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中突然多出许多食物,几乎占据半个山洞,皆是先前他们在小镇上见过的,那些鸡鸭鱼肉上还热腾腾的冒著烟,蔬果散发著清香,香味充盈整个山洞,山洞也瞬间变得温暖光亮许多,妇人叩了三个响头後开始欢喜的给她的孩子们分发食物。直到最後一个孩子都分到比自己的个头还高上许多的食物才停下来。
原来看似一年都吃不完的东西分到每个人手里也不过是几顿饱餐罢了。须臾嫌弃山洞的脏乱,谢思自然不敢多留。妇人开心的笑著,却还是止不住的抹泪,她欣慰的看著那些孩子疯狂的啃食到手的食物发出满足的“刺啦刺啦”的咀嚼声,原本给自己撕下一个鸭腿,咬了一口,又把那只咬过的鸭腿还给少了那个少了一只鸭腿的孩子。坐在旁边捂著肚子咽口水,忍著饥饿却没有半点抱怨。
出了山洞,迎面的暖风吹在脸上,将脸上的泪给吹干。谢思想起了自己在人间的父母,那个将自己卖给地主的父母。曾经能捕捉到鲜有的温暖他记得清楚,因为很少。他开始羡慕起那些孩子,即使只是最微小的一个。
他无法再多在山洞里多停留一刻,那妇人斟酌著给每个孩子不偏不倚的分手中的食物,最後宁愿自己挨饿也不愿任何一个孩子少吃一点,甚至都没有留下自己应得的那份食物。即使她只要从每个孩子那稍微索取微不足道的一点也可以果腹,但她没有,她捂著饥饿的肚子坐在他们旁边,充满怜爱的看著她的孩子们。
他宁愿像那些孩子们挨饿,也想有个这麽好的母亲。即使只做他们其中的一个,他也会得到全部的母爱。
“怎麽哭了?”须臾为他拭去泪。
谢思像被电击到般後退一步,离开须臾,太近的距离会让他觉得窒息,尤其是在刚刚应承了那种事情……在清醒的时候从未……从未说的那麽清楚。
“只是那位母亲让人觉得敬重,所以我才会忍不住的……”为了孩子们的苦楚独自一人坐在溪边绝望的哭泣,为了孩子的温饱不要命的叩头,额头破了血流的到处都是,不停的乞求他,一直说,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们……
“饿鬼本母性极重,会这麽做也是理所当然。”须臾这样陈述著。
“饿鬼?”谢思岔开话题,他想说,他并不觉得谁对谁好是理所当然的,可是,他还是心存期待,希望能有人无条件的去爱他,这样说出来须臾一定会露出他那特有的,有些轻蔑意味的笑吧。
他不想被他看不起。
“恩,业低福薄,即使修炼也很难得道,寿命极长,产子众多,偏又母性极重。”风中传来须臾微冷的声音,总是那样毫无表情的俯瞰众生的模样。
几千几万年站在空源宫的云端,冷漠的看著下界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
不知道自己是否在多年後也变成这样呢?毫无感情的去评论一件事,看待一个人?会不会也这麽的……无情。
无尽的寿命与不老的容颜已经变成折磨,他不想到最後变成一具行尸走肉,那他还是谢思吗?他真的是或者的吗?
谢思紧攥住手,指甲镶进肉里,很疼……他还活著。
不!谢思突然恐惧的睁大眼睛!已经……他已经死了不是吗?就在昨天。
怎麽给忘记了呢?还以为自己是活著的,大概是那位母亲的情感过於真实才给他造成错觉吧。也许是他潜意识中渴望母爱才会在此看到这般。
那麽须臾刚才提到的……也是自己希望的吗?
须臾从洞里出来後就把他甩了後面一大截,没有回头看过他一眼。此时已经相离甚远,谢思只能看到远方的一个墨绿色的点,若不仔细看竟像一颗树伫立在远方。他们之间的远的好像隔著天涯。
那墨绿色的点定在地上,生了根般的牢。谢思停下追赶他的脚步,与须臾遥遥相望。如果这是幻境,那麽他是否可以如愿的逃离他?
如果被他抓回来会怎样?不管怎样,他已经死了,对面的那位也不过是幻像,他又何必怕一个虚假的存在。谢思突然想开了,在生前不可以这麽做,那麽死後让他活的开心一点吧。
谢思突然掉头没命的跑!连头也没有回一直往前跑。逃离他,永远的离开他,再远一点就自由了,他不要变得和他一样无情,他是人,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他想要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不要一辈子都守著那人,做他的奴隶!
风声在耳边“呼呼”的响,冷风打在脸上像穿过他的身躯那般凉,脚变得越来越软,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他仍强迫自己不准停下来!
直到再也提不起步子瘫软到地上的时候,他掉著头看著背後,身边的景物不知何时已经转变,没有郁郁葱葱的树木,也没有一望无垠的黄土,这里是宽阔的草场,他没有跟上来,太好了!太好了!以後就自由了!终於自由了!
谢思躺在草地上边费力的喘气边大笑,现在不管什麽也阻挡不住他因获得自由而欣喜了。如果死亡可以逃离他,那麽他早该这麽做了!
头枕著柔软清香的草,正好看见被晚霞浸染的天空,那摸红正从西往东延伸,太阳已经大半埋入地面。很久没有这样仰望天空了,原来天空竟这般好看。
“喂,你谁呀!压坏了我家的麦子!”远远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朝这边双手围城一个喇叭大喊道。
“跟我说话?”谢思忙坐了起来。这才一会,天竟渐渐暗了。
“喂!你快点过来!我家的麦子被你压死了!”那孩子以为谢思没听见又朝这边更大声的喊道。
“我这就过去!”谢思学著那个孩子双手围城一个喇叭大声回道。
声音在这空旷的草地上渐渐散开,额,应该说是草地更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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