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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环尺逞威

作者:东方玉 当前章节:14864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9:46

陆翰飞这一句“在下正是南岳门下”,听得两个黑衣老人同时一怔。

连鬓胡老人干笑道:“小哥此话当真?”

陆翰飞容色一怔,道:“在下南岳门下,难道还有假的?”

秃顶老人面露喜色,双手一拱,呵呵笑道:“踏破铁鞋无觅处,老朽兄弟,间关万里,

总算找到了人。”

陆翰飞已从温如玉口中,知道赛孙膑在临死之前,留给自己一封信之事,已由船老大泄

漏,传出江湖,以讹传讹,大家全认为自己得到了白衣剑侣藏宝之秘,才纷纷追踪赶来。心

中不禁有气,闻言冷冷的道,“你们找我何来?”

秃顶老人瞧了陆翰飞,温如玉两人一眼,笑道:“两位前往何处?可否容老朽兄弟同

行?”

温如玉看出这两个老人劲气内敛,分明是身怀上乘武功的高手,在他们说话之时,一手

托着左腰,紧站在陆翰飞身边,凝神戒备。

原来她“五毒金针”细如牛毛,机括就装在自己胸前,发射之时,只要左手在腰旁轻轻

一按,一大篷金针,由强力弹簧的弹动,激射而出!

施发这种暗器,不必先取准头,只要自己身体对准敌人,剧毒暗器,就神不知,鬼不觉

的射了出去,不明底细的人,等见到暗器,十之八九非死即伤,伤者身中剧毒,也非送命不

可,端的歹毒无比。

陆翰飞听秃顶老人说出要和自己同行,他一身武功已失,心头一片茫然,只觉天下虽

大,自己也不知到哪里去好?脸上木无表情,落寞的道:“在下连自己都不知何去何从?两

位要跟我到哪里去?”

连鬓胡老人突然一声长笑,道:“小哥,明人面前,何用说假,许多武林高手,追踪你

一人不都为‘石口金钥’么?何去何从,你心里明白。”

陆翰飞瞪目道:“什么‘石门金钥’?”

连鬓胡老人双肩耸动,哈哈一笑道:“小哥儿,只管放心,咱们间关远来,并不是觑觎

公孙乔夫妇藏宝,实是另有要事,你和咱们同行,有益无害。”

陆翰飞:“我真不知道‘石门金钥’……”

秃顶老人目光只是打量着陆翰飞,徐徐说道:“小哥南岳门下,身佩古剑,决不会没练

过武功,据老朽看来,小哥神色萎顿,气机极虚,可能重伤之后,真无未复”一身武功,已

失十之八九,如有老朽兄弟同行,不但路上可保无虑,到了地头,老朽兄弟,自当助你得到

公孙乔夫妇藏宝,而且愿以师门仅存的一粒灵丹,助你恢复武功,不知小哥以为如何?”

温如玉听得心中一动,暗想:他答应到了地头,愿以师门仅存的一粒灵丹,助陆少侠恢

复武功,想来定非虚言,只不知他口中所说的地头,是在哪里?

目前赶来岭山的高手,为数不少,自己正愁独力难支,有他们两人同行,自是再好不

过。心念转动,不由扬了扬秀眉,问道:“两位老前辈既不是为白衣剑侣藏珍而来,找我陆

大哥,不知为了什么?”

秃顶老人脸上飞过一丝为难之色,顿了顿道:“这个……老朽暂时还无可奉告,不过两

位只管放心,老朽兄弟,决无丝毫恶意。”

陆翰飞道:“你们说的‘石门金钥’究是何物?在下从没听人说过,两位究要和我到哪

里去?”

连鬓胡老人连声冷笑,道:“咱们好言相商,小哥儿竟然这般不能见信?”

温如玉心机灵敏,暗想:“这两个老人,陌路相逢,为了要和自己两人结伴而行,不惜

许下重愿,可见他们和此行目的,比这白衣剑侣的藏珍,还要重要得多。自己何不推说路程

极远,陆少侠武功已失,诸多不便,设法使他们先替他恢复了武功再走?

心中正在盘之际,给陆翰飞这么突然一说,一时不由大急,连忙回头朝陆翰飞使了一个

眼色,道:“陆大哥,既然两位老前辈这般说法,我们这就上路吧!”

秃顶老人面露喜色,含笑道:“姑娘想来就是北岳高荣了?”

温如玉被他说得脸上一热,含糊应了一声!

但就在此时,远处林梢之间,响起一声狼嗥般长笑,划空而来!

温如玉听得心头一紧,这声狼嗥般笑声,分明是去而复回的金蛇叟荆山民无疑,不禁秀

眉徽蹙,故意装出一脸惊惶,低声道:“两位老前辈,我们快到林中躲上一躲。”

话声刚落,一条人影已电驰泻落,那不是头戴斗笠,身穿一袭宽大葛衣的金蛇叟是谁?

他身形落地,只侧目瞧了两个黑农老人一眼,就直对陆翰飞走了过来,一面回头朝温如

玉阴笑道:“小丫头在老夫面前也居然使起诈来,还不快跟老夫走……”

连鬓胡老人身子一横,拦住去路,冷冷喝道:“站住!”

金蛇叟并没注意这两人是谁?口中干嘿一声:“给老夫滚开!”

突然一伸右臂,朝横里拍出一掌。

连鬓胡老人早已蓄足真力,身形不动,硬接来掌。

双掌接实,如击败革,“砰”的一声,两人各自震得向后退出一步!

金蛇叟吃了一惊,暗道:“此人掌力不在自己之下,停下脚步,横了连鬓朗老人一眼,

口齿启动,干嘿道:“什么人,老夫眼生得很!”

连鬓胡老人也自微微一愕,冷笑道:“尔是何人?老夫同样眼生。”

金蛇叟脸色一沉,大不刺刺的道:“老夫这身打扮,你难道出没听人说过?”

连鬓胡老人大声道:“老夫兄弟这身打扮,你难道也没听人说过?”

金蛇叟仰天发出狼嗥般大笑,道:“这么说来,你们想替姓陆的小娃儿挡横?”

连鬓胡老人晒道:“这还用说么?”

金蛇叟说话之时,暗中凝聚功力,已到了蓄势待发之境。闻言口中大喝一声:“好!”

右掌猛的平胸推出,这一掌正是他数十年修为的功力所聚,随掌拍出的一股强猛风声,

势道凌厉!

“好!”连鬓胡老人同样大喝一声,横臂出掌,一招“横架金梁”,潜运功力,硬封金

蛇叟掌势!

但听又是蓬然震响,各自后退了三步,两人身上的宽大长饱,全都被狂风吹得猎猎作

响,向后飞卷!

他们似乎功力悉敌,这连续两招硬拼,使两人拥有点真气震动,血翻气浮,退后三步之

后、便各自凝神小息。

秃顶老人目光转动,冷笑了一声,忽然用“传音入密”对温如玉道,“陆小哥武功已

失,姑娘陪他到右边那块大石后面去,来人只伯还不止一个呢?”

温如玉听得一怔,难道除了金蛇叟荆山民,又有旁的高手,隐身附近不成,自己怎会丝

毫没有察觉?心中想着,一面急忙轻轻拉了一下陆翰飞衣袖,道:“陆少侠,你站着累不

累,还是到大石上去休息一会好么?”

她说来显得又是关切,又是温柔。

陆翰飞一身武功已失,心头正有一股说不出的郁愤,眼看许多江湖高手,为了白衣剑侣

的藏宝,还是一批又一批的追踪己,更觉怒恼。

他原不想和两个黑衣老人同行,同时也不愿温如玉和自己作伴,茫茫天涯,最好让自己

一个人走去,无须人家关切,也用不着人家保护。

但话到口边,瞧到温如玉款款深情的望着自己,尤其她那对明亮的眸子中,含着焦急和

忧愁之色,不禁心头一阵惘然,轻轻叹息了一声,道:“姑娘何苦……。”

温如玉没等他说完,拦着轻笑道:“快别说啦,我扶你过去吧!”

当下半扶半搀的拉着陆翰飞,往右侧走去。

秃顶老人等两人走开几步,突然目光-转,纵声笑道:“林中三位朋友,既然来了,何

不也请出来让老朽见识见识?”

喝声末落,只听一声朗朗的长笑,从林中走出三个人来!

当前一个是面貌清痩,蓄着花白长髯的道人,背负长剑,昂然而出。他身后是一个身材

高大的老人,和一个身形瘦小年约五旬的道人,这三位正是华山掌门东门子良、黔帮帮主独

角龙王沙无忌、和仙人掌左浩。

这时,连鬓胡老人业已退到秃顶老人身侧。

金蛇叟荆山民双目乍睁,口中阴森一笑道:“东门道兄和沙兄也赶到五岭山来了?”

独角龙王抱拳道:“哈哈,荆老哥山在这里!”

东门子良在晨曦之中,飘然行来,倒确有仙风道骨之概,他先向金蛇叟打了一个稽首,

自笑道:“荆兄久违了。”接着目光一转,又朝秃顶老人稽首道:“贫道华山东门子良,两

位想必是龙门帮的高人?不知有何见教?”

秃顶老人听地自报名号,口中“哦”了一声,冷冷的道。“龙门帮的人,也像老朽兄弟

这般装束吗?”

东门子良因看出两人武功极高,但又十分眼生,除了龙门帮人文荟萃,高手极多,此外

实在想不出他们来历,是以有此一问,闻言不由楞得一楞,拱手道:“两位何方高人?恕贫

道眼拙。”

秃顶老人微晒道,“老朽兄弟,只是山野之人,哪里配称什么高人?”

仙人掌左浩忍不往大声道:“两位不愿说出来历,自无不可,但拦在当路,究竟有何见

教,何妨说说清楚?”

秃顶老人双眉耸动,哈哈一笑道:“正是,正是,老朽兄弟,确有一致,和诸位相

商。”

东门子良目光瞥过陆翰飞,冷冷问道:“两位可是为了南岳门下陆小兄弟的事?”

秃顶老人点点头道:“不错,老朽兄弟间关远来,原是为了一件重要之事,近日才知这

位陆小哥竟和老朽兄弟要办之事关系十分重大,陆小哥目前武功已失,因此老朽兄弟必须把

他送到地头……”

陆翰飞听得剑眉一轩,愤然站起身子,大声道:“在下用不着什么人护送……”

说着,立时转身向前面山径上奔去!

温加玉蓦吃一惊,连叫喊都来不及,纵身一掠,随后追去。

这原是一瞬之间的事,陆翰飞的话声,却被东门子良一阵仰天大笑,掩盖了过去。“哈

哈,两位可知南岳门下这位陆小兄弟,和咱们也关系重大吗?”;

连鬓胡老人双目一瞪,怒声道:“咱们兄弟说过的话,从不更改,诸位打量着瞧吧!”

金蛇叟阴笑道:“老夫刚才已领教过尊驾两掌,咱们先比划比划吧!”

说着右手一探,从袖中缓缓抽出一支五尺来长,一通体鸟黑有光的软鞭!

不,那是一条头如如意,红信吞吐的毒蛇,抬眼道:“这条如意乌梢,野性未驯,万一

咬上了人,三步必死,尊驾兵刃呢?”

连鬓胡老人瞧着他手上那条毒蛇,心头也不禁发毛,暗想:此人以青蛇为兵刃,自己倒

是大意不得!他心头虽是暗生凛骇,但脸上仍然丝毫不露,冷笑道:“区区一条毒蛇,还唬

不倒人!”

说话声中,探手入怀,摸出一个乌黑有光的铁环。

秃顶老人也同时一撩长衫,从袍底取出一柄量天尺,低声喝道:“左师弟且慢,问问他

们,是一齐上?还是一个一个的来?”

东门子良骤睹两人取出来的兵刃,口中微“噫”一声,道:“两仪尺,北极环,两位原

来是北溟门的高人!”

连鬓胡老人右手北极圈轻轻一抡,大声道:“不错,所以我瞧你们还是一齐上的好!”

金蛇叟冷笑道,“只怕老夫这条蛇儿,就够你封架了!”

右手一抖,一招“三星入户”,对准连鬓胡老人前胸点出!

连鬓胡老人喝道:“未必见得!”

北极环斜斜一转,幻出三圈环影,笔直朝蛇头上套去!

这一招手法诡异,瞧得金蛇叟不期心头一怔,他自然听说过,当年北溟真君以一尺一

环,威震武林,武功诡异,罕有对手,有人说他那一尺一环,另有古怪,但当时谁也无法说

得出其中究竟有些什么古怪?

此时眼看对方第一招上,就举环向自己蛇头上套来,一时不知底细,不敢硬攻,身形一

错,微向右撤,左掌闪电从侧拍出。

连鬓胡老人环影倏收,身子不动,左掌一竖,迎着来掌击出!

两人三度交手,却已不敢稍存轻视对方之心,只听“砰”然一声,这回连鬓胡老人只是

上身晃了一晃,并没移动,但金蛇叟却觉一股暗劲,撞击在掌心之上,势道强猛无比,不自

禁的向后退了一步!

双方全都为之停顿了一下,只听叱喝乍起,一齐出手抢攻。

金蛇叟荆山民施展开如意乌梢,一招一式,全以盘旋飞舞为主,尤其不论蛇身如何摆

动,一颗蛇头,却始终不偏不倚的对准连鬓胡老人身上,大有伺机而噬的神气。

这一套攻势,正是金蛇叟独创一格的手法,凌厉之中,会使人心头发毛,而且变化奇

奥,神鬼莫测。

连鬓胡老人一圈北极环,好像生生不息,由一而二,由二而四!

瞬息之间,大家只觉他随手挥洒,尽是一圈圈环影,互相连套,似实而虚,似虚又实,

不论金蛇叟手上一条活蛇,如何灵活,北极环并不砸打,只是一连串的环影,朝蛇头上套

去。

片刻工夫,两人已相搏了二十余合,仍是不分胜败。

东门子良瞧了一阵,突然施展“传音入密”朝金蛇叟道:“荆兄留心,对方似在存心诱

敌!”

接着又以“传音入密”朝独角龙王沙无忌和师弟仙人掌左浩暗暗叮嘱了几句,突然伸手

从肩间撤下长剑,转身向秃顶老人含笑道:“贫道久闻‘两仪尺’之名,意欲向老哥叨教几

手高招。”

秃顶老人两仪尺平胸一横,点头道:“老朽自当奉陪。”

东门子良剑尖直竖,抱剑微笑道:“如此贫道有礼!”

右腕一振,长剑斜斜划出,剑势出手,一连三变,撒出一片寒芒。

两人相距五尺,剑尺将要接触之际,东门子良撒出的一片剑花,好像遇上了一股强大吸

力,突然合了起来,剑尖不由自主朝对方尺上撞去。

这一下,除了东门子良本身可以感到自己长剑,似乎是被对方吸过去的,旁人根本无法

看出,还只当他出剑迅疾。

东门子良心头不禁大震,剑势一沉,变点为削,横截右腕。

秃顶老人手中铁尺看去缓慢,其实变式极快,横尺一扫,荡开长剑,尺头已向东门子良

胸前点到。

东门子良疾退半步,避开两仪尺,长剑挥动,立即展开攻势。

华山派“太白剑法”,果然辛辣凌厉,此刻一经施为,立见银芒闪动,一连几剑,几乎

迫得秃顶老人无法还手!

几招下来,东门子良觉得对方除了手上那柄乌黑有光的两仪尺,似乎是磁铁做的,动手

过招之间,隐隐有一般极强吸力之外,出手封架的招数,也无什出奇之学、心头不由稍宽。

朗笑一声,手上突然加紧,“太白剑法”绵绵出手,但见盘空匝地,一片滚滚银光,都是由

地剑尖上发出,剑风嗡然!

秃顶老人身在剑芒笼罩之下,既没后退,世没前进,只是不停的举尺封架,化解剑势,

看去似乎已被东门子良先声所夺,失去还手之机!

仙人掌左浩眼看大师兄剑法展开,己把秃顶老人困住,金蛇叟荆山民和连鬓胡老人打成

平手,不由心头大喜,再看陆翰飞和白衣少年两条人影,已逃出二三丈之外,此时不追,更

待何时?当下长剑一振,和独角龙王沙无忌打了一个暗号,双脚顿处,剑先人后,朝山径上

冲去。

独角龙王沙无忌同时暴喝一声,双掌一错,跟踪掠起!

这原是东门子良在未和秃顶老人动手以前,以“传音入密”约好的行动,万一自己和金

蛇叟不是对方两人敌手,那么由大家联手合击,务必先把对方两人除去。

如果自己和金蛇叟两人已足够应付,那么由仙人党左浩和独角龙王同时下手,一个对付

白衣少年,一个擒住陆翰飞。

这条山径,最多也有一丈来宽,两个黑衣老人拦在路上和东门子良、金蛇叟捉对厮杀,

不管对方两大攻势如何猛烈,丝毫没有退让一步。

因此,仙人掌左浩和独角龙王沙无忌两人,要向陆翰飞追去,必须从动手的四人中间穿

过!

东门子良手中太白神剑,剑法滚滚,一路占尽机先,他为了配合自己师弟行动,手上长

剑不住的加紧施为!

刷刷刷,一连三剑,疾如风轮般劈出!这三剑乃是“太白剑法”中精英所聚,剑势出

手,有若风雷进发,剑风嘶嘶,扩及一丈!

这当真说时迟,那时快,东门子良三剑出手,仙人掌左浩双脚顿处,剑先人后,化作一

道银虹,疾冲而至!

但就在这一瞬之间秃顶老人猛地一声“哈哈”大笑,两仪尺突然涌出一排尺影,宛如一

道铁栅栏似的,排空而起,横亘身前!

东门子良三剑乍出,陡然感到不对,同时不由自主的朝两仪尺上撞去!

“叮”“叮”“叮”!接连响起三声金铁狂鸣,华山派镇山之宝的太白剑,已被对方铁

尺牢牢吸住!

同时仙人掌左浩凌空扑来的身子,也连人带剑,往对方铁尺上撞到!

东门子良这一惊非同小可,但他终究是一派宗主,临危不乱,右手不敢松开长剑,用力

一挣、脱开铁尺,左手急忙朝师弟身上轻轻推出。

仙人掌左浩纵起的身子,被一股大力吸住,正在朝前激飞,此时经东门子良从旁一堆,

已卸去不少冲力,身子借势横飞,落到地上!

“叮”手上一柄长剑,却已被两仪尺吸住,钉在尺头之上!

东门子良疾退三步,落到仙人掌身侧,低声问道:“左师弟,你快运功看看,可曾受

伤?”

秃顶老人哈哈一笑,说道:“贵师弟连剑都不要了吗?”

铁尺往前一送,仙人掌左浩的一柄长剑,朝两人激射而来。

东门子良忙用长剑一拨,“噹”的一声,落在地上。

左浩略一运气,摇摇头道:“小弟并没受伤。”

东门子良脸色铁青,举剑一指,沉声道:“好,你把剑拾起,咱们好好的领教领教他北

溟绝学。”’

秃顶老人纵声大笑道:“哈哈,老朽早已说过,两位不妨齐上。——

东门子良回头一瞧,只见独角龙王沙无忌铁掌齐挥,和金蛇叟荆山民两人,力战连鬓胡

老人。

连鬓胡老人已不似先前那种打法,他不知何时,也握着一个铁环,只是比右手那个,形

状略小。

此刻左右双环大开大圃,交相挥舞,但见环中套环,飞洒出重重环影,漫天流动,招数

奇奥,极尽诡异。合金蛇叟荆山民和独角龙王沙无忌两人之力,还被对方迫得施展不开手

脚!

东门子良瞧得暗暗叹息,自从三十年前,泰山一会,自己和白衣崆峒在会上铩羽,这三

十年来,自己潜心练剑,自以为足可傲视武林,哪知在短短数日之内,连遇劲敌,看来莽莽

江湖,当真能手辈出!

心念疾转,不由激起雄心,仰首发出一声震撼山岳的清越长啸!啸声未歇,太白剑随手

向天一挥,嗡然有声,回头喝道:“左师弟,咱们上!”

“上”字出口,长剑倏发,冷芒电掣,已朝秃顶老人身前攻到。

这一会,东门子良含愤出手,果然非同小可,剑法一变,尽是急攻招术,刹那间,剑气

弥天,隐隐挟着风雷之声!

仙人掌左浩哪还怠慢,猛吸一口真气,左手扬起,一把“太白神针”向秃顶老人身侧打

去,同时身形一纵,右手剑发如风,迅疾攻到。

秃顶老人倒也不敢大意,挥尺封开东门子良一轮急攻,尺头圈动,同时把仙人掌打出的

一把“太白神针”,悉数吸住。左手施展突穴斩脉手法,还攻两招。

双方以两敌四,这一场拼斗,真是武林中难得一见的恶战!

两个黑衣人,尽管功力深厚,手上环尺号称北溟双宝,另有奇妙作用,但对方四人是江

湖上一流高手,此刻在各人全力以赴之下,却也莫想占得丝毫便宜。

就在他们拼命搏斗之际,山坡那边,又出现了四条人影。朝斗场奔来!

这四条人影,身法相当快速,一会工夫,便已奔到离斗场不远之处!

那是四个女将!除了领先一个黑衣老妇,面如鸠形,又老又丑之外,她身后三个少女,

却一个个都生得像花朵一般!

这四人堪堪奔近山脚,斗场右侧,一片林梢上,同时飞起一白二黄三条人影,奇快无比

的从树梢上飞越而过!

鸩面老妇只是注意着斗场中人,她身临切近,眼看华山掌门东门子良居然会不顾身份,

和他师弟仙人掌左浩及独角龙王沙无忌,金蛇叟荆山民四人,合力对付两个黑衣老人。

尤其对方两人,不但武功极高,自己竟然从没见过,心头正感诧异!

“师傅,快瞧啊,那三人又是谁呢?”鸩面老妇身侧,一个红衣少女,突然伸手一指,

急急问着。

鸩面老妇闻声瞧去,一白二黄三条入影,已如殒星般从树上泻落,往山径上奔去,敢情

他们因山径上有人动手,挡住去路,才横掠树梢而过,不由微微一晒,道:“那是白衣崆峒

杨开源师兄弟三人,哼,他们也赶到五岭山来啦!”

活声未落,口中突然“噫”了一声,急急喝道:“不好,前面那人,不就是你们陆大哥

吗?”

她身后三个少女,闻声一惊,凝目瞧去,只见一条蜿蜒的山径上,果然有两条人影,正

在蠕蠕移动,相距虽远,但极尽目力,依稀还可分辨得出,走在最前面的一个,正是自己几

人,一路追踪找来,身负重伤的陆大哥!

白衣崆峒等三人,正在飞纵急掠,疾追下去。

身穿青衣的少女,急叫道:“干娘,我们快追上去咯!”

红衣少女顿着脚道:“师傅,白衣崆峒他们不怀好意呢,再迟就来不及啦!”

鸩面老妇一张鸩脸,微现怒意,双目闪动,觑定场中六人,厉喝一系:“你们还不让

开?”

这一声大喝,有如夜枭一般,十分刺耳!

激战中的六人,闻声一惊,不由自主的全都倏然任手,各自跃退了一步。

鸩面老婆身若幽灵,奇快无比一下从他们身侧掠过,飞一般奔去!

秃顶老人微一怔神,身后三个少女,同时一窝风似的疾冲而出,跟踪掠过,朝山径上飞

驰下去!

东门子良目光一瞥,喝道:“是阴风煞、荆兄、沙兄、我们快追。”

秃顶老人向连鬓胡老人打了一个手势,舍了东门子良等人,当先纵身掠起。

东门子良、金蛇叟、独角龙王,仙人掌四人,也同时纷纷纵起,追了下去。

再说陆翰飞站起身子,朝前舍命狂奔。他生性倔强,此时武功虽失,但在满怀愤慨之

下,竟然激发了他生命中潜存的一股力量,支持着使他跑得极快。

温如玉连喊叫都来不及,急忙纵身随后追去!

一个狂奔,一个急追!

但陆翰飞终究只是凭着一时冲劲,一口气跑出两里光景,已被温如玉追到身后,口中大

声叫道:“陆少侠,你快停一停,你重伤未愈,使不得力……”

陆翰飞声音入耳,陡觉眼前一黑,支持着他奔出老远的一股潜力,骤然消失,再也支持

不住,身子晃了口晃,猛地往地上倒去!

温如玉只惊得“啊呀”一声,纵身掠落,一手抱住陆翰飞身子,心头又急又怜,柔声

道:“陆少侠,你……你怎么了?唉,干么这般作践自己?”

她缓缓把陆翰飞靠着自己坐下,功行双臂,气聚两掌,在他身子各处要穴”推拿了一

阵。

陆翰飞吁了口气,倏然睁开眼来,瞧到自己躺在温如玉怀里,挣扎着坐起,黯然道:

“姑娘这般待我,在下感激不尽,只是在下武功已失,人生如废,姑娘不用管我……”

温如玉盈盈一笑,柔声道:“你快休息上一会再说,那两位老前辈,不是有师门灵丹,

可以帮你恢复功力么?我想他们说得不假……”

陆翰飞不待她说完,斩钉截铁的道:“他们纵有灵丹,我也不愿接受。”

温如玉听得一呆,道:“那又为什么呢?”

陆翰飞愤然道:“这些人都是丧心病狂之辈,为了攘夺白衣剑侣藏宝、不惜互相仇杀,

在下武功虽失,也不希罕他们的师门灵药。”

温如玉幽幽的道:“话虽不错,但目前追踪找来的高手,不在少数,你武功已失,哪能

逃得出去?”

陆翰飞道:“所以我叫你不用管我,你还是走吧!”

温如万轻笑道,“所以我不能走咯!”

陆翰飞道:“那为什么?”

温如玉低低的道:“我要等你恢复了功力,才放得下心……”说到这里,忽然脸色一

变,惊噫道:“有人追下来了,我扶着你快定吧!”

话声一落,慌忙搀扶起陆翰飞急匆匆朝小径上走去!

温如玉心头焦急,但陆翰飞武功已失,这般搀扶而行,才走了约莫一箭来远,便已感到

他身子越来越重,呼吸急促,再也走不动路!回头一瞧,身后山径上,飞驰而来的三条人影

业已逐渐逼近日日正是白衣崆峒杨开源师兄三人!

不!他们后边,还有七八条人影,疾纵急掠,衔尾追来!

温如玉瞧得心头大急,身形一停,正待把陆翰飞背起!

只听白衣崆峒的声音,远远传来:“姓温的丫头、还不站住?”

陆翰飞心中一阵激动,喘息道:“趁他们还没追近,姑娘不用管我,还是快些走吧!”

温如玉银牙一咬,坚决的道:“不,我好歹也得和他们一拼……”

话声未落,突然住口,心中不禁暗暗叫苦,原来这一瞬之间,她发现前面小径上,也有

两条入影迎面飞驰而来!

这两人面蒙绿纱,身穿绿色长衫,温如玉一眼就认出他们正是白衣教主手下四个绿衣人

之二!

前有强敌,后有追兵,温如玉只觉一颗心,骤然收缩,几乎喘不过气来!但就在这一急

之下,蓦地忽中生智,回头低低说道:“情势已急,陆少侠,你千万不可出声。”

话一说完,慌忙别过身子,伸手从袖中撕下一片白纱,迅速蒙到脸上,双手一负,昂首

卓立!

这不过一瞬间的事,白衣崆峒杨开源师兄弟三人,已赶到温如玉只差十丈远近,两个绿

衣人也脚不沾地的走近身侧!

温如玉缓缓转过身子,冷峻的道,“杨开源,你跟踪本教主、可是活得不耐烦了?”

白衣崆峒心机极深,这一路上,己探听到陆翰飞落在五毒教主温如玉手上,但没想到追

了半天,对方竟是武功莫测高深的白衣教主!

心头微微一怔,他识得厉害,一时倒也不敢过份逼近,立即在相距十丈之处,站住身

形,纵声笑道:“教主不妨瞧瞧后面,还有多少人赶来?”

温如玉冷哼一声,衣袖微微一抬,朝两个绿衣人吩咐道:“拦住他们,谁要过来,格杀

勿论。”

白农崆峒咧嘴大笑道:“恐怕没有这般容易。”

温如玉仰首向天,冷冷的道:“你可敢过来试试?”

两个绿衣人早已躬身领命,一声不作的走出几步,面对山径来路,停住身形,卓然而

立,他们面罩绿纱,瞧不清神色,使人有冷漠神秘之感。

白衣崆峒知道白衣教主手下四个绿衣人武功极高,一时倒也不敢轻率躁进,只是和他两

个师弟,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处。他为人城府极深,敢情自己不愿出手,在等待后面的人,来

打头阵!

温如玉暗暗捏了一把冷汗,故意冷冷的道:“陆少侠还是跟本教主走吧!”

说着,左腕一带,握住陆翰飞右臂,举步朝山后走去。

这一阵工夫,后面的人,也已陆续追到。

温如玉和陆翰飞堪堪转过山腰,只听身后吆喝大起,敢情两个绿衣人已和后面追来的人

动上了手。

心中暗想:两个绿衣人武功再高,也决非追踪赶来的这许多武林高手的对手,自己两人

能否逃得出去?就全在此举了!

心念疾转,回头一瞧,果然不见人影追下,想来全被两个绿衣人阻住,当下定了定神,

低低的道:“陆少侠,时机已急,还是让我背着你走吧!”

口中说着,娇躯一蹲,不待陆翰飞答话,背起他身子,舍了山脚路径,纵身朝群山深处

奔去!

这一阵急奔,既不辨方向,也没有途径。只是在危崖峻岭,危岩峭壁之间,奔腾纵掠。

时间接近中午。

温如玉背若陆翰飞,已经翻过了几个山头,奔到一座峰脚之下,抬头望去,只见峭壁悬

岩,高插半天!

温如玉跑了半天,连自己都不知到了什么地方?当下双足一收,正待找个地方休息,哪

知才一停下,便觉腹中一阵饥饿。回头四顾,横亘在面前的,尽是起伏的山岭,敢情入山已

深,哪有什么人家?

从背上放下陆翰飞,扶着他在大石上坐下,掠了掠散乱鬂发,在他身边坐下,低声道:

“陆少侠,你大概已经饿了吧?真糟糕,这里没有人家,找不到吃的东西,你在这里憩息,

待我猎些野兔山鸡来充饥。”

陆翰飞让她背着跑了半天,只觉浑身骨节有如散了一般。坐下之后,只是喘息、闻言睁

开双目,看到温如玉粉脸娇红。鬓角满是汗水,坐在大石上,香息短促,分明也跑得十分疲

累,但她却只关切自己,心头不禁升起一阵说不出的感动,微微摇头,道:“在下还不饿,

姑娘累成这个样子,还是坐着憩息一阵吧!”

温如玉嫣然一笑,道:“我不累,你已经一天一晚,没吃东西了,哪会不饿?我去去就

来。”

她好像当真丝毫不累,话声一落,白衣飘动,一阵风似的朝山脚走去。她因自己身上带

着的暗器,都淬有剧毒,沿路拾了几块石子只是向林中草丛找去。

一会工夫、被她打到了两只野兔和一只山鸡,心中甚是高兴,当下用藤蔓串好,正待返

身走去!。

只听远处传来一声猿啸,深山猿啸,原是极平常的事,但这声长啸,声音异常苍劲悠

长,不类普通猿猴!

温如玉不知怎的心头有点不安之感,提着一串野味,匆匆从原路退出树林。

哪知她方才信步寻来,一心只是注意在草丛之间,并没觉得走出多远,这时循着原路回

去,才发觉自己已经跑出两里来远。

回到原处,山石上已不见陆翰飞的人影,心中不由一急,放下山鸡野免,向四下一阵察

看,并没丝毫痕迹。

暗想:自己方才一路奔来,并没发现有人追踪,不可能被人掳去,那么,他也许到附近

林内小解去了。

心中想着,也就回到石上坐下。但才一坐定,又身不由主的站了起来,两道目光,只是

朝附近林中打量。

过了一会,仍然不见陆翰飞回转,心头不禁一阵焦急,口中叫了两声,也不见有人回

答。

目光一掠,立即双足点动,纵上一棵高大的地枝,凝目四瞩,居高临下,少说也可看清

周围数里之遥,但空山寂寂,哪有一丝人影!

废然飘落地面,一一面忖道:“他不可能会不别而去,即使不别而去,他武功已失,也

不可能走出多远,那么除非发生了什么意外?

不错,方才那一声猿啸透着有点古怪!自己方才是从左侧回来的,既没遇上什么,不如

从右山脚追去瞧瞧。

想到这里,回头又打量了几眼、看看实在没有陆翰飞踪迹,不由拔脚朝右边山脚进去,

她心中只是牵挂着陆翰飞安危,向前紧追。

崇山峻岭,原无道路可循,她心慌意乱,一连盘过两座插天高峰的山脚,依然不见半点

影子,心头简直急得设了主张。

哪知就在顾盼之际,发现在侧一座小峰之间,隐约露出两间竹屋,心中一动,立即朝小

山峰上奔了过去。

那是山坳中一块较为平坦的凹地,地势极为隐蔽,两间小屋,都是用粗竹架成,一扇板

门,并设掩上。

温如玉不敢大意,轻轻掣出金钩,贴时紧握,缓缓走近门口,两道目光,一眨不眨的往

屋中瞧去。

竹屋里面,十分简陋,只要略一打量,便已一目了然,除了右用靠壁放着一张木榻之

外,别无家具。

塌上一堆破絮之中,坐着一个满险鸡皮皱纹,面色姜黄的老婆婆,她头上包着一块黑

布,一身衣服已经破烂不堪,双目紧阂,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看去好像咽了气似的。

深山之中,寂无一人,虽在大白天里,遇上这情景,也不禁使人有点毛骨悚然!

温如玉正瞧之间,忽觉项颈上微微一痒,敢情自己秀发,被风吹拂在颈上,伸手往后掠

了一掠,正待悄然退出!

耳际响起一个苍老声音,冷冷的道:“你来了么?”

温如玉听得一惊、急忙举目瞧去,只见木榻上那个老婆婆,在一瞬之间,双目乍睁,紧

盯在自己身上,目光之中,流露出无比阴毒之色!

温如玉目光和她一对,心头不禁泛起一丝寒意,脚下同时后退一步,暗想:原来她还活

着,光从两道眼神看来,这老婆婆分明武功极高。当下双手一拱,口中说道:“老婆婆,你

说什么?”

老婆婆阴森的目光盯着温如玉,连动都不转动一下,依然冰冷的道:“你早来一天并没

有用,老身在蛊毒未发之前,不会告诉你的。”

温如玉怔得一怔,暗想:这老婆婆眼露凶光,分明人是好惹的人,自己找人要紧,还是

早些离开的好,这就陪笑道:“老婆婆,你大概认错人了,我是找人无意寻到这里来的,啊

对人起,我要走了。”

话声一落,转身就往门外走去。

老婆婆怒声道:“站住,你踏进老太婆的屋子,没有我吩咐,要走,哪有这么容易?”

温如玉自小当上五毒教主,原是倔强任性的人,闻言不觉有气,暗想:自己不过急于找

人,难道其还怕你不成?

老婆婆没等她开口,接着阴恻恻的道:“你身穿白衣,死也不算冤枉。”

温如玉柳眉一挑,怒道:“我身穿白衣,是我喜欢,难道还碍着你什么?”

老婆婆狞笑道:“丫头,不用嘴强,你一身打扮,和那该死的丫头一佯,还不是白衣教

的人。”

温如玉又是一楞,冷笑道:“依你说来,只有白衣教的人,才能穿白衣了,那么如果江

湖上再钻出一个黑衣教,你穿着一身黑衣,就是黑衣教徒了?”

老婆婆迟疑了一下,道:“你不是白衣教的人?”

温如玉格的笑道:“你是不是黑衣教的人?”

老婆婆脸上被她逗得绽出一丝笑意,但笑意只是一闪而逝,依然寒着脸,厉声喝道:

“你是什么人?怎会找到这里来的?快说!”

温如玉瞧她紧绷着脸,不由也脸色一沉,哼逍:“姑娘不是已经告诉过你,是找人来

的、我是五毒教主温如玉。”

老婆婆徐徐说道:“五毒教主?温如玉?唔,你是温璇的女儿?”

温如玉点点头,老婆婆面色微霋,沉吟着自言自语说了两声:“教主……教主……”突

然抬头道:“你会不会用毒?”

温如玉笑道:“我们五毒教就是专门用毒的咯!”

老婆婆不住的点头,又道:“会不会使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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