂掂你的斤两。”

这时瘦削脸汉子一抖手掣出一根粗如鹅卵的七节钢鞭,矮胖汉子同时亮出了宽达五寸的

厚背锯齿刀,各自跨上一步,正好把君箫鼎足围在中间。

君箫自然看得出,这三人的兵刃相当沉重,武功决不会差,这一瞥间,他也同时看到驾

车的王小七,抱膝坐在车座上,眼看自己被三人围在中间,即将动手,居然神态悠闲,毫无

紧张之色。

这三人之中,矮胖汉子是他们大哥,他没有出手,其余二人不敢出手抢攻,这时只听矮

胖汉子抱刀喝道:“云朋友,咱们让你先发招,你还客气什么?”

君箫笑道:“在下是保镖,三位是劫镖的,按追理说,劫镖的人该全力抢攻,护镖的人

要全力抵抗,三位不攻,在下如何抵抗法子?”

矮胖汉子听得一呆,沉笑道:“好吧,朋友那就接招!”

他心头微有怒意,声出刀发,锯齿刀一翻,使了一招“猛虎当道”,刷的一声,刀势斜

劈,凌厉刀风,逼人而来,锋寒似水!

他一出手,左边的瘦削汉子,右边的断眉汉子一鞭一刀也跟着出手,夹击而至。

君箫身形一侧,先让开了断眉汉子的单刀,随着缅刀一封,嗒的一声,就压在矮胖汉子

的锯齿刀上,身形接着一旋,左手已从腰间抽出那支铁箫,手腕朝外一扬,迎着瘦削脸汉子

七节鞭硬砸过去。

他压住锯齿刀使的是四两拨千斤的巧劲,一下就卸去了锯齿刀劈来的沉猛之势,但左手

铁箫砸向七节钢鞭,完全是硬碰硬的打法,当然,他在这一记上,最多也只使了三四成力道,

并没施展全力。

铁箫和七节鞭骤然一接,登时发出一声震耳的金铁交鸣,只见瘦削脸汉子被震得退开了

一步。

断眉汉子一刀落空,口中大喝一声,单刀划起一道寒光,朝君箫拦腰扫到。

矮胖汉子跟着突然跨进一步,锯齿刀一招“开门见山”,刀光扩及五尺,迎面推出。

君箫急速斜退半步,缅刀一挥,刀锋从侧面攻向矮胖汉子执刀右肩,这一招使的是剑招

“白鹤亮翅”,刀势如电,轻快无匹!

矮胖汉子急忙收刀旁跃,君箫却在他跃开之际,左手铁箫却以一记“移山填海”,朝断

眉汉子拦腰横扫的单刀上磕去。

这一记又是硬打硬砸,在铁箫上,又用了三四成力道,铁箫和单刀接触,又是铛的一声

金铁狂鸣,断眉汉子同样被震得后退了一步。

这时刚才被震退的瘦削脸汉子一退即上,七节钢鞭猛向君箫头部砸到,被逼收招的矮胖

汉子大吼一声,锯齿刀一招“铁骑突出”,幻作一道凌厉长虹,电射卷来。

君箫身形一矮,左手一抬,铁箫笔直点向瘦削脸汉子脐下“阴交穴”,一缕劲风,挟着

破空轻啸,嘶然有声,先箫而发!

瘦削脸汉子不防君箫内力如此深厚,急急往后跃退。

君箫右手缅刀趁机疾发,使的是“横槊中流“,朝前架去。

要知他这柄缅刀,狭长如带,锋薄如纸,乃是一件轻柔的兵器,但矮胖汉子使的厚背锯

齿刀,刀背足有五寸来宽,算得是重兵器了,虽然同样名之曰“刀”,在份量上就相差甚远。

矮胖汉子使用这种厚背刀,自然是自负臂力过人,最喜和人强攻硬拼,此时眼看君箫举

刀硬架,正合他的胃口。

不,他心中暗暗冷嗤:“这小于当真不知死活,居然敢用缅刀来架我刀势,我若真要取

你性命,这一刀下去,你还有命?”

双方一来一往,势道何等快速?

矮胖汉子连念头还未转完,一厚一薄两柄刀已然交,接上了,他耳中听到“噹”的一声

金铁交鸣之声,手臂也同时感到猛烈一震,但觉脚下浮动,身不由己地后退了一步。

君箫在动手之际隐约可以感觉到马车上,正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在偷偷地觑伺着自己,

不用说,那一定是姬红药了!

她昨晚从墙头飞掠上假山,一身轻功就显得不弱,轻功有如此火候的人,武功自然也不

会差到哪里去。

君箫更不愿让她看出自己武功底细,眼看对方三人,自己只要用上三四成力道,就可把

他们一一震退,也就益发没把三人放在心上,只是一味的和他们缠斗。

这三个汉子中只有使锯齿刀的矮胖汉子,被君箫又轻又薄的缅刀震退,心头暗暗惊凛,

对方这年轻人一身功夫,极为深厚,心中已经存了戒心。

其余两个汉子虽然也曾被君箫震退过一次,但他们总以为双方动上了手,兵刃交击,被

人震退一步,也是常有之事,对方内力,和自己也不过在伯仲之间,自己有三个人联手对敌,

岂会落败,因此不把君箫放在心上。

他们心中都有一个想法,那就是速战速决,纵然不取他的性命,也要尽快将此人击败。

这三个汉子,武功实在也算得是一把好手,不大一阵工夫,就已联手和君箫打了二三十

手,锯齿刀、七节鞭和一柄单刀,尽量的配合出击,此退彼进,交织来去,如穿梭织锦,合

作得绵密无间,重重刀光鞭影,将君箫紧紧地裹在其中。

君箫依然右刀左箫,不时地轮流着把三人中的一个人逼退出去,因为每两招之中,只要

有一个人被逼退,他的缅刀和铁箫,就永远只要对付两个人就好。

这一来,和他们对敌的虽有三个人,但实际和他动手的,却只有两个人。

这是取巧的打法,但如果你武功不高出他们三人甚多,就无法使得如此得心应手,要逼

退哪一个,就把哪一个逼退出去。

这一点,在动手的三个汉子来说,是绝对感觉不出来的,这叫做当局者迷,他们一直自

以为一退即进,扑攻之势,丝毫未懈,而且三人也丝毫没有落败的迹象。

局外之人,当然也不易看得出来,因为在激战之中,谁都会忽进忽退的,三个汉子兔起

鹘落,进退如风,着着进攻,气势毫无馁退之象,反而君箫右手缅刀,左手铁箫,有时显得

十分忙碌。

在局外人看来,那支铁箫,是君箫从唐门弟子手中夺来的,他因对手有三人之多,他手

中只有一柄缅刀,恐怕无法应战,才把这支铁箫临时派上了用场,不是自己趁手的兵刃,使

来总有些不大习惯。

当然,这所谓外人的看法,只是指一般普通人的看法,如果此时有一个武功相当高明的

人在场,一眼就可看出君箫只是戏弄三人而已。

却说君箫和三人打到快近五十招的时候,忽然缅刀护身,往后跃退,口中大声喝道:

“住手。”

三个汉子闻言停住,断眉汉子单刀一收,冷冷地道:“云朋友可是胆怯了?”

“笑话!”

君箫傲然道:“三位可知已经打了多少招么?”

瘦削脸汉子道:“咱们并未约定多少招就该停手。”

“不错。”

君箫笑了笑道:“但五十招之中,三位并未胜得过在下。”

断眉汉子怒声道:“小子,你也没有胜过咱们兄弟。”

君箫大笑道:“三位可知在这五十招之中,在下随时随地,都可取三位性命?”

矮胖汉子不服道:“云朋友一身武功,极为精纯,如论单打独斗,洪某承认不是云朋友

对手,但咱们的目的是劫镖,劫镖只讲手段,不讲江湖过节,在咱们兄弟联手之下,云朋友

想取咱们性命,未免言之过狂了。”

君箫又是一声朗笑,说道:“好个劫镖只讲手段,就凭阁下这句话就够了,在下在五十

招之中,真不该处处手下留情,不忍赶尽杀绝……”

断眉汉子听得大怒,拦着厉声喝道:“小子,你够狂……”

“在下一点也不狂。”

君箫左手一举,凛然道:“三位看清楚了,这是什么?”

他把铁箫朝断眉汉子一指,接着道:“这是四川唐门天毒星唐友钦门下弟子用的兵刃,

你们就算没有听说过唐门‘夺命飞芒’,方才也总亲眼看到过箫中暗藏的飞针,在下和三位

对敌之时,只要中指往下一按,飞针就可应手而发,三位自问躲闪得过么?”

唐门“夺命飞芒”,他们自然听说过。

这支铁箫,一点不假,正是四川唐门之物,而且方才也确曾看到任剑秋从箫中射出过一

蓬细如牛毛的蓝芒——“夺命飞芒”!

他们对自己有多少能耐,当然最清楚不过。

君箫在动手之际,真要发射出“夺命飞芒”来,他们能不能及时躲闪得开,自己当然也

最清楚了。

断眉汉子看他箫头指着自己胸口,一时不由得脸色大变,一声不作,急急往后倒飞出去

一丈来远。

君箫微微一笑道:“朋友不用胆怯,在下若是真要发射飞针,十个阁下都已经躺下去了,

还等到现在么?”

断眉汉子方才说君箫胆怯,故而君箫也用“胆怯”二字回敬了他。

矮胖汉子忽然纳刀入鞘,朝君箫拱拱手道:“云朋友恕在下兄弟冒犯,告辞了!”

说完,朝其余二人打了个手式,一起转身跃上马背,飞驰而去。

君箫耸耸肩,收起缅刀,然后又把铁箫插到腰间,回身朝马车走来。

姬红药果然醒过来了,她春花般脸上,还是红馥馥的,星眸如水,从车帘中探出头来,

喜形于色地道:“云惊天,你的武功真好,一下把三个毛贼打跑了。”

君箫道:“这三个不是普通毛贼,而且也不是我把他们打跑的。”

姬红药问道:“为什么?”

君箫道:“这三个人武功很高,在下未必能把他们打跑,他们是给在下吓跑的。”

姬红药问道:“为什么?”

姬红药道:“是啊,我只看到你用箫指了指,他们就吓跑了,这是为什么呢?”

原来她车停得较远,没听到他们说些什么。

君箫道:“这支铁箫,是四川唐门的东西,四川唐门,你知不知道?”

姬红药道:“四川唐门,以毒药暗器名闻天下,我自然知道。”

君箫道:“这支铁箫里,装有四川唐门最厉害的‘夺命飞芒’,只要一按机括,就可射

出一大蓬喂过剧毒的飞针,他们自知挡不住,才吓跑了。”

姬红药咭地笑道:“真好玩,所以你要把他的箫夺下来,喂,你快上来,给我瞧瞧。”

君箫道:“二小姐酒已经醒了,在下还是骑马的好,坐在车里,闷气得很,我可不习

惯。”

他自顾自弯着腰,去解拴牲口的绳子。

姬红药道:“我就是一个人坐在车里闷气嘛,所以希望你也坐在车上来,好和我聊聊。”

君箫解开绳子,一跃上马,笑道:“在下是替二小姐保镖的,保镖的人,哪有坐在车厢

里的。”

姬红药道:“现在不用保镖,他们不会再来了。”

君箫骑在马上,悠然道:“在下说过我不习惯坐车。”

姬红药娇艳的脸上,渐渐绷了下来,重重哼了一声:“臭美。”

“哗”的一声,用力放下车帘,不再说话。

君箫也没再去理会她,回头朝王小七道:“喂,小七哥,咱们可以赶路了吧?”

王小七年纪虽轻,却紧闭着嘴唇,一向很少说话,这回也不例外,一声不作,只是一抖

缰绳,扬起长鞭,向空中一挥,发出“噼啪”一声脆响,两匹马立时撒开四蹄,往前奔去。

傍晚时分赶到高安,这里已是邻近省会,城中商肆林立,十分热闹。

此时天色虽未全黑,每家商店门口,都已点上了灯,当真是万家灯火,行人熙攘,车马

往来,更显得夜市风光,别有一番景色。

姬红药虽然和君箫赌气,但马车进城之后,止不住还是掀起车帘,偏着头不住地朝街上

打量。

王小七一直驰到一条横街上,在一家招商客店门口,停了下来。

君箫跟着下马,早有店中小厮接过马匹。

王小七关照店家,要了两间上房,一面吩咐伙计,把七八支箱笼,一齐搬到房中。

姬红药匆匆洗了把脸,就像一阵风般跑到隔壁君箫的房中,叫道:“喂,云惊天,我想

上街去,你陪我去走走好不好?”

君箫道:“二小姐上街去做什么?”

姬红药道:“明天就要到南昌了,我总不能空着手去看大姐,所以我想买几件衣料给她,

顺便我也想去买些东西。”

君箫道:“你去买东西,也要在下保镖么?”

姬红药道:“是啊,那三个毛贼被你吓退,可能还不死心,一路缀着咱们下来,我一个

人上街,碰到他们怎么办?”

说到这里,扬扬眉毛,问道:“你去不去嘛?”

她拿眼望着君箫,一脸俱是盼望之色。

君箫拗不过她,只是点点头道:“好吧,我陪你去。”

姬红药欣喜地道:“那就快走,买好东西,我们就在外头吃饭。”

君箫道:“吃饭也要在下保镖?”

姬红药瞟着他,说道:“难道你不吃晚饭了?”

两人走出客店,这时华灯初上,街上行人往来,更见热闹。

姬红药走进一家绸布庄,挑了四件绸缎,然后又在一家成衣铺里,买了一套鹅黄和一套

玫瑰红的春衫,又指着君箫身材,买了两套中衣,两件轻纱长衫。

君箫问道:“二小姐的姐夫,和在下身材差不多么?”

姬红药抿着小嘴,嫣然笑道:“是啊,我替大姐买了四件料子,也总得买点东西送姐夫

呀!”

说话之时,一双黑白分明的美眸,只是瞟着君箫憨笑。

君箫发觉她有时娇憨得极为可爱,一时不禁使他想起了李如云。

李如云有时不是也很娇憨么?

只不知她现在哪里?

自己虽然到了江南,但到哪里找她去呢?

姬红药看他只是呆呆地望着自己出神,不觉脸颊双红,抱起一大包衣物,叫道:“喂,

你在想什么呢?”

君箫被叫得“啊”了一声,忙道:“没……没什么?”

姬红药白了他一眼,才道:“咱们走啦!”

店里的伙计只觉他们是一对回门去的小夫妻,连忙陪着笑道:“少爷,少奶奶好走,下

次再光顾小店。”

姬红药红着脸,口中嗯了一声,两人走出店门,姬红药低低地埋怨道:“都是你……”

从前的大街上,可没有人行道,她低着头说话之时,蓦地里从横街转弯角上,一阵铃铃

轻响,窜出来一匹黑毛驴,粗看之下,驴上好像没人似的,一下冲到了姬红药身前。

就在此时,只听一个尖细地声音叫道:“乖乖;不得了啦,小黑子,我老人家喝醉了,

你可没喝醉,撞上人家小媳妇,我可赔不起。”

原来这人伏在驴背上,这时才抬起头来。

他实在生得身形瘦小,是个干瘪老头,弓着身子伏在驴背上,大概没占上二尺地方,是

以看去好像没人一般。

那头黑驴,好像懂得人言,奔近姬红药身前,四脚忽然刹住,硬是一分不前。

君箫听他口气,出语诙诣,好像上次在黔江酒店里遇上的那个自称“方叔公”的矮老头,

抬眼看去,这人生得瘦小干瘪,尖头秃顶,盘着一条花白小辫子,细得只像老鼠尾巴,这时

眯着眼睛,酒气熏熏,只是望着人嘻笑,并不是那个矮老头。

从黑驴窜出,到君箫打量着人家,原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姬红药双手抱着几个大小纸

包,虽没被驴撞上,也吓了一大跳,她岂是省油之灯,不觉柳眉儿挑,杏眼儿瞪,恶狠狠地

叱道:“你这人怎么没长眼睛么?这大街上,行人来往,怎好任意乱撞?”

驴背上的瘦小老头打着酒呃,连连陪笑道:“我的小姑奶奶,真……真对不住……小……

老儿多多喝了几杯,有些困,就让小……小黑子自己走,呃,没……没想它眼大无光,差点

撞上你们小俩口,呃!好……好在它没……没……撞上你,呃……”

君箫看他说话之时,在驴背上摇摇晃晃,醉得好像要跌下来一般,连忙在旁说道:“二

小姐,他已经喝醉了,你也不用和他计较了。”

瘦小老头望着姬红药嘻地咧嘴一笑,尖声说道:“我的小姑奶奶,你……你看,呃,还

是你老公讲道理,小老儿醉是没醉,呃,不过有些想睡,我可要失陪了。”

他那头黑毛驴,可真灵,主人一声“失陪”,它驴头一低,突然从旁窜出,一路得得地

朝街上奔去。

那瘦小老头伏在驴背上,尖声怪叫道:“哎哟,小黑子,你这不是存心要摔死我了……”

得得蹄声,和他尖声怪叫的声音,渐渐远去。

姬红药使劲地啐了一声,道:“讨厌。”

抱着纸包往前走去。

大街上有的是酒楼,姬红药当然要拣一家门面最大的酒楼,走了上去,她把手中大小纸

包往桌上一放,就向堂馆点了许多酒菜。

她好像很高兴,也许是听了人家叫她“少奶奶”、“小媳妇”,心里觉得很舒服,因此

脸上一直带着轻盈的浅笑,笑得很甜。

她笑得越甜,君箫就越想念李如云。

因为李如云看他的时候,脸上也经常带着这样轻盈的浅笑,笑得也有这样的甜。

他和李如云共过患难,也在一起练过功,在那三天三夜之中,心心相通,息息相关,两

个人早已合成一体,两颗心也已结成了一颗,这又岂是儿女情长四个字所能比拟?

君箫一想到她的时候,姬红药脸上漾起轻盈的笑涡,都变成了李如云的浅笑!

天涯咫尺,人面何处,一时但觉从心底涌起无限别绪离情,满桌佳肴,食难下咽,口中

不自觉地轻轻叹了口气!

姬红药可不知他在想念着另一个女孩子,只觉他一直呆呆地望着自己,忽然叹起气来,

这不是明明……

女孩儿家心里谁不敏感得像绣花针尖儿?

他在自己面前,忽然忽忽若有所失,这不是已经明白的表露出来?

只在触景生情,会短离长,才会这般依依难分,食难下咽!

她心头有了一丝甜意,咬着嘴唇,柔声问道:“你有什么心事?”

君箫轻轻摇头道:“没有。”

姬红药过了一会,才眨眨眼,又问道:“明天到了南昌,你准备到哪里去呢?”

君箫道:“还不一定。”

姬红药眼珠转动,低低地道:“你如果想找我,可以到南门外的聚英楼找冯总管去。”

君箫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姬红药关切地道:“你怎么连筷子也不动呢?人家说:人是铁,饭是钢,今天累了一天,

多少总得吃些才好,来,我陪你吃半碗。”

这话暗示他,我已经把地点都告诉你了,还怕以后不能见到我么?

姑娘家真是会错了意。

她取过君箫的饭碗,用筷子拨了半碗饭到自己的碗里,才把饭碗递了过去,说道:“这

样好不好,快些吃吧!”

君箫拗不过她,吃了半碗饭,姬红药果然陪着他也把半碗饭吃了。

两人会帐下楼,回转客店,伙计一看两人回来,立即抢在前面,一直进入后进,替两个

人打开了房门,点上烛火,接着端上脸水,沏上茶水,还伺候着巴结道:“二位还有什么吩

咐?”

姬红药问道:“咱们赶车的吃过饭了么?”

店伙回头:“用过了,是在小店叫的。”

姬红药道:“好,你下去好了,没有事啦!”

店伙唯唯应是,刚刚退出,只听西厢房传出一个尖细的声音,提高嗓门叫道:“喂,喂,

伙计,快给我老人家添酒哪,再来半斤,真要命,叫了半天,还没人理睬,你们这些势利眼

生在头顶上的伙计,只知道巴结有钱人,人家小俩口才上了大馆子回来,不招呼,也没什么

要紧,我老人家酒虫爬上喉咙,还不快送来。”

只要一听声音,就知道是那个骑黑毛驴的瘦小老头。

伙计没待他唠叨完,就连声应道:“来了,来了。”

三脚两步的奔了出去。

姬红药抱着大包小包回入房中,连脸也投洗,就拿着一个纸包,朝君箫房中走来,笑盈

盈地道:“喂,云惊天,你穿穿看,我买的合不合身?”

说着把纸包往床铺上一放,打开纸包,正是方才买的两套中衣和两件轻纱长衫。

君箫微微一怔,望着她问道:“你……这不是要送给大姐夫的么?”

“谁说要送给大姐夫了?”

姬红药温婉一笑道:“我是为你买的。”

君箫为了掩饰身份,身上穿的是蓝布大褂,一面摇摇头道:“多谢二小姐,在下不习惯

穿长衫。”

姬红药抿抿嘴道:“这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穿上身子不就习惯了?”

君箫还是摇摇头道:“不,在下这样很好,二小姐盛情,在下心领了。”

姬红药急道:“这怎么成,我已经买了,难不成要我拿还人家?你明天就换上了,南昌

是个大地方,许多人只认衣衫不认人,你老穿着蓝布大褂,真埋没了你的人品……”

只听西厢那个瘦小老头忽然嘻地一声轻笑,压低声音道:“这话没错,新郎倌回门,总

是打扮得体面些才成!”

他说的声音虽小,但传到姬红药,君箫耳中,可听得消清楚楚。

姬红药气得胀红了脸,啐道:“讨厌。”

那瘦小老头自言自语地道:“人老了,哪个不讨厌?但老人家也有可爱的地方,等到要

挽媒人的时候,可就用得着我小老头了。”

姬红药究是姑娘家,脸皮子嫩,一负气,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去。

这一来,君箫自然不好再把她买的衣衫送回去,只是摇摇头,起身掩上了房门。

只听西厢房那瘦小老头又在尖着声音叫伙计给他添酒:“喂,伙计,再给小老儿烫半斤

酒来。”

不过一会工夫,他至少叫喊了四五次,店伙计光是给他添酒,就够忙了。

君箫估计他这一阵工夫,少说也喝了三四斤酒。

瘦小老头的声音本来极为尖细,但叫到后来,声音又尖又沙,连舌头都大了,分明已经

喝醉,但还在嚷着烫酒。

一个人肚子里灌了三四斤酒下去,那能不醉?

何况自己两人,在大街上遇上他的时候,伏在驴背上,酒气醺醺,一路打着酒呃,本来

已经是喝醉了的人。

君箫现在事情遇见得多了,江湖阅历深了许多,心里有一种感觉,这瘦小老头,和自称

“方叔公”的矮老头,颇有相似之处,说不定也是一位风尘异人!

但这一念头,立时给推翻了!

西厢房的瘦小老头,敢情酒灌多了,尊胃不受用起来,但听“哕”的一声,忽然呕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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