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入大厅,一共只说了两句话。
钱护法被他一语提醒,看了君箫手中铜箫一眼,问道:“小伙子,快说,你师傅是
谁?”
君萧道:“家师从不在江湖行走,说了你也未必知道。”
钱护法心中虽有顾忌,但他究竟是素负盛名之人,怒哼一声道:“小子,你当真狂妄得
很,钱某问你师承,只是不想以大欺小,你当我惧惮什么人吗?”
他口中虽说不惧惮什么人;但心中却正惧惮着一个人。
君箫横箫当胸,徐徐说道:“在下有事在身,不克久留,阁下要动手,那就请吧!”
钱护法厉声笑道:“好,你小心了!”
右手突然往前一送,锐利如钩的铁爪,呼的一声,迎面飞出。
君箫身形一侧,铜箫斜指,疾向钱护法,右腕点去。
这一箫竟然制敌先机,对方爪势如若一变,右腕就非被铜箫点中不可!
钱护法右腕一撤,左足向前跨了一步,左手铁爪又已递出。
君箫箫势一转,划出一道凌厉劲风,直逼钱护法左肩,去势如电,他如何掉转箫招,竟
然没有人看得清楚!
钱护法不愧是久经大敌之人,急急往后跃退,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
孙护法不言不语,但双眸转动不休,好像心中在思索,人已闪动到君箫身侧,一掌横里
拍来。
君箫一箫逼退钱护法,并未再出手追击过去,此时瞥见孙护法欺身袭来,不觉剑眉一
挑,冷冷道:“二位早该联合出手的了。”
脚不移位,左手斜出,使了一招“帘卷西风”,五指上翘,朝孙护法脉门拂去。
孙护法冷哼一声,掌势忽变,手腕一收即吐,中途改招,变为“云龙探爪”,用出了七
成真力,推击过去。
君箫一拂落空,突觉一股暗劲,袭上身来,心头暗暗一凛,立时移形换位,右足跨步一
闪,轻捷的避开正面,身子随着旋转,左手反臂一招“疏影斜横”,抬手向孙护法肘间切
去。
他右手提着铜箫,但并未使用箫招,只以轻捷身法和左手应敌,却依然有守有攻,孙护
法连发两招,他也丝毫不让,还击了两招。
这出手两招,一招“帘卷西风”是华山派的手法,第二招“疏影斜横”,则是青城派的
招数,但在他手中使出,不仅招式连贯,极为自然,而且使的恰到好处。
当然,最精妙的还是他的身法,孙护法这两招,都是看准部位而发,如果出手封解,就
未必如此轻易,但他只是微微一转,就避了开去。
一时直看的李从善皱眉头,依然摸不清这少年的路数。
卧虎李从义也同样双眉紧蹙!
他平用最疼爱侄女如云,这回是受了如云的央告,要暗地里维护这年轻人的,他虽然看
出君箫身怀绝技,但在两大高手夹击之下,君箫未必接手下来。
何况还有大哥在场,今日之局,君箫决难闯得出去,他心中不住的暗暗盘算,自己如何
助他一臂才好?
钱护法究是成名多年的人物,他虽被君箫逼退,但孙护法出手之后,他自恃身份,只是
双手提着铁爪,站立原处,没有出手。
这一段话,只是作者交代厅上三人的动静,在时间上和动手的两人,并不相干。
却说孙护法两击不中,居然倏然而退,闪开了三尺,脸上依然木无表情,一双深陷的小
眼注视着君箫,还是一言不发。
君箫只不过用左手随手出招,就破解对方掌势,此时忽见对力飘身而退,心中对他方才
一言不发,突施袭击,自然极感气愤,冷声道:“二位既已联合出手,胜负未分,怎么不屑
赐教了么?”
钱护法胖脸微微一变,回头道:“这小子口气狂的很,孙兄如果不想出手,那就仍由兄
弟收拾他了!”
孙护法冷漠的道:“不要慌,兄弟觉得他身法古怪,才出手相试。”
钱护法道:“孙兄试出了么?”
孙护法突然冷厉道:“小子,你是天台山农范乐山的什么人?”
君箫听的暗暗一怔,自己使的“九转遁形身法”,确是师父好友天台山农所授,他居然
一口就叫了出来!
但范师父一再交代,不准自己说出认识他老人家。
当下目光一抬,说道:“在下并不认识天台山农。”
孙护法一双小眼之中,射出森冷如线的寒光,厉声道:“你使的明明是范老儿的‘九转
遁形身法’,还说不认识他?”
君箫朗笑道:“天下武学,虽然派别很多,但红莲白藕,殊途同源,难道各门各派之
中,没有互相雷同的招数么?阁下也必免太囿于一己之见了。”
孙护法目光如继,紧紧盯住在君箫的脸上,冷哼一声道:“小子不用狡辩,老夫要再试
你一招。”
他口中说着,但却并未即时发招。
这回君箫从他凝重的神色中,看出对方目光,隐射杀机,自己虽然不知他和范师伯有什
么仇恨,至少对这一击,必然十分凌厉,当下也不敢大意,暗暗提聚真力,凝神戒备。
厅上诸人也已看出孙护法特长的双手,隐藏袖中,这一击不仅只是为了挽回先前两招落
空的颜面,而是存心要把君箫毁于当场!
李从义看出情形不对,脚下不由自主的朝右首跨出了一步。
这是因为君箫正在他右首,必要时,他好及时拦阻。
孙护法冷森一笑,喝道:“老夫这一招共有四个变化,你小心了!”
他脸色阴沉如晦,话声冷森如冰,这样的人,定然心机极深,岂会把自己出手一招,有
几个变化,告诉和他动手的人?
这无他,其中必然有诈!
兵不厌诈,君箫自然也不会相信他的话。
孙护法话声出口,突然身形一旋,快如鬼魅,一下欺到君箫面前,双手扬起。大袖飞
舞,左手衣袖由下而上,朝君箫当胸拂到,右手衣袖由上而下,横扫君箫左腰!
左首一记袖风,竟然奇寒澈骨,凌厉如刀!
君箫不敢硬接,人随箫走,身形一晃,朝右闪出。
孙护法阴笑一声,身形疾转,双手一抖,大袖中伸出一双比墨还黑的枯瘦手掌,一左一
右,拦击过来。
他倒没说假话,一招之间,果然有四个动作。
但君箫明明向右闪出的人,忽然朝前跨出一步,正好脱出孙护法的掌势之外。
但就在此时,耳中忽听孙护法一声极轻的阴笑,一只枯瘦乌黑的手掌突然伸长,悄无声
息的朝君箫后心追击过来。
这一掌出得奇绝,不但出手快到无以复加,而且右臂暴长,练的竟是旁门异术“通臂
功”。
李从义看的大吃一惊,正待出声喝阻!
忽听一个清亮的声音喝道:“孙兄快请住手。”
一道人影,快若掣电,飞入大厅。
孙护法自然听得出来人是谁,乌黑的手掌,迅快收了回去。
李从善也听出来了,双手一拱,说道:“司马令使驾莅,兄弟失迎。”
君箫早就闪身而出,只听耳边起一缕极细的声音,说道:“君公子,你目前的处境极
危,不必再讲究江湖过节,伺机离开,不可犹豫,大门右首,停着一匹青鬃马,并未栓上,
可乘此马速行。”
君箫听得一怔,抬目看去,但见李从义清瞿的脸上,含着微笑,正朝自己暗暗点头。
这时,进入大厅的来人,已经停下来,那是一个肩插长剑,手执拂尘的青袍道人,生得
面如满月,胸飘五绺黑须,看去仙风道骨,一派出尘之概!
这人正是七星会总宫令使赛纯阳司马宣是也。
司马宣朝李从善打了个稽首,含笑道:“兄弟见过李宫主,钱、孙护法。”
李从善问道:“令使远来,必有见教?”
司马宣含笑朝君箫点点头,才道:“会主听说君公子是铜箫铁剑的传人,甚是器重,特
命兄弟专程赶来,奉邀君公子至总宫一晤。”
李从善一呆道:“会主已经知道了?”
司马宣笑了笑道:“会主胸罗万有,若公子挟铜箫铁剑,出现江湖,会主怎会不知?会
主命兄弟转知李宫主,请李宫主陪同君公子前往总宫一行。”
李从善拱手道:“兄弟遵命。”
说完,转身朝君箫道:“君公子也听到了,敝会会主慕君公子之名,特命司马令使前来
奉邀,君公子今晚就在敝庄下榻,权宿一宵,明日一早,再行动身,未悉君公子意下如
何?”
君箫收起铜箫,抱抱拳道:“在下并非铜箫铁剑的传人,又和贵会主,素不相识,只怕
传闻失实,何况在下师令在身,不克久留,贵会主见召,恕在下碍难遵命,告辞。”
一转身就走。
司马宣一怔道:“君公子留步,敝会会主命兄弟前来奉邀,君公子怎可不顾而去?”
钱护法矮胖身躯忽然横移数尺,挡住了去路,笑嘻嘻的道:“小伙子,会主召见,你不
能不去。”
君箫朗笑一声道:“贵会会主要见我,不是我要见贵会会主,在下为什么非去不可?”
李从善道:“会主在武林中辈份甚尊,硕德重望,夙为江湖同道所崇敬,他派司马令使
赶来相迎,对小兄来说,已是异数,小兄弟纵然师命在身,也该去一趟才是。”
君箫道:“在下和贵会素无瓜葛,在下行动,应该由在下决定,任何人都不能勉强,在
下没有兴趣去看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李从善脸色一变,沉喝道:“君公子这般说法,那是不给会主面子了?”
君箫抗声道:“七星会主,是你们的会主,在下并非七星会的人,何用听他之命?”
司马宣道:“李宫主,此子强项得很,会主要见的人,自然非去不可,看来只好把他请
去了。”
“请去”,自然是暗示李从善把他拿下了。
李从善点点头道:“令主说的极是,老夫那就把他拿下了再说。”
话声出口,双目凝注君箫,沉喝道:“君公子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怪不得李某了。”
李从义心头一急,赶忙拦着道:“大哥:还是小弟代劳吧!”
此时大厅中无一不是高手,只有他出手,才能伺机卖个破绽,让君箫逃出风云庄去,因
此才自告奋勇,挺身而出。
钱护法大笑一声:“大庄主、二庄主且慢,方才兄弟和君公子十招之约,还没有结果,
还是交给兄弟办吧。”
李从义只好点头道:“钱兄出手,自无不可,只是此子是会主要的人,不可伤他性
命。”
钱护法笑道:“李兄放心,兄弟手下自有分寸。”
他手提铁爪,走前三步,含笑道:“小伙子,来,咱们继续下去。”
司马宣适时朗声道:“君公子,会主因你是铜箫铁剑的传人,对你十分器重,可说并无
恶意,依在下相劝,还是随在下去一趟总宫,对你来说,也耽搁不了几天时间,何必闹成僵
局,非动手不可?”
君箫道:“在下既非铜箫铁剑传人,说过不去,就是不去,诸位仗着人多势众,在下就
会屈服了么?”
钱护法发出狼嗥般一声大笑,说道:“司马令便不用多费唇舌,这小子倔得很,最好的
办法。就是把他拿下了再说。”
呼的一声,双爪同时飞出,一取君箫左肩,一取君箫右膝。
君箫早已等得不耐,口中大喝一声:“来得好!”
铜箫起处,左点右划,分头封出。
两人这一动上手,威势之强,和方才大不相同。
钱护法方才吃了轻敌的亏,这回双爪飞舞,展开他的绝活,两柄精钢铁爪,十指如钩,
倏张倏阖,远抓近攻,纵击横拏。如挟雷霆万钧之势。
君箫铜箫疾展,如凤展翼,划起一片箫影,忽东忽西,乍左乍右,招数之快,武林罕
见。
就在两人动手之际,李从善朝众人暗暗使了个眼色。
厅上诸人,个个都是老江湖,自然不用他明说,就明白他的心意,各人身形悄悄移动,
防备君箫仗着奇奥身法,在动手之际,忽然突围而去。
李从善趁机掠到大厅门口,当门而立。
这原是一瞬间的事,但听君箫的声音喝道:“阁下这是第九招……第十招了……”
话声未落,只听“当”的一声,激战之中,似有金铁堕地之声,人影骤分,钱护法右手
铁爪堕地,向后疾退。
众人一瞥之下,但见钱护法一条右臂,已然下垂若废,似是被君箫一箫点中右肩!
但君箫这一箫几时点到钱护法肩头,没有一人瞧见。
这一下直看得大家心头猛然一震!
拏云手钱飞功力深厚,一双铁爪,纵横江湖二三十年,号称百步取人,向无虚发,居然
会在第十招上,就伤在这年轻人手下!
钱护法身形刚刚退下,孙护法已经闪身欺到了君箫面前,阴冷的道:“孙某也领教你十
招。”
君箫剑眉一轩,朗笑道:“在下要走,只怕也未必走得了,自然要会会诸位的高招了,
只怕兵刃无眼,阁下有意赐教,最好也亮出兵刃来。”
李从义笑接口道:“君公子大概还不知道孙护法外号冷面鬼王,以‘通臂玄功’、‘阴
极掌’驰誉江湖,向来不用兵刃。”
他因方才君箫差点伤在孙护法“阴极掌”下,故而出言提醒。
冷面鬼王孙浩回头,阴恻恻说道:“二庄主过奖。”
口气之间隐含责怪之意。
拏云手钱飞突然双目一睁,狼嗥般厉声道:“孙兄且请后退,兄弟今晚非和这狂小子,
分个高低不可。”
原来君箫方才这一箫出手不重,只点了他肩头“巨骨穴”,是以他略为运气,就恢复过
来。
赛纯阳司马宣忽然发出一声清朗的长笑,说道:“钱兄、孙兄,君公子乃是会主指名要
见之人,这不是私人恩怨,不必单打独斗,也用不着提江湖过节行事,大家只须合力把他拏
下就好,不知李宫主意下如何?”
游龙李从善颔首道:“司马令使之言,兄弟完全同意。”
君箫仰首敞笑道:“诸位要联手合击,尽管出手,似乎用不着找什么藉口。”
赛纯阳司马宣手执银丝马尾拂,当胸一横,含笑道:“君公子名师高徒,身手非凡,你
不肯应邀前往敝会,咱们除了把你请去,别无良策,我等平生从未和人联手应敌,今日之
事,情非得已,君公子多多原谅。”
说到这里,朝李从善打了个稽首道:“请李宫主发令。”
厅上诸人,若论声望,自以游龙李从善在武林中名气最响,而且在七星会的地位,宫主
虽和护法相等,但宫主究竟是一宫之主,实际权力,就比护法高得多,所以司马宣要请李宫
主发令了。
李从善也不推辞,目光一扫,沉声道:“大家一起上,把这位小兄弟给擎下了!”
话出,左脚突然跨上一步,双臂伸张,五指下垂,作神鹰展翅状,猛向君箫正面欺了过
去。
他这一发动,带起了头,本来已经各估方位,把君箫围在中间的四人,(令使司马宣、
护法拏云手钱飞、冷面鬼王孙浩、卧虎李从义)也在这一瞬间,跟着往中间凑去。
司马宣没有动背上长剑,使的是一柄马尾拂。
使拂尘的人,一定是以卷、拂为主,可以卷人兵刃,也可以缠人脖子和手臂,他不使剑
而使拂,正是以擒拏为主。
拏云手钱飞使的是一双铁爪,三十年来,号称百步取人,向无虚发,也是以擒拏为主的
兵器。
冷面鬼王孙浩练的“通臂玄功”,手臂可以暴长,也是擅长擒人的好手;但他使的却是
一力寒铁令牌,是他成名兵刃。
只有游龙、卧虎李从善兄弟两人,未便徒手,以兵刃进搏。
五个人占的是五行位置,自然由五个方向,朝君箫袭来。
君箫怀抱铜箫凛然喝道:“兵刃无眼,诸位小心了?”
身随箫转,轻轻一旋,错开李从善欺来之势,箫横肘后,抬肘之间,铜箫向左首司马宣
当胸撞了过去。
司马宣哼道:“好快的手法!”
短短五个字,他不但迅快闪动身形,让过了君箫的箫势,右手一挥,银丝拂尘,闪电朝
左,君箫拂向铜箫缠了上去。
拏云手钱飞更不怠慢,趁君箫攻向司马宣之际,双手一抖,两柄钢钩脱手飞出,一抓右
肩“肩井穴”,一抓君箫后心。
君箫心中明白,对方五人,把自己围在中间,一人出手,其馀四人必然同时出手,使你
措手不及,防不胜防。
因此目前的情势,一时之间,只怕无法硬闯得出去,那么自己必须先求自保,再伺机突
围。
此刻一箫逼退司马宣,立即施展“九转身法”,右足后跨半步,身形疾转,抡箫朝身后
扫去。
他右足后跨半步,正好让开飞袭过来的两只钢爪,这一记扫出去的箫招,发如迅雷,一
道古铜箫影,一股如潮罡气,正好扫到钱飞后腰。
拏云手钱飞已知君箫来历,再加方才又吃过他的苦头,双爪一收,朝前纵出寻丈。
他身形方退,冷面鬼王闷声不响,一面寒铁令牌,挟着一股森寒劲气,朝君箫左肋上
来。
君箫更不怠慢,铜箫随着横扫之势,箫头一昂,朝令牌中点去。
冷面鬼王孙浩一声阴笑,右手一缩,令牌倏地缩了回去,左手暴长,一只枯瘦乌黑的手
掌,闪电击出。
掌还未到,君箫几乎已可感到一阵无形的阴寒之气,迅快逼上身来。
方才听李从义说过,冷面鬼王孙护法以“通臂玄功”和“阴极掌”擅长。
“通臂功”不过双手可以互通,手臂可以暴长。使人难以防范,还不见得如何。但“阴
极掌”,顾名思义,是极阴寒的掌力,可能是异派旁门的歹毒功力。
君箫自知“玄门护身真气”火候尚浅,无法抗拒,只得身形连闪两闪,避让开去。
冷面鬼王那里肯放,身形一仆再起,乌黑的右手,紧随君箫身后,如影随形,遥遥觑定
君箫后心,相距约有五尺光景,遥遥追击过来。
就在君箫闪出之时,其中只听李从义的声音以传言入密说道:“君公子不可恋战,能走
即走。”
接着大喝一声,呼的一掌,直劈过来。
他这一掌声势虽盛,却偏了一些,一道强猛无俦的罡风狂飙下从君箫身边扫过,直向冷
面鬼王孙浩侧面撞去。
孙浩冷不防一道掌风,从斜刺里撞来,此时再待闪避,已是不及,百忙之中,只好举起
铁牌,朝前挡去。
君箫自然早就闪了出去,李从义也发觉了,赶紧右手一招,把力道收了回去。
他纵然修为深厚,掌力已到收发由心之境,但总究发现的迟了一步,掌力已经接触到冷
面鬼王的铁牌,才收回去。
冷面鬼王但觉手中铁牌一震,竟被震的横向旁侧退了两步。
李从义不觉歉然道:“孙护法,真对不住。”
五人联手,一经发动,攻守之间,此退彼进,此分彼合,自然不会让你有喘息的机会。
他们本以为合五人之力,就算是一招,最低限度,也总可以把君箫迫得招架不迭。
那知君箫“九转遁形身法”快速无法,在这一招之间,五个人出手虽有先后,但几乎和
同一时间出手,也差不了多少时间,他居然在极短促的时间内,一连闪避过五人的袭击,还
向三人还攻了两招。
︵作者是分开来写的,所以在感受上,好像已有很多时光,实则君箫在五人之间,进退
闪让,快得何殊电光石火?)游龙李从善大喝一声,双眉微晃,高大身躯,快拟奔雷,直欺
而上,抡手一掌,迎着君箫劈击过去。
他功力何等深厚,这一掌出手,凌厉强猛的潜力,随掌而生,带起了一阵嘶啸之声,直
撞过去,威势惊人至极!
掌势出手,直欺过去的人,并未停止,随掌而上,左手“叶底花开”,使了一记擒擎手
法,往他右肩抓丢,两招齐发,出手之快,宛如闪电奔雷。
令使司马宣那肯放过机会,趁李宫主出手之际,突然身形一矮。银光匝地,马尾拂尘化
作一蓬柔丝,疾向君箫右足缠去。
君箫身子半旋,右手横抡,划出一道箫影,封住前面门户,把李从善击来掌势,和冲来
的人影,一齐挡住,同时左手五指微翘,指风如刀,飞快朝司马宣当胸划去。
在他出手之际,拏云手钱飞的一双钢爪和冷面鬼王的寒铁令牌,都相继攻到。
尤其是冷面鬼王,敢情和天台山农有仇,自从认出君箫使的是“九转遁形身法”,就把
他视作深仇大恨,连番施展他从不轻施的“通臂玄功”和枯瘦乌黑,森寒阴毒的“阴极
掌”,记记朝君箫全身要害下手。
转眼间,但见四件兵器,︵司马宣的银拂,拏云手的一双钢爪,和冷面鬼王的铁牌︶五
道人影,像走马灯一般,围着君箫,漫天匝地,全力抢攻,伺机擒拏。
这五人,可说都是名震江湖的顶尖高手,五人联手,对付一个初出道的少年,真是破天
荒的“盛举”?
若是传出江湖,定然会轰动江湖,使君箫一夕之间,名扬天下。
君箫奋起全力,右箫左掌,力拒五大高手,以他的功力,自然十分吃力。
他所凭仗的,全是一套“九转遁形身法”,在五人之间,避重就轻,穿走游行。
一支铜箫使出来的箫招,倒也极尽变化,这些招式,好像太杂碎一般,都是从各门各
派,各种兵刃中拼凑而成,正因为是拼凑来的,所以更见奇奥,他使了上面一招,你休想摸
得清他下一招的路数。
这是他师父取精用宏,化了多年心血,才连缀起来的“集锦箫法”。
因为他师父的真正绝技是九伤一死的“九箫一剑”他顾虑到君箫行走江湖,有时难免会
和人动手,但“凤箫九式”,出必伤人,总不能让门人出手就伤人。
于是才创了这一套“集锦箫法”,每九招之中,暗藏一招“凤箫九式”。这样就不致被
人认出师门来历。
当然,九式箫招,也可以单独使用,那非得遇上绝顶高手时,“集锦箫法”已经无法应
付持,才能施展,这是师父再三叮嘱他的话。
今晚情形,就是到了师父说的这一境况了!
君箫在五人困战之中,仗着“九转遁形身法”,和对方五人,才打了十几招,就已感到
不对!
他如果没有这套变化奇妙的“九转身法”,仅凭九九八十一招“集锦箫法”,只怕连十
招也走不出来。
那是因为“集锦箫法”,遇上单打独斗,变化神奇,谁也摸也不清你的路数,自可应付
裕如,得心应手。
但此刻遇上的是五个顶尖高手,你如无石破天惊的招式,足以克制五人威势,仅仗招术
变化巧妙,是无法应仗的。
此刻他就吃了这个亏,箫招逐渐的施展不开,仅仗“九转身法”,避重就轻,也只能躲
躲闪闪,趋避对方来势,要想出手封解,就已无法应付,还手反击,当然更不用说了。
对方五人,看他箫招支绌,除了仗着一套怪异身法,左右闪避,已是黔驴技穷,不约而
同的加紧抢攻,好把他拿下。
这一来,君箫自然更加吃重了!
但觉四面八方,袭击而来的力道,随着大增,除了卧虎李从义,出手掌势虽重,暗中却
手下留情,劈来的掌风,往往偏上一点,从身边擦过,其馀四人的掌指兵刃,几乎没有一招
不指向要害大穴,凌厉绝伦。
尤其对方五人,个个都有数十年修为,功力上强过君箫甚多,这一加紧抢攻,君箫就愈
感应付艰难。
“哈哈!”
激战之中,突然响起游龙李从善的一声长笑,说道:“君公子,你能接下老夫五人联手
合击十馀招之多,已可说是武林罕见的少年高手,但你也应该知道,老夫等人并无取你性命
之意,否则说不会让你走出十馀招之多,这话,老夫不说,现在你应该明白了,依老夫相
劝,只要你答应随老夫去一趟敝会总宫,老夫等人立时住手,决不难为于你。”
他这话说的也并不为过,他们五人联手,只是为了要把君箫拏下,确无取他性命之意。
老实说,以他们五人的武功,不论那一个,真要遇上仇敌,最多也不过两招三式,就可
解决,那会像今晚这样围着你,只许生擒活捉,投鼠忌器,不敢把你置之死地。
那是因为君箫是会主要见之人,万一会主责怪下来,谁都担当不起。
“哈哈!”
激战中,紧随着游龙李从善的话声,也响起了君箫一声清朗的长笑;说道:“大庄主认
为诸位不住手,就能难为在下么?”
两人口中说着,双方并未住手。
司马宣怒笑道:“此子如此执迷不悟,李宫主何用和他多说?”
别的一声,银光一闪,马尾拂尘快逾电绕,朝君箫头上缠来。
君箫沉喝道:“在下只是不愿伤人,诸位这般苦苦相逼,那是逼我出手了!”
拏云手钱飞失声道:“好小子,你不怕大风闪了舌头?”
突然双爪齐发,朝君箫的脚踝抓去。
冷面鬼王孙浩生性阴森,此时眼看有机可乘,闷声不响,一下闪到君箫身后,寒铁令牌
无声无息,猛向他腰脊间砸落。
这三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发动,这一凑,也正好像品字形,把君箫堵住。
君箫忽然之间发出一声长啸,啸声南起,左掌右箫;一划之势,身如彩凤展翼,离地飞
起一尺来高,身子一个飞旋,掣电般点出三箫。
这三箫才是他真正师门绝学“凤箫九式”中的招式,三箫几乎比一招还快!
箫光乍现,但听同时响起三声闷哼,三道人影各自往后疾退。
司马宣、钱飞、孙浩三人,如出一辙,飞跃后退,每人一条右臂,都已垂了下去,再也
举不起来。
只要看三人咬牙齿的愤怒之色,君箫这一箫就点的不轻。
游龙李从善做梦地想不到这年轻人,果然身怀绝技,一招之间︵他只当君箫发了一招︶
连伤三名高手,这教他如何不惊?
这原是一瞬间的事,君箫身形落地,连看都没看三人一眼,冷声道:“在下告辞。”
闪身朝外掠去。
五人围住君箫动手,卧虎李从义站立的位置,就在大厅门口,此时也被君箫一记箫招,
看的耸然动容,一见君箫朝大门掠来,他并未出手阻拦,闪身让了开去。
要知五人联手,占的是五行方位,左首下方,原是冷面鬼王孙浩的位置,他中箫后跃,
也正好退到厅门附近。
眼看君箫冲到大厅门口,李从义竟然让了开去,并未出手,一时岂肯甘休,口中陡然发
出一声森冷的阴笑,身形一仆,霍地移近了丈馀,左手一挥,一只乌黑的手掌,朝君箫肩后
拍来。
这一记身法诡异,疾快无匹,君箫堪堪掠近厅门,突听阴笑入耳,一股奇寒澈骨的森冷
掌风,袭上身来,向前冲去的身子,陡然一停,侧身避让,右手铜箫,随着一转势,从自己
肩头直劈出去。
双方势道,何等神速?但听“喀”的一声,铜箫击中冷面鬼王左臂,一条臂胳,登时折
断,口中又是一声闷哼,登登的连退了四五步之多。
他手臂虽被君箫一箫劈断;但他劈出的一股彻骨奇寒的掌风,也扫上了君箫的肩头。
君箫只觉肩头被寒风扫过,微微打了一个冷噤,一时也未在意,纵身扑起,接连几个起
落,掠出风云庄大门。
夜色朦胧之下,果见庄院前面一片草坪上,静静的停着一匹青鬃马。
李从义说的不假,马匹并未拴上,显然是他给自己准备了;但君箫只朝青鬃马瞄了一
眼,就展开脚程,奔行而去。
此时天色已黑了多时,黄山多云,远近山林间,雾气四合,很难辨认方向。
君箫奔行了六七里路,只觉山风吹来,身上微有寒意,想起包裹还有乾粮,当下就在林
前一棵大树下,找了一方较为平整的大石坐下,取出乾粮,正待食用!
真中忽听远处传出一声驼铃、马蹄之声,从自己来路急驰而来。
君箫突然心中一动,忖道:“莫非是风云山庄的人追下来了?哼,纵然有人追来,自己
也未必怕事。”
心念转动,不觉霍地站了起来。
那马匹驰行极快,眨眼之间,已经奔到林前。
那是一匹青鬃马,马上人一眼看到君箫,立即轻轻一勒,带住马头,青鬃马一声轻嘶,
便行停住。
马上人没待马匹停妥,就从鞍上飞身而起,翩然落到地上,娇声道:“君相公,我算你
准是从这条路来的了。”
君箫面前,俏生生站着一个纤巧的人影,黑夜之中,她那双含情的美眸,依然闪着星星
般的光亮!
她竟然是李如云!
此刻黑绢束发,身上也换了一套玄色紧身衣裤,腰插一柄短剑,手上提着一个竹编有盖
的篮子,不知里面是什么东西?
君箫看了她一眼,问道:“姑娘来此作甚?”
李如云已经款步走到他身边,说道:“二成说你大概还没有用过晚饭,这一带,又是数
十里没有人家,找不到宿头,所以我要厨下做了几式粗肴,特地给你送来的,来,你快坐下
来,大概已经有些凉了。”
这明明是她的心意,却偏偏要说是二叔的意思。
君箫道:“今晚多蒙令叔暗中相助,在下至为感激。”
“二叔又不是要你感激他。”
李如云脸上含着娇笑,催道:“君相公,你坐下来咯,先吃些东西再说,别饿坏
了………”
君箫依言坐下,说道:“其实在下身边带有乾粮,姑娘何必为此赶来?”
李如云在他面前蹲着身子,翻过篮盖,从竹篮里拿出四个荷叶包的食物,放到篮盖上,
然后又用纤纤玉手,一包包的打了开来,口中说着这是脱骨扒鸡,这是粉蒸排骨,这是香酥
鸭,这是酱牛肉,另外还有一大包馒头。
她端起篮盖。放到君箫膝盖上,柔声道:“还有些温,你快吃吧。”
君箫道:“姑娘拿这许多东西来作甚?”
李如云道:“这是今晚司马宣他们的酒菜,我拣了几样拿来,喔,孙护法折了一条左
臂,听二叔说,他骨节已碎,左臂废啦,这人心机阴沉,日后你可要提防他一些。”
说到这里,眼看君箫坐着不动,不觉低低的道:“君相公,你怎么不吃?”
君箫缓缓吸了口气,说道:“奇怪,这阵山风好冷!”
李如云惊奇的望着他,问道:“君相公,你说什么?山风吹来很冷?”
君箫道:“在下就是觉得有些奇怪,山风吹到身子,竟然奇冷澈骨……”
“那怎么会呢?”
李如云睁大一双星眸,一霎的望着他,问道:“君相公长途跋涉,还是身子有些不
适?”
君箫确实感到身上有些寒飕飕的,但他还是摇摇头道:“在下很好……”
李如云像妻子伺候丈夫一般,伸手端开篮盖,柔声道:“你要不要站起来活动活动?”
君箫道:“多谢姑娘。”
李如云低低的道:“你叫我如云就好,姑娘,姑娘,听来多别扭?”
她说的话,君箫自然听到了,只是他感觉身上竟然愈来愈冷,生似没穿衣服一般,山风
吹来,就往毛孔里钻,一直吹到骨髓里去。
他咬牙忍受,心中暗道:“这真有些邪门,莫非真是病倒了?”
心中想着,不觉站起身来。
那知坐着还好,这一站起,身子摇了几摇,一个踉跄,几乎摔倒下去。
李如云吃了一惊,急忙伸手扶住君箫的身子,急急问道:“君相公,你……怎么了?”
君箫身子起了一阵轻微的颤抖,说道:“在下……好冷……”
李如云听得暗暗吃惊,一个练武之人,应该寒暑不侵,何况目前已是仲夏天气,就是山
风吹来,也不会有寒冷的感觉。
她摸摸他十指寒冷如冰,身子也不住的颤动,分明是生了重病,一时心头惶急,幽幽的
道:“君相公,你生病了!”
她扶着他在大石坐下。
君箫冷得上下牙齿打战,说道:“在下……只觉……奇寒……澈骨……连血液……都
要……凝结……了……”
李如云此时再也顾不得男女之嫌,半扶半抱的和他并肩坐下,失声道:“你莫非中了冷
面鬼王的‘阴极掌’?”
君箫几乎就倚在她怀里,想了想道:“没有……孙浩……并……没有……击中我……
我……是……了,在下……夺门……而出之时……被他……掌风……扫中左……肩,当
时……也并……无感觉……”
李如云道:“这就是了,冷面鬼王孙浩的‘阴极掌’,是一种极为歹毒的旁门阴功,伤
人无形,只要被他掌风扫中,当时只不过觉得寒风透体,并无多大感觉,渐渐就会澈骨奇
寒,全身冰冷……”
她说到这里,双眉紧蹙,说道:“这怎么办呢?君相公,中了‘阴极掌’,寒毒透骨,
只有冷面鬼王的独门解药可解,我看你还是先回到我们庄上去,我会设法弄到解药的。”
君箫这一阵工夫,脸色已经冻得发白,咬着牙关,说道:“在下……不去……你……不
用管我……”
突然挣脱李如云的扶持,霍地站起,放腿朝前奔去。
他总究练的是玄门正宗内功,此时寒毒虽已发作,但他强提着一口真气,奔行依然极
快。
李如云吃了一惊,急急纵身掠起,口中急叫道:“君相公。你等一等。”
跟着他身后追了下去。
君箫只是凭仗着一口真气,往前奔行,几乎不辨方向。
李如云跟在他身后,一颗心只放在他身上,也没去辨认路径。
不大工夫,两人一前一后,不知不觉的奔入了一处狭谷之中。
前面的君箫突然脚下一绊,摔倒地上。
李如云看的心头狂跳,急急飞掠过去,俯身一瞧,只见君箫双目紧阖,脸如金纸,已是
气若游丝,再探手摸去,只觉他全身皮肤,好像都在冒着寒气,触手冰凉,只有胸口还有微
温!
这正是“阴极掌”发作的徵候,奇寒澈骨,全身冰冷,直至血脉凝结,心脏僵冻而死…
……李如云这一惊非同小可,她一张匀红的粉脸,不禁流露出凄惶之色,幽幽一叹,黯
然泪下。
“自己还是赶快抱着他回转风云庄去,好歹由二叔出面,向冷面鬼王讨取一颗解药,才
能救他,再迟只怕来不及了!”
心念一动,急忙双手抱起君箫身子,匆匆往原路奔去。
那知奔行了顿饭工夫,但觉山势迂迥,愈走愈觉不对,等她站停身子,朝四外仔细打
量,山陵间云雾弥漫,暗影空,那里还辨得清方向?
她虽是出生在黄山,但黄山广袤数百里,幽谷绝壑,何止千万?
此时夜色正浓,云气如潮,松林如海。那里还找得到归路?
李如云急得几乎要哭,她抱着君箫,忍不住低下头去,幽幽的道:“君郎,你如果死
了,我也不想活啦!”
姑娘家平日眼高于顶,放眼武林,没有一个中意的郎君,自从邂逅君箫,芳心默许,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