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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错人的结局
顾少棠懒懒地倚在门边,唇边叼着根枯草,龙门客栈没了,驿站成了她的家,虽然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只过去了几天,可是这几天漫长地却像几年。目光扫过大门外那幕天席地的黄沙,无意义地搜索,那人不会出现吧?
“切。。”一声轻笑,顾少棠晃晃脑袋,那家伙不是跟常小文去了京城么?你还在想他?真是痴的可以了。可是也许是冥冥中自有天意,远处漫天黄尘中竟真似飘来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似真似幻,是他么?怎的又不太像?
大漠狂风大作,那渐渐走近的人儿身材修长,一袭儒衫,黑发随意地挽于脑后,脸孔与脖颈俱用厚实的白布遮掩,只露出两只明若秋水的双瞳,目光冷淡。他的衣襟沾染了灰,似是走了很远的路,憔悴而安静地缓缓向驿站行来。
“风里刀?!”顾少棠冲了出去,堪堪在门口叫住了他。虽然遮掩了脸面,可是身材不会错,眼神。。好奇怪。。她有些不确定。
那人看见她似乎也愣了一下,却只是稍纵即逝,眼波流转有些捉摸不定,半晌微微点头,放松了身体,脊背也似乎佝偻了些,原本放在腰间的双手也轻轻地拢在了袖里,踏进了门内。
看见他点头,顾少棠大松一口气,果然是风里刀,那个人。。怎么可能出得来。
“风里刀,你不是和小文去京城了吗?怎么又跑回来了?”顾少棠急不可待地问道。
“想你了。”停了两秒正在四处找歇息地的风里刀闷闷地答道。
“你?。。忘了约法三章啦?”有点小窃喜的顾少棠嗔道。
“有水吗?”风里刀冷着脸在一个草墩上坐下,似乎极不满意。
“。。。给!喝不死你!”顾少棠没啥好气。
“喝死了我你可如何是好?嗯?”风里刀轻笑,语气少见地轻佻傲慢,懒懒地答道,一边还挑开遮面的白布慢慢喝水。
顾少棠打了个寒颤,这语调,这作派。。她一定是想多了。
“其实小文与我在京城甚是想念你们,不知赵兄安在,我们可以一起回去。”风里刀目光柔和。
他怎么会突然想起问赵怀安?
“是啊,赵兄就在这驿站里,不如我们一起去找他?”顾少棠突然笑了。
“也好,你带路。”风里刀拢着手站了起来,笑意盈盈,竟有三分妖娆。
“你不是风里刀!”顾少棠再不迟疑,大喝一声,电光火石之间,手中一把暗器已全部洒出直奔那人面门,去势即急且快,却不料她快那人更快,寒光一闪,三剑并发,待她回过神来竟被挟持住了。
“你还真笨又被我捉住了。”寒光利刃横于顾少棠颈间,那人挑逗般贴近耳语,若不是生死攸关,顾少棠真有种被调戏的错觉。
“雨化田,真是你。”
“一个笨一个臭,倒是天生一对。”雨化田戏语道,“那个臭人,居然还敢扮我,我会让他付出代价。。还有你们。”说着雨化田已敛了笑容,目光锐利。
“吃了它。”玉手一翻,雨化田手中多了一粒朱红色的药丸,也不管顾少棠的反抗,捏住了下颚硬塞了进去。
“咳咳!放了我!”顾少棠大叫,雨化田松了手扔开了她,“明天跟我上路,不要想跑,五步倒就是给你这种不听话的女贼吃的。”
挺直了腰背,拉下掩面的布巾,雨化田随手拉住了一个巡逻的士兵,“告诉你们张将军,西厂厂督雨化田来访。”
☆、艰难的死亡
龙门驿站张将军这几天可折腾坏了,前两天刚把西厂厂督送走,不知什么原因厂督又折返了回来,形状狼狈,脾气也比两天前大多了,又要沐浴又要更衣,还要熏香找大夫,又抓了个女贼让他们看着,骨头都要累散架了,不过奇怪,为什么他觉得这个更像是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厂督大人呢?一定是魔障了一定是。。不过据说明天厂督大人就要启程回京了。。阿弥陀佛。。。煞星终于要走了。
驿站二楼东厢房内,一灯如豆,仍是那个房间,雨化田面色苍白,静静地坐在铜镜前端详着面容,又轻轻嗅了嗅身上的气味,还好,几天前的味道已经没有了,轻抚脸颊,赵怀安留下的那道伤痕也已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脖颈上那道刺目的殷红虽然包了几层仍然隐隐约约地透出来,大概是会留下伤疤了。
“进良啊。。”习惯性地呼唤着,屋子里却只有空荡荡地落寞回音。
镜中人孑然一身,微阖上眼,那夜夜梦魇如在眼前,狰狞恐怖,在脑中狂风肆虐,种种绮丽温馨一扫而空,唯有恨。。指尖冰凉,如素慧蓉头颅上的温度,一直冷到心里。空旷的地下皇宫,死不瞑目的头颅,空气中浑浊的恶臭。。自古艰难唯一死,既然我死不了。。风里刀吗?好吧,既然只找得到你,那么债就从你开始还。
☆、雨督主的洁癖
通州镇,北京门户,镇上倒也有些热闹,镇子不大,从东门入了城,走过一条不宽的石板路,就到了通州镇唯一的一家客栈,云来。这是个有些阴沉的下午,店里生意清淡,稀稀拉拉坐着两三桌客人,云来的刘掌柜窝在柜台后慢慢拨着算盘,心中暗自骂着这倒霉天气让他没生意可做,正想着,门口来了辆装饰华丽的马车,车驾上坐着个五大三粗的车夫,停下车马,车夫手一扬,掀了帘子就从车里接出个高瘦苗条的女子,女子身穿淡绿襦裙,外套件绣花小比甲,面目长得清秀干净,虽不是极美的姿色倒也有几分动人。
那女子面色冷峻,几步跨进客栈寻了张桌子就大咧咧坐下了,店中诸人均看傻了眼,这女子长得清秀动作却粗鲁,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小二!拿壶茶来!”高瘦女子叫道,声音沙哑极不耐烦。
“来了,来了,小姐。。”看到口中叫着小姐那女子却一个冷嗖嗖眼刀扫过来,小二急忙改了口:“女女侠。。茶来了,您慢用。”高瘦女子接过茶壶急吼吼满了一杯大口牛饮,眼神却含了恨意瞪向门外,众人皆奇,也向门外看去。
只见那车夫仍立在车前掀着帘子,神色恭敬,马车内伸出一只修长白净的手搭于其肩上,玉色澜衫委地,脚上著双玄色靴子,头戴四方巾,竟是个秀气的男子钻出车来,那男子不慌不忙下得车来,也不急着进入店内,倒是从袖中掏出一方丝帕擦了擦手,才缓缓步入店中,在那高瘦女子的桌前站定了,微蹙了眉头,
“老爷,我这就弄干净!”那车夫突然恍然大悟一般,急忙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巾在那桌椅上擦了又擦,末了,又唯恐不干净,干脆俯□拿自己的袖子又抹了几遍,这才哈着腰对着那男子道:“老爷,可以了。”
“嗯。”男子轻哼了一声,从袖内掏出一锭碎银扔给那车夫,车夫眉开眼笑:“谢谢老爷,老爷真是大好人啊!”
“他倒的确是个大好人啊!”一旁冷眼旁观的女子突然咬牙切齿地道。
那男子已坐下了,旁边的小二急忙上前:“这位老爷,您也来壶茶么?”
“嗯,杯子多煮几遍,水要沸。”男子嗓音低沉,娓娓道来,嘴角一抹笑容一闪而过,却叫店中众人立时闪瞎了眼睛,这男子不笑时也就是个极俊秀清雅的书生模样,刚刚那稍纵即逝的一点笑容却真真是如桃花妖娆,百媚丛生,倒叫人惊掉了下巴。
☆、意外的消息
看到众人一副痴呆模样,高瘦女子顾少棠暗恨,明明是颗冷冰冰的铜豌豆,装什么绕指柔,哼!闷闷喝着茶,想着这一路上和雨化田在一驾马车里,明明看见他在看书或者打坐,可是自己什么样的小动作统统逃不过他的眼睛,无处遁形,而他发现了,也只是抬抬眼皮,冷冷地看着,就像那侍机而动的毒蛇,弄得她坐立不安。
“喂,你到底打算把我怎么样?”跑不掉逃不脱顾少棠一拍桌子大发脾气。
“送你去会情人。”雨化田轻轻擦着手上的戒指说道。
“风里刀才不会听你的。”顾少棠大叫。
“那可由不得你。”雨化田神色淡漠。
“今日天色已晚,就在此歇息一夜明日再走。”接过小二递上的沸茶轻抿一口,雨化田微皱了眉说道。“小二,可还有上房?”
“有有有。。”刘掌柜急忙凑上前来,这两人马车华丽,衣著光鲜,佩饰名贵,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啊。“小祥子快来,带这两位老爷夫人到天字房,快快。”
顾少棠气闷,霍的一声站了起来,倒把那哈着腰的掌柜吓了一大跳,心道这夫人脾气可忒大了,“我不喝了!我要睡觉!”
“要两间。”看着顾少棠负气上楼,雨化田只是微眯了眼对掌柜说道。
稍事休息,雨化田也回到了房中,转眼暮色西沉,雨化田心事重重辗转反侧无法入眠,推开窗向外望去,夜凉如水,窗下人影瞳瞳,雨化田仔细瞧了瞧,原是那刘掌柜正带了两个小二往客栈门口挂白纸灯笼,心中咯噔一下想起一事,急忙下楼冲到院中。
“为何要挂这白纸灯笼?!”雨化田的手心冰凉,忐忑不安。
那刘掌柜被雨化田煞白的脸色骇到了,搓着手答道:“京里有位娘娘没了,所以。。。”
雨化田愣住了,半晌才道:“可是姓万?”
“是。”
如同一个响雷炸在头顶,雨化田紧攥住拳头才稳住身形,真是小看了那风里刀,居然连万妃都栽在了他的手里,看来得尽快赶回京城了。想到此处,雨化田走回二楼,来到顾少棠的门外,
“起来。”房门“咣当”一声被推开,顾少棠睡眼朦胧地看到雨化田站在门口。
“去哪里啊?”顾少棠捏紧了被子心中暗骂。
“回京。”
顾少棠觉得这人一定是疯了,别过头,继续睡。
“你不起来我就把你脱光了挂在客栈门口,起床,马上。”雨化田仍是不动声色地站在门口垂了眼帘盯着手中的佛骨珠,冷冷地说道。
“你这个疯子!”顾少棠一翻而起大叫道。
心不甘情不愿地连夜跟着上了马车,顾少棠竟有些迷茫害怕,见了风里刀该怎么办啊?雨化田还活着,这个恐怖的人还活着。。。
☆、必死的贵妃
时间回到一月前,那时风里刀在皇宫里的日子过得那是相当逍遥,他这辈子没穿过的华衣美服没吃过的珍馐美味都穿了个够吃了个够,唯一不习惯的就是万贵妃时不时的疼宠,因为他觉得贵妃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不像是看个太监啊。。难道。。他顿时又觉得自己多想了,那家伙怎么可能不是,如果不是那老天也太不公平了,想自己和他一个样貌,他却武功人品气度权势样样出众,如果再真不是那啥,风里刀有些酸溜溜地摸摸鼻子,
“心肝宝贝开心果儿”偏殿里传来贵妃娇滴滴地声音。
“来了,”急步跑进偏殿,可不要让这祖宗起疑才好。
“你现在怎么都躲着我呀?皇上巡猎去了,陪我说说话儿可好?”万贵妃眉眼含情嗔道。
“奴婢哪里敢躲娘娘,这不是过来了吗?”风里刀谄笑道。
“不对劲,你以前可不是这个性子,怎么?出了趟公差连性子也变了?无趣。”万贵妃瞥了一眼风里刀,突然翻脸道。
“那我以前什么性子?”风里刀小心翼翼打探着。
“你会说‘娘娘说什么,我听什么,娘娘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然后。。”说到这里,万贵妃停了口,只是拿眼脉脉含情地望着风里刀,一只手却捏住了风里刀的手,这下可把风里刀吓得不轻,骨碌一声就从坐榻上滚倒在地上。
“娘娘。。”风里刀的声音都有些颤了。
“算了,看来你果真变了性子,下次再找你吧。”看风里刀吓得脸唇发白,万贵妃也失了兴致,悻悻地道。
风里刀连滚带爬地从偏殿出来,立马就去找了常小文,那蛮女看到风里刀狼狈的样子,不禁哈哈大笑。
“不要笑了,快来。”风里刀扯过常小文,紧张地说道。
“%……&×((×&(&&×(啥事?”兴奋地冒了一串蛮语后常小文才进入正题。
“那件事要加快进行了,万贵妃已经起疑了。”
“怎么会?我看你扮得挺开心的嘛。”常小文咯咯笑道。
“是真的!因为。。。”风里刀不知道该不该把那件事说出来。
“因为什么?”
“因为雨化田是假太监。。。”风里刀掩了口在常小文耳边说道。
“啊?!怎么可能?”常小文似乎也被这消息给镇住了,两人一时陷入了沉默。
“那就早点了结了她。”似乎下定了决心,常小文脸上闪过一丝厉色,看得风里刀都有些发寒了,却只得点点头。
一月后,就在雨化田和顾少棠赶到云来客栈之时,宫中的万贵妃薨了。
☆、风里刀的脱光
京城鹤鸣楼,顾少棠正冷着脸坐在桌前,桌上摆着上好的宣纸狼毫,她死瞪着纸面,却没半分想写字的样子,“你就写吾甚思君,夜夜不成寐。”旁边雨化田嘴角弯出一抹微弱的弧度,声音盅惑诱人。
“休想!”顾少棠气呼呼地别过脸。
“你可真不乖。”雨化田喝着茶,轻轻说道。
“你杀了我吧!”顾少棠万分委屈地瘪瘪嘴,这样被人要挟,真不如死了的好,她心中一阵气苦。
“你不写我就直接杀了他。”雨化田冷了脸色,顿了一顿又继续说道:“你也知道,我若想取他性命易如反掌。”
“那你堂堂西厂督主为何还要使这下三滥的手段?”顾少棠恨恨地道。
“哈哈哈~~”雨化田突然大笑一声,“那可是拜尔等所赐!现在的西厂督主可是他风里刀!为免多生枝节,自然要用最简单的方法,当然你若不乖,我就杀上门去,杀他个天翻地覆!”
顾少棠骇然,看到雨化田眼中疯狂的神色,紧咬下唇,半晌道:“好,我写!”
风里刀今天特别高兴,心中大患万贵妃已除,而且居然还得到了顾少棠的消息,虽然有点小奇怪,她原谅了自己吗?还特地从龙门赶过来?想到这里,脚步也轻快了,装模作样地停了青幡大轿,叫西厂众人楼外等候,几步跨进了京城最大的酒楼——鹤鸣楼。
“天字第五号,就是这里了。”风里刀从怀里掏出帕子使劲抹了几把脸,可不能让少棠看到这涂脂抹粉的样子。
“少棠,我来啦!”兴奋地一把扯开帘子,风里刀冲了进去。
“铮”的一声清响,风里刀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寒意已经从颈项直冲脑门,一把造型奇特的剑正架到了他的脖子上,更要命的是,这把剑。。他认得,
“雨化田?你。。你还没死?”风里刀觉得脑袋大了,说话也不利索了。
“凑近看你这臭人的确与我有几分相似,难怪你扮了这么久西厂那些蠢材都没认出来。”持剑人雨化田慢慢踱近,细细看了风里刀几眼。
“我把你的小情人带来了,该如何谢我呢?”转过头雨化田看向屋内桌边,挑眉道。
“少棠?”风里刀瞪大了眼,那桌边坐的,不是顾少棠又是谁?
“你要我做什么?”看到这阵仗,风里刀隐约已猜到几分。
“把衣服脱了。”雨化田收回剑坐到桌边命令道。
看到风里刀有几分迟疑,雨化田却只是抿了口茶低声对顾少棠没头没脑地说了句:“解药下个时辰就失效了吧?”顾少棠脸色立即变得刹白,那毒药毒不死人却疼得要命,一路上折磨死她了。
顾少棠为难的脸色如何能逃过风里刀的眼睛?想到小情人受制于人,风里刀五脏六腑都疼痛起来,“你不要为难她!一个大男人为难女人算什么本事?我脱就是了!”
“等一下。”雨化田突然开口。
“怎么?”难道这厮发善心了?
“去,把门闩紧。”雨化田平静地说道。“不要耍花样。”
风里刀脸都气白了却无可奈何,只得把门闩紧了,挪回桌前开始慢腾腾地脱衣服,他想着西厂的人都在下面等着,厂督失了消息,总归有人上来找他的,只要尽量拖延时间就够了。
似乎看清了他的意图,雨化田用丝帕轻轻擦了擦嘴说道:“要我帮你脱吗?”
“不用!”眼看躲不过,风里刀气急败坏瞎嚷嚷,手上倒快了些,只剩得一件中衣时停了手,“够了吧。”
没有理会风里刀,雨化田从地上拾起风里刀脱下的青衣蟒袍,修长的手指轻掸去灰尘,细抚上面精致繁复的绣纹,脸上溢出一丝恼意。“这件都让你穿臭了,等我回了西厂就扔了它。”
穿上蟒袍,雨化田回头看了看风里刀,只见他只着了一件中衣,样子有些狼狈,心里有些快意,
“继续脱。”雨化田命令道。
“你不要欺人太甚!”风里刀抓狂了。
“风里刀,原名卜仓舟,江湖上有名的包打听,狡猾猥琐,使得一手好暗器,善用毒,没错吧。”雨化田转过脸看向顾少棠,“我说的对是不对?嗯?”顾少棠面色发白一个字也说不出。
“看来她是没有异议的,你不脱我怎么知道你的暗器藏在哪里?”雨化田的神情有几分愉悦。 “脱光。”
“铮”的一声,风里刀甚至都没有看清雨化田的动作,三子剑已架在了顾少棠的脖颈上,“脱光。”
雨化田的眼神如刀锋般锐利,风里刀知道他不是说假的,心中恨不能将此人斫上十遍八遍,手上只能加快脱衣服,不就是脱光么,男人么。。也没甚可怕的,几下扒光了自己,掩住要害梗住脖子叫道:“好了!你这个死太监!这下你满意了吧?!”
雨化田只见衣物乱扔了一地,间杂着不少铁蒺藜,几把短匕,三四小捆金缕丝,红红绿绿一堆瓶瓶罐罐,鞋尖的芒刺,不一而足,背上冒了几分细汗,虽说不怕,可是要是风里刀全用在自己身上还是很恐怖的,又看向风里刀,他已然光裸了,只用双手遮住了要害处,可他抖得厉害,指间隐约可见青幽草丛,即黑且亮,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并不白皙,紧致光泽,此时有几分羞窘,竟隐隐透出粉红来。雨化田喉头一紧,耳根也有些发热,竟有想去抚摸的冲动,顿时大惊,这是怎么了?
“你看哪里啊?”风里刀冷得要死,可是他依然敏锐地发现雨化田的视线在自己光溜溜的身子上扫视了一遍。
“嘿嘿,在看你没有的东西吧?”风里刀光着身子一副贱相,心中恼恨,嘴上也多了几分恶毒。
“住口。”雨化田并不生气,光洁白皙的脸上神情却有几分奇特,这种感觉他从未有过,对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起了兴趣?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定下心神,扔过一件单衣和笼纱斗笠给风里刀,“穿上。”
带着蒙住面目的风里刀和顾少棠走出门,雨化田颇有些扬眉吐气之感,坐上久违的青幡大轿,雨化田嘴角微勾,笑了。
☆、秘牢的对话
风里刀窝在西厂灰暗的秘牢里百无聊赖,他知道因他的脸面,他这个重犯见不得光,叹口气,少棠不知如何了,小文估计也遭了毒手,唉,千算万算恁没算到这雨化田忒命大,原以为已埋骨黄沙,想不到又重返人间了,牢内甚是阴暗,又冷得慌,风里刀拢了拢稻草,把自己包裹了起来,“哐啷”一声巨响,风里刀抖了一下,只见牢门重锁落了,借着天窗冷清清地月光风里刀看到身着青色官袍,面色雪白的雨化田怀里抱着个匣子晃了进来,身后跟着个小太监弯□子做了人凳,那人施施然一撩袍尾就坐下了,
“赵怀安在哪里?”雨化田轻启朱唇,问道。
“我不知道。”
“知道这是什么吗?”雨化田垂了眉眼,轻抚手中的匣子似是自言自语。
风里刀摇头。
雨化田打开了匣子,拿出了半块斑驳的青铜面具说道:““你看,这是进良的。”
风里刀想起来了,那个总是跟在雨化田身边面相凶恶的大档头就戴着这样一副面具,如今只有半面了。
“这个是谭鲁子的。”雨化田又拿出一副极精致的流苏银剑穗,在清粼粼的月光下闪闪发亮。 “还有很多,我连遗物都找不到了。”
风里刀冷汗下来了,雨化田越平静他越觉得事情无法善了,心中一横大声说道:“你倒底想要怎样?我不知道赵怀安在哪里,既然落到你手上,要偿命的话我风里刀一个人担了,放了少棠和小文!” 风里刀心里有些发虚,脸上还是做出大义凛然的样子。
“你一个人担了?”雨化田抬起头似笑非笑。
“对!”风里刀手上起了汗,捏紧衣角咬牙道。
“啪”的一声,雨化田关上匣子,声音冰凉:“你可知万贵妃是我的恩人?”
风里刀睁大眼,张了张口,哑口无言。
“你我的债还有的算,现在告诉我,赵怀安在哪里?另外。。顾少棠和常小文都在我手上,你听话些她们就舒服点儿,听清楚了吗?”雨化田的眼神冷漠尖锐,似是能看到人心底去,冷冷地说道。
“我不知道。。。”
“罢了,来人,好好招呼他。”雨化田有几分愠怒,原本想轻饶过这人的心思也没有了,如此冥顽不灵,打死最好!
☆、复仇的鬼魂
第十天了。。。秘牢里黑漆漆不见天日,风里刀趴在地上使劲想撑起自己受伤的身体,可上过刑的十指钻心地疼,根本使不出半分力气。只得像条死狗一般直挺挺地趴在地上,背上,肩上,甚至胸前都有鞭打过的痕迹,原本穿的单衣也已破了,污秽不堪,风里刀勉强支起了头,看向秘牢里唯一的光线,头顶上那灰暗的天窗,月光被窗棂割开一块块光板洒在他的身上,没有那传说的美丽,只是苟延残喘般地死气沉沉。风里刀咳了两声,苦笑了起来,十天了,雨化田再没有出现过,而他只是早上被提出去受刑,折磨得死去活来又被扔回,看来不说点啥怕是这条小命就要交待在这里了。可是让他说什么呢?风里刀欲哭无泪。
身上有些发热,有汗,有血,粘腻地贴在身上,而唯一的饭食早在他受刑的时间里就被牢房里的老鼠瓜分了,几天没吃饭了?三天?还是四天?风里刀脑袋昏沉沉想不起来,虚脱地垂下头,想着,睡一会儿吧,也许睡一会儿了就会好些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一声巨响把风里刀惊醒了过来,那是落锁的声音,偏过脸,风里刀看见牢门开了,他的额头发烫,口干舌燥,目光黯淡,早有些不清醒了,只模糊着看到一个白衣胜雪的人影立在了自己的身前,身后似乎还影影绰绰地晃着一片黑影,
“是他吗?”雨化田的声音,风里刀迷迷糊糊地想,这人声音真好听,虽说是仇人,可只要听过就不会忘了,那样柔和,平稳略带磁性的低沉语调。
“是!督主!你是怎样找到他的?就是他和赵怀安杀了大档头和二档头啊!”一个男人悲愤的叫道。
“嗯,去把他弄醒。”
“哗啦”一桶凉水兜头把风里刀淋了个透湿,被冷水一浸,风里刀打了个哆嗦,下巴被人狠狠捏住对上了一双冷漠讥诮的眼,眼若桃花,却没有一丝温度。
“认得他们吗?”雨化田盯着他,手上重重用力。
风里刀下巴被捏得生疼,脑子倒清楚了些,瞪大了眼看去,从雨化田身后冒出两个人来,风里刀大骇,一人脸上伤痕遍布,头皮锃亮,一人左眼处一片乌青,这两人不就是跟着雨化田到过龙门的那两个官么?那两人似乎也认出了风里刀,眼中恨意冲天,目呲俱裂。
“督主!杀了他替大档头二档头报仇啊!”光头继学勇上前一步冲动地大叫道。
“留着他我还有用。”雨化田松了手,拿出丝帕轻轻擦着。
“可是督主,难道就这么算了?”一边一直没说话的赵通突然道。
“斫了他的小指,先给个教训。”雨化田若有所思,顿了一下说道。
“我来!”继学勇撸起袖子一把拽住了风里刀褴褛的单衣后领将他拖到了铡刀旁,那铡刀立在秘牢门口,血迹斑斑,风里刀心神俱裂,再也顾不得自己没啥体力,拼命挣扎了起来,口中大叫:“雨化田,你这个死太监!你不得好死!快放我出去!”
听到风里刀骂他,雨化田嘴角微翘,眼中精光一闪,修长手指抚着手中缠绕的佛骨珠,风里刀只觉腿上一麻,直挺挺地滚落在地,眼角余光扫去,腿弯处一颗佛骨珠滴溜溜地蹦达了出来,正待挺身而起,脊背却被继学勇踩了个正着,“看我不抓住你!”这一下又重又狠,风里刀胸中气血翻涌,险些一口血就吐将出来,心中恨极,雨化田!!待抬头,哪里还有那人的影子?
雨化田走出秘牢,不知为何,他不想看见风里刀恨透自己的眼神,天色已是黄昏,四周静谧地出奇,不多时竟淅淅沥沥下起了雨,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惨叫,“啊!!”风里刀凄厉的声音穿过厚重的牢狱生生透了出来,声嘶力竭,撕心裂肺,雨化田心中打了个寒颤,无端端只觉凉意入骨,拢了拢身上的黑色披风,慢慢地走了回去。
☆、假冒的少棠
深夜西厂督主房内,灯色昏黄。雨化田正在书案前整理风里刀时期的文卷,写得累了,抬头,窗外夜黑如墨,微带凉意的风吹得树叶轻摇,声响琐碎。坐在案前直等到继学勇和赵通回转, “办好了?”
“是。”继学勇脸色发红,有些兴奋。
“你们下去吧。”心中有些烦闷,雨化田说道。
那人不知如何了?虽说是仇人,可是还有用,继学勇恨他怕是手上没有轻重,去看看吧,雨化田站了起来,停了两秒,却又坐了回去,那人生死与你何干?他早晚不也是个死么?提起笔,雨化田努力不去想。
“砰砰”门扉轻响。“督主,您睡下了吗?”门外侍卫小心翼翼地探问。
“何事?”雨化田有些不快。
“照料那贼人的聋婆求见,说是那贼人烧得厉害,看能否请个大夫来瞧瞧。”
“传。”雨化田心头一跳立刻说道。
那聋婆见到雨化田足足愣了两秒钟,她大概怎么也没想到这传说中的大头目怎的与那贼人一个面目,雨化田也不理她,只是沉默着看她指手划脚了半晌才说道:“你休要多事,此事自有人处理,若你对不相干的人多嘴,我就叫人废了你这对招子。”
那聋婆何曾见过此等架势,顿时吓得屁滚尿流连连点头,挥挥手屏退她,雨化田放下笔,起身走出了门。
暗夜深沉,通往秘牢的道路湿滑不堪,因为这重牢主要关的都是一些见不得光的要犯,所以离西厂主厅并不远,雨化田赶走了下属,一个人走了进去,打开风里刀的牢门,一股浓重的血腥之气扑面而来,令人几欲作呕,雨化田皱紧了眉头,立刻拿丝帕掩住了口鼻,借着昏暗的月光雨化田仔细看去,风里刀仆倒在湿冷的地上,口中发出轻微痛苦的呻吟,右脸浮肿,几乎已辨不清原来的面容。
雨化田慢慢走近,微低下头看着仆倒在地的风里刀,那人双目紧闭,面色赤红,大概是饿了几天又断了指,尖瘦的十指在地上无意识的抓挠,身体微微抽搐,皮肤干涩无光,身上地上血迹斑斑,雨化田蹲□子,盯着风里刀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面目,痛苦的眼波中死水微澜。
多么像自己的人,又多么像那一刻!死寂的地底皇城,颈间是怎么抹也抹不干净的血痕,咽喉如同被扼住,呼吸嘶哑疼痛,惶惶然就像下一刻就会停掉,肮脏的黄沙里埋掉半个的头颅,眼睛仍是睁着的,而身体掉在遥遥的另一侧,小腹微隆。。。,血污,腥臭,巨痛,刻入骨髓的回忆历历在目,让雨化田一阵恍惚,眼前的小贼仿佛与那皇城中的自己重合在一起,一样的那般无助,绝望。。。他必然也是疼的吧?也会害怕么?盯着风里刀右手处断掉的指骨,雨化田有些怅然,我是不是对这小贼太狠了?
“来人。”他突然唤道。“给他洗洗,找个大夫。”
“是,督主。”
早晨的空气总是清新的,西厂角落偏安一隅的东厢房是雨化田偶尔小憩的地方,平时也时常有下人洒扫,床褥齐全,甚是干净,雨化田一声令下,昏迷着的风里刀就被连夜搬到了这里,
“他怎么样?”一大早就站在屋内的雨化田向床边的大夫问道。
“无大碍,烧已退了,伤口也已处理,休息下就好。”大夫摸摸胡子说道。
“嗯,你们先下去吧。”不知为何有些安了心的雨化田说道。
屏退了众人,雨化田垫了块丝帕坐到了风里刀的床边,大概退了烧,风里刀胸膛起伏呼吸均匀,睡得正香。犹疑地伸出手触了触风里刀额角,温度也已低了,却见那人咂咂嘴苦着脸叫道:“少棠,少棠。。等等我。”
火烫般抽回手,但见风里刀依然闭着眼,嘴里喃喃自语:“少棠。。别打我,哎哟,疼死我了,怎么这么疼啊。。好疼。。。”雨化田敛了眉眼,心知必然是断指引起的疼痛,这人却以为是梦中被人打了,正觉好笑却看到风里刀眉头皱得挤在一起,痛苦万分地伸出双手遮住脸面,嘴里声响更大了些:“别打了,别打了啊!疼啊。。。。!”
看到风里刀这般痛苦的样子,雨化田心弦一动,竟有几分难过,拿过风里刀的双手抱在了怀中,慢慢哄道:“没事了。不疼,我在。”
“少棠,是少棠吗?”风里刀有些激动。
“是,我是少棠。”雨化田面不改色心不跳。
“少棠,别走。。别走。。”风里刀似乎放了心,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又迷糊着睡了。雨化田看看怀中的双手,有些粗糙薄茧却仍然不失为一双好看的手,有些奇异自己的行为,抽身站起,将风里刀的双手掩入被中,拿出随身的丝帕,愣了半晌,终是没有擦,又放回了袖中。
听到雨化田那细微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风里刀慢慢睁开了眼睛,眼中一片清明,哪有半点昏沉?刚才叫疼的时候就已经半梦半醒,等到雨化田将他双手抱入怀中就已经吓醒了,那厮怎么还冒充少棠?风里刀脑中一片混乱,一边是雨化田凶狠暴虐的形象,一边是他抱住自己的双手温柔低语,看向四周,柔软的被褥,洁净的房间,呆呆地盯着帐顶,那个家伙,难道起了恻隐之心不成?指尖仍有那人怀中的温度,竟也是热的。
☆、头疼的东厂
风里刀伤情渐愈的时候,传来了一个令他忧郁的消息,雨化田命人将他安置在了他的房间,气鼓鼓地拢着手坐在房间,冷眼看雨化田走了进来,“给你个机会,从今天起,你就好好当我的替身。”雨化田坐到桌边对他说道,
“断指之仇不共戴天,我怎会当你的替身?”风里刀咬牙道。
“顾少棠和常小文你不要了?”
“拿女人威胁你他妈的算什么男人!”风里刀火冒三丈跳起来恶狠狠地骂道。
“我本来就不是男人。”雨化田不为所动地继续说道。
“你。。你根本就是个假太监!你甚至。。甚至。。”风里刀说不下去了。
“你竟然知道了。”雨化田有些诧异,随即好像想通了某事一般自嘲地笑道:“原来如此,罢了,你给我当一年替身,一年后,就放你们自由。”
“此话当真?”条件太诱惑,风里刀忍不住脱口而出。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雨化田认真地答道。
“哼,不会到时你反悔立马要了我们的命吧?我可是杀了万妃。”风里刀撇撇嘴说道。
“万妃的恩情我早已还清,你若怕,亦可不做。”雨化田瞥了一眼风里刀轻飘飘地说道。
“谁怕了,嘿嘿。”风里刀贱兮兮地笑,心思电转,虽知此事无异于与虎谋皮,可如今之计怕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那你想让我这个替身做什么?杀人我可不干,而且我最多只干一年啊,到时,你可得把少棠和小文还给我。”风里刀拢着手瞪着雨化田。
“好。”雨化田云淡风轻,只答了一个字。
东厂内室,掌事的公公们正聚在一起商议,兼而会传出愉快的笑声,西厂督主雨化田龙门折戟是他们最新的笑料,其中一个大嗓门尤其兴奋:“你们是没看到,那厮带了一大堆子人出去,最后灰溜溜地只身跑回来,哈哈,那叫一个丧家之犬啊,真是笑死人了。”
“那是,”有人立即附和道:“想他当初还笑话我们东厂,什么你们管得了的我要管,管不了的也要管,如今呢?赵怀安没抓到,该死的没死,不该死的全死了,先死后逃,皇权特许,这才是西厂哪,哈哈!”
“还有啊,”又有一个尖细的声音说道:“万贵妃也殡天了,那厮这次连靠山也没有了,我们是不是?”那公公伸出苍白瘦弱的手重重一划,作了个手势。
“不可。”领头的大太监说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而且那厮武功甚高,只可徐徐图之。”
“是。”头领发了话,其他人如何再敢多嘴,齐声应道。
正当此时,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闯了进来,嘴里叫道:“督主大人,西厂督主雨公公来了!”
“来了就来了,慌慌张张成何体统!”领头大太监喝道。
正闹做一团的时候门帘子“刷”的一声被一群番子掀了开,身着暗纹黑锦官袍的雨化田大跨步走进,他的手上缠着乳白色长串的佛骨珠,右手尖指还戴着寸许长缕金护甲套,身后跟着继学勇和赵通,冷着脸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怎么?不欢迎我?”长长的褶裙遮住脚尖,雨化田微昂起头问道。
“哪里。。只是没想到雨公公还有闲情到东厂来,下属们的后事办得如何了呀?哈哈哈哈。”大太监有些恶毒的问道。
“为皇上尽忠,死得其所,倒不劳李公公操心,至于赵怀安。。。”顿了一下,雨化田继续说道:“我定会将他。。挫骨扬灰。”
“我这次来,是想问一下李公公,什么时候起禁宫锦衣卫都换成你们的人了?”雨化田面无表情冷冷地说道。
“哈哈,这个嘛,雨公公为皇上劳心劳力,还得为后宫诸事烦心,又得远赴龙门抓贼,□乏术啊,所以咱家就代劳了罗。”李公公打着哈哈说道。
“原来如此,可有皇上的圣旨?”雨化田手中数着佛骨珠似乎有些漫不经心。
“此等小事,何必惊动皇上,雨公公难道有异议?”李公公脸色一变,竟有些阴森地说道。
“无旨行事,李公公,我看您的胆量也忒大了!”雨化田声音转厉,眼神清亮黑白分明。
“哼,雨公公,你还以为是几个月前吗?你的靠山都倒了,你们西厂还凭什么跟我们斗?”李公公心头一颤,嘴上却不以为怵地嘲笑道。
“无旨行事,诋毁同僚,李公公,你还真是不把皇上放在眼里啊。”雨化田说着站起身来,一掌拍在身边案几上,看似绵软无力,却只听得“哗啦”一声,那案几顿时四分五裂立成废木。“我要进宫向皇上请旨,看看东厂是如何一手遮天的!”
“放肆!”李公公面色怨毒,咬牙道:“我东厂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没了靠山还这般嚣张,来人啊!今日我还就把西厂雨公留下来喝喝茶了!”
话音刚落,雨化田一行人四周立刻围上了一群厂卫,青衣皂袍,腰佩长刀,堪堪将出门的路堵得严严实实的,看到此情此景,那雨化田却撩开衣摆,反而坐了回去,好整以暇地坐在太师椅上真喝起茶来,嘴角含笑,还不忘抬头称赞了一句:“好茶。”
东厂众人面面相觑,这雨化田唱得到底是哪一出?倒是那李公公,见过些世面,心道一不做二不休,今日这雨化田决不能放走了,实在不行。。向身边的亲信使了个眼色,那人立时明了,向雨化田草草做了个揖说道:“雨公公,请到内室稍坐。”
“咳,不用了,我在这里坐着挺好的。”雨化田假咳一声,说道。
“请吧,雨公!”那人却纹丝不动地维持着请的姿势,根本不给雨化田打哈哈的机会。
正在此时,外厢突然一阵嘈杂,一个尖细的声音悠悠传来,“圣旨到!~~请东厂李明德李大人接旨!~~”
那李公公正疑惑间,只见门帘轻晃,一个俊俏儒雅青衣蟒袍的男子走了进来,身边跟着个小太监,那小太监李明德认识,是皇帝身边的贴身内侍韩卫,手里抱着明黄色的圣旨,而那男子。。。李公公睁大眼,回头看看太师椅,又看向那男人,雨化田?!两个?
“李明德,怎么还不跪下?”见李明德如痴了一般,韩卫有些不高兴地提醒道。
“奴婢李明德接旨。”李公公跪了下去,抬头却看见那刚进门的雨化田有些怜悯的神色,心中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
☆、皇帝的命令
几个时辰前
紫禁深宫中,皇帝朱见深正倚在寝宫软榻上,直直地盯着手中一只凤钗,眼中隐有泪光闪动:“贞儿。。”他低声呼唤。旁边贴身内侍韩卫似乎正踌躇着要不要打扰他,“何事?”别过脸,皇帝放下钗,抹抹眼角问道。
“西厂厂督雨公公求见,皇上要见吗?”韩卫低声询问。
“宣。”
“是~”
坐在软榻上的皇帝远远地看着那黑衣白面的雨化田急步走来,却在殿门口停了脚步,双膝一弯,跪在了门口,头颅极低地伏下触到地面,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半晌沉默不起。皇帝有些震惊,急忙叫道:“卿家何故如此?快快请起!”
“奴婢有罪。”沉闷的声音传来。
“何罪之有?”皇帝有些奇怪。
“陛下将西厂交付于我,原意是将其发扬壮大,但此去龙门,损兵折将,如今精锐尽失,元气大伤。而后贵妃娘娘身有微恙,我身为娘娘信人,却又无法为娘娘分忧。”雨化田有些心灰意冷地继续说道:“奴婢罪该万死,陛下。”
“这不怪你啊。。”听到雨化田提到万贵妃,皇帝面有悲色。
“奴婢请辞西厂厂督之职,如此重任,奴婢有罪之身实已担当不起。”雨化田没有抬头继续说道。
“你闭嘴!”皇帝突然勃然大怒,从软榻上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