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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初露头角

作者:东方玉 当前章节:14761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20:36

就在这节骨眼上,离他们身侧不远,有人发出“嘻”的一声轻笑!

笑声虽轻,却含有看得过瘾的意思!

拥抱着的两人,突然惊觉,姬红药红着脸,低低地问道:“谁?”

君箫更是心头怦怦乱跳,举目四顾,哪里有什么人影?

就在此时,但听城墙下隐隐传来一阵踢踢嗒嗒的声音渐渐远去。

姬红药跺跺脚,啐道:“又是他。”

君箫问道:“你说他就是喝醉酒的那位老人家?”

姬红药恨声道:“不是他,还是谁?都是他……”

君箫戴着面具,虽然看不到他胀红的脸色,但他内心却感到甚是惭愧,就是因为她说话

时的神情,有点像李如云,自己才会一时情不自禁,一面歉然道:“在下一时鲁莽,真对不

起你……”

姬红药掠掠鬓发,红着脸道:“我又没有怪你。”

君箫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快些走吧!”

姬红药伸过手来,道:“云大哥,跳下去我有点害怕,你拉着我一起下去好么?”

君箫义不容辞,只好拉住她纤手,两人双双落到地上,他立刻放开了她的手,展开脚程,

朝前奔去。

姬红药跟在他身后,心里还是甜甜的。

回转客店,已是快三更了,两人各自回房,一宿无话。

第二天早晨,君箫一觉醒来,开门出去,看到西厢房还关着门,只当瘦小老头还在睡觉。

这时正好一名伙计从廊前经过,陪笑道:“客官早,小的这就给你老送脸水来。”

君箫低声问道:“伙计,对面那位老人家,昨晚喝醉了酒,还没起来么?”

店伙道:“那老客官天还没亮,就骑着驴走啦,哦,小的差点忘了,他还有一个口信,

要小的转告客官呢!”

君箫问道:“他怎么说?”

店伙道:“老客官说:“客官别忘了请他喝喜酒。”

君箫笑了笑道:“这位老人家真会开玩笑。”

姬红药开出房门,问道:“云大哥,你在和谁说话呀?”

君箫道:“是我在问伙计,对面那位老人家起来了没有,伙计说他天没亮,就走了。”

姬红药道:“他一定怕我们找他,才偷偷地溜了。”

店伙送来面水,两人盥洗完毕,吃过早餐,王小七已经套好车子,在门口等候,连店帐

都已付过。

姬红药坐上车厢,还含情脉脉地望了君箫一眼,她当然希望君箫也坐到车厢里去,只是

少女总有些矜持,她虽然一向任性惯了,但经过昨晚城墙上的拥抱,她反而有些羞怯,不敢

说出口来,但见君箫从小厮手中接过马缰,翻身上了马背。

不知怎的,她如今越看越觉得云惊天举止洒脱,眉字眼神,处处都透着与众不同的气质。

譬如说,姐夫武功虽高,人品清俊,但看去就像一个白面书生,没有云惊天这股子刚毅

之气。

云惊天虽然朴实无华,但一举一动,和谈吐之间,仍有他的潇洒之处,那是出乎自然的

俊逸,不像姐夫在举止上,有矫揉造作之嫌。

她自己也感到奇怪,她一向崇拜姐夫,也一向以姐夫作为自己选择对象的标准,而且也

一直这么想着:“嫁姐夫这样的人,即使比姐夫差一点,也不要紧。”

这想法,埋藏在她心里,已有多年,哪知在一夕之间,全改观了,觉得云惊天处处地方,

都似强过姐夫!

马车已经沿着大路直驰下去,姬红药的芳心,也像车轮一般,只是辘轳般转个不停。

未牌方过,马车驰进高大的南昌城门。

君箫一直跟在马车后面,这时一催马缰,赶上半个马头,朝王小七问道:“小七哥,这

里就是南昌城了?”

王小七进入城门,车行的速度,立即缓慢下来,闻言点点头道:“不错,这里就是南昌

了。”

君箫转过身,朝车厢里的姬红药道:“二小姐,这里己经到了南昌,在下就此告辞。”

坐在车厢里的姬红药身躯猛然一震,急急掀帘问道:“你要走了?”

君箫道:“是的,在下已把二小姐护送到地头了,在下自该告辞了。

姬红药一呆道:“你不去聚英楼了?”

君箫实在不愿再停留下去,因为她说话的神情,有几分像李如云,一想到李如云,自己

就会情不自禁,他脸上痛苦地笑了笑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姬红药眼圈一红,几乎要哭出来:“那你也不去看我了?”

君箫忽然潇洒一笑,道:“在下如果没离开南昌,一定会去看你的。”

姬红药幽幽地道:“那我会等你的。”

短短的六个字,却包含着无数情意。

她知道仅凭儿女之情,是缚不住云惊天的,他从塞外来,自然想有一番作为。

她心目中的情郎,正是一个有抱负的男子汉,因此她只好寄托在等待上。

君箫拱拱手道:“二小姐珍重。”

正待带转马头。

姬红药叫道:“云大哥,慢点。”

君箫只好停住。

姬红药目含幽怨,说道:“我要你叫我红药。”

君箫感动地道:“红药珍重。”

姬红药跟角间已经绽出两颗晶莹的泪珠,说道:“你多珍重,你一定要来看我。”

“最难消受美人恩”,君箫心头一阵惘然,点头道:“我会的。”

马车辘辘的随着大街绝尘而去。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君箫策马徐行,心头也有着说不出的落寞,他在横街一家客店门

首下马,早有站在店门前的伙计接过马匹去。

君箫跨进店堂,又有一名伙计迎了上来,陪笑问道:“客官住店?”

君箫随口说道:“上房。”

伙计连声应是,领着君箫到了后进,打开房门,陪笑道:“客官请进,小的替你打水

去。”

这个伙计刚跨出房门,另一个伙计手中捧着一个小布包囊,走了进来,哈着腰,陪笑道:

“这是客官的东西,小的给你老送进来了。”

君箫只有一个随身包裹,自己已经提进来了,这小布囊并非自己的东西,这就问道:

“伙计,你是从哪里拿来的?”

那伙计陪笑道:“小的专管客人马匹,这个布囊挂在客官马鞍后面,许是客官忘了,小

的特地给你老送来的。”

说着,双手把小布囊放到桌上。

君箫觉得奇怪,这小布囊明明不是自己的东西,怎会挂在自己马鞍之上?但店伙既已送

来,只得说了句:“多谢。”

那店伙道:“这是小的份内之事,客官不用说谢。”

就退了出去。

接着先前那个伙计打来脸水,又沏了一壶茶送上。

君箫洗了把脸,取来布囊,解开束在袋口上的丝绦,目光一注之下,不由看得一怔!

这布囊之中,竟然是一袋晶莹夺目的明珠,每颗都有葡萄大小,大概总有百颗之多!

百颗明珠,价值不小,又岂是普通人家拿得出来的?他迅速想到了姬红药,暗道:“一

定是她,她怕自己不肯收,故而偷偷挂在马鞍后面的,自己决不能收,应该去交还给她才

是。”

这就依然把袋口扎好,收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君箫会帐出门,跨上马背,一路驰出南门,这是一条石板铺成的大路,他

行了一段路,依然没有看到聚英楼,心中不禁暗暗嘀咕,姬红药曾说:自己如要找她,可到

南门外聚英楼找冯总管去,当时没问清楚聚英楼在哪里?南门外地方辽阔,这到哪里找去?

正在犹豫之间,忽见身后来路,正有一条人影奔行而来。

君箫因自己不知聚英楼如何走法?

看到后面有人行来,急忙翻身下马,伫立道旁,等人问路。

不过转眼工夫,来人已经奔到近前,这人约莫三十七八岁,四十不到,嘴上留着两撇胡

子,身穿密扣劲装,肩头背一柄飘着红绸的单刀,脚下甚是矫捷,一看就知是个江湖上人。

那人一路奔行,自然也早已看到君箫翻身下马,站在路边,好像是等着自己一般,因此

奔行到距离君箫还有两三丈远,脚下就缓了下来。

君箫就抱抱拳含笑道:“兄台请了。”

那人两道目光,不由地朝君箫打量了一眼,抱拳道:“兄台有什么见教?”

“不敢。”

君箫道:“在下想请教兄台一声,不知南门外聚英楼如何走法?”

那人赫然笑道:“兄台原来也是到聚英楼去的,那真是巧极,兄弟慕名而来,正要到聚

英楼去,咱们正好一路。”

君箫喜道:“如此甚好,在下还没请教兄台贵姓?”

那人道:“兄弟祁长泰,兄台呢?”

君箫道:“在下云惊天。”

祁长泰看了君箫一眼,又说道:“云兄一向在哪里得意?”

他没听说过江湖上有云惊天这号人物,故而有此一问。

君箫道:“在下刚从塞外来。”

祁长泰哦了一声,又道:“凡是慕名前往聚英楼的人,都得有人引介,不知云兄的引介

师傅是哪一位?”

君箫听得一怔,问道:“到聚英楼去,还要有人引介么?”

祁长泰笑了笑道:“没人引介也没关系,聚英楼接待四方豪杰,看重的是真才实学,只

要通得过他们的试验,一样会把你待若上宾。”

君箫越听越奇,不觉问道:“在下还要向祁老哥请教,不知这聚英楼是什么所在?”

祁长泰也听得大奇,问道:“原来云兄一点也不知道?”

君箫道:“在下刚从塞外来,只听说南昌南门外,有个聚英楼,旁的就不清楚了。”

祁长泰道:“这就是了,只要是大江南北的人,就算三岁孩子,也都听说过聚英楼的大

名了。”

他抬抬手道:“这话说来长呢,咱们还是边走边说,云兄你请。”

君箫忙道:“祁老哥请先。”

祁长泰道:“咱们边走边说,谁也不用客气。”

君箫一手牵着马匹,和他并肩而行。

祁长泰道:“聚英楼的东主是江湖上大大有各的小诸葛诸葛真,云兄来到江南,小诸葛

诸葛真的名号,你总听说过了?”

君箫点点头道:“在下听人说过。”

祁长泰道:“小诸葛是南七北六,十三省九家镖局的总镖头,他在武阳镇创设聚英楼,

为的是接持南来北往的四方豪杰,只要是江湖朋友,还得出海底,就可以在聚英楼上吃喝一

顿,缺少盘川,还可以到柜上领取十两八两银子……”

君箫道:“这小诸葛倒是四海得很。”

“是啊!”

祁长泰道:“他手下九家镖局,生意越做越大,只要是大城镇,都有他的分号,因此聚

英楼长年都在招揽镖师,会武的人,前去投奔他,只要有一位成名武师的引介,即可录用,

但仍得按本身武功,分为三等九级,分发各地镖局任用,据说他们最低级的镖师,只要一被

录取,每月收入,都比一般镖局的镖师要高出许多,因此各地镖头,投效来的可着实不少。”

君箫心头一动,问道:“没有人引介的呢?”

祁长泰道:“没人引介,只要通得过他们的试验,一样会被录取,反正三等九级,你能

通过几级,就有几级的待遇,最是公平不过了。”

君箫问道:“祁老哥一定有人引介的了?”

祁长泰轻轻叹息一声道:“兄弟一向在汉阳一家镖局任事,今年镖局收歇了,由局主介

绍兄弟来的。”

君箫心中暗暗忖道:“看来这聚英楼不大简单,莫非会是七星会的人?”

一面敷衍着道:“原来祁老哥还是名镖头,在下失敬得很。”

两人边说边走,脚下可并不慢,不过顿饭工夫,武阳镇已经在望。

祁长泰伸手一指,说道:“前面就是武阳了,聚英楼就在大街上,只要跨进镇口,第一

眼就可看到聚英楼了。”

他说的没错,君箫和他进入武阳镇,果然,一眼望去,就看到矗立在大街上的一座巍峨

辉煌的楼宇,正面高悬着“聚英楼”三个金字的招牌。

聚英楼一排七间门面,看去既有酒楼,又有客栈。

其实客栈、酒楼,只是掩人耳目而已,聚英楼的真正身份,就是聚荚楼,聚天下英雄于

一楼。

这时还不过辰牌时光,聚英楼前进一、二两层,此刻正是茶座最盛的时刻。

两人走近门口,君箫把马匹交给了在门口伺候的小厮,两人因楼下人多,而且都是些贩

夫走卒,人声嘈杂,相偕走上楼梯。

楼上,是五间打通的一个敞厅,里首还有几个垂着布帘的小房间,这时敞厅上也有了七

八成座头。

伙计看到有人上来,立即迎着招呼道:“二位客官,正好还有一个临窗的位子,二位请

随我来。”

说罢,领着两人一直走到一个临街的角落上,果然还空着一张茶几,对面放了两把藤椅。

祁长泰取下肩头背着的刀鞘,和君箫对面坐下。

伙计问道:“二位喝什么茶?”

祁长泰道:“兄弟喝香片,云兄呢?”

君箫道:“我来,二壶清茶就好。”

伙计走后,祁长泰把面前一双竹筷,轻轻移动一下,然后又把一个茶盅,推到了前面。

君箫一身武功,在当今武林中,已是数一数二的年轻高手了,但他究竟出道江湖,为时

尚浅,祁长泰这些小动作,他却毫无所知。

过不一回,那伙计替两人送上两壶香茗,目光一瞥,立时放下水壶,朝祁长泰恭敬地陪

笑道:“二位大爷可是要找掌柜么?”

祁长泰一抱拳道:“正是,兄弟祁长泰,这位云兄,叫做云惊天,专诚求见掌柜而来。”

伙计忙道:“二位请用茶,小的这就进去禀报掌柜。”

祁长泰拱手道:“有劳了。”

伙计道:“祁爷不用客气。”

转身自去。

祁长泰取过茶壶,替君箫面前倒满一盅,然后又替自己倒了一盅,说道:“云兄,请用

茶。”

君箫说了声:“多谢。”

他暗自留心,但见满楼茶客,有的正在低声说话,有的两三个人聚在一起下棋,楼上雅

座,果然清静得多,但也看不出有何异处?

祁长泰看他不住的游目四顾,只道他刚从塞外进关,对江南的风俗习惯,处处觉得好奇,

倒是并未在意。

两人一面喝茶,一面剥着花生,慢慢吃着,祁长泰问道:“云兄初到江南,生活还不习

惯吧?”

他是没话找话。

君箫笑了笑道:“刚来觉得不大习惯,这几天好多了。”

刚说到这里,只见那伙计匆匆走来,朝二人拱拱手道:“二位久候了,掌柜有请。”

祁长泰慌忙站了起来,君箫也跟着站起。

那伙计道:“二位请随小的来。”

祁长泰取起单刀,挂到腰间,一面朝君箫抬抬手道:“云兄请。”

君箫道:“祁老哥不用客气,还是你先请。”

祁长泰不再多说,当先举步走去。

那伙计领着二人下楼,穿过一个小天井,在门口站住,向里一躬身道:“回掌柜,祁爷,

云爷二位来了。”

只听一个响亮的声音说道:“有请。”

那伙计连应了两声“是”,才退后半步,躬身抬手道:“掌柜有请,二位请进。”

祁长泰朝他点头称谢,一面又朝君箫抬了抬手,举步跨进门去,君箫跟在他身后而入。

这是一间相当宽敞的客室,中间一张红木圆桌,四周围着四把雕花太师椅,桌上放一个

银盘,盘中央放一把白瓷描金茶壶,和五个茶碗。

上首一把太师椅上,端坐着一个身穿布褂,脸色白净的中等身材汉子,看去约有五十来

岁。

生成一张冬瓜脸,三角眉,三角眼,嘴上留一撮八字胡子,只要不笑,就像欠了他陈年

旧帐似的,拉着长脸孔。

这汉子不用说就是茶楼掌柜的了,此时他正在吸着旱烟,手里的一支旱烟管,是竹节根

做的,长约两尺已经吸得色呈紫红,光泽发亮,配着象牙嘴,白铜烟斗,一看就知是个稍有

身份的人。

他吸了一口烟,然后伸手,取起面前一只细瓷茶碗,轻轻呷了一口,才缓缓地站起身来。

他动作虽然慢,但站起来的恰是时候,因为祁长泰、君箫二人,正好在此时跨进门口。

掌柜的一手握着旱烟管,略为拱手,皮笑肉不笑地道:“失迎,失迎,一品刀祁老哥名

满三楚,肯惠然光临,真是幸会之至。”

他因“云惊天”三字,在江湖道上,默默无闻,是以并未理会,只是话落之时,朝君箫

略颔首而已。

君箫从他口中,听得出来,一品刀祁长泰,似乎还是一位大有名气的人,不然掌柜不会

说的如此客气。

祁长泰连连拱手道:“掌柜好说,在下愧不敢当。”

掌柜的一摆手道:“二位请坐。”

他也不管客人坐下没有,自己就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

此人举手投足,果然极具气派,不失为掌柜的身份。

祁长泰,君箫也相继坐下。

祁长泰一欠身道:“在下还未请教掌柜贵姓?”

“马。”

掌柜的接下去道:“草字天行。”

祁长泰拱手道:“原来是马掌柜。”

马掌柜深沉一笑道:“祁老哥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赐教?”

祁长泰道:“马掌柜言重了,赐教二宇,在下如何敢当,在下因汉阳四泰镖局收歇之后,

特来投奔,这是李局主的介函,请马掌柜过目。”

说话之时,已把一封介函双手递了过去。

马掌柜呵呵一笑道:“欢迎,欢迎,祁老哥有意加入敝局,真是求之不得的事儿……”

他一手撕开信封,抽出信笺,只看了几行,又大笑道:“李局主在信上竭力推荐祁老哥

之能,其实,哈哈,祁老哥一品刀三个字,大江南北,还有谁没听说过。”

他望望一品刀祁长泰,拖长声音说道:“不过……”

祁长泰道:“马掌柜有什么话,但请明教。”

马掌柜道:“兄弟这里是鹤寿堂,上面还有光禄、景福两堂,以祁老哥成名多年,自然

不用经过试验,就可在敝堂按‘福’字级的待遇,但即使如此,还是太委屈祁老哥了。”

祁长泰笑道:“马掌柜这是往在下脸上贴金,但在下心里有数,像在下这么一块料,江

湖上比比皆是,岂敢妄想再往上攀,马掌柜赏在下一碗饭吃,在下已经感激不尽了。”

马掌柜笑道:“只要祁老哥不嫌弃就行,先在兄弟这里耽一段日子再说,老实说,只有

兄弟这鹤寿堂,成了名的江湖朋友,可以免去试验,再往上,要想进光禄堂去,可就不大容

易了,就是前天,有一位北太极门的成名武师日月双环李子春,已经通过光禄堂‘寿’字级,

他还想试‘禄’字级,终于身负重伤,被抬了出来。”

君箫已可从他口气之中,听出聚英楼的一个大概情形,那是聚英楼,有景福、光禄,鹤

寿三个堂,由马掌柜主持的鹤寿堂最低,其次是光禄堂,景福堂最高。

每一堂中,各有福,禄,寿三个等级,那是祁长泰说的三等九级了。

就在他心念转动之际,马掌柜已经缓缓转过脸来,向君箫问道:“这位云朋友从何处

来?”

他见云惊天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伙子,因此在说话之时,冬瓜脸的笑容,已经全收了起

来,话声就显得有些倚老卖老。

君箫道:“在下刚从塞外来。”

马掌柜又道:“你师父是谁?”

君箫道:“家师只是天山脚下的牧羊老人,从未到过中原。”

马掌柜三角眼不屑地横了他一眼,问道:“那么云朋友是哪一位师傅推介你来的?”

君箫道:“在下初来江西,江湖上并无熟人。”

马掌柜道:“那是没有引介的人了?”

君箫道:“在下是找冯总管来的。”

马掌柜冬瓜脸忽然一沉,冷哼道:“你想找冯总管?”

他口气一顿,跟着问道:“你初到江南,怎么知道冯总管之名?”

君箫道:“在下是听一个朋友说的。”

马掌柜问道:“你朋友姓甚名谁?”

君箫道:“在下朋友,说出来马掌柜也未必知道。”

这话无异给马掌柜碰了一个钉子。

祁长泰坐在他对面,不禁暗暗替他焦急。

只听马掌柜忽然沉笑一声道:“云朋友目前还没资格见冯总管。”

君箫奇道:“见冯总管还要讲资格么?”

“不错。”

马掌柜道:“云朋友没有人引介的人,说不得只好按本楼规定办理了。”

君箫道:“贵楼如何规定?”

马掌柜道:“兄弟掌管的是鹤寿堂,共有福,禄,寿三级,江湖朋友持有引介函件前来,

可视其乎日成就,量才录用,不必经过试验。”

君箫道:“在下就要经过试验么?”

马掌柜道:“正是,因为云朋友没有引介的人,咱们聚英楼延揽的是天下英雄,自然最

重视真才实学,没有引介之人,就得从本堂‘寿’字级试起了。”

君箫道:“在下不在乎等级,只不知要如何才能见到冯总管?”

马掌柜皮笑肉不笑地道:“只要云朋友有惊人之艺,能顺利通过本堂三场试验,取得本

堂‘福’字级待遇,再请求晋等试验,因为晋等试验是由冯总管亲自主持的,你就可以见到

冯总管了。”

君箫问道:“要见冯总管,非如此不行么?”

马掌柜森冷一笑道:“如有第二个办法,兄弟何用和云朋友说这些废话?”

君箫霍地站了起来,拱拱手道:“马掌柜,贵堂三场试验,不知要如何试法,在下那就

只好一试了。”

“哈哈!”

马掌柜跟着站了起来,点头道:“云朋友那就请随兄弟来。”

一面回头朝祁长泰道:“祁老哥既然和云朋友同来,是否愿意替云朋友作个证人?”

祁长泰起立拱手道:“在下和云兄只是在路上相遇,结伴同行,既有马掌柜吩咐,在下

不敢不从命?”

马掌柜口中说了个“请”,当先举步朝屏后走去。

君箫、祁长泰随着他转过屏风,后面又是一进院落,大天井中,是一片细沙铺成的练武

场,左右各有一排长廊。

马掌柜领着两人,步出长廊,只见右首长廊上,站着三个身材魁梧的短装汉子,一齐朝

马掌柜抱拳施礼。

马掌柜含笑点头,一面回头朝君箫说道:“云朋友,这三位师傅,就是敝堂教练,按敝

堂规矩,每一级,都须经过三场试验。”

君箫道:“马掌柜乞道其详。”

马掌柜道:“第一级是‘寿’字级,三场试验是拳、脚、轻功、内力,拳脚由一位教练

下场,五十招为限,轻功则另有场地,内力由兄弟担任,通过这三场,始可晋入第二级‘禄’

字级,拳脚由二位教练下场,也是五十招为限,轻功、内力和前面相同,第三级是‘福’字

级,由三位教练下场,其余大致相同。”

君箫看了三名武师一眼,问道:“拳脚就是这三位师傅赐教么?”

马掌柜道:“不错。”

君箫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马掌柜的意思如何?”

马掌柜道:“云朋友请说。”

君箫道:“在下之意,拳脚一场,可否请这三位师傅一起下场,免得多耗时间。”

马掌柜微嘿道:“云朋友,按敝堂规矩,没有引介的江湖朋友,必须由‘寿’字级试起,

三位武师下场,乃是‘福’字级了。”

君箫道:“那么在下还有一个请求,就是先由一位师傅下场,在下三招之内,如果侥幸

获胜,再加入一位下场,如果在下仍在三招之内获胜,二位再一起下场,不知马掌柜意下如

何?”

马掌柜双目精芒闪动,沉笑一声道:“好、好,云朋友豪气凌云,着实令人佩服,你既

有如此自信,兄弟就破例一次。”

说到这里,朝三名武师一抬手道:“你们都听到了,云朋友已经说得很清楚,三场并作

一场试验,你们就照他说的去办吧!”

三名武师一齐躬身道:“属下遵命。”

当下由其中一人,朝君箫抱拳一礼道:“云朋友那就请下场吧!”

君箫回身朝马掌柜拱拱手道:“多谢马掌柜成全。”

他连长衫也不脱,飘然朝场中走去。

那名武师跟着他一同下场,走到中间,两人对面站停,那武师道:“云朋友不宽衣么?”

君箫化名云惊天之后,为了配合身份,一直穿着蓝布大褂,但今天因为要上聚英楼来找

冯总管,才穿了姬红药给他买的青绸长衫。

一般穿长衫的人,到了下场子的时候,如果不脱下长衫,也得把下摆卷起来,但君箫连

下摆也没卷,只是飘然下场,往中间站定,等候对方动手。要知下场不脱长衫,光卷起下摆,

已是十分自负了,通常只有长一辈的人,和后辈喂招,才会随手撩起长衫下摆,往腰间一搭

就算,如果双方动手过招,决不会不脱长衫的。

君箫含笑道:“不要紧,这样就好。”

马掌柜心中暗道:“这小子连江湖上的普通礼貌都不懂,看来真是塞外来的了!”

那武师看君箫如此托大,心头极为愤怒,沉笑道:“云朋友那就请吧!”

君箫哪会把他放在眼里,但他脸上丝毫没有骄矜之色,依然拘谨地拱拱手道:“宾不压

主,还是师傅请先赐教。”

正因他这一拘谨,就有几分像乡巴佬。

那武师嘿然道:“云朋友那就小心了。”

刷的一声,拉开架势,左掌朝前一撩,右足前跨,身形侧进,右手五指箕张,翻腕之间,

朝君箫左臂抓到。

他使的是鹰爪门“三十六把擒拿手”,爪随身进,出手十分快捷,右手甫发,左手五指

勾曲,疾然朝君箫面门击到。

君箫也没摆什么架势,只是站着没动,直待对方右手抓到,身子轻轻一侧,避过那武师

一记鹰爪手,接着头脸往后一仰,身子再往右斜旋,对方左手一记反钩拳,从君箫左肩上角

冲出,也落了空。

君箫右手一探,轻轻在他左胛上拍了一掌,说道:“阁下承让了。”

那武师击出的左手落空,再被君箫这一拍,脚下哪里还留得住步,上身往前一冲,登登

地冲出去五六步之多。

那武师做梦也没想到君箫举手之间,就把自己推了出去,这简直不能算动手,心头自然

不服,一时睁大凶睛,望着君箫,正待开口!

君箫依然一付拘谨的老实模样,朝另外两位武师拱拱手道:“二位之中,不知哪一位先

加入赐教,那就请下场了。”

他说过三招之内,如果能够侥幸获胜,再加入一位武师下场,故而向二人打着招呼。

先前那武师气得满脸通红,洪声道:“云朋友认为已经胜过兄弟了么?”

君箫笑道:“老哥如果不服气,第二场里,尽可向在下狠狠地招呼,这一场至少已经过

去了。”

马掌柜也有些不相信,他发觉君箫只是取的巧,才把何师傅推出去的。

老实说,何师傅的“鹰爪功”,在江湖上也算得一把好手,怎会才一出手,就被人推出

去之理?

但不管怎么说,何师傅总是被君箫推出去了,反正第一场胜负并不重要,这就说道:

“田师傅,你们就依云明友的,第二场上场好了。”

田师傅,是另外二位武师中个子较矮的一个,闻言举步入场,站到君箫对面右首,才行

停住。

姓何的武师(先前那个)早已站在左方,他恨不得一拳把君箫胸骨击断三根,此时双手

箕张当胸,沉笑道:“云朋友,这第二场,是咱们两人联手合击,你还是强宾不压主,要咱

们兄弟先动手吧?”

这是故意先拿话套住君箫,他们两人可以抢先出手。

君箫依然拘谨地拱拱手道:“正是、正是,二位只管请先。”

姓何的武师朝姓田的武师看了一眼,口中洪笑道:“云朋友那就接招了!”

喝声出口,双脚左右划着弧形,疾然朝前欺进,右掌勾曲,虚虚一扬,使的是“摘星换

斗”,虚实并用,只要对手封闭慢了,他可以变虚为实,如果对手封闭得一快,立刻反实为

虚,同时左手立可跟进,这是鹰爪门连环三十六手绝招,一经施展,有迅雷万钧之势!

他因方才自己根本来不及施展,就输给了君箫,心头这份别扭,自不待言。

这回他是立誓非要把君箫伤在他掌下不可,故而一上手就使出压箱子的杀手来了。

姓田的武师担任的本是第二场较技,武功当然不会低过姓何的,而且他们二人是老搭档,

联手已久,对彼此武功,都有相当了解。

因此姓何的武师一掌递出,他也抢着身形移动,左手当胸,右手一记“黑熊探爪”,单

掌向君箫身侧递进。

两人这一联手,果然左右夹击,首尾呼应,迅疾异常。

姓何的武师右掌未收,左爪再发,左爪向上一晃,右爪立即下沉,竟然一招紧似一招,

记记朝君箫身前大穴下手。

姓田的武师使的是“嵩阳大九手”,劈、扎、砍、打,进退如风!

君箫在两人之间,只是闪闪避避,一回侧身,一回吸胸,回旋进退,看去有些忙乱,但

却连手也没对一下,就躲了过去,任他们出手如何凌厉,竟自连君箫的衣角也扫不着!

两位武师看他仅是闪避,无法反击,心头顿时放宽,不约而同地大喝一声,同时爪掌齐

扬,奋力扑上!

这一下爪势如电,掌发如风,十分凌厉,眼看君箫再也闪避不开!

不,两人扑到之时,已把君箫左右退路,全已封死,但就在这一瞬间,两人爪、掌劈落,

明明就在面前的君箫,忽然不见!

不,但闻身后有人说道:“这是第二招了,二位承让!”

话声入耳,两人背后胛骨上,已被人家手掌按上,掌力轻轻一吐,两人再也站立不住,

跨开大步,身不由己地朝前冲出了五六步。

君箫还是那付拘谨样子,朝马掌柜拱拱手道:“马掌柜,这第二场,这样可以通过了

吧?”

马掌柜能够当上掌柜,身手自然极高,但他除了觉得这拘谨少年深藏不露之外,几乎看

不出他手法、身法的路数来。

这前后两场,君箫根本既未施展拳掌手法,也未施展什么身法,他又如何看得出来?

其实就是君箫施展了手法,身法,凭他这点气候,也未必看得出来?

但马掌柜自己把身份看得很高,口中“唔”了一声,抬抬旱烟管,说道:“第三场。”

第三场是三个武师的联手合作。

主持这场的是个瘦高个子,姓龙的武师。

他练的是内家“奇形手”,据说这种武功,创自达摩祖师,是武坛上最快迅,最厉害的

手法。

他可以在眨眼之间,打出七八记不同的招式,使人在头脸胸腹,同时着掌,根本没有还

手的机会,更因这种手法属于内家重手法,出必伤人,就算是铁人,挨上他七八掌,也非躺

下来不可。

姓龙的武师,早就跃跃欲试,听到马掌柜说出“第三场”三字,他已大步入场,那姓何,

姓田的二人,各自斜退一步,让出了中间正面,三个人正好鼎足而立,把君箫围在中间。

一品刀祁长泰看得暗暗皱眉,他在江湖上混迹数十年,见多识广,自然看得出这姓龙的

武师,手臂特长,必然练有奇特的功夫,但奇怪的这聚英楼马掌柜的这三名武师,居然全没

在江湖上漏过脸,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就说这姓云的少年人,一身所学,也极为高明,自己同样连他路数都看不出来!

看来自己这几十年江湖,算是白闯了!

却说那姓龙的武师走到君箫面前,脚下一停,抱抱拳道:“云朋友连胜两场,身手果然

不凡,第三场由兄弟三人联手,向云朋友讨教,云朋友请吧!”

君箫拱手还礼道:“在下还是一句老话,三位请先。”

姓龙的武师阴笑一声道:“你要龙某先出手,那只有挨打了。”

君箫含笑道:“不要紧,在下还挨得起。”

姓何的武师道:“龙老大,云朋友既然这么说,咱们就不用和他客气了。”

君箫道:“这位老哥说得极是,三位只管赐教,不用客气。”

姓龙的武师心头阴笑道:“你小子这是自己找死!”

口中哼了一声,说道:“云朋友那就接招。”

左手一挥,朝前拍来。

他这一招倒还客气,掌影一晃,分别拍向君箫右肩,左肋,小腹气海三处,出手如风,

果然极为快速!

姓何、姓田的二名武师,配合他的攻势,一个右手勾曲,疾抓君箫左肩关节,一个立掌

如刀,“嘶”的一声,笔直向君箫后腰砍到。

这三人配合得好,当真动若脱兔,几乎是同时攻到。

君箫身形向右轻移,左手跟着后挥,从身后向右挥去,拍出一股劲风,朝姓田的身后推

去。

正因他身后向右侧,姓田的武师砍向他后腰的一掌,业已落空,这一股劲风,却撞到姓

田的身后,姓田的根本没防到身后会有人偷袭,一时封解不及,也收手不及,(直砍君箫后

腰的掌势)掌先人后,朝前冲去。

君箫手法同样迅疾无比,左手向后挥出之后,立时又回手朝前一抬,托住了姓何的武师

抓向左肩的爪势,朝前推去,同时右手化掌,缓缓朝前迎出。

这几下,君箫拿捏得极准,姓田的武师被他掌风一推,从他右肩擦身而过,朝前冲出,

正好撞上姓龙的武师拍向君箫右肩的第一掌。

姓龙的武师出手虽快,但究竟功力较深,一眼看到姓田的突然朝他掌上冲出,立即掌势

一偏,加速向左拍去,但他掌势拍到之时,君箫也正好托住了姓何武师的手肘,朝前推去。

姓龙的武师一身武功,十分了得,掌势已练到能发能收之境,目见君箫两下都是以巧妙

手法,借左右两人之力,向自己打来,心头不由大怒,左手疾快带转,拍向君箫小腹气海。

这一掌,他和君箫推出的右掌,迎个正着,但听“啪”的一声,两人同时感到身躯一震

各自被震得后退了两步。

那姓何、姓田的武师,差点撞上姓龙武师的掌力,匆促之间,吸气横闪,跃出去数步之

外。

双方才一交手,就各自分开。

这回马掌柜睁大一双三角眼,自然看得极为清楚,他发觉君箫出手之快,不仅不在姓龙

的武师之下,而且随机应变,借力打力,手法高明已极。

只此一点,他已可断定,三个武师决非君箫的对手。

就在他心念转动之间,战场情势,已然有了极大的变化。

原来三个武师多年联手合击,心意相通,三人一退之后,同时倏然向中间欺进,挥手攻

到。

姓龙的武师心头怒恼已极,口中发出一声冷哼,双手乍扬,这下他毫不留情,掌影飞闪,

分向君箫身前胸、肩、肋、小腹等八处要害击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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