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放凉的饭菜,一个妇人在桌边抽抽噎噎地抹眼泪,一个和淳王差不多年纪的男子皱眉深思,看见扬逡亦进来后,脸上的忧伤立马换成愤怒。扬逡亦放了心,古羽槿的父母都平安无事,而且看样子也不愿意古羽槿嫁给凌轩。
“你还来干什么?”
扬逡亦设想过无数次,古崇贤这么无情无温度的语气在考虑范围内,毕竟扬逡亦用这样于理不合的身份抢了他们的女儿。虽然凌轩的表面下是扬逡亦,虽然护城带来了肯定的答复,但是,扬逡亦还是紧张,因为她现在,还是来要他们的女儿。
“凌轩”一下子跪到古崇贤和文乔面前,古崇贤这才正眼看她,“你这又是什么把戏?你还想怎样逼羽儿?”
古崇贤一激动,剧烈咳嗽起来,扬逡亦也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
扬逡亦抬起头看着古崇贤和文乔,“爹,娘。”
“谁……” 谁是你爹娘,还没说全,古崇贤看到“凌轩”揭开脸上一层之后露出的真面目,愣住了。
文乔狠劲擦了擦眼睛,或许擦眼泪,或许想看清楚,说出口的话都在颤抖,“你,你是扬逡亦?”
扬逡亦赶紧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我,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想带羽儿走,也想带你们走,我……”
“还说什么啊?” 文乔上前扶了扬逡亦起来,前前后后看了看,“还活着就会好,羽儿也就能活下去了。”
扬逡亦听着心里一痛,来不及说什么,古崇贤已到跟前,方才气愤填膺的气势已经没了,脸上有了笑意,“还真不能小看你,虽然是个女子,方方面面不输男儿。”
这样突然的称赞,扬逡亦更加没了分寸,紧张得接不上话。古崇贤和文乔打量的目光同时投来,扬逡亦脸上觉察到了热度。
扬逡亦顾不上细看,其实文乔和古崇贤脸上都露出了明显满意的神色,文乔扯了扯扬逡亦身上凌轩的衣服,“亦儿这是要救我们出去?”
扬逡亦不自觉害羞地低了头,“还有羽儿,我们一起。”
“见过羽儿了吗?”
说起这个,扬逡亦面露为难,“爹,娘,能不能配合我完成一个心意?”
古崇贤和文乔对视一眼,古羽槿还在另一个房间难过,亲生父母已经站到扬逡亦这个女婿一边。听了扬逡亦短暂的介绍,古崇贤和文乔虽有顾虑,最后还是一致说道,“我们相信你,羽儿就交给你了。”
一直害怕古崇贤和文乔阻挠,这么轻易应许,还有话里话外的肯定,扬逡亦受宠若惊,但她知道这不是梦。
“爹,还有些具体的事情要问问您,漠北官员明天来的话,我……”
扬逡亦叫爹娘叫得顺口,这也奇怪,扬逡亦并没接触过这样的称号,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古崇贤和文乔爱听,愿意接受。
刚刚见面,扬逡亦多少有些拘谨。但是一谈到明天的计划,扬逡亦完全投入,具体到细节,怎样应付明天喜宴的宾客?怎么不被人识破?就一夜,扬逡亦要学的东西很多,那些之后的洞房就不用再教。就一夜,足够古崇贤和文乔对扬逡亦有个第一印象,那份细心,那份自信,看得到。对古羽槿的那种在意,那种珍惜,感受得到。赢得眼前的肯定,才是扬逡亦最开心和最自豪的。
几近绝望,古羽槿想到古崇贤和文乔,轻生又少了底气,反抗又不能如愿。喜服生搬硬套地穿上,红盖头遮住了古羽槿惨白的脸。
凌轩安排的嫁娶,就是从一个房间转去另一个房间。扬逡亦相信凌轩对古羽槿的保护,好不容易得到,怎么会容许古羽槿想不开做傻事。
躲不了的应酬,扬逡亦硬着头皮上。漠北人的豪迈,不是有功夫底子挡着,扬逡亦实在没信心可以下酒席。没有人看出破绽,扬逡亦能顺利脱身,还多靠漠北王上的帮忙。
扬逡亦来到只有自己和古羽槿两个人的新房,这一次,一定可以更加专注地看到自己的新娘。
缓缓走近,扬逡亦没有迟疑,揭开了古羽槿的红盖头,和那次一样,只第一眼,扬逡亦就被古羽槿吸引。虽然看不到鲜活生动俏皮的表情,就那么一个人在面前,扬逡亦就觉得知足。从以前到现在,古羽槿的盖头,都只有扬逡亦揭下过,所以,一起走过一辈子,只可能是扬逡亦和古羽槿这两个人的组合。
“羽儿。”
听到这一个声音,低着头的古羽槿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眼前确实是“凌轩”的人。扬逡亦轻轻擦着古羽槿的泪,温柔到古羽槿无力反抗。
“我娶的新娘难道是个哑巴吗?但是这次,我不仅揭下了你的盖头,还得到爹娘的亲口同意,现在换你来揭开我的。”
古羽槿已经惊讶到不会眨眼,想极力看清眼前的人。扬逡亦抓着古羽槿的手,让古羽槿的手指贴住脸庞的边缘,手指轻轻蹭,古羽槿发现了玄机。
很快恢复了扬逡亦的真面目,措手不及和失而复得的幸福,古羽槿想抱扬逡亦,但是又想看着扬逡亦,一时之间,愣在那傻傻地哭,哭得扬逡亦一阵心疼,把古羽槿揽在了怀里。
这下子,眼泪找到了落点,古羽槿哭得更凶,话还是一句都说不出来,抱紧扬逡亦的手从抓住的那时候起就没有放开过。
或许有惊,或许有喜,但扬逡亦这个惊喜是失败的。古羽槿要么是惊过头,要么是喜过头,这种反应不过来只流眼泪的状态让扬逡亦难以忍受。扬逡亦亲着古羽槿的额头,同样什么都不说,咸咸的泪,细细的吻,柔柔的爱,从眉间,从眼睛,从鼻梁,从脸颊,从嘴唇,从下巴,到两个人心里。
停下,扬逡亦吻去古羽槿的泪,定定地看着古羽槿,眉心微皱,“羽儿,对不起。”
古羽槿抱着扬逡亦腰肢的手稍微收紧,身子往前,头碰头抵住扬逡亦皱眉的地方,如古羽槿所愿变平之后,古羽槿笑了,毫不吝啬地给了扬逡亦听话的奖励之吻,吻在唇舌间,绵延婉转。
看到古羽槿眼角熟悉的笑意,扬逡亦开始专注地回应,良宵美景佳人,辜负了岂不可惜?
小声短促的敲门声,扬逡亦从自己的情不自禁里回神,洞房可不能在这里。扬逡亦起身开了门,文乔递过来两身衣服,伸头看了眼古羽槿又走了。
看不透母亲的意思,古羽槿带着疑问,拿着衣服被扬逡亦推到屏风后面。
像知道古羽槿在想什么一般,扬逡亦催促道,“羽儿,赶快换衣服,离开这里我再向你解释。”
古羽槿点点头,换好衣服,和恢复真身的扬逡亦一起,带上古崇贤和文乔,逃出了凌轩的房子。
在古羽槿和古崇贤三人眼中,扬逡亦是第一次来漠北的人,但是真实地当起了领路人,大街小巷穿来穿去,来到扬逡亦安排的马车前。
“爹,娘,羽儿,暂时委屈你们,我们必须尽快出漠北,所以颠簸是避免不了的。我来驾车,你们快上车。”
和时间赛跑,古崇贤没有婆婆妈妈,一步跨上马车,又把文乔拉了上去。看见扬逡亦牵着古羽槿的手,古崇贤就先和文乔进了车里。扬逡亦亲了古羽槿的脸颊,“我们在一起,别担心。”
四个人,一辆马车,扬逡亦另买了一匹马,减轻“漆牧”的负担,同时加快速度。就是这样,扬逡亦彻底闹翻了凌轩的好日子。
马车里有基本的粮食和水,扬逡亦是有备而来,并且没有无功而返。
古羽槿有些紧张地看着古崇贤和文乔,“爹,娘,扬逡亦她……”
古崇贤笑笑,“爹早就说了,她不可能死,这下你相信爹了?”
古羽槿睁大眼睛,不解地看着文乔,文乔也笑得开心,“亦儿连爹娘都叫过了,羽儿还紧张什么?”
“爹,娘……” 古羽槿没有哭,但是声音在颤抖,幸福,来在这么匆忙间。
“好了,好了。” 古崇贤拍着古羽槿,“爹也总算明白了,天天对着这样一个孩子,很难不动心啊,羽儿不过是免不了俗罢了。”
古崇贤语气轻松,文乔看着两父女是一贯的温柔,古羽槿开心得要飞起来一般,恢复了娇俏的本性,“照爹这么说,之前我说那么多话还不如拉扬逡亦来给你看看喽。”
“哈哈”,古崇贤大笑起来,“难说,难说。”
古崇贤少见地老顽童一把,古羽槿没话接招,对着帘子外的人说道,“扬逡亦,你祸国殃民,蛊惑人心。”
扬逡亦嘴角弯弯,车驾得更加欢快了。
作者有话要说:羽亦在一起就万事大吉,接下来的事,大家也有心情看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