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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是现从河里捞出宰了的鳜鱼，酒是上好的花雕。

苏粲尝了尝菜又喝了口酒，然后说菜不错，酒可不够好。

小二为难说，这可是小店最好的酒，找遍全城怕也找不出更好的。

苏粲说不够烈，酒味都尝不出来。

小二苦笑说，想喝烈酒，怎么不去喝烧刀子？那可是够烈又便宜的。

苏粲说那就来烧刀子。

烧刀子上来后苏粲便一碗接着一碗的喝，一边还劝叶小翎说陪小爷一起喝，反正记账在梁文彬头上你怕什么。

叶小翎为难，想劝又不知该怎么劝。

烧刀子酒烈，喝不久苏粲已经觉得头晕，然后就开始絮絮叨叨个没完。

他说小翎你要记得啊，嫁人千万别找个妖孽，比如余子容那样的，不然被卖了还替别人数钱。

他说小翎你看你苏大哥我这样就是教训。

他说小翎你记着，可千万别轻易信人，特别是男人。

他说你苏大哥难得对一个人上了心把人当回事结果可是被人骗了……

喝了太多火辣的烧刀子，脑子和嗓子都一样不清楚，后面说了什么说了多久苏粲已经弄不清。

只是朦胧中觉得有一双手把他揽在怀里，温暖的过分。

就好像是多年前和娘亲一起看星星，被娘亲揽在怀里。

朦胧中他大约是想到一个人，却忍不住自嘲一下，怎么可能？做梦吧。

但是那个怀抱太过温暖，让他贪恋。

也罢，哪怕只是个短暂的梦，也让他享受一下吧。

10、人在回忆过去的时候记得的总是好事

苏粲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己房间，叶小翎妹子正守着他。

给了一脸担心的妹子一个无赖的笑，该干嘛干嘛去了。

和平常一样开了门卷起门帘，把酒具什么的一字摆开，生意照样做。

只是开门的时候不经意瞥见那个写着“桃夭”的匾，他还是抽痛了一下。

蠢毙了啊，不就是没了个妖孽来吸引女人给店里拉生意吗？

平日里的熟客今日照样来了不少，见了苏粲都问余老板去哪了？

苏粲笑笑说他回老家结婚去了。

反正那妖孽第一次见面就说自己是逃婚，这么说也不为过不是？

此话一出，上至八十岁的老太太下至刚总角的小姑娘皆是一片唏嘘，纷纷问那余老板是什么时候回来？

苏粲说他家中也有生意，怕是再也不来了。

那人是做的这个江山的生意，这么说并不为过。

做了这么大的生意，谁还会管一个小酒肆的生意？

开张没多久，梁文彬也蹦跶着来了，环视一周问苏粲，嘿，那妖孽呢？

苏粲把回答其他客人的话也照搬给梁文彬，然后就见梁文彬脸色变了一下说，毁了毁了，我平日里就是把那妖孽当借口才能天天到这来，照这样我岂不是再不能来了？

这话好巧不巧被路过的叶小翎听见，小姑娘吓了一跳，忙过来拉住梁文彬。

被喜欢的姑娘这么一拉，梁文彬还来不及高兴就见叶小翎脸色不对，拼命使眼色让他看苏粲。

这么仔细一看，饶是梁文彬这种脑子也发现，就算表情还算平静，苏粲的眼神就好像马上要哭了。

酒肆的生意还是照样做，虽然少了上至八十岁老太太下至刚总角小姑娘，然而慕着苏粲酿出的那些好久的人也是越来越多。

然后因为没了对比，有时候甚至有小姑娘跑来买酒的时候朝苏粲暗送秋波，让他瞬间觉得秋天了还真是冷。

家教甚严的梁文彬往这里跑的次数倒是少了，可每次呆的时间也长了，有时候甚至会拿着些女孩子用的胭脂水粉偷偷往叶小翎房里放。

然后苏粲就会嗤笑一声，连名字都不留人家姑娘可怎么知道是你送的？

后来发展的更严重，县令老爷甚至也时不时来坐坐，一边和苏粲唠着家常一边瞟着倒酒的叶小翎妹子，然后不时点个头说甚好甚好。

这时候梁文彬会笑的更加猥琐——啊不，是高兴。

朝廷的各类小道消息还是马不停蹄地往这小城跑也不知道累。

生客熟客的，都是在喝酒的时候会念叨几句。

然后苏粲就知道，比如皇帝老儿连日不上朝，身子是真的不行了。

比如统领三军的大将军被弹劾有贪污受贿之罪，被削了官，军权交给了昭王慕容子瑜。

比如太子和宁亲王的争斗已经从暗中转到明面，两人手上的军队交锋不断。

后来终于有一天传来消息，皇帝驾崩，举国哀悼。

老爷子死的时候据说留了遗诏，太子结党营私被废，皇位传给三皇子宁亲王慕容子楚。

听了这消息苏粲把新酿的桃花酿一口气灌下，然后说妖孽啊妖孽，你想要的终于是得到了。

别再让我听到你的事了。

你是把自己的手弄的多脏，我根本不想知道。

大约是又过了两年。

又是梅雨季，雨黏黏腻腻的招人烦。

差不多是到了傍晚，苏粲收拾着准备打烊，这时候有个人掀开门帘要进来。

苏粲头也不抬的说小店要打烊了客官还请去寻别处。

那人没搭理，径自进来坐下。

苏粲不耐烦的正要再重复一遍，就听那人说，我是来尝尝，让我九弟心心念念的桃花酿是个什么滋味。

被那人的话弄的愣了一下，苏粲抬头看去，眼前的人虽衣衫简单却是器宇不凡，更重要的是，这人的眉眼让他想起一个人——那个他本来再也不愿提的人。

他朝后院招呼一声让叶小翎先不要进来并关上门，然后转身朝那人干干一笑说，我是不是该跪下行大礼然后说吾皇万岁？

那人说你可真敢讽刺就不怕被我砍头？

苏粲说你想砍我头也大可不必这副打扮来这种地方。

那人不由大笑说你这张嘴可像极了我九弟，也罢在这先叫我楚容。

苏粲点了个头，摆出刚要收起来的酒碗和酒坛，斟上酒然后说，楚公子请尝尝吧。

楚容应声端起酒碗，慢慢呷了一口，

苏粲说不知滋味如何？

楚容笑笑说，也只有这种味道，才合我那九弟。

然后又抬头盯着苏粲说，也只有你这样的人，才能让他心心念念不能忘。

被这话弄蒙，苏粲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直盯着楚容。

楚容说他很想你。

苏粲没有答话。

楚容说他本该待在这里，他离开都是因为我。

苏粲端起酒碗一口灌下，然后抬头看看窗外说，他的事，说给我听。

楚容苦笑一下，开始慢慢絮叨。

楚容说慕容子瑜的母亲出身低微，刚生下他便被皇后害死，他也是因着他母亲的宫人拼死护着才躲过一劫。

他被送到我母后处照顾时我母后也一心想办法取他性命，是我每日带着他同吃同住他才平安无事，因而同我感情也最深厚。

他后来长大些就越来越古怪精灵，十个人的心眼也斗不过他一个。

连父皇也说他虽才智过人，却不用在正途，因而也不喜欢他。

其实我是懂得，他只是不屑富贵荣华，只可惜他这等人却偏偏生在帝王家。

再后来他大些，更是被兄弟们和朝中大臣以为只贪于眠花卧柳不成大器，父皇也只是随便给他个闲差便不再管他。

所以他才能五湖四海的游荡，也才能遇到你。

我常常与他通书信，自他留在这里，书信里提的最多的便是你。

字里行间我可以看出来，他和你一起，是有多高兴。

只是我与他不同，他要的是自由，而我要的是天下。

与他一同长大，我知道他的才智是个什么水平，也知道只要有他出谋划策，我想要的并不难夺取。

我也知道，若是我提出来，他绝不会拒绝。

我自知这样他不会高兴，却还是这样做了。

然后果不其然，我想要的都得到了。

即使现在我也需要他，因为若有他的才智帮我，这江山定会稳固。

只可惜自他离了这里，就没有一天真正笑过。

他虽然平日里清醒，却夜夜喝酒买醉。

然后他告诉我，宫里的御酒都难喝的透顶。

他说这世上的酒只有一种能入他的口，就是桃夭酒肆的桃花酿。

楚容说了这些，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起身离了酒肆，只留苏粲一人，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11、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第二年春天时，梁文彬终于抱得美人归，如愿娶到叶小翎。

苏粲送了整整十坛上好的桃花酿，乐的梁文彬一脸狗腿的对苏粲千恩万谢，只差扑上去亲他一口。

懒得吐槽梁文彬的狗腿，苏粲难得正经说了一句，若是待小翎不好我可不饶你。

梁文彬拍拍胸脯说放心啊兄弟我的人品你还不了解吗？

正是了解你的人品才这么说啊。

想着就算是蠢货毕竟是要成亲了怎么说也要给点面子，苏粲忍住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叶小翎出嫁的那天是苏粲送出门去的。

虽然平日就觉得自家妹子是个美人，今日看她一身红妆还是让苏粲惊艳了一把，颇有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自豪，但转念想到县令府上那位，不由抖了三抖，鸡皮疙瘩落一地，差点就把鲜花插在牛粪上之类的话吐出来。

叶小翎上轿前含着眼泪给苏粲行了大礼，被苏粲一把拦住说你我就不用客气，以后若是受了委屈大可来找大哥我。

目送着自家妹子离开，苏粲甚为欣慰，正要回去，却在转头的一瞬间愣了一下。

他的眼神正好对上了酒肆的牌匾。虽然相比当初已经旧了不少，还是可以清晰看到“桃夭”两个大字，笔法温润却不减力道，一如写下这两个字的人。

他不由苦笑，啊，以后就剩我一个人忙了啊。

当垆的姑娘嫁了人，往日的熟客自有不少前来道个喜顺便喝上一碗，故而今日酒肆里来的人比往日多了不少。苏粲忙前忙后的招呼客人，一直到晚上才算完了事。

擦干净桌凳，收拾好酒碗酒坛，苏粲关了铺子的门一个人回房去了。

经过后院，桃花开得格外的好，让他忍不住停下来。

这一晚的月色正好，借着月光正可赏花。

苏粲抱了坛桃花酿，倚着树开始喝酒。桃花的香气就着这酒香进了他的肚子。

喝着喝着他就忍不住的难过，因为这花这酒，都让他不得不想起一个人来。

半醉半醒间，他借着酒劲忍不住开始絮叨。

他说妖孽啊妖孽，你是死到哪去了？

小翎都嫁人了，你是他大哥你都不来，真是太差劲了。

当初说怕她嫁了人受欺负的可是你，她若真受了气全是你的错。

你从前经常去买的叶受和的桃花酥，我前日去买了一回——甜的要死，你怎么喜欢这种口味？

你叫我下次酿酒的时候用冬日里积在桃树上的雪水，我前些日子酿了好些，特地给你留了一坛。

知道你平日有些洁癖我特地天天去给你打扫房间连小翎都不让进。

你从前总嚷嚷着要赎回你那织金纱，而今我也赎回来了。

快点回来吧妖孽，不然我烧了你的织金纱砸了你的酒坛，到时可不要怪我。

念叨到最后苏粲已经有些泣不成声。看一眼空掉的酒坛他忍不住笑笑，什么时候桃花酿也这么辣了？

辣的我眼泪都出来了。

他扔开空酒坛正要起身，蓦然听到身后有人吟诗。

那人吟唱着，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以为自己喝多了酒幻听了，苏粲拍拍脑袋，却听那人吟唱的声音更大了。

那人唱着，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那声音太过熟悉，让苏粲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用力掐自己一下，很疼。

猛转过身，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就在眼前，笑容灿若桃李。

往日里的一切恼恨一切抱怨一切思念同时涌上心头，刹那间他泪如泉涌。

他说你个混账妖孽怎么才回来？

那人没有像往日与他顶嘴调笑，只是弯起嘴角，眼神里尽是温柔。

那人说，啊，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总之就这样结束吧，烂文我知道，烂尾我知道，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再烂也不关我的事【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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