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逡亦诧异地看着眼前的人,希望古羽槿是得到允许来看自己而已,但是古羽槿被关进了另一间牢房,离扬逡亦太远,双方根本看不到彼此。
古羽槿挣扎也没有用,扬逡介的命令,同在牢里,仍然不让她们面对面,可能是嫉妒自己得不到的心理作祟。
“扬逡亦,你受伤了?” 古羽槿抓住木栏,看不见扬逡亦,更加急急地问。
“我没事,你怎么会来这?”
“有你的地方就应该有我,所以不要问为什么。”
扬逡亦往门口挪了挪,“外面情况怎么样?你肯定见过皇上了。”
“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糟。但是我不担心,只要和你在一起。”
“羽儿,如果我现在告诉皇上真相,你觉得结果是好是坏?”
“不好说,不知道皇上针对你到什么程度,如果皇上怪你,如果你说出来,很难保证皇上不会过河拆桥,这样的话,棠儿还是不会幸福的。你要冒这个险吗?”
“我也不知道。”
短暂的沉默,古羽槿把手伸出牢房外,拍了一下,“能看到吗?”
扬逡亦站起来,看到了古羽槿纤纤细长的一双手,脸上有了笑容,同样伸出手,响应古羽槿一般,更加响亮地拍着回应。
“扬逡亦,我看到你笑了,你往后退一点。” 古羽槿边说着边往前走。
两个牢房,以过道为一个长方形,古羽槿和扬逡亦各自站在对角线上一点,能模糊地看到对方。
“扬逡亦,你又骗我,脸上都是伤。”
扬逡亦带着无奈的口气说道,“羽儿,我又不靠脸吃饭。”
古羽槿这时候恨不得自己是长脖子细脖子的动物,能到扬逡亦身边把她看真切,“虽然我也没到看着你脸才吃得下饭的程度,但是你总是身不由己,有什么办法能不让你受伤?你总是被欺负。”
扬逡亦笑笑,“羽儿,以后会怎样,我越来越说不准,你会和我一起走下去吗?”
古羽槿蹲下捡了颗石子就朝扬逡亦的方向扔,“扬逡亦,问这个就该打。都是你的人了,还想赖账啊?”
“江山,天下,敌不过你一句相守。羽儿,有你真好。”
才想扔过去的石子没有出手,古羽槿佯装生气,“别以为说句好听的就算了,等我抓到你,就让你好看。”
扬逡亦没说话,古羽槿朝扬逡亦那边看了看,“扬逡亦,才一个晚上没看到你,我就想你了。没有你,我睡不着,睡了也全是噩梦在脑子里。你要背负这么多,你没办法选择,那我们就做我们能做到的决定,任何时候,都让我陪着你。”
“羽儿,为了你,为了我们,我不止要力所能及,我要去改变,去努力,去争取。我们不会被局限在淳王府,不会被困在这里,更不会死。从皇上开始,向皇上解释清楚,就不会这么被动,就可以一致对外。”
“谈何容易”,古羽槿叹着气,“你没有见到现在的皇上,口口声声都不相信棠儿,怎么可能会听你多说。皇上似乎认定你有错,弥天大错,无法原谅。我听说,皇上传了大婚时给棠儿验身的人,就这样的举动,别说棠儿,就是我听了就心碎了。”
“怎么会这样?皇上怎么会这么做?他那么爱棠儿,捏造的事哪会找到证据?”
“扬逡亦,皇上变了,一夜之间。你心里认为的不可能,都在发生。皇上的爱,做不到大度和信赖,所以,你还有把握吗?”
扬逡亦背靠着墙滑落坐在地上,深爱还给不了幸福,扬逡介用爱伤人,比任何利器都残忍。扬逡亦最希望能够得到幸福的人,在承受这样的苦楚。最爱肖棠的扬逡介,是痛苦的来源。最想保护肖棠的扬逡亦,是痛苦的导火线。
谣言止于智者,沉默往往是智者们的最佳选择。扬逡介只字不提,态度冷漠到似乎再没有扬逡亦这个人,再没有肖棠这个人。一个在牢里度日,一个近乎被打入冷宫。表现得越不在乎,就更体现出扬逡介的在意。满朝文武不敢提,提了也是被扬逡介忽视,没有区别。
整个淳王府都被禁止出入,平时需要的物品有专人按时送去,淳王根本没有机会见到扬逡介,奏折也呈不上去。扬逡介身边,没有忠告,没有指点,扬逡介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困住,被路公公等人的胡言乱语迷惑,几次在去祁鸾宫的路上折返,扬逡介和肖棠之间的屏障,被扬逡介越树越高,越积越厚。
扬逡亦和古羽槿在牢里消息闭塞,忧心重了又重,扬逡亦渴望见扬逡介的想法愈加强烈。一点点的机会扬逡介都没有给扬逡亦,宇扬国内的这场冷战,结束的日子遥遥无期。
不对劲的苗头,政治家选择视而不见,敏感的还有老百姓这个大群体。说宇扬处在分化状态,一点都不夸张。宇扬皇室,即使有过争斗,扬逡亦这样的身份地位不明所以地入狱实在是少数。人们开始怀疑,在扬逡介和扬逡亦之间,到底谁才是对的那一方。如果扬逡亦对,那扬逡介就是不辨是非气量狭小。如果扬逡介对,那扬逡亦就是寡廉鲜耻罪大恶极。无论哪一个,都会让宇扬百姓失望一番。
对于扬逡亦和肖棠的谣言,传来传去,老百姓中不相信的总是大多数。但是扬逡介信了,那就是总趋势。
扬逡介突然提出要纳妃,如果在以前,为了皇室子嗣着想,众大臣是很乐意的,但在发生这样的事之后提出,皇室内部不稳定,国将不安。
冯丞相对上说道,“皇上,皇后娘娘临盆之日就在几月之后,何不等皇子诞生之后再完纳妃之事,也是双喜临门。”
“朕不需要大选,也不要六妃七嫔,人选已经定了,圣旨一下就择日完婚。众卿对朕选妃充实后宫的决定还有其他意见吗?”
男子从来都是三妻四妾,何况是帝王,扬逡介这样一问,要命的人都不敢再多说。老丞相直摇头,扬逡介国事还是照常处理,家务事却不管不问,任其一塌糊涂。皇帝的家事,又怎么能与国事分离?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皇家的纠葛颠覆一个朝代,这样的例子枚不胜举。
“路公公,派人收拾出一座宫殿,尽快。”
“回皇上,已经在打扫了。”
路公公俯首在扬逡介身侧,事事都称了路公公的意,卑躬屈膝也有一番满足。看扬逡介不往平常去的方向,问道,“皇上,要不要派座辇?”
“不用了,朕去牢里看看,逡亦应该很想见见朕了。”
昏暗久了,突然强烈的光线照进来,扬逡亦和古羽槿都不约而同地看向牢门口。没让路公公通报,扬逡介毫无预警地走到扬逡亦的牢房前,看着扬逡亦跪下行礼,“起来吧。”
扬逡介向前走了走,看着古羽槿,然后又看向扬逡亦,“王弟为什么不说话?”
扬逡亦和扬逡介面对面站着,“臣不知道皇上愿不愿意听臣要说的话。”
“朕不愿意,你就不说了吗?这么懂迎合朕的心意,为何会在这天牢之中。”
怎么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长,扬逡亦性情寡淡,不善表达感情,但是对君有义,对兄有情。现在眼前的扬逡介,话里不包含感情,只有君臣。
扬逡亦看了眼路公公,“皇上,请不要被居心叵测的人利用,内患不除会酿成大错。臣以为,这是蓄谋已久的计划……”
扬逡介打断了扬逡亦,“朕看不到阴谋,没人能够对朕造成威胁,除了朕最在乎的人。”
扬逡亦对上扬逡介带有怨恨的眼神,“皇兄,你这样正是中了圈套,我们兄弟反目,得利的会是谁?”
“那王弟告诉朕,谁做了这些事?谁要让我们互相记恨对方?不是你吗?”
扬逡介的怨恨被激化成愤怒,扬逡亦懂了古羽槿说的感觉,力不从心的无力感,“皇兄,为什么选择相信外人?你怎么对得起棠儿?”
听到肖棠的名字,扬逡介一把抓住扬逡亦的衣领,“你这是在怪朕吗?你对棠儿是怎样的感情,你说的出口吗?你是有多么正大光明,说得冠冕堂皇,有没有想过朕的感受?”
扬逡亦也忍不下去,强硬起来,“我和棠儿一直以来都是朋友,如果你因为谣传的一句话而怀疑我们,终有一天你会后悔。”
“朕怕你看不到那一天。”
在另一个牢房不知道情况的古羽槿,听到扬逡介和扬逡亦的对话,越来越着急。扬逡介的话句句带刺,但是扬逡亦怎么能赢过扬逡介。
“亦王大胆,竟敢对皇上出言不逊。”
扬逡亦看也不看说话的路公公,“忠言向来逆耳。”
扬逡介放开扬逡亦,“朕是有喜事要告诉王弟,希望能听到你的一声恭喜。”
皱了眉,扬逡亦猜不到扬逡介的意图。
“朕已经下了旨,纳慕婉为妃,朕知道王弟和慕婉是知己,到时的酒宴王弟一定不能缺席。”
扬逡介的话,古羽槿也听得一清二楚,完全没料到的发展,扬逡亦脸上的惊讶褪去之后,有了怒色,“皇上是为了报复吗?非君子所为。”
“你有资格同朕谈论君子之道吗?朕给你配了美娇妻,还不能容朕向你要一个红颜知己吗?亦王未免有些霸道了。”
古羽槿朝着扬逡介那边大声说道,“皇上,没有感情,何苦要这样?”
“感情?” 扬逡介脸上尽是不屑,“有情又怎么样?有情反被无情伤,帝王后宫佳丽无数才属平常。朕不是和你商量,这时候,圣旨早就到了淳王府,已成定数。”
扬逡介看着扬逡亦的眼里全是挑衅,“她们都不是因为朕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喜欢你。但你没能力保护她们其中任何一个,扬逡亦,你爱不起。”
扬逡亦和扬逡介有着同样的弱点,那就是情。千刀万剐,都不及扬逡介这一句来得伤人。扬逡亦再说不出话来,扬逡介甩袖离开,“大婚当天你就可以脱离牢狱之灾,在王府度过余生。”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古羽槿只敢在心里问着,不敢在扬逡亦面前说破。扬逡亦仰头靠着墙,沉默不语。
作者有话要说:对扬逡介的厌恶来得更猛烈些吧,我愤怒地吃西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