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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水陆追踪

作者:东方玉 当前章节:14930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9:46

旋风煞木通走后,陆地神龙程元规因大家劳累了一晚,此时天色大亮,夺命飞环邢长林

已要方广寺下院,腾出几间静室,便请大家回房休息。

楚湘云、冷秋霜两位姑娘,不放心陆翰飞伤势,还待入内探视,却被阴风煞劝止,说陆

少侠此时正好由程帮主打通奇经八脉,不宜惊动,坚要两人随自己回房休息,两位姑娘不敢

违拗,只好跟随着她一起往静室中走去。”

只留下夺命飞环邢长林和几名帮中弟兄,在院中照顾。

杜志远看大家都已入房休息,他惦记者陆兄弟伤势,脚下不由自主的往陆翰飞房中走

去。

此时天己亮了一会,前殿的钟钹梵音,远远传来,寺中僧侣,早课未毕,但后院却显得

甚是清幽,枝头啼鸟,啁瞅不绝。

晨曝照在窗棂上,使人有冬日可亲之感!

杜志远悄悄推开房门正待闪身入内,哪知目光一瞥,心头不禁蓦地一怔!

原来榻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陆翰飞的踪影?连方才盖在陆翰飞身上的一条棉被,也已

不见!

这一下,当真把杜志远惊得目瞪口呆!

他哪还迟疑,心头一怔之际,身子早已一掠而入,纵四目顾,房中什物,丝毫没动,只

是后窗已被人撬开!

窗外是寺后的一片莱园,围着一圈高墙,墙外已是靠近山脚,地势极为隐僻,平日极少

有人走动。

这情形,显然陆兄弟已然遭人从后园劫走无疑。心头一急,不由大声嚷道:“程老前

辈,史老前辈,不好了,陆兄弟被人劫走了!”

夺命飞环邢长林首先掠入房中,接着陆地神龙程元规、干手儒侠史南溪、阴风煞、灵岩

大师、楚湘云、冷秋霜,黑娘子倪采珍纷纷走进。

楚湘云一眼瞧到后窗敞开,娇躯一扭,往窗外纵去,口中喊道:“我们快追!”

阴风煞眼快手快,一把抓住她手腕,低声喝道:“干女儿别忙,有程帮主在此,一切还

是听候程帮主调度为宜。”

陆地神龙程元规面色铁青,双目如电,向房中一转,便自率同千手儒侠掠出后窗,大家

也纷纷跟着纵出。

冷秋霜低低的问道:“师傅,你看是什么人把陆大哥劫走了?”

阴风煞悄悄拉了她一把,要她不可多问。

陆地神龙程元规向四周略一打量,手捻长须,朝千手儒侠道,“来人劫走陆老弟,除了

窗外留有两个脚尖,菜园丝毫不见痕迹,足见轻功大是不弱,据老夫推想,只怕来人决不止

一个,邢堂主你到墙外那几棵大树上瞧瞧,可有什么痕迹?”

夺命飞环邢长林答应一声,立即纵身朝墙头上升去,杜志远也自告奋勇,相继窜上墙

头。

两人分头在附近几棵大树上勘察了-会,果然同时发见两棵树上,有人匿身潜伏的痕

迹,当下就说了出来。

陆地神龙微微颔首,道:“你们下来。”

邢长林、杜志远两人跳落围墙。

陆地神龙接着说道:“照这情形看来,来人最少也有四人以上,除了两个隐匿树上之

外,一个潜入房中,抱起陆老弟,一个在窗下接替,接替之人,因身形不高,才留下两个脚

尖,除此以外,园中虽有晨霜,就找不到半点痕迹,可见这两人身手全非寻常。

大家见他说得有如亲眼目睹,心头暗暗折服。

夺命飞环邢长林道:“属下要不要上屋瞧瞧?

陆地神龙微微摇头道:“咱们这些人全在院中,有谁敢上屋去?”

楚湘云愁眉不展的道:“老前辈,那可怎么办呢?”

陆地神龙捋须笑道:“你们不必焦急,从来人用棉被裹着陆老弟而去,可知决不会伤害

陆老弟性命,尤其在大白天里,抱着一个用棉被聚着的负伤之人,即使轻功再高,不但终是

累赘,也极易引人注意,不可能走得太快,从老夫替陆老弟打通经脉,前后还不到一个时

辰。”

楚湘云道:“陆大哥重伤末愈,每隔一个时辰,就要打通一次经脉,现在被人劫走了,

这可怎么好?”

陆地神龙点点头道:“事不迟疑,咱们分头追赶,还来得及。”

说到这里,抬头朝千手儒侠和阴风煞道:“老夫想请木老嫂子和总护法两位,此刻立即

以最快速度,分从山后两条小径,朝北追缉,越快越好,以两位的脚程,贼人固然先走了半

个时辰,也不难在一个时辰之后,把他们追上,但不论追上与否,正午以前,务必赶回此

地。”

干手儒侠,阴风煞同时答应一声。

冷秋霜道:“师傅,我也去!”

阴风煞道:“你替我留在这里、为师去去就来。”

说话声中,已和千手儒侠,纵身往墙外飞去!

陆地神龙瞧了冷秋霜。楚湘云一眼,点头道:“两位姑娘,还是留在这里的好。”接着

又朝夺命飞环吩咐道:“邢堂主和杜老弟可带同帮中弟兄,分头在附近三十里内,查询有无

可疑人物,及可疑船只,也要在午前回话。”

夺命飞环邢长林、杜志远躬身领命,匆匆而去。

灵岩大师合十道:“阿弥陀佛,老檀樾调兵遣将,指挥若定,贫衲和敝寺十八罗汉,也

愿听差遣。”

陆地神龙呵呵大笑道:“大师好说,以老夫推想,来人人手虽多,但山后两条小径,有

木老嫂和史总护法分头追踪,已足可胜任。至于山前水陆两途,料想他们插翅也逃不出龙门

帮的手去,咱们还是坐着听候消息,真要遇上扎手敌人,也好随时驰援。”

说着摆了摆手,鱼贯返回屋中,大家在客厅坐走。

陆地神龙朝黑娘子道:“倪堂主,你替老夫放出信鸽,要总柁立时通令各处分柁,注意

水陆两途可疑人物船只,如有发现,不准惊动对方,随时报告。

黑娘子领命走出,立即放起信鸽。

灵岩大师口诵一声怫号,低笑道:“帮主张下天罗地网,难怪贫衲无用武之地了。”

陆地神龙掀须狂笑道:“百里之内,真要让他们逃出手去,老夫这个龙门帮,还能在江

湖上立足?”

楚湘云、冷秋霜听陆地神龙这么说法,心头也宽慰了不少。

时间过得很慢,太阳好像乌龟赛跑,慢慢的爬着,好不容易,快到中午时分了,两位姑

娘、早已望穿秋水,焦灼不已!

千手儒侠史南溪和阴风煞柯灵,终于回来了,但使人失望的,他们分头追踪,赶出百

里、两条小径上,连人影也没瞧到半个,接着,夺命飞环邢长林和杜志远,也相继回转,夺

命飞环的报告:华山派的人,还住在衡阳偏西的关帝庙,黔帮独角龙王沙无忌也在那里,两

伙人似乎已合在一起,但并无什么可疑行动。

只有老狼神狼奇里师徒业已先走,另外高黎共山的神钩真人郝公玄,也早已走得不见踪

影。

白衣崆峒杨开源师兄弟;昨晚还住在衡阳西大街兴隆客栈,直到清晨才离去,此外并无

岔眼的人,也没有负伤或装作急病雇车赶路的人。

杜志远负责调查水路,他的报告:石鼓山东北,停着一艘游艇,那是毒神逢巨川的,他

和宠姬黑凤仙虞三娘,在昨晚天黑以后,就启碇北去。

另外,是陆翰飞乘来的那条小船,在天亮时分,被一个老妪和一个穿白衣的书生包去,

这两个人是母子相称,带着一件大行李,启碇往南,此外还有两拨,都是带着许多箱笼,雇

船南行的,几乎没有可疑船只。

陆地神龙听完报告,脸色渐渐凝重,只是捋须不语。

楚湘云望望陆地神龙,又望望干手儒侠,忍不住道:“史老前辈,陆大哥会不会被老狼

神劫去?”

冷秋霜一下跳了起来,道:“楚姐姐说得不错,准是老狼神把陆大哥掳走了,他们前天

还在陆大哥船上,画了狼头,师傅,我们快追咯广

千手儒侠史南溪还没说话,陆地神龙忽然抬头道:“狼奇里为人十分自负,劫走陆兄弟

的,决不是他,而且昨晚来人,如论武功,比狼奇里还差得远!”

说到这里,回头朝黑娘子倪采珍沉声道:“倪堂主速放飞鸽,要束阳、柱阳、邢阳、永

川四处分抡,注意陆兄弟那条原船,随时以飞鸽报告行踪。”

黑娘子答应一声,立即退出身去。

干手儒侠迟疑的道:“帮主认为那白衣书生就是昨晚放过夏侯律,和帮主对了一掌之

人?”

陆地神龙沉吟道:“那也未必,昨晚和老夫对掌之人,功力之高,恐怕不在老夫和狼奇

里之下,只是老夫认为他们雇用陆老弟乘来原船,使人不易启疑,在时间上也有巧合。再说

从窗外接应的人,留下鞋尖,分明身材不高,可能就是老妪,尤其他们母子两人,怎会仅带

一大件行李,也颇堪寻思……

正说之间,黑娘子倪采珍手上拿着一封信柬,匆匆进来,朝陆地神龙躬身道:“属下遵

谕通令沿上江四处分柁,密切注意陆少侠那条原船,随时报告行踪,同时总柁也有一封加急

函件,请帮主过目。

说着把手上那封信柬递上。

陆地神龙拆开信柬,才看了几行,脸色登时大变,随手把信笺送到千手儒侠手上,沉声

道:“总护法可曾听到过江湖上还有一个白衣教吗?”

“白衣教?”

千手儒侠楞得一楞,接过信笺一瞧,只见上面写着:

“书奉龙门帮模帮主伟鉴:

本教创立之主旨,为联合武林同道,统一江湖门派,素仰贵帮主领袖群伦,声誉卓著,

兹敦聘台端为本教最高护法,其他位与教主相等,贵帮也同时并归本教,希于文到十日内遵

行。”

“白衣教主?”千手儒侠瞧得目瞪口呆,过了半晌,才叹息一声,道:“看来平静了许

久的江湖,又要从此多事!”

陆地神龙大笑道:“南北双岳,相继遭害,只是一个起端,其实江湖上早已多事了!”

灵岩大师合十道:“阿弥陀佛,两位说的白衣教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陆地神龙道:“联合武林同道,统一江湖门派,少林寺自然不能例外,大师瞧瞧这封信

就知道了。”

灵岩大师随手接过信笺,一面凝目道:“劫持陆老弟的,说不定也是白衣教所为?”

陆地神龙点头道:“老夫也有这样想法。”

灵岩大师看完信笺,皱皱眉道:“不知帮主对这件事的看法如何?”

陆地神龙挎须道:“依老夫看来,白衣教出现江湖,决非偶然,信中口气固然稍嫌狂

妄,但来者不善,也不可等闲视之,而且他们既然敢向龙门帮下书,江湖上各门各派,自然

也会同样收到类似信件。即以昨晚那个白衣人来说,功力极深。从他放过夏侯律一事推测,

那么从杀害南北双岳,和贵派掌门人灵峰大师的被废去武功,以及散播流言,使武林高手群

集石鼓山,其中可能就是一项极大阴谋。但中途似乎因某种原因而改变,至于陆老弟被他们

劫持而去,也可能从此一推测,寻到脉络。”

灵岩大师合掌道:“帮主卓见,明若观火,贫袖钦佩之至!”

说话之时,帘前突然扑扑两声,飞下一只信鸽。

黑娘子赶忙伸手接住,取下一个竹筒,从筒中取出一卷白纸,瞧了一瞧,朝陆地神龙躬

身道:“启禀帮主,荣阳分柁紧急报告,陆少侠那条原船,已在白沙附近发现,船上母子二

人,均已不知去向,目前正在搜索之中。”

陆地神龙双目乍睁,沉声道:“果然不出老夫所料,总护法,此事只怕束阳分陀,无法

担当得起,还是你和木老嫂子辛苦一趟,老夫此刻,必须回转君山,亲自料理。”

阴风煞尖声道:“帮主只管请回,我老婆子不信白衣教会猖獗到这个地步。”

灵岩大师也起身道:“贫衲大师兄武功已失,寺中也亟需料理,帮主如无差遣,贫袖也

要回寺一行。”

陆地神龙点头道:“大师请便。”

大家各有心事,立时动身,陆地神龙程元规率着夺命飞环邢长林和帮中弟兄,回转龙门

帮总柁。

灵岩大师和十八罗汉,也赶返少林。

千手儒侠史南溪,阴风煞柯灵、杜志远、楚湘云、冷秋霜、黑娘子倪采珍等人,同乘一

船,匆匆往来阳赶去!

弥勒铺,原是春水边上的一个小镇,这天中午时分,有一辆黑篷马车,从这里出发,往

南而去!

这辆马车,垂着很厚的黑油布车帘,不知里面坐的是谁?但赶车的车把式,却是一个身

材魁梧,脸色黝黑的大汉,手控马缰,轮声辘辘,驰得极快!

马车经过烟竹寺、永桂厅,在未申之交,已赶到枫木铺,刚出小镇,忽然从路旁一所茅

屋中蜇出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只见他目光四转,很快奔近车前,朝车把式低低的道:

“启禀洪大爷,方才郭三爷派人通知,说咱们行踪已露,恐怕跟踪的人,今晚就会赶来,特

命小的在此等候。”

那车把式敢情就是他口中的“洪大爷”,闻言怔得一怔,问道:“郭三爷可曾说,跟踪

咱们的是些什么人物?”

那中年汉子对车把式执礼甚恭,躬身道:“小的只听郭三爷说,好像还不只龙门帮一

路……”

他话声未路,车帘掀处,探出一个满头白发,右眼已瞎的老妪面孔,尖声问道:“郭老

三呢?”

中年汉子瞧到独目老妪,似乎有着深深的畏惧,急忙躬下身子,连头也不敢再抬,接着

说道:“郭三爷已在前面等候,他交待小的准备马匹,请姥姥、教主、和洪大爷骑马先行,

这马车交由小的朝新田、桂阳方向驰去,好把所有追踪的人引开。

独自老妪点点头,道:“好,就这佯办吧!”

她话声一落,依然放下车帘。中年汉子又躬身行了一礼。退后数步,回身朝路边那所茅

屋,挥了挥手。茅屋后面,转出两个大汉,手上牵着三匹健马,走近车前伺候。

那姓洪的车把式,立即从车上跳下,打起车帘,独自老妪首先从车中跨下。

中年汉子和二个牵着马匹的大汉,同时垂手肃立,状极恭谨。

车上接着走出一个身穿白衣的书生,地下车之后,回身从车上抱下一个大棉包出手托

着,生似极为小心。

车把式见状,慌忙赶前几步,低声道:“教主还是让属下带着上路吧。”

白衣书生摇摇头道:“不用了,放在我马上也是一样。”

说着,双手托着大棉包,轻轻一纵,飞身上马,然后把大棉包横置身前。

独自老妪满布皱纹的脸上隐现不橡,鼻孔中嘿了一声,山纵身上马,别瞧她老态龙钟,

光这上马的身手,就可看出轻功着实不弱!

车把式见两人上马,也立时从伺立着的大汉手上,接过缰绳,跃上马背。

这一瞬工夫,从茅屋中很快闪出一个龙钟老妪,和一个身穿白衣的人,相继钻进篷车。

那中年汉子回身从茅屋中取出一捆大行李,放进车厢,然后放下帘子,一脚跨上坐位,

引缰待发。

独自老姬面露嘉许,朝马上姓洪的车把式裂嘴笑道:“洪老大,瞧不出郭老三现在办事

也精明起来了。”

洪老大耸耸肩,笑道:“姥姥强将手下无弱兵,郭老三跟姥姥这么多年,学出学糟明

了。”

独目老妪微露得意之色,忽然沉声道:“洪老大,你总该知道,这个江湖,咱们论声

势,论武功都不及人家,如果再不精明强干一点,还想立得住脚吗?”

说话之间,阴沉目光,有意无意的瞧了白衣书生一眼。

洪老大口中连应了两声“是”,接着说道:“姥姥,他们这辆篷车要等咱们上路之后,

才好动身,以免引人注意,咱们快赶路吧!”

独目老妪“唔”了一声,道:“如玉,咱们走!”

手上缰绳一抖,当先朝一条小径上驰去,白衣书生和洪老大山跟着动身,三匹马蹄声得

得一,霎时转过这片树林,跑出老匹。

中年汉子一见他们教主去远,也立即催动马缰,车轮辘辘,朝着大路往东,朝新田,桂

阳方向驰去。

远山起伏,峰峦连绵!

一抹绚烂晚霞,正在逐渐消失,代之而起的是一层沉沉暮色,笼罩四野,三匹健马,循

着崎岖山道而行。

马上三人,正是从枫木铺由篷车改为乘马的独目老妪、白衣书生、和洪老大。原来他们

就是五毒教的独眼乞婆区姥姥、蛇蝎教主温如玉、毒砂掌洪长胜。

自从五毒教的人,把冷秋霜当作了北岳门下楚湘云掳去,被陆翰飞阴差阳错的救走,后

来温如玉乘船赶到,自知不是陆翰飞对手,匆匆退去,其实五毒教的人,并没死心,依然一

路跟了下来。

石鼓山群雄毕集,先后出现的老狼神、神钩真人、厉山双煞,西毒逢巨川、白衣崆峒、

和随后赶到的龙门帮主陆地神龙!

这些人,就是二十年前五毒教在全盛时期,也一个都招惹不起,何况二+年后的今日,

他们还在羽毛未丰之际?是以只潜伏远处,不敢露面。

直等陆翰飞负伤,大家在方广寺下院歇脚之时,才由温如玉、区姥姥潜入寺后菜园,趁

机把陆翰飞劫出。

他们自然清楚,龙门帮在江湖上声势浩大,耳目灵通,是以沿路一再改变方式,由水路

南行,到了白沙,立即弃船改乘篷车,再由篷车改为骑马、用以混淆龙门帮的追踪。

此时.他们已进入五岭山脉,距离他们的老巢,逐渐接近!

忽然,一阵鸽羽划空之声,两只白色健鸽,从头顶树林上疾飞而过。

独眼乞婆区姥姥仰望了两只掠空而过的健鸽一眼,阴森的脸上,泛起一阵狞厉之色,回

头朝毒砂掌洪长胜道:“洪老大,你瞧到了没有,这信鸽,已经两次从咱们头上掠过,只怕

咱们行踪,已被龙门帮的人发现。”

洪长胜道:“他们有灵鸽搜踪,使人防不胜防,如此看来,只怕篷车上的三人,都已落

人他们手中了。”

独眼乞婆阴笑道:“五毒教门下随身带有自了毒丸,老身倒不怕他们泄露什么,只是咱

们尚有一夜路程,只要能过了今夜,他们纵有灵鸽搜踪,赶到地头,管教他们有来无去。”

温如玉道:“姥姥,这样一来,咱们此后,岂不是就难以安枕了。”

独眼乞婆满脸厉色、冷笑道:“咱们已经隐忍了二十年,真要有人找到咱们头上,那也

顾不得许多了。”

天色业已全黑,峰岭起伏,不远处一丛松林中,露出一间茅屋,从屋中迎出七八个人。

当前一个正是调龙手郭老三,他此时已换了一身蓝布衫裤,不似岳阳楼上的那付臭叫化

模样。一眼瞧到三人,立时迎前几步,躬下身去,口中说道:“姥姥,教主,一路辛苦

了。”

独自乞婆一带马头,飘身落地,点点头道:“郭老三,你倒来得好快,他们都撤回来

了?”

郭老三依然十分恭敬的道:“兄弟也刚到了一会,龙门帮眼下已出动各地分柁,水上陆

地,全力搜索……”

独眼乞婆不待他说完,阴哼道:“这个老身已经知道,下午还有几批灵鸽,两次追踪咱

们,不过天黑了,鸽子无法追踪。你先把这三匹马,要他们绕道去驰上一阵,多留点马蹄脚

迹,让追踪的人,奔波上一晚,明天中午,咱们到了地头,就不怕了。”

她说话之间,蛇蝎教主温如玉和洪长胜,世已一起下马。温如玉手上依然郑重其事的托

着陆翰飞,不肯交给手下之人。

调龙手郭老三请示道:“姥姥,咱们沿路放出毒物,给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岂不是

好?”

独眼乞婆桀桀尖笑道:“这样岂不打草惊蛇,告诉了他们,是咱们五毒教做的手脚?老

身自有计较,你只管照我吩咐行事就是。”

郭老三连连应“是”,伸手一摆,立时有三个汉子,纵身上马,泼刺刺的往林外驰去!

独眼乞婆、温如玉、洪长胜,郭老三,相继走进茅屋,其余的人,立即分散,在茅屋前

后林中,布了暗桩。

三楹茅屋,进门一间客堂上,早已摆好几付碗筷,等着开饭。

独眼乞婆回头横了温如玉一眼,冷冷的道:“如玉,你把他放到地室去,咱们一天一晚

没休息了,吃了饭,好好休息上一晚再说。”

温如玉答应一声,托起裹着陆翰飞的大棉包,往左边那间厢房中走去,那厢房中只有靠

壁处一张土坑,别无家具。

郭老三很快走在前面,手中执着烛台,替她照路,走近士坑,伸手揭起木板,露出一个

暗门,下面约有十几级石阶,正是地下密室的入口。

原来五毒教盘踞五岭山脉,蛰伏己久,这座茅屋,正是他们人山第一个关卡,所以设有

密室。

两人走下地道,郭老三放下烛台,便先行退出。

温如玉把手上棉包,轻轻放到靠壁之处,然后解开四周捆着的绳索,又把棉被轻轻揭

开!

被窝中登时露出一张她熟悉的面庞,这是多少天来,一直在她脑海中萦回不去的影子!

但他这时候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失去了几日前那种出世拔俗的飒飒英风!

她心中感到一阵歉然,同时升起无限怜惜,怔怔的瞧着他,半晌,兀自拿不定主意,她

不知道姥姥何以会对南北双岳门下有这般仇恨?

不错,五毒教在二十年前,是被江湖上几大门派,联手逐出中原的,但也不见得是毁在

南北双岳两人之手。

听姥姥的口气,她也并没一定想觊觎金玉双奇白衣剑侣藏宝,虽然她是以此为藉口的。

温如玉贵为一教之主,但她自小由姥姥一手扶养长大,她平日任性、使气,姥姥总是百

依百顺,从没拂拗过她,可是今日她发觉姥姥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有点和往常大不相同!

她心念电般转动,目光只是盯着陆翰飞脸上,一眨不眨!

渐渐,她发觉他伤得很重,此时既像熟睡,又像昏迷!

她突然想起自己身边的一个白玉小瓶,那是两粒五毒教的保命金丹——“宝蛇丹”。

据说“宝蛇丹”还是上代师祖传下来的,其中有一百种举世罕见的毒蛇胆,和许多珍贵

药物配制而成,专治各种重伤,只要还有三分气在,无不药到回春。

因为这药丸有许多灵药,不易寻觅,炮制尤难,药丸用一粒,就少一粒,所以后来就成

为教中传世之宝,只有教主身边,才能携带,也只准教主一人保命之用。

自己身边从小就带着这个玉瓶,瓶中已只剩了两颗药九,玉瓶是用丝囊佩在自己贴身之

处,十多年来,坐卧不离。

温如玉想到“宝蛇丹”,心头一喜,毫不犹豫的背过身去,从贴身之处,取出丝囊,抽

开活结,很快从瓶中倾出一颗金箔为衣,只有黄豆大小的药丸,俯身拨开陆翰飞牙关,塞入

他口中。

她动作极快,但好像做了一件亏心事似的,心头小鹿,禁不住砰砰狂跳,脸上也感到一

阵热辣辣的,难以平息。收起丝囊,纤纤玉掌,在发烫的脸颊上轻轻按了一按,才沿着石

级,举步朝上走去。

只见客堂中间一张方桌上,早已摆满了菜肴,连饭也装好,敢情就是等着自己。

温如玉在上首坐下,独眼乞婆区姥姥瞧了她一眼,脸上略有不豫之色,欲说又止,但终

于捧起饭碗,吃了起来。

温如玉怕她出口相询,也不敢多说,只是自顾自吃饭。

饭后,调龙手郭老三匆匆出去。

毒砂掌洪长胜也跟着站起身子,说道:“姥姥和教主,还是早些休息吧,就是有人追

踪、今晚也不可能寻得到这里。”

独眼乞婆冷笑道:“你道龙门帮的人,会轻易被咱们脱梢?老身估计,今晚准会有人寻

上门来,不过,只要照我方才说的去做,纵然有人赶来了,也叫他们扑上个空。”

这时,桌上菜肴,已由区姥姥贴身侍女红儿收拾干净,替三人端上茶来。

洪长胜迟疑的道:“姥姥要他们全数撤走,兄弟总觉不妥

独眼乞婆千笑道:“教下弟子,武功平平,真要有人赶来,哪是是人家对手?留在这

里,反而碍事,你和郭老三,路径熟悉,随便一躲,就不易被人发觉,既要留着,自无不

可,其实今晚老身又不和人家动手,只要好好睡上一觉就行。”

温如玉不知姥姥葫芦里卖什么药,正想问话!

洪长胜点头道:“这样也好,兄弟这就出去瞧瞧,如有风声,就以投石为号。”

说着大踏步往门外出去。

独眼乞婆道:“如玉,你随我到地下室去,我有几句话跟你说。”

温如玉怕姥姥发现自己给陆翰飞服药之事,故意捧着茶碗,就唇边吹了几口,似乎茶水

太烫,一面撒娇的道:“姥姥,我要喝几口茶呢,你在这里说,不论一样。”

独眼乞婆独目闪过一丝凶光,道,“不,咱们到下面去!”

红儿只有十四五岁,生得极为伶俐,平日深得温如玉疼爱,这会她瞧着两人,屈膝道:

“姑娘还没喝茶,要在这里,姥姥就在这里说吧,红儿出去一会好啦!”

独眼乞婆沉声道:“你也只知道跟姑娘帮腔,难道姥姥说的话,算不得数?我要你留在

这里,你就给我守在这里。”

红儿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吓得噤声不敢多说。

独眼乞婆忽然觉得自己语气极重,接着又柔声道:“红儿,只要过了今晚,姥姥就好了

却一桩心事,姥姥就把你收到门下,你好好守在这里,我有根重要的话,和如玉说。”

温如玉不知道姥姥今天脾气何以变得如此暴躁,尤其是她的那句“过了今晚,姥姥就好

了却一桩心事”,这话,分明隐隐透露出有不利于陆翰飞之意在内,不然,何以坚决要到地

下密室中去?她心头不期有些忐忑不安,放下茶碗,起身道:“姥姥,你要说些什么咯,我

们这就下去好啦!”

独眼乞婆没有作声,两人一起走入左厢,跨下密室。

独眼乞婆取过烛台,弹去烛芯,熊熊烛光,照着壁角的陆翰飞,口中发出一阵低沉的嘿

嘿冷笑,自言自语的道:“小子,你终于落到我手上了,你还敢在我姥姥面前逞强不?你老

鬼师傅也会死在人家手里,但你却逃不出我的手去……”

温如玉听得怵然一惊,照这情形,姥姥果然和南北双岳有仇,心中想着,在旁打岔道:

“姥姥,你不是说有要紧话和我说吗?”

独眼乞婆突然放下烛台,脸露戾色,尖笑道:“不错,老身要和你商量的,就是今晚先

宰了这个小子!”

她话声一落,一双鬼爪,悬空抓了两抓,就有朝陆翰飞咽喉掐去之势!

温如玉吃了一惊,连忙伸手一拦,劝道:“姥姥,咱们出动这许多人,好不容易从龙门

帮手上,把他掳来,为了什么?”

独眼乞婆凶眼一瞪,道:“我不希罕什么白衣剑侣的藏宝,何况究竟有没有这回事也不

知道。”

温如玉道:“不,那船老大不是说令狐仙赛孙膑没上石鼓山去以前,留了一封信给他,

江湖上正盛传着赛孙膑早已预先把藏宝取出了,那么船老大说的那封信,一定另有文章,他

此时重伤未愈,只要等他醒转来了,不准问出下落。”

独眼乞婆厉笑道:“我不要藏宝,我只要他的命。”

温如玉怔道:“姥姥,这是教中大家决定之事,咱们得到白衣剑侣留下来的武功,就可

称雄江湖了。”

独眼乞婆独眼凶光熠熠,尖声道:“如玉,我姥姥抚养了你十几年,你到底给不给我出

气?”

温如玉挡在陆翰飞前面,为难的道:“姥姥,这是咱们教中决定的事,关系五毒教的盛

衰,我不同意姥姥的做法。”

独眼乞婆冷笑道:“如玉,你不用摆出教主的身份压我,找知道,你是存心保护他,今

天,你一直把他抱在身边,我知道你是看中了这小子!”

温如玉被她一口说穿心事,不禁脸上一红,接着又脸色一板,道:“姥姥,你说什么?

你是长辈,说话也该有个分寸,我是你抚养长大,但我总是一教之主,你平日口口声声为着

五毒教,今天怎的一反常态?”

独眼乞婆脸上忽然飞起痛苦之色,也更显得狰狞可怖,白发飘动,喃喃的道:“我一反

常态,如玉,你说得对,姥姥是反了常态,我看了这小子,恨……恨不得立时掐死了

他……”

她声音凄厉,双爪作势,隔着温如玉,恨恨不己!

温如玉皱皱秀眉,低声问道,“姥姥,你和他有仇?”

独眼乞婆渐渐平静下来,身躯微微颤动,口中“唔”了一声,道:“如玉,你是教主,

你有权决定他的生死,姥姥虽然比你长了一辈,但姥姥总是五毒教的人,给不给我出气,全

凭你吧!”

温如玉道:“他到底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姥姥非杀他不可?”

独眼乞婆愤然退:“因为这小子是南岳简子真的徒弟。”

温如玉抬头道:“姥姥,你是说他的师傅是咱们五毒教的大仇?”

独眼乞婆被她问得默然不语,停了半晌,才颓然摇了摇头,徐徐的道:“不是,唉,如

玉……”

温如玉松了口气,柔声道:“姥姥,你只管说下去咯!”

独眼乞婆长叹一声道:“如玉,姥姥知道你的心意,但你也该知道你是五毒教出身,五

毒教是江湖黑白两道谁都瞧不起的下五门,咱们配不上人家名门正派中人的,你……别再痴

心梦想了。”

温如玉脸上一阵绯红,跺跺脚道:“姥姥,你说正经的咯!”

独眼乞婆道:“姥姥对你说的就是正经话,姥姥这一生,就是你的榜样,唉,这快三十

年前的事,那时我还只有二十二岁,哦,那时候,湘西,湘南,全是咱们五毒教的地盘,有

一天,我经过雪峰山,瞧到一个身穿蓝衫的人……”

温如玉道:“那人可是南岳简大先生?”

独眼乞婆道:“那时候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只见他约莫三十来岁,长得甚是英俊,正俯

着身子,来一珠药草,忽然从草丛中窜出一条白影,一口朝他手上咬去!

那人武功极高,眼快手快,瞧到白影,就是一剑,把窜出来的白影,一下挥为两段,哪

知出手虽快,那条白影,也窜得极快,身子被他长剑斩为两段,但已一口咬住他袖角!”

温如玉道:“那是什么蛇,竟有这般厉害?”

独眼乞婆道:“当时我也吃了一惊,急忙举目瞧去,被他斩成两截的,竟是一条平日极

少见的如意玉带虺!这种毒蛇,就是广西深山之中,也极难发现,因为普通毒蛇,只有牙齿

才有剧毒,玉带虺却周身无处不毒,是几种出名毒物之一。我方自瞧碍一惊,口中只叫了一

声:‘你快退!’但我话声未落,那落在地上的下半截虺身,长尾卷动,同时缠上了他右

腿。”

温如玉咬着下唇,露出洁白的贝齿,笑道:“姥姥这就伸手救了他?”

独眼乞婆道:“他袖角上还咬着玉带虺上半截,脚下又被下半截缠紧,心头一慌,衣袖

丢了几丢,没有摔掉,就用剑切下袖角。这一耽搁,脚下毒气已发,再想用剑尖去桃玉带虺

下半段、已是不及,身子摇了两摇,就昏迷过去!我当时还不知道他就是三年之前,在泰山

大会上,崭露头角的青年高手蓝衫剑客简子真,等我跃落他身边,只见紧缠在他小腿上的半

条玉带虺,本来莹白如玉的蛇身,业已渐呈枯黄……”

温如玉道:“那又为什么呢?”

独眼乞婆道:“那就是南岳派的‘少阳神功’,他敢情发觉蛇身有毒,立即运功抵御,

把玉带虺半截蛇身烧成灰烬,但他运功才到中途,已毒发昏倒。要知玉带虺本是天下剧毒之

物,他这功运到半途,突然昏倒,毒发得更快,我用尽教中解毒灵药,足足守了他三天,才

把毒气退去,他也说出他叫简子真。我听得心中更是高兴,因为他是江湖上大大有名的剑

客,但我却没有勇气说出我是五毒教主的师妹。”

她满布皱纹的脸上,开始流露出一丝青春的光辉,继续说道:“从此之后,我时常到衡

山去找他,他也对我不错,这一段时间,我已经把心许给了他。”

温如玉道:“姥姥,后来呢?”

独眼乞婆叹了口气道:“这也怪咱们五毒教的人,实在太以胡来,弄得江湖上声名狼

籍,简子真可能知道我的身份,几次在我面前暗示要我规劝规劝你爹,约束门下,那时大师

兄也得到手下报告,说我和简子真交往很密,心中很是生气,几次使人暗向简子真下毒,都

没得逞,咱们就这样疏远下来。”

温如玉道:“这就是爹不对了,姥姥和简大先生正大光明的交往,又没触犯教规,为什

么要暗中害他?”

独眼乞婆道:“这就是正邪水火,不能并存,后来我听到传说,北岳司空晓有一个妹

子,叫司空兰的贱人,时常和简子真并辔江湖,形影不离,我心中很是气愤,愤恨天下里

人,都是薄幸之辈,就偷偷的逃出去找他。那时各大门派已有联手驱逐咱们的企图,简子真

为了我曾有恩与他,在各大门派之前。拍下胸脯,要单独会会你爹,劝五毒教革面洗心,改

过向善,这就是我偷跑下山没有多久的事。哪知他只身单剑,闯到咱们五毒教里,试想那时

咱们教里的人,哪会放过了他,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他单人只剑,连伤了教中许多高

手,闯出重围,但他也被咱们教中豢养的毒物所伤,被毒神逢巨川救走。这一场怨仇,大家

越结越深,我也在此时,被教中的人在路上截回。”

温如玉遣憾的道:“姥姥,这样说来,他也没有错呀!”

独眼乞婆续道:“在这一场事的三个月之后,各大门派就联手发动对付咱们,简子真、

司空晓、逢巨川和少林、武当,全部到场,咱们五毒教,在这一仗上,差不多全军覆灭。”

温如玉听得脸色渐渐凝重!

独眼乞婆用手指了指右眼道:“姥姥这只右眼,就伤在司空贱婢的‘穿云指’下!”

温如玉道:“她也参加了?”

独眼乞婆桀桀怪笑道:“当日,我救简子真的时候,就把如意玉带虺收入皮囊,炼成了

剧毒无比的‘飞虺针’,这贱人就中了我三支‘飞虺针’。”

温如玉吃惊的“哦”了一声,道:“她后来怎样了?”

独眼乞婆狞笑道:“自然不会出六个时辰,就毒发身死。”

温如玉道:“那你不是已经报了仇吗?”

独眼乞婆独自圆睁,厉声道:“但这贱人已经夺去了简子真的心,简子真就是为她一生

不娶,当然,咱们教中,经过这场巨变,姥姥和他,自也没有再和好的希望。但简子真心

中,一生都恨上了我,我……是对他有恩的人,我……也为他失去了一生的幸福。我狠不得

亲手杀死简子真,因为我杀了他,也不过只算当年没救活他,当年没救活他,我不会怀恨一

生……如玉,你说,你……说……我该不该在他徒儿身上,取得赔赏?”

温如玉听完独眼乞婆这段话,心头感到十分惘然,她无法分得清这究竟是恩?是仇?是

怨、是恨?

简大先生并没有错,姥姥也没有什么不对。

姥姥固然因简大先生而怀恨一生,简大先生又何尝不遗憾终身?但这是上一辈的事,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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