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仁浩与文孝公主的婚期定在了月中,不过从驸马爷进京的那一天起,皇室就已经在乐呵呵地筹备婚礼了。
时值初夏,御花园里群芳斗艳,就仿佛植物们也要装点下自己赶个喜庆。此时此刻,萧凛正心情舒畅地和自己的母后在御花园里优哉地传膳,不料刚从丞相府归来的王太医却在这个时候急匆匆前来复命了。
萧凛不禁问道:“出了什么事吗?”
太后道:“哀家担心丞相身体,便让王太医前去复查了一番。王太医,丞相的病情到底如何,你就当着皇上的面说说吧。”
于是王太医拱手作揖道:“皇上,太后娘娘,李丞相的病确实是脑部血液栓塞,其他几位太医也与臣有所共识。可让臣想不明白的是,既然两个月前就已经做出了正确的诊断、开出了相应的药方,李丞相的病却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发严重起来……听丞相府的下人说,李丞相现在时常休克……”
“什么?!”萧凛一听,再也无心饭食,把手中的象牙箸往桌上一撂,一脸紧张。而另一旁,太后的眼睛却滴溜溜一转,立刻抓住了问题的要害:“关于李丞相病情恶化的原因,你可有什么推断?”
“臣怀疑问题出在李丞相的膳食——两个月前臣就已经叮嘱过厨房做饭务必要忌猪油了,可臣这次在丞相府的厨房中却还是发现了猪油……”
太后陡然沉默,萧凛则紧张地问道:“丞相的病情是否还能好转?!”
王太医左右摇头,给萧凛泼了头冷水,“皇上最好还是早做打算……”
萧凛饭也吃不下了,起身便道:“朕要去探望丞相。”然而还没跨出一步,太后就拉住了他的手腕。
“除了探望丞相,你是不是还应该派人把丞相府厨房中猪油来路查清?”
萧凛不禁得全身一抖,“母后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哀家是什么意思。”
萧凛与太后对视片刻,不禁沉默……
同一时间,虽然已是午休之时,叶飞白却丝毫没有闲着——正在浩如烟海的案卷中检索的他想调阅两年前地方监察御史关于仁浩受贿一事的奏报,可找了半天也找不到,最后只得泄了气。
夏日的天气比女人的心思还难捉摸,早上还是碧空如洗,午时就已乌云蔽日。离开都察院时,他脚步匆匆,生怕成了落汤鸡,可没走两步就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抬头一看更是吓得魂都要飞出来——
阴森森的天幕下,徐仁浩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扶他的腰,笑容可掬姿势优雅,开口问道:“叶大人怎么一副失了魂似的表情?”
这还是叶飞白第一次听到他说话,沉稳而明亮的声音让他全身战栗。如果江小夏的诉状属实,那么就是眼前的这个男人策变了定北军、充当金国间谍假借奉旨成婚之名进入京师,蛰伏在帝国的心脏处等待时机作乱……
这个危险分子!这个头号大恶!他为什么能够如此从容地面对自己?!
叶飞白突然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应对他,却忽然感到他将自己搂得更紧,神情更是多了几分玩味。
“叶大人,你没事吧?”
叶飞白用最短的时间调整好了情绪,回敬道:“武安侯怎么会在这里?”
徐仁浩道:“刚刚去见了见太后娘娘,回来时正巧碰到叶大人,还真是缘分。”
“你们这些长年风流在外的人还真是一个模样,什么事情都能扯到缘分上。”
“谁让叶大人如此俊美可人,让人忍不住想要结交呢?”
“我谢你。”
“之前当着太后的面奉承我,今天私下相会却是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叶大人这样可就不对了。”
“避之不及?这帽子扣得我真冤枉。天要下雨,我这不是急着走以免被浇个稀里哗啦嘛。”叶飞白正说着,三两滴雨水就落了下来,于是急忙笑道:“你瞧。”
让叶飞白没想到的是,自己刚刚想要脱身,还没走两步却突然被徐仁浩抓住了手腕,用力一拉就拉回了他怀里。
叶飞白吓了一跳,却见徐仁浩伸出了一直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一把伞赫然握于手中,紧接着又优雅地将其撑开。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雨水淅淅沥沥地落下,打湿了地面,只留下伞底一个圈把两人圈在了其中。
徐仁浩玩味地笑道:“叶飞白,叫我一声大哥,我就打伞送你回去,你看如何?”
叶飞白的心不由得一颤——这种情况下要如何不露任何破绽又能顺利脱身?看来只有先矫情一下了。于是他翻了个白眼,大声道:“谁要你送!武安侯未免也太瞧不起人了,我叶飞白和你一样堂堂七尺男儿,淋个雨还能淋出病来不成?”说完就从伞底钻出来举步要走。
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徐仁浩却突然一根胳膊钳制住了他的身体,自己打着伞而把他推到外头淋着,还死活不撒手,笑道:“就是嘛,堂堂七尺男儿淋个雨又能怎样?”
不按常理出牌的徐仁浩让叶飞白顿时傻了眼,“你——你搞什么鬼!”
徐仁浩又一把将他捞回了伞下面,脸上笑意更浓,“我说了,叫我一声大哥就把你送回去,多合算呐。”
“徐仁浩,我以前可有的罪过你?!”
叶飞白刚喊完,徐仁浩就又把他晾到了伞外面让他淋雨,自己打着伞悠哉道:“叶大人,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可爱?”
不愧是有长年军职生涯的人,徐仁浩摆弄起他来简单得就像摆弄一个玩具。叶飞白简直疯了,正想大喊大叫之时却又被徐仁浩重新拎回了伞下面。
这一来二去,若非徐仁浩始终面带笑容、语气玩味,简直无异于绑架!
他完全不知道,正打算领他一起去探望李丞相的萧凛此时恰好走到了不远处,看到两人紧紧贴在一起的身影后顿时停下了脚步。
也就在这个时候,被徐仁浩那示威一样的调戏弄得惊恐不堪的叶飞白终于缴械,因为害怕他再出损招而用微微颤抖的手抓着伞柄寻求安全感,服软地低低地道了声:“大哥……我服你了,别闹了……”
徐仁浩夸张地模仿着他只出气不出声的声音道:“听不到呀。”
于是叶飞白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用力吹气道:“大哥!这回听见了吗?!”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萧凛僵直了片刻,转身向来时的路走去。一旁的刘德全不由得问道:“皇上,咱们不带叶大人一起去了吗……”
“你去叫飞白,就说朕在宫门下等他。”
“呃……是……”
刘德全转身正要走,萧凛却又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道:“朕让你说的话只有这一句,你要是敢多说别的,朕就割了你舌头!”
“是——是!”
见他点头,萧凛这才松开他的手腕渐渐走远。
因为皇上的威胁,面对叶飞白的刘德全欲语还休;而得到刘德全传话的叶飞白却像是抓到了一颗救命稻草,赶忙摆脱了徐仁浩,跟他去了宫门。却不知,在茫茫雨幕中撑着伞的徐仁浩,此时此刻笑得是多么意味深长……
灰色天幕笼罩下,宫门显得格外肃穆巍峨。
皇帝的御驾已在宫门下等候。当叶飞白在刘德全的伞下提着衣摆急匆匆奔过去的时候,站在车马前的萧凛看上去与平时别无二致,温柔地向他伸出手来。
“皇上,出了什么事?”
“李丞相病重,朕想带上你一起去探望他。你们之间的过节朕全都知道,朕不希望让你的心里留下个难解的结。”
“皇上……”压抑的天气中、心惊的狭路相逢后,一股透着清爽的暖流忽然涌上了叶飞白的心口。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哪怕仅仅是一瞬间的对视,也能让自己的心觉得安稳;他那为自己而白的头发像他的灵魂一样无垢,每一个眼神都是深情的见证……
于是这一刻,叶飞白欲语还休,只是上前牵住了萧凛向他伸出的那只手,把千言万语化成了低头间的轻轻莞尔。可正是这一低头,让他错过了萧凛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纠结……
雨一直下。
坐在马车上颠簸一路之后,两人终于到了丞相府。当萧凛见到躺在床上的李丞相时,鼻子难以抑制地阵阵发酸。在李丞相颤巍巍的呼唤声中,他上前握住了那双苍老的手,眼前忽然浮现出自己还是太子的时候李丞相辅佐在父皇身边精神抖擞的样子。
“丞相,答应朕,一定要好起来!”
然而李丞相却苦笑着摇了摇头,“皇上,老臣自知时日无多,只是有几句话不得不说……老臣知道皇上喜欢与年轻人共事,但丞相一职非同小可,皇上应该选一位沉稳持重的老臣才是……”
“那丞相心中可有人选?”
“老臣以为,没有谁能比益州知府何之涣更能胜任此位了……他曾经担任中书令,直言不讳、雷厉风行,虽然后遭贬职,却依然政绩卓著,对朝廷忠心耿耿……”
“朕记下了,丞相放心!”
李丞相终于微笑着将身体再度躺平,半合着双眼虚弱道:“皇上,老臣还想与叶大人单独说几句话……”
萧凛不由得一怔,回头看向叶飞白,见叶飞白一脸意外的神色。不过他还是应允,起身走到叶飞白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后离开了房间。
屋门合上的一刻,房间里便只剩下了叶飞白和李丞相两人。
李丞相伸出颤抖的手邀他走近,可是一想到昔日朝堂上的摩擦,叶飞白心里就不免七上八下,生怕他“垂死病中惊坐起”一口把自己吃了。直到看见李丞相颤抖的手臂始终执着地伸向自己,犹豫再三后的他才终于走上前,握住了那双苍老的手。
“丞相有什么话一定要单独对下官说?”
李丞相用力挪动身体让自己勉强坐起,睁着有些浑浊的双眼看向坐在床边的叶飞白,说道:“叶大人,老夫时间不多了,有些事情必须要让你明白——老夫过去没少为难你,但那一切只是针对你和皇上之间不尴不尬的关系;你坐掌都察院以来,贪腐之风大有好转,全国上下纪律严明,朝野有口皆碑,在这方面,老夫也是十分认可的……”
叶飞白真是万万不会想到这番话会从李丞相口中说出,果然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心中打翻五味瓶一样的他突然不知该接什么,只道:“丞相,你的良苦用心我都明白。”
李丞相却摇了摇头,“不,你不明白……男男媾和之事自古有之,即便是在当朝,眼睛看不见的地方也不意味着就没有……若是换成别人,老夫即便知道了也不想管,但你不同,因为与你欢好的那个男人所处的位置是权力之顶峰,所以他不可以有弱点……”
叶飞白不禁一声叹息。“的确……古往今来,性情中人都不适合做皇帝,而萧凛恰恰是个性情中人,感情就是他最大的弱点……”
可李丞相又道:“错……皇上的弱点不是感情,而是你——因为你,是他不该有的感情啊!”
说来说去,话又绕回了劝他结束这不伦之情的老生常谈——叶飞白不禁低头苦笑起来。
他扭头欲起身,不料李丞相竟在这个时候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接上了这样一句话:“所以叶大人……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好自己,你懂么!”
“丞相,你——”
叶飞白全身一颤,扭回头看向李丞相,只见他略微浑浊的双眼中竟依稀有泪光在闪烁,语气也变得有些激动。他说:“老夫为官的时间比你在世上活的时间都长,看尽这这世间事态炎凉。每一个向上攀登的人都会经历一个相同的过程——开始时不断地被人踩,而达到一定高度时,人们发现他上升的势头已无法遏制,就会反过来极力捧他,而那,便也是一个人太平无事、功成名就之时……谁也逃不出这个过程,即便是你……别看你现在已经官拜正三品,但离太平无事的那一天却还差得远!再加上你与皇上之间这层关系,更不知有多少人盼着你摔得粉身碎骨!叶大人啊,你虽然有着异乎常人的聪慧,但老夫也早就发现了,你这个人脸皮薄,而且同情心泛滥,你承不承认?”
“我——我……”
“为人固然要正直,否则一个不小心便会阴沟里翻船;但是驾驭权力,靠的却是脸皮厚、心眼黑!太后娘娘能成为一国之母离不开她当年的不择手段,你也曾亲历过她处死陈贵妃、暗杀萧如意的事情,但你会觉得她是一个恶人吗?不,相反,我知道,你还像大多数人一样从内心深处敬畏她。这世上固然是有人恨她入骨的,但是她的位置已经无法撼动,所以他们都已没有能力再去伤害她……叶大人,老夫的话中之意,你现在明白了没有?”
“丞相,我明白了……”说到这时,叶飞白终于忍不住鼻子一酸,泪湿了眼眶。
“明白就好……”说出这一番话后,李丞相因也情绪消耗过度而虚弱万分,渐渐挪动身体躺了回去,然而轻轻合上双眼渴望休憩之时,双唇却依旧喃喃,“藩王作乱时,皇上为你一夜白头……官场险恶,若你有所闪失,怎么对得起情深意重的皇上啊……”
“丞相……您快别说了……”眼泪溢出了眼眶,话也带上了哭腔——叶飞白真是万万没有想到,昔日里恨不得把自己撵出朝堂的李丞相,竟然会在最后的日子里对自己说出这番话。
兴许是感觉到了他滴下的泪水,合着眼睛的李丞相微微笑了,“别以为老夫是原谅了你这乱伦的混账,只怪皇上偏偏中意你,谁也没办法……我向皇上举荐的何之涣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当年也正是因为这臭脾气得罪了先皇而遭贬……他当丞相,对你来说绝对比其他任何一个人都要安全……说起来,你要是真能强横到他那个份上也行,一样没人敢得罪,可你又偏偏不是他那样的人……所以啊,你还是多长个心吧……”
回想往日,叶飞白甚至一度以为李丞相是自己最大的威胁,可直到今日他才恍然明白,正因为相位之上的人是他,自己才少挨了不少小人的刀枪棍棒。所以当他走出屋门站在萧凛面前的时候,脸上还依旧挂着泪水。
萧凛用手指剥去了他脸颊挂着的一滴泪,而后再度牵起了他的手。“让丞相安心静养吧,我们回去。”
叶飞白点了点头。
然而,直到回府之后,他的心仍旧难以平静。
他起初有些纳闷萧凛为何什么都不问,不过因为心绪难平很快就忘了这一茬。却不知,萧凛回宫后立刻召见了内廷都尉杨正风,为的正是这件事……
傍晚时分,雨不但没停,反而更大了,聒噪的氛围很适合关起门来谈论一些不能让别人听到的机要之事。坐在龙椅上的萧凛问站在自己面前的内廷都尉杨正风道:“丞相和飞白之间的对话就是这些?”
“臣这次亲自潜伏在梁上,一字一句都听得一清二楚,绝无遗漏。”
“也就是说,连李丞相都是信任飞白的咯。杨正风,到了现在你还认为是飞白要害丞相吗?”
“可是丞相府厨房中的禁忌食材,经查确实是叶大人送的啊……”
“所以李丞相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飞白这次是犯了小人,有人要害他。”
杨正风一声叹息,“皇上,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虽然事情尚无定论,但一切证据都指向叶飞白图谋不轨。徐仁浩向太后反应的那件事,皇上就真的不打算彻查一番么?”
萧凛陡然间咬紧了后牙槽,中午发生在都察院门口的那一幕突然就像打闪一样在他脑海中浮现,话几乎是从牙缝里往外挤:“徐仁浩……徐仁浩……我看这事八成就是他在捣鬼,恶人先告状!”
“皇上是为都察院门口那一出而吃醋吧?”
“朕才没有!”
杨正风的神情突然变得有些忧郁,就仿佛在斟酌有些话该不该说出口。几番踌躇之后才道:“皇上,其实臣有一事没有向你禀报……昨日尚羽来找我,说徐仁浩与一桩案件有牵扯,希望我能帮忙秘密留意他。”
萧凛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尚羽怎么也往这浑水里蹚?”
杨正风道:“我了解尚羽,我可以用人格担保他与叶飞白涉嫌的两起案件无关,所以他来找我,一定是受了叶飞白的指使。”
萧凛却到:“你既然了解尚羽,就应该知道他不是那种会被别人蛊惑指使的人。”
“可是叶飞白有没有这个本事,皇上不应该最清楚吗?如果叶飞白没有把柄落在徐仁浩手里,那为何自徐仁浩进京以来就一直紧张兮兮?现在他一面接近徐仁浩、与他暧昧,一面撺掇尚羽来收买我,这难道不奇怪吗?”
“够了,杨正风!”萧凛突然冷冷地下了命令,“朕相信飞白这次是犯了小人,朕让你派影卫暗中活动是为了保护他而不是监视他。继续盯紧丞相府,朕就不信暗下毒手的人不会露出丁点的马脚。”
杨正风不由得面露难色,“皇上如此感情用事,臣实在是担心……”
“朕自有分寸。事情的进展要先瞒着太后,明白了没有?”
“这……”
“明白了就退下吧!”
见萧凛不再看他而是低头翻书,杨正风只得拱手行礼,缓缓退下。良久后,佯装看书的萧凛才抬起头来,对着他离去的地方,神情复杂地一声叹息。
屋外,大雨倾盆,电闪雷鸣……
几日后,李丞相的病情再度恶化,不过接替他的何之涣已经接到圣旨奔波在了赴京的路上。
虽然李丞相言之凿凿为何之涣的人格担保,叶飞白的心里还是有些担忧——丞相的权力交接非同小可,如今徐仁浩的问题尚未解决,要是再来一个搅混水的丞相,自己还能挺得住吗?
深深的忧虑之中,他双脚踏进了大理寺密室。尚羽已在等候他,而先开口说话的却是站在他身边的小丫头片子。
“哟,叶大人,见您一面还真是比登天还难呐!”
这说话酸不溜丢的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光天化日之下拦他马车的江小夏。
叶飞白撩起衣摆往尚羽身边的椅子上一坐,笑道:“当然,你以为朝廷命官想见就能见?”
然而尚羽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再也笑不出来了:“叶大人,我恐怕这位江小夏姑娘并没有说谎……”
叶飞白不由得全身一抖,“这丫头片子状上写的是真的?”
尚羽点了点头,“她能滴水不漏地说出朔阳镇变故的每一个细节,并且描述的领兵者外貌很像定北军大将军闻人恪,说谎的人要想做到这一点是很难的。另外……”
“什么?”
“徐仁浩已经渐渐地开始露出狐狸尾巴了。”尚羽的神色越发忧虑,“昨天我去找杨大人,就说有个案子牵扯到了徐仁浩,希望他能派人留意下他的举动。我想凭我和杨大人的交情,让他为我动用这点私权不算什么大事。可杨大人上来就问我:‘是叶飞白让你来的吧?’”
叶飞白顿时皱起了眉头,“杨正风为什么这么问你?他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嗯。我跟他软磨硬泡了半天,他才跟我说了实话——徐仁浩在太后面前弹劾了你,说你和金国太子兀颜术有私交,还派人冒充皇帝特使试图越境,甚至怀疑李丞相的病也是你在搞鬼。太后便让他密探丞相府,结果发现丞相府的厨房中有脑血栓患者禁忌的食材,而这些食材经查又是你送去的……”
一番话让叶飞白冷汗涔涔,“我确实向丞相府送过东西,可那些禁忌的食材绝对与我无关啊!”
“我信你,所以我才说这是徐仁浩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叶飞白在惊恐中缄默了,一直站在旁边的江小夏却突然插起了话:“你们两个大男人可真笨,既然你们都是皇上的近臣,直接告诉皇上,让他把徐仁浩抓起来不就是了?!”
叶飞白却突然大喊一声:“不行!”
尚羽被吓得一抖,手覆在他的后背上连连道:“你别紧张、别紧张……”
“可我怎能不紧张!太后特地命人调查丞相府,就说明她一定程度上已经相信了徐仁浩的话,而皇上没有加以阻挠,也说明他已经开始怀疑我……不行,不能在这个时候奏明皇上,绝对不能!”
“咱们几乎已经可以确定徐仁浩确实在图谋不轨了,只是缺乏关键性证据而已。皇上让杨正风一探丞相府也许只是关心丞相,未必就是因为徐仁浩对你的指控啊,难道你害怕皇上连你也不信,却站到徐家人一边吗?”
“对,我怕。”让尚羽没有想到的是,叶飞白回答得如此干脆,“尚羽,你答应我,等我们拿到关键性证据、足以证明我的清白时,再将整件事奏明皇上,好么?现在不利的证据都指向我,而证明徐仁浩图谋不轨的证据却都立不住脚;虽然我愿意相信皇上,可是现在把事情奏明他,一旦他觉得自己在被我利用该怎么办?若真是那样,不等我和徐仁浩撕破脸公然交锋,我的心就已经输得彻彻底底了……”
尚羽沉默了,江小夏也变成了哑巴,密室中一阵冷寂。
良久后,尚羽叹了口气道:“其实你的心情我都明白……要不这样吧,我让杨正风派影卫去金国边界亲自一探究竟,让他看看到底谁忠谁奸,你看如何?”
不料叶飞白还没吭声,江小夏就先开口否决了:“不行不行!这个绝对不行!定北军虽然实际已经叛变,但现在表面上根本没破绽!朔阳镇也被化装成老百姓的士兵霸占着,外人根本看不出蹊跷!要是让原本就对叶大人起了疑心的杨大人派人前去探查,带回来的只会是对叶大人越发不利的情报!”
尚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对付徐仁浩了么……”
此时此刻,压力最大的叶飞白却轻轻拍了拍尚羽的肩膀道:“不能紧张,以免自乱阵脚。我考虑了一下,眼下当务之急有两点:其一,设法阻止徐仁浩娶文孝公主;其二,设法把杨大人争取过来。”
尚羽不由得叹道:“哎,到头来还是你想得最周全啊!迎娶公主正是徐仁浩所等待的契机,而杨大人的态度则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嫌犯的指向。杨大人那边就交给我来办吧,可是公主那边……”
叶飞白突然把目光投向了江小夏,还清了清嗓子。
江小夏顿时斜眼道:“要我干什么就直说呗,还装模作样的,以为你是当官的就了不起啊。”
叶飞白竟在这沉重的气氛下被她逗笑了:“哎,你这般伶俐,倒有几分像我夫人呢。”
江小夏顿时红了脸, “少臭美,谁当你这断袖的夫人谁就是冤大头。”
“言归正传。江小夏,就凭你拦下我的马车大放厥词那一出,我就能轻轻松松将你扔进牢里。但现在我想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一会儿你跟我回府,好好梳洗打扮一番,跟我夫人学些基本礼仪,然后让她领你进宫引荐给现在北宫的提调尚宫。公主现在缺一个陪嫁侍女,你可要好好表现,明白我的意思吗?”
江小夏顿时白了他一眼,“不就是要把我作为侍女安插在公主身边吗?本姑娘就算不倾国倾城,在我们村儿里那也是数得着的,给公主当个侍女还不是绰绰有余。你放心吧,只要公主不是傻子,跟我谈过之后绝对在婚礼前三天卧病不起。”
叶飞白不禁扭头对尚羽笑道:“你瞧,这丫头果然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