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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一 章 扑朔迷离

作者:东方玉 当前章节:14861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20

从三月初头开始,百泉镇上可说家家户户都在忙碌起来了。

一条五六里长的南北大街,现在也正在赶搭棚帐。每一家人家,也全已大扫除一番,家

里有多少房间,尽其可能把房间都腾了出来。

因为百泉镇上,一共只有两家客店,一年之中,除了少数游客,只有‘泉会’期间一个

月生意,客店目然不会多,但‘泉会’一到,各省的客商大量涌到,客栈供不应求,人满为

患,于是镇上民家,都成了临时客店。

但虽是“临时客栈”,镇上许多大户人家,或是较大的行号,都有固定的老客户,不会

租给临时来的旅客,那些临时来的旅客,在镇上也休想找得到落脚之处,只好到附近的农家

去住宿了。

这是三月初十傍晚时光,天色还没黑!

虽然离会期还有四天时间,大街上早已行人如织。这时人丛间,正有一位身穿天蓝长衫

的少年,由南而此,随看人群,潇酒的行来。

这少年不过二十来岁,生得修眉星目,唇红齿自,不但一表人才,而且举止斯文;但你

别看他文质彬彬的样子,腰间却挂着一柄白穗,镶嵌精致的长剑。

这年头书生佩剑可看实时兴,不论你会不会武,佩剑都成了男人的装饰之一。

不信,你总听说过读书人口里不是经常挂着:“读书不成学剑”么,连孔老夫子身边也

挂着剑哩!

这位蓝衫少年走着走着,终于在一家药铺门口停下步来。

这是一间门面的小药铺,上面横匾上写着“达生堂生记药号”,大门敞开着。

蓝衣少年目光是盯在大门右首墙上贴着一张红纸上:“内有雅房”四个字上。

他已经在大街上差不多问过十几家了,既然“内有雅房”,就举足垮了进去。

大门里面是一个冈小天井,行过天井,迎面就是店堂,一张长形木柜里面,站着一个三

十多岁,脸色黜黑的汉子,看到蓝衫少年走入,立即陪笑道:“客官要抓乐?”

这人一开口,就有些楞头楞脑!

蓝衫少年含笑拱拱手道:“掌柜的请了,在下看到宝号外面贴着红纸,有雅房出租。”

“没有,没有。”那楞头汉子连连摇手道:“咱们几间房,早就租出去,没有……”

他话声未落,只听里面屋中响起一个尖脆的妇人声音问道:“猪头,你在和谁说话呀?”

敢情这汉子叫做猪头,名字好怪!

那汉子回头道:“有位公子要租房,我告诉他没有。”

“是一位公于?”

那尖脆妇人声音埋怨着道:“我早就告诉过你,有人租房,你要叫我一声,由我来回

答,你怎么忘了?”

随着话声,就三脚两步走了出来。

蓝衫少年刚说声:“打扰了。”转身朝外行去。

只听那尖脆妇人声音叫道:“公子请留步。”

蓝衫少年回过身来,只见店堂中走出一个身材妖娆,年约二十四五的妇人,笑盈盈的望

着自己,这就抱抱拳道:“大嫂有何见教?”

那妇人含笑道:“公子幸勿介意,我们猪头不会说话,小店正有一间雅房出租,这几天

已有不少人来问过,但人不对我们是不租的,公于雅人,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

她说话时,眼波流动,有意无意的瞟了他腰间白穗长剑一眼。

蓝衫少年颇感意外,拱拱手道:“如此真是多谢了。”

那妇人媚笑道:“公子不用客气,请随奴家来。”

一面回头朝汉子道:“猪头,还不快去烧水,好给公子洗脸砌茶。”

蓝衫少年忙道:“掌柜不忙。”

那妇人道:“公子别管他,闲着也是闲着,再说公子远来,洗把脸,砌壶茶,也是应该

的了,让他去好了。”

她口中说着,就轻俏的转过身去,扭着屁股走在前头领路。

从店堂进去,是一个小天井,一排三间正屋,左右两厢拦着木栅,天井上,还放着几盆

兰花,挺幽静。

走上石阶,迎面中间一间,是堂屋,中间放一张八仙桌,两边各有椅几。

那妇人伸手推开左首一间房门,侧身道:“这是特地给公子准备的房间,公子看看,还

缺少些什么,只管吩咐好了。”

蓝衫少年听得微微一怔,“特给自己准备的”,这话怎么说呢?但继而一想,这不过是

人家有意讨好而已!

跨进房门,房中果然收拾得十分干净,里首是一张木床,布帐洗得洁白,被褥枕头看去

还是新的。靠窗放一张书案,一把木椅,边上是洗脸架,还有一个挂衣架,准备得很周到,

不觉回身道:“多谢大嫂,太好了。”

那妇人吃吃笑道:“只要公子满意就好,外面一间堂屋。也是给公子专用的。”

蓝衫少年伸手取出一锭十两银子,随手递过,说道:“在下是慕名游玩来的,这是一个

月的房租,不知够不够?”

那妇人连连摇手道:“公子这是见外了,公子住到我们这里来,就是瞧得起我们,这个

奴家万万不能收。”

蓝衫少年又是一怔,租房间那得不收银于?忙道:“大嫂那足嫌我少了,租房那有不收

租金的道理,大嫂这是非收不可。”

那妇人迟疑的望望他,终于伸手接过,才道:“公子赏的,奴家那就拜领了,公于还没

用餐吧,奴家这就做饭去。”

蓝衫少年忙道:“大嫂不用忙,在下等一会到外面去吃,顺便也好去逛逛逛逛街。”

那妇人道:“公子初来,自该去四处走走,今年可热闹呢,听说怀帮的老爷子已经来

了,去年他们竞赛烟花输了,今年非扳回来不可……”

正说之间,那汉子送着洗脸水进来,说道:“公子请洗脸吧!”

蓝衫少年道:“在下还没请教掌柜贵姓?”

那汉子陪着傻笑道:“小的叫成天生,这里街坊都叫小的猪头,公子也叫我猪头好了。”

蓝衫少年含笑道:“掌柜的好福气,大嫂子真是能干得很。”

成天生道:“我浑家姓姚,她就是一张嘴巴能干,大家都叫她姚姐儿的。”

那妇人瞪了他一眼,失声叫道:“猪头,你少在公子面前嚼舌根了,茶呢?水还没开

么?”

成天生道:“快开了。”

那妇人道:“我去冲吧!店堂里没人,你还不快去?”

成天生连连应“是”,那妇人也跟了出去。

蓝衫少年洗了把脸,那妇人已砌了一盏茶进来,含笑道:“公子请用茶,待会公子是不

是要去龙兴茶楼?”

蓝衫少年愕然道:“龙兴茶楼在那里?”

那妇人道:“就在前面拐弯角上,公子来了,总得先去看看呀!”

口口口

龙兴茶楼很气派,一排三间门面,就在大街和一条横街的转角上。

楼下是普通座,客人也都是些贩夫走卒,楼上雅座,茶资加倍,茶客也就高尚得多了。

这时华灯初上,你别看百泉镇是个偏僻的小地方,这几天茶楼生意,可已经渐入旺季。

蓝衫少年在街上用过晚餐,就上得茶楼而来,找了一个临窗的座头,茶博士过来问要什

么茶,就行退去。

蓝衫少年心里总觉得有些嘀咕,看那姚姐儿的口气神情,和对自己的那股巴结劲儿,莫

非是认错了人?她要自己到龙兴茶楼来看看,到底有什么事呢?

他目抡四顾,楼上偌大一挫茶厅,此刻差不多已有七成座头,茶客中有的三两个人在高

谈阔论,有的两个人在静静的下棋,看不出有何异处?

正在打量之际,茶博士已经沏了一壶茶送上。

这时瞥见从楼梯口走上一个一身青衣,手抱琵琶的少女来。

这少女看去不过十七八岁,虽是布衣荆钗,却生得柳眉、杏眼、桃腮、樱唇,额前覆着

刘海,背后梳一条黑油油的辫子,身材苗条,十分动人!

她俏生生走到几张桌子中间站停下来,就一手叮叮咚咚弹了几下琵琶,檀口轻启,曼声

唱道:“堪赏波平似掌,听深处缭绕歌声隐隐齐唱,秀面罗裙认不出,那绿叶红花一样空

想,借断难联,珠圆却碎,无端新刺故牵裳,惟愿取双双缱绻,长学鸳鸯……”

歌声甜美娇脆,配着琵琶叮咚之声,真有绕梁三日之感!

满堂茶客,不由得齐声鼓起掌来。

那青年少女粉脸微酡,低低的说了声:“谢谢!”

突听相距四五张桌子,有人叫道:“喂,小姑娘,奶过来,咱们点一个曲子奶唱。”

蓝衫少年回头看去,只见那张桌子,坐着三个汉子,大约都是三十出头的人。

青衣少女听到有人点唱,就斜抱琵琶,俏生生走了过去,一面欠身道:“大爷要点什么

曲子?”

坐在中间的汉子一手剥着硷花生,一脸色迷迷的望着青衣少女,抖着二郎腿,朝他左右

两人笑道:“这粉头长得挺标致,咱们该点个什么曲子?”

他左边一个轻笑道:“点唱总要点个有兴头的,文绉绉的词儿,听来也不过瘾,叫她唱

十八摸可好?”

“好!”坐在中间的汉子一拍巴掌,怪笑道:“好极了,小姑娘奶就唱“十八摸”好

了。”

青衣少女一下胀红了脸,羞怯的道:“小女子不会唱,大爷另外点一个曲吧!”

左边汉子道:“那怎么成?咱们大师兄不是已经点了么?”

青衣少女道:“小女子真的不会唱。”

右边汉子道:“奶是卖唱,那有不会唱十八摸的?”

中间汉子道:“难得大爷高兴,奶唱了,喏,大爷银子加倍。”

青衫少女怯生生的道:“小女子不会唱,大爷银子再多,小女子也没法子……”

中间汉子脸色一沉,哼道:“大爷说出来了,奶不会唱,也得唱。”

左边汉子起哄道:“大师兄,她不会唱,你不会教她唱么?”

青衫少女抱着琵琶,后退道:“对……对不起……”

右边汉子看她想走,起身拦道;“小姑娘,奶不能走。”

中间汉子跟着站起,淫笑道:“来,我教奶……”

他左手一伸,绿山之爪迅快朝青衣少女胸前摸去,口中邪声道:“第一把摸来,摸不到

小妹的……”

青衣少女要想后退,却被左边汉子拦到了身后,她退无可退,几乎羞得要哭,左手琵琶

朝胸口一档,右手抬处,“拍”得一声,掴在中间汉子的脸上。

“好哇!小丫头,奶敢对大爷动手?”

中间汉子双目射出凶光,狞笑道:“大爷就教奶识得厉害。”

青衣少女要想从三人中间闪出,但左边汉子和右边汉子可比她还快,两人不约而同一探

手就架住了她两条臂膀,使她动弹不得。

青衣少女又羞又急,挣扎着尖声道:“放开我。”

右足飞起一腿,朝中间汉子小腹踢去。

中间汉子早就防她有此一着,左手一抄,一把抓住她踢来的脚踝,淫笑道:“瞧不出奶

还有一腿,嘿嘿!这若是踢坏了,今晚还有奶的乐子?”

蓝衫少年眼看满堂茶客,眼睁睁看着那三个汉子调戏青衣少女,竟然没有一个挺身出去

解围,不觉虎的站起身来,朗喝一声道:“放开她。”

中间汉子回头望了蓝衫少年一眼,哼道:“朋友,招子放亮点,咱们析城三英的事儿,

你最好少管。”

蓝衫少年已经走了过去,冷声道:“我不管什么析城三阴四阴,我叫你放开她,你就得

放开她,三个大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中,欺凌一个弱女子,这里还有王法么?”

中间汉子一个转身,目光朝蓝衫少年投来,哼道:“小子,酒楼茶馆,才是找乐子的地

方,你少在大爷面前噜苏!”

突然欺身而上,挥手一拳,当胸击来。

蓝衫少年连看也没看,右手一探,就抓住了对方手腕,随手一抖,把中间汉子摔出一丈

多远,砰然一声,跌了个四脚朝天,背脊骨落在楼板上,却也不轻,一时竟然爬不起来。

他两个师弟一看大师兄吃了亏,立即一松手放开了青衣少女,不约而同“刷”的一声,

掣出两柄铁尺,朝蓝衫少年扑来,一声不作,举尺就砸。

那中间汉于也在此时,一跃而起,从腰间抽出一柄铁尺,朝蓝衫少年身后扑到,一记

“仙人指路”,袭向后脑。

蓝衫少年冷冷一笑道:“你们这样行径,还是析城三英么?”

双手一分,不知他如何一来,双手在两人手腕轻轻一堆,就把两人推得踉跄撞出,然后

再一个旋身,右手随势抓出,又轻而易举的抓住了中间汉子手腕,冷笑道:“析城派出了你

这样好色无能的门人,真是丢尽了析城派的脸!”

就在此时,从楼梯口走上一个身穿灰布大褂、头盘花白辫子的老者,他目光一掠,看到

蓝衫少年双手一分,就推开了两个门人,再一个旋身,就一下扣住了自己大弟子的脉腕,还

出言不逊,心头不禁大怒,正待开口,这一瞥之下,发现蓝衫少年剑上白穗,不觉为之一

怔,立刻拱拱手,接口道:“公子教训得极是,小徒该死,按敝派门规,该当挖出左目,以

儆效尤,请公子放手。”

蓝衫少年听这穿灰衣大褂老者的口气,他好象是三人的师父了,这就五指一松,放开中

间汉子的手腕。

那三个汉子急忙跪倒地上,叩见师父。

灰衣老者喝道:“孽徒,你胆敢如此无法无天,欺凌女子,触犯本派门规,为师只好按

门规处置了。”

话声甫落,右手一探,伸出两个手指头,已把中间汉子一颗左眼珠血淋淋的挖到手中。

三个汉子早已吓得跪了下去,大师兄虽被挖出一颗眼珠,血流满面,却连哼也不敢哼一

声。

灰衣老者怒嘿一声:“你们还不给我快滚?”

三个汉子立即如奉纶音,从地上爬起,急急如丧家之犬,朝楼下奔去灰衣老者呵呵一

笑,朝蓝衫少年抱抱拳道:“多谢公子手下留情,老朽告辞。”

说完,也匆匆下楼而去。

那青衣少女此时走上前来,朝蓝衫少年福了福,感激的道:“小女子多蒙公子仗义相

救,大恩大德,小女子感戴不尽。”

蓝衫少年连忙还礼道:“姑娘不可多礼,在下只是看不惯此辈如此胆大妄为而已!”

青衣少女没有说话,只是霞飞双颊,一双秋水般眼神,盈盈的朝他瞥了一眼,不,她注

目看的是他剑上白穗,才低垂粉颈,朝楼下行去。

蓝衫少年回到座上,举起茶碗,刚喝了口茶,就见一名青衣汉子上得楼来,行到近前,

就抱抱拳,神色恭敬的道:“公子请了,敝帮单老爷子听说公子侠驾也远莅百泉,大为高

兴,特命小的前来请安,并订明日中午,务请公子移玉大通药行一叙。”

口中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大红名帖,双手送上。

蓝衫少年听得一怔,自己和他们单老爷子并不认识,怎么会派人前来邀请的呢?心中想

着,伸手接过名帖,只见中间印着“单晓初”三个木刻大字,但前面却写了两行工整的楷

书,那是:“谨订明︵十一︶日中午,敬具菲酌,恭请光临。在“单晓初”三字之下,又写

了一个“拜”字。

“单晓初”外号摇头狮子,是怀帮︵河南怀庆府的人,为药材商中巨擘,最具实力,号

称怀帮︶中的领袖,在江湖上也是盛名久着的人物,蓝衫少年自然听人说过,只是自己和他

素昧平生,他怎会具柬前来相邀呢?

那青衣汉于眼看他拿著名帖沈吟,不觉陪笑道:“单老爷子久慕公子英名,本待亲自赶

来,因今晚有事无法分身,才要小的前来面禀公子,朋日中午,务请公子赏光。”

蓝衫少年暗道:“单晓初会不会认错人呢?但人家既然如此说了,且去看看再说。”

这就含笑道:“单老爷子望重一力,在下有缘瞻荆,已是十分荣幸,那就烦请管事覆上

老爷子,在下明日准时趋谒。”

那青衣汉子欣然应“是”,抱抱拳道;“小的那就告退了。”

说完,便自转身退去。

他刚刚走下楼梯,那茶楼掌柜却耸着双肩,颠着脚跟,走了过来,脸上堆起了谄笑,连

连拱手,说道:“小老儿是这里的掌柜李希春,见过公子。”

蓝衫少年领首道:“李掌柜请坐。”

“不敢,不敢。”掌柜躬着身道:“在公子面前,那有小老儿的坐位?”

蓝衫少年道:“李掌柜有事?”

“没什么事。”掌柜的道:“小老儿只是来跟公子报一个讯的。”

“哦!”蓝衫少年哦一声,问道:“不知李掌柜跟在下报什么讯?”

掌柜的弯着腰,凑近了些,低声道:“公于今晚三更务必到‘高山仰止’去一趟。”

蓝衫少年道:“在下到高山仰止去做什么?”

掌柜的目光四顾,低低的道:“因为那里有一个洞!”说完,拱拱手,回身就走。

蓝衫少年觉得奇怪,要待再问,掌柜的已经下楼而去,不禁摇了摇头,心中暗忖道:

“今晚遇上的事情,果真透着蹊跷,是不是他们都认错了人呢?”

“哦!还有,析城三英的师父︵灰衣老者︶挖了他大弟子︵中间汉子︶一只左眼,还再

三道谢,说是自己手下留情,看来他们当真是把自己认作了某一个人!”

“对,这么说来,打从傍晚时分,自己找上达生堂去借宿时开始,猪头成天生的浑家姚

姐儿也认错人了!”

口口口

从苏门山石阶上去,夹道有一座振衣亭,再从振衣亭往西,有一座石坊,做叫“子在川

上”,再从坊下往西,有一道门,上面题的就是“高山仰止”四个字。

这段话,蓝衫少年是从猪头成天生的浑家姚姐儿那里打听来的。

他因止不住心头好奇,要去看看“高山仰止”那个洞里,究竟有什么事?因此一更方

过,就独自来到苏门山,依着姚姐儿说的路径,一路寻到孔圣庙,果见夜色中矗立的一座石

坊上,镌“子在川上”四字。

他从坊下向西,走没多远,果然有一道门,匾上写着“高山仰止”,现在只要找到洞窟

就好了。

蓝衫少年一路凝目注视,约莫走了几十步路,崖壁间果然有一个黑越越的石窟,走近洞

口,凝目看去,似极深邃!

蓝衫少年艺高胆大,略为迟疑,就举步俯身而入。

这洞窟外口极低,要矮着身子才能进去,走了几步,渐渐已可站直身子,只是里面没有

天光,到了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蓝衫少年走了十几步,但觉这座石窟相当宽敞,从里面吹出来的冷风,森寒澈骨,使人

毛骨悚然。

就在此时,只听一个苍老而嘶哑的声音说道:“公子来了么?怎不进来呢?”

这人声音极为低沉,听不出他是男是女?

蓝衫少年心中暗道:“洞里面果然有人!”

一面抬目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苍老嘶哑的声音笑道:“公子来了就好,何用问我是谁?”

蓝衫少年道:“是你约我来的?”

那苍老声音没有直接回答他,只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蓝衫少年道:“快二更了。”

“好!”那苍老声音说好,接着道:“公子可向右走上九步,包袱就放在壁下,但公子

务必记住,路上不可打开来瞧,好了,公子取到包袱,就可以回去了。”

蓝衫少年依言向右走了九步,就已走到尽头,迎面果然是一睹石壁,他用脚试着朝壁下

拨动,但觉脚尖触到一个软绵绵的包袱,当下就俯身取起,用手一摸,里面像是衣物,忍不

住回头问道:“老丈,这包袱里面不知是什么东西呢?”

苍老声音恍如未闻,并未作声。

蓝衫少年摇摇头,心想:“你既然不肯作答,我带回去打开来一看自知,何用问你?”

当下就提着包袱,又向左走了九步,回到原处。

现在他身子向着洞外,虽然洞外还是一片黝黑,却可以看到些许天尤,很快就走出石

窟,一路往山下行去!

快近振衣亭,突然背后疾风飒然,一道人影,宛如鹰隼攫食一般,朝当头扑下,十缕尖

锐指风,几乎笼罩了背后十处大穴!

蓝衫少年向右一晃,移形换位,迅速的向右侧闪开数步,回头喝道:“什么人偷袭在

下?”

右手同时使了一记“龙尾挥风”,朝那扑来的人挥去,身形也同时转了过去。

那人身手却也十分高明,蓝衫少年身形才动,他已人影一晃,随着又闪到了蓝衫少年身

后,五指如钩,朝右胛骨抓来,左手一探来夺他包袱。

蓝衫少年右手突化“擒龙手”,使了一记“金龙绕柱”,身随爪转,神速已极,五指一

探,已快要抓上那人手腕。

那人急忙在缩手之间,化抓为拂,朝蓝衫少年脉腕抓来。

蓝衫少年左手立即使了一招“推龙入海”,迎着对方当胸拍去。

这一掌出手之际,隐狭涛声,一道掌风,席卷而出。

那人被他一抓一掌,逼住了身形,不觉后退一步,口中怒嘿一声,右手抬处,同样推出

一掌,双方潜力激荡,涡旋如风,居然势均力敌,不分胜负。

但经这一掌硬拚,蓝衫少年终于看到了对方面貌,那是一个长发驼背的老头,他似乎不

愿和蓝衫少年照面,双掌接实之后,就双脚一顿,一个人宛如灰鹤凌空,横飞出去,落到七

八丈外,再一点足,便在山林间隐没不见。

蓝衫少年不知对方是什么人?何故要向自己偷袭?但他无暇发问,目送他身形远去,也

就奔行下山。

刚奔近山麓,就看到有三个人影,倒卧路上,蓝衫少年觉得奇怪,住足看去,这三人正

是昨晚上在龙兴茶楼遇上的析城三英,他们怎么会睡在山麓间的呢?

走近几步,再定眼看去,这三人原来早已气绝多时,但看不出伤在那里,心中不禁暗暗

纳罕:“这会是什么人下的手呢?”

抬头之际,忽见面前不远,站着一个头盘花白小辫,身穿灰布大褂的老者,满脸俱是激

愤之色,目光炯炯如刀望着自己,这人正是析城三英的师父。

蓝衫少年暗暗吃了一惊,此人欺近到身前数尺,自己居然一无所觉,光是这份轻功,就

已十分可观了,一面朝他拱拱手道:“老丈……”

灰衣老者尖笑一声道:“闻人公子,果然好毒辣的心计,好恶毒的手段!”

蓝衫少年一怔,望着他道:“老丈这话,好象误会三位令高足是死在在下手里的了?”

“难道不是么?”灰衣老者嘿然尖笑道:“劣徒不肖,在茶楼上欺负一个弱女子,老朽

已经看在公子的份上,依敝派门规处置,应可以平息公子心头之怒了,却没想到公子依然不

肯放过他们,必欲赶尽杀绝而后快,此地除了你闻人公子,别无第二个人,这误会二字,又

从何来?”

“闻人公子”这四个字,听得蓝衫少年不禁又是一怔,但此时和他说明自己并非“闻人

公子”,已是多余之事,只是拱拱手道:“老丈确是误会了,这三位令高足,不是在下杀

的。”

“哈哈!”灰衣老者仰首尖笑一声道;“大丈夫敢作敢当,闻人公子不怕辱没了毒君的

名头么。”

蓝衫少年怔然道:“在下和毒君毫无干系,在下并非……”

“好!”灰衣老者不待他说下去,截着道:“你是毒公子也好,不是毒公子也好,老朽

今晚若不给我三个劣徒报仇,传出江湖,还当我戴昆山怕了毒君的名头,今后析城派还用再

在江湖上行走么?好了,闻人俊,你愿意束手随我去见你老子,还是要和我动手比划?”

蓝衫少年摇手道:“老丈真的误会了,在下既非闻人俊,也没杀害三位令高足,在下刚

从山上下来,看到路上躺卧着三人,住足察看,才认出是老丈三位门下,而且全身看不出伤

痕,正在疑虑之际,老丈赶到了,事实如此,在下何用抵赖?”

戴昆山嘿然道:“身上无伤,岂不正是你家传的无形奇毒么?闻人俊,多言无益,老朽

要出手了。”

喝声出口,右拳一招“直捣黄龙”,当胸直击过来,拳势出手,潜力激荡,刚劲的拳

风,划空生啸,急若奔雷般袭到。

蓝衫少年只是左掌直竖,向外推出,用以化解对方拳势,一面说道:“在下从不用毒,

老丈怎好硬说……”

话未说完,双方内力甫一相交,蓝衫少年立时觉出不对,对方这一记拳势竟然十分沉

重,自己轻轻一格,无法化解得开,再待运功抗拒,已是迟了一步,被对方拳风震得脚下浮

动,身不由己的后退了两步。

戴昆山也感到大出意外,只觉对方一随手一格之中,拂出来的内劲居然极为柔韧,似乎

含蕴未尽,蓝衫少年固然被他震退了两步,但他也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

一时不禁望看蓝衫少年,给怔住了,因为他这一拳上,已经用了八成功力,有心一举要

把对方击伤拳下,想不到一个年未弱冠的少年,竟然会有这等深厚的功力,口中嘿了一声

道:“看来果然你已得毒君真传,难怪轻轻年纪,就目空四海了!”

左手一探,改拳为爪,一式“金龙露爪”,猛向蓝衫少年右肩抓去。

蓝衫少年早已留神戒备,身子微转,右手五指半屈,疾朝对方手腕扣去。

戴昆山右手一撒,身形往左闪出,左手疾发,斜向蓝衫少年右腰拍到。

蓝衫少年急忙随着右转,右手随势往右挥出。

戴昆山大喝一声,左掌右拳,连环劈击而出,这回他施展出析城“风掌雷拳”,掌风如

涛,拳影如山,瞬息之间,连续劈击出一十二记拳掌。

这一轮急攻,真个非同小可,记记快如闪电,招招都是绝招,真所谓高手过招,举手投

足之间,便足以制人于死地。

蓝衫少年对敌经验不足,被他这一阵风狂雨骤的急攻,迫得有些手忙脚乱,他正在考虑

是否该出手反击,一面连封带架,连退了四五步。

突觉一道强猛无比的劲风,从斜刺里冲出,便把戴昆山的攻势截住,掌风之后,紧随着

冲上来一条人影,蓝衫少年连来人是谁还没看清,这人已经双拳飞舞,一言不发和戴昆山打

了起来。

蓝衫少年定眼瞧去,才看清这和戴昆山挥拳猛攻的赫然是方才和自己动手的长发驼背老

头!

他冲上去就双拳齐发,势如惊涛骇浪,凶猛无比,把戴昆山逼得运退了两步,含愤喝

道:“住手,你是什么人?”

长发驼背老头望望戴昆山,一言不发,左拳一晃,直奔戴昆山面前,右掌更快,一下袭

到胁下“章门穴”。

戴昆山气怒交迸,目光如炬,右掌贯注买力,护胸横封,右掌疾出,便向长发驼背老头

袭来的掌上切去,口中沈笑道:“阁下就是不说,戴某也猜得出来,你是毒君手下,保护你

们公子来的了。”

长发驼背老头直到此时才吐声道:“不是。”

两人口中说话,手上却丝毫没停,转眼之间,已经拚斗了七八个回合。

蓝衫少年但见两人拳来掌往,异常猛烈,戴昆山使的是析城派“风掌雷拳”,讲求出手

迅捷,拳掌如风,行动如风。长发驼背老头则以阳刚之力见长,发拳出掌,记记有裂石碎碑

的威猛,双拳开阖,记记如巨锤撞岩,劲气逼人。

这一场拚搏,彼此都知道遇上了前所未有的劲敌,谁也不敢稍存轻敌之念,是以每一攻

拒,都各出奇招,力求破敌。

蓝衫少年反而成了局外人,只是屏息凝神,注目而观。

只听耳边响起长发驼背老头的声音说道:“年轻人,这有什么好看的,你只管走就是

了。”

蓝衫少年真弄不清敌我二字作何解释?方才还和自己打了一架的长发驼背老头,忽然会

帮起自己来,而且又催自己走,既然他这么说了,看来自己留此无益,依言转身就走。

回转达生堂,原待越墙而入,但看到店门只是虚掩着,店堂中还有灯火,这就推门而入。

只见姚姐儿独自支颐坐在柜上,看到蓝衫少年回来,急忙站起身,含笑道:“公子回来

了,快到里面休息,奴家给公子去端脸水。”

蓝衫少年忙道:“多谢大嫂,不用了,掌柜呢,已经睡了么?”

姚姐儿媚笑道:“他是猪头咯,白天都会打盹,夜晚倒头便睡,更像一只死猪。”

蓝衫少年不好答腔,自顾往后进行去。

姚姐儿一手掌着灯,跟在他身后,一直送他入房,然后放下灯盏,回出房去,就端了一

盆热水进来,说道:“公子快洗把热水脸吧!”

蓝衫少年看她那副殷勤模样,只得说了声:“多谢。”

姚姐儿又回身出丢,双手端着一盏茶走入,说道:“公子请用茶。”

蓝衫少年忙道:“如此劳动大嫂,在下如何敢当?”

姚姐儿道:“公子是我们客人,这是应该的了,时间不早,公子请安歇吧!”

说完,转身走出,随手替他带上了房门。

蓝衫少年实在有些受宠若惊,看她走了,不觉长长吁了口气,过去闩上房门,转身取出

包袱,打了开来,里面是一件长可拖地的黑市长衫,和一顶只露了两个眼孔的黑布头罩。

(不是帽)底下还有一封信,上面写着:“明晚初更拆开,不到时间,切不可先期拆看”。

蓝衫少年看得暗暗攒了下眉,心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口口口口

大通药行,是百泉镇上最大的一家药材行,全国各省的药材铺,所有的药材,莫不是向

大通乐行批发的。就是三月里这连绵长达一个月的泉会,集中到百泉镇的川、广、云贵各省

道地药材,除了少数由来参加的各地药商购去之外,大部份也全是由大通药行所收购。

因为大通药行是怀帮开设的。怀帮,不但在全国乐商中名闻遐迩,提起怀帮的摇头狮子

单老爷子,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大通药行坐落在大街南首的第一家,一排十几间门面,气派甚大,前面两扇大黑门,里

面是一个大天井。这是正门,平日很少开启。正门右首,是一条横街,长长的走廊,十几间

店面排门板开启,是十几个长柜,每一个长柜里面,都有一个帐房,和十几个伙计,那是在

“泉曾”时期,专门收购药材的,最后面还有一排几十间大仓库,堆积药材之用。

中午时分,大通药行正门口来了一位风度翩翩的蓝衫少年,他刚走进门口,从大门内已

经迎出一个身穿青布长衫的汉子,拱拱手道:“公子光临,在下周振邦,奉家师之命,在此

恭候侠驾。”

蓝衫少年拱手道;“在下奉召趋谒,周兄请先。”

周振邦领着他进入大门,折而向西,进入另一道门,但见一条长廊,围以雕栏,左首是

一面狭长的花圃,长廊尽头则是一个月洞门,门内花木扶疏,假山玲珑。

周振邦领着蓝衫少年傍花拂柳,来至一幢精雅的楼宇前面,才脚下一停,抬手道:“公

子请进。”

蓝衫少年跨上石阶,便见一个两鬓花白,脸色红润的高大老者从门内抢步迎出,连连抱

拳,呵呵笑道:“公子远莅,请恕老朽失迎之罪。”

周振邦在旁道:“公子,家师出来了。”

蓝衫少年听说迎出来的就是摇头狮子单晓初,趋上一步,长揖道:“晚生久仰前辈风

仪,无缘瞻荆,辱荷宠召,晚生深感荣幸……”

单晓初没待他说完,呵呵一笑道:“公子好说,快请里面坐。”

里面,是三楹打通的长方形宽广书斋。

如今已有四、五个人坐在那里闲谈,看到摇镇狮子陪同蓝衫年走入,一齐站了起来。

能坐在摇颤狮子书房里的客人,自然都是有来历的人了。

摇琪狮子含笑道:“来,来,兄弟给大家引见……”

他第一个介绍的是五十出头的灰衲老僧,少林寺药王殿长老源大师。第二个是身材瘦小

的老者,身穿一件蓝布大褂,两只袖肘还打着补钉,乃是天下第一大帮丐帮司药长老宋志高。

第三、四两人,不过二十出头,是一双兄妹,云南蓝家的少庄主蓝文蔚,和妹子蓝文

兰,男的紫脸浓眉,英气勃勃,女的也着男装,看去丰神秀逸,但柳眉杏目,粉脸生霞,掩

不住脂粉气息。

第五个同字脸,穿著缎袍黑褂的,则是地主身分的大通药行掌柜吴福础。

最后主人指着蓝衫少年含笑说道:“这位就是名动江湖的毒公子闻人公子……”

蓝衫少年没待他说完,连忙抱拳道:“在下云中岳,并非毒公子闻人俊。”

蓝衫少年竟然当着这许多宾客,否认自己是毒公子闻人俊,但摇头狮子单晓初领袖怀帮

数十年,乃是老于世故的人,闻言不觉呵呵一笑,赶忙点着头抱拳道:“原来是云公子,兄

弟胡涂,哈哈,云公子难得到百泉镇来,快快请坐。”

他在说话之时,有意无意的看了云中岳︵蓝衫少年︶腰间白穗长剑一眼,可见心里却依

然把他当作毒公子闻人俊。

清源大师等人也一齐拱手说着“久仰”的话,大家分宾主落坐。

蓝文兰美目流盼,含笑道:“小妹听说云公子昨天在龙兴茶楼,仗义救美,惩治了析城

三凶,先前还以为云公子是一位赳赳武夫,今日一见,云公子却是文质彬彬的少年书生呢!”

这蓝文蔚兄妹,原是苗人,因此说话之时,丝毫没有汉人女子忸怩之态,何况她又是一

身男子装束,更觉落落大方,但语声却是娇媚之极!

云中岳已知她是女扮男装的姑娘家,反而俊脸一热,说道:“蓝姑娘夸奖了,在下不敢

当。”

蓝文兰甜甜一笑道:“云兄才客气呢,听说析城三凶身手并不含糊,但在云兄面前,一

招之间,就把三人给制住了,这总不假吧?”

丐帮宋志高道:“戴昆山一同护短,昨天能当着云公子以门规处置他大弟子,实在是十

分难得之事。”

大通药行掌柜吴福础追:“兄弟据说析城三凶昨晚在苏门山南麓遭人杀害,而且只有胸

口发现一点极细的血迹,好象是伤在一种极细小的暗器之下,此事发生在泉曾之前,却是一

件麻烦之事。”

宋志高道:“吴掌柜可知是什么人杀的么?”

吴福础道:“目前还不清楚;但听说昨晚戴昆山也在场,曾和人动了手,很可能还吃了

亏……”

摇头狮子一面摸着垂胸长髯,沉吟道:“戴昆山一手“风拳雷掌”,已有数十年火候,

这击败他的人,会是谁呢?”

“这就不知道了。”

吴福础迫:“不过他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林虑、王屋、析城,号称三派一家,戴昆山

一定会把其余两派引出来,今年泉会还没开始,就出了这场子事,只怕泉会期间,会爆出更

大的漏子来。”

摇头狮子点着头道:“太行三派,江湖上一向被人目为亦正亦邪的门派,因为他们异派

同源,形如一家,因此也没人惹得起他们,这场乱子出在泉会之前,倒确是有些棘手。”

蓝文兰回头看了云中岳一眼,娇笑道:“云兄,戴昆山说不定会怀疑上你呢!”

云中岳道:“蓝姑娘说得极是,昨晚他就硬说析城三英是在下害死的,还和在下动了手

蓝文兰“哦”了一声道:“原来昨晚和他动手的就是云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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