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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7】

作者:星辉恺撒 当前章节:8018 字 更新时间:2026-6-5 13:21

这一夜,圆月高悬。银河从天庭霄汉倾泻而下,仿佛将天上的宫阙和地上的宫阙连在了一起。一小队人马在夜色的掩映下离开了皇宫,他们脚步吧匆匆,注定了这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赵金宝的眼泪仿佛流尽了,只剩下麻木和呆滞。看着这个曾经在自己身边风风火火、谈笑风生的男人,叶飞白的心头突然有几分不忍。权力是把双刃剑,一不小心就会割伤自己。可惜曾经站在正义一边的赵金宝,今日竟为了徐仁浩许诺给他的一个侯爵之位而沦落到这般境地……

这时,身后的门被再一次地推开了。两队御林军迈着整齐的步伐踏了进来,分列两侧,执戟而立;紧接着,两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从中间走上前来,停在了叶飞白和赵金宝的跟前,身后跟着尚羽和两个带刀侍卫。

叶飞白赶忙跪地行礼,因为这两个身披斗篷的不是别人,正是萧凛和太后。

萧凛伸手示意叶飞白免礼平身,太后则从尚羽手中接过了赵金宝画押的罪状和被他窃取的案卷,胸口不似正常呼吸一样地剧烈起伏着,一双眼睛更像是马上要喷出火来。

死寂了半晌之后,太后把罪状和案卷放回了尚羽手中,呢喃道:“不……这不是真的!”

尚羽赶忙道:“太后娘娘,赵金宝的身上没有一个伤口,臣等绝非刑讯逼供,一切都是他自己招的。还有被他窃取的这宗案卷,上面明确记录了两年前徐仁浩收受金国太子兀颜术的贿赂。现在口供和物证相对应,若太后娘娘还是不能相信,臣还可以立即传唤证人江小夏。”

然而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状况出现了——太后突然暴怒,上前两步指着叶飞白吼道:“既然两年前就有人向你报告徐仁浩收受贿赂,你为何包庇他!正是你的包庇才让他犯下了今天这等滔天大罪!”

刚刚站起身来的叶飞白再次跪倒在地,吓得面无血色,全身颤抖,连连磕头道:“臣失职!臣失职!太后娘娘息怒!此案终结之后臣愿听凭发落!太后娘娘息怒!”

看着眼前这一幕,萧凛的心都碎了。一直有些畏惧自己母后的他竟鼓起勇气上前劝道:“母后息怒,飞白固然有失职之处,但谁能想到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呢?造成今日这个局面的是徐仁浩,不是飞白啊!”

太后放下手臂苦笑起来,却笑得比哭还难看。“呵呵,是啊……造成这个局面,归根结底是哀家的错!哀家当年急于促成你太子的地位,所以发动徐家上下一起斗败了刘家,让他们误以为你登上皇位之后便是头等功臣、可以一手遮天为所欲为……可是哀家又怎会不知道物极必反的后果?徐家若一家独大,难免就会成为第二个刘家啊!所以哀家掌握朝政之后便免掉了徐瀚良的官职,给了他一个昌平侯的虚衔,又下旨让徐桢离开京师回封地居住……真是万万没想到啊,哀家想要平衡势力保全他们,到了他们眼里却成了吃里扒外过河拆桥!呵呵……呵呵呵……今日他们勾结金国闹出来这么一出戏,倒还‘真’对得起哀家的一片用心良苦!”

“母后,求您别这样说……朝中还有许多他们的同党,难不成他们也是因为觉得受到亏待而自抱不平?儿臣觉得并非如此,所以此事也并非徐家一族的问题,而是儿臣年纪轻轻接手父皇的江山所带来的诸多问题的碰撞。无论是帮助儿臣登基,还是协助父皇平衡各方势力稳定朝廷,母后您都没有做错什么啊!”

“呵……如果真的没有做错,那老天为何要用这种方式来折磨哀家!”

听闻此言,叶飞白趴在地上连连道:“都是臣的错,都是臣的错!太后说的没错,臣原本也许真的有机会阻止这一切发生的……臣罪当诛,臣罪该万死!”

是啊,如果不是自己的纵容,徐仁浩也许真没有机会犯下这等滔天大罪,太后也不至于陷入如今这么尴尬的境地……

悔恨像洪水一样漫上了他的心头。可没想到,太后竟向前走了一步,低头道:“你起来罢……”

叶飞白抬起头来动了动,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吓得四肢不听使唤,最后还是尚羽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终于平静下来的太后转身向门外走去,边走边道:“你果然证明了自己的清白,这次又是哀家错怪你了。说来也真是讽刺——跟我血脉相连的人,到最后竟还不如自己儿子的一个姘头可靠。”

太后一脚跨出了门坎,叶飞白赶忙推开尚羽走到了萧凛身边,推着萧凛的后背不停给他使眼色,耳语了几句。萧凛终于会意,急忙追上了太后,大叫一声“母后!”

太后停下脚步,萧凛便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绕到了她的身前。“母后,到目前为止,除了这间屋子里的人之外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是捂死这件事还是拉出来解决,全凭母后一句话!”

不料下一刻,太后竟反过来将萧凛的手攥在了自己的手心里,颤动的眼波中既透着母亲的柔情又包含着政客的决绝。“凛儿,自从嫁给你父皇的那天起,哀家就是你萧家的人了。你是哀家十月怀胎的亲骨肉,哀家岂能容忍妄图害你的人存在?你听好——不止要把此事拉出来解决,哀家还要你将他们一网打尽!”

“母后……”萧凛的的眼中依稀有泪花在打转。而伴着“一网打尽”这四个毅然决然的大字,所有人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也终于落地了。

众人看向他们的皇帝,而萧凛则站在大门前看向他们。

终于,年轻的皇帝一声令下道:“速传御林军总管霍殇、京畿军大将军王冲、京师府尹陆克柔来此。今日鸡鸣之前,朕要与诸位爱卿一起制定出一条战略,将京师之内的乱臣贼子一口气消灭干净!”

似是受到鼓舞,在场众人也一起豪气干云地抱拳道:“遵旨!”

……

叶飞白永远的也忘不了这一晚。

这一晚,他深深爱着且深深崇拜着的那个男人,第一次像一个真正伟大的帝王一样果敢而决绝——安排部署、发号施令皆毫不含糊,这种令人着迷的王者风范,即使是在马背之上打下整个江山的先皇萧炳南身上也未曾有过。

他说:“为了将徐仁浩的党羽一网打尽,我们现在必须引而不发、将计就计——徐仁浩原本计划婚礼后发动政变,让闻人恪率军南下,趁京师不备来个里应外合。可是现在婚礼推迟了,他的计划也一定随之推迟,也就是说,闻人恪现在一定是按照推迟后的时间重新拟定了行军计划。那么朕现在就再把本已推迟的婚礼提前个二十一天,这样一来他们的计划就又被打乱了,也就必然会自乱阵脚。”

叶飞白感叹道:“皇上妙计!如此一来徐仁浩就会骑虎难下,犹豫是否应该再度改变自己的计划。”

“没错,但朕觉得他一定会根据婚期的提前而改变自己计划的,因为他一定认为自己迎娶公主的时候朝廷对他的戒备最低,何况我们已经大张旗鼓抓住了他的一个同党,错过这个时机他一定也会担心夜长梦多。但是,计划提前就意味着闻人恪的行军计划打乱,他必须提前二十天率领大军赶到京师打场里应外合,所以届时必定是人困马乏,而这也正是朕最希望看到的。”

王冲顿悟道:“原来如此!那臣就率军提前埋伏在京畿道上,趁他们疲惫不堪的时候将他们打个落花流水!”

萧凛点了点头。“闻人恪的军队是徐仁浩发动政变最重要的一环,只要拆掉这一环就可以使他失去外援。至于京师城内,徐仁浩等人一定会选择从皇宫开始攻破,那我们索性就来一个空城计,将宫内所有人员都撤离,只留下把手宫门的郎将,故意把他们都放进宫里,再堵住他们的出口。”

“皇上好计谋啊,如此一来便如同瓮中捉鳖了!”

“不过这一举的成败就要看行动的保密程度了,只要走漏一丁点风声都有可能导致整个计划失败,所以朕今日只召集了你们这几个最为亲信的大臣商议此事。虽然具体实施起来还要看你们的能力,但是朕在此要求你们,执行这项任务时务必要讲求方法。”

众臣纷纷道:“臣等明白,请皇上放心!”

萧凛点了点头,又突然转向叶飞白,“还有一事,你出狱后务必要向徐仁浩服个软,最好是能装得像受了刺激一样畏畏缩缩。这段时间你也不能私下见朕,只有这样徐仁浩才不会怀疑朕已经知道了他的整个阴谋。”

叶飞白笑道:“放心吧,臣一定演得连自己都信了。”

萧凛欣慰地笑了,终于一拍桌子大声道了声:“好!”

就这样,一切部署完毕。

不眠的一夜终于悄然过去。太阳再一次升起,照亮了京师,照亮了皇城宫阙。

对于有的人来说,新的一天又是一个全新的开始;而对于有的人来说,却注定会成为末日的黎明。

被铁链束缚着双手双脚的赵金宝静静地坐在刑部大牢中,一动不动地望着阳光穿过背后铁窗在自己脚下投下的影子。这一刻,他的眼前再度浮现起日出之前叶飞白与自己对话的情景:

“赵金宝,天一亮你就会被扭送至刑部大牢。”

“我要一直被关押到徐仁浩被捕的那天再和他一起受审么?”

“不,你所犯之罪已经不需要审了。通敌叛国、妄图颠覆政权——毫无疑问,必是株连九族。”

赵金宝情不自禁地再次低头哭泣起来。

叶飞白却突然话锋一转:“赵金宝,你我共事多年,我知道你并非大恶之人,只是一时胡涂。株连九族的罪对你来说实在太重了……好在皇上仁慈,给了你一个立功的机会,只要你能立功,便可以按律减刑。”

赵金宝终于抬起头来。“叶大人……你要我做什么,告诉我吧!”

只听叶飞白说道:“刑部有内奸,这一点在我坐牢时就已经十分明确了。若我推断得没错,你被扭送刑部之后,徐仁浩必会马上前去找你。我要你用我教给你的话欺骗徐仁浩,只要你能骗得过他,皇上便赦免你家人的连坐之罪。”

……

回忆戛然而止,因为这一刻,来者的脚步声已在牢门前的回廊中渐行渐近。当赵金宝抬起头来的时候,徐仁浩已经站在了牢门前。

叶飞白的话再次盘旋在他的脑海:只要你能骗得过他,皇上便赦免你家人的连坐之罪……

于是他站了起来,三两步冲到了牢门口,双手紧紧抓住铁栏杆喊道:“徐大人!救我!救我啊!”

徐仁浩却不疾不徐地背着一只手在他面前站稳,问道:“赵金宝,你招供了没有?”

“对天发誓,我一直守口如瓶!你看我这嘴唇,都是审讯时被我自己咬破的啊!你是不知道那个尚羽啊,他跟叶飞白私交甚好,极想为他脱罪,所以想尽了办法套我的话,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只要我开口就必会漏嘴。幸亏我长年跟他们打交道,经验丰富,就是死死捂住嘴一个字都不说,这才挨到了现在啊!”

“真的吗?但我看你可不像是那种意志坚强的人呀,就不怕他对你用刑?”

“嗨,他们只是怀疑我陷害叶飞白而关押了我,手中又没有实在的证据。大宁律法规定没有证据的时候是严禁用刑的,更何况我还是朝廷命官,他尚羽就算有八个脑袋也不敢对我动用私刑呀!我自己就是在三法司当官的,还能不清楚这些吗?我这不是正因为清楚这些,才敢用缄口不言这招跟他死磕嘛!”

徐仁浩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丝笑意。“很好,算你这回立功了,事成之后我必会重重赏你。”

“徐大人可定要说话算数!”

“当然。我说过,封你为逍遥侯,挂尚书衔。”

赵金宝顿时笑得阳光灿烂。“不过徐大人,你还是快把我救出去吧!你去向太后说说这事,她一定不会放任不管的。虽然我这一轮是挺过了,下一轮可就不一定了啊!万一尚羽又想出什么新花样来,搞得我实在顶不住了,把咱们的大事都捅漏了,那可怎么办?!”

徐仁浩忽然扬起了眉毛,“对,你倒是提醒我了呢,万一下次你挺不过去,一下招供了怎么办?”

“是啊是啊,所以快救我出去呀!”

赵金宝双手抓着铁栏杆身体紧紧贴向牢门,一脸殷切的期盼。不料下一瞬,徐仁浩却突然紧紧揪住了他的衣襟,伸出了一直背在伸手的那只手,将握在手中的匕首用力刺入了他的心脏。

“徐大人——你——!”

“赵金宝,你莫要恨我,怪只怪你栽赃叶飞白的手法实在太差劲,让人家一下就怀疑到了你头上。如果只是你栽赃叶飞白的两起案子被查了出来,那还不要紧;但如果叶飞白寻到机会趁这时候向皇上揭发我的阴谋,那可就坏事了,届时皇上不管信不信都一定会重视,其结果必然是用尽一切办法通过你来设法揪出在幕后操控的我、拼命撬开你这张嘴。所以你说,我还能让你继续活下去吗?”

“可是——可是——!”

“所以就让事情从你这里打住吧,你就踏踏实实背着栽赃陷害叶飞白的罪名去死吧!”

匕首拔出的一刻,鲜血疯狂地喷涌。徐仁浩躲闪不及,使得一滴血溅在了自己的衣领上,顿时一脸嫌弃。收起匕首,将赵金宝向后一推,他拿出帕子一边擦拭衣领上的血渍一边转身扬长而去,只留下赵金宝顺着推力向后踉跄了几步,重重摔倒在地。

“叶大人……我赵金宝……总算做了件……对得起你的事……”

最后一丝灵魂游弋出了他的身体。然而徐仁浩并不知道,倒在血泊中的他是笑着瞑目的……

最终,这场残忍的谋杀被徐仁浩在刑部中的同党设计为了畏罪自尽,倒也真是一点也不出人意料。

但无论如何,对于叶飞白来说这都是意义非凡的一天——随着赵金宝之死,第二次洗涮尽一身罪名、活着走出刑部大牢的他,还真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次日早朝之时,他再一次出现在了大殿上,周围的官员都纷纷向他道贺。而萧凛在龙椅上坐定之后,第一件事情亦是让刘德全宣读大理寺对他通敌叛国一案的裁决:“原都察院左副都御使赵金宝,觊觎督察院首席之位,窃取左都御史印信伪造信函、假传秘旨差使下属私自越境,妄图陷害叶飞白,并与该下属串供蒙蔽圣上。经过审讯,赵金宝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已签字画押,昨日在狱中畏罪自尽。圣上有旨,叶飞白无罪释放、官复原职,钦此!”

这一刻,众臣纷纷道:“皇上圣明!”

散朝之后,叶飞白再一次走进了都察院,坐在了那把熟悉的椅子上。看着桌案上赵金宝送给自己的两块西域胡杨木镇纸,眼前忽然又浮现起这个男人说书一般逗乐大家的场景,手指轻触着镇纸上雕刻着的飞天反弹琵琶图,忍不住低着头一声叹息。

就在这时,下属官员来报:“叶大人,何丞相有话要对您说,劳驾您去内廷档案库走一趟。”

于是叶飞白放下手中镇纸起身离开。

阳光透过内廷档案库合页木门上的如意盘肠纹镂空,在屋内的地面上投射下相同的影子。叶飞白跨过门坎,坐在门口桌案前的两个官员立刻起身行礼,而叶飞白却只是摆摆手让他们不必多礼,径直向里走去。

乙字第二号格架下,何之涣正在聚精会神地查看一宗案卷。叶飞白走过去鞠躬唤了一声“何丞相”,他这才抬起头来。

“叶大人,没想到你还真是被冤枉的,竟能从刑部的死牢里活着出来。”

“是啊,让何丞相失望了呢。”

何之涣竟笑了,挑眉道:“你还真是仗着皇上宠你就有恃无恐啊。”

叶飞白却道:“并非有恃无恐,而是我真的不怕你。”

“哦?”

“因为李丞相临终前对我说,由你接任丞相之位,对我来说是最安全的。”

这一刻,年龄差了一辈的两个人四目相对、相视而笑。

这是意义重大的一笑。李丞相弥留之际,何之涣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烧到了自己身上,弄得自己家庭不睦,间接导致小唯流产。然而他知道李丞相的选择是对的,因为他在何之涣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正气。所以家庭不睦只是小事,在这凶险的宦海中,一个一身正气、雷厉风行的老舵手为国家前途指明航向,才是自己应该在乎的大事。

放下案卷,何之涣指了指面前的坐席,示意叶飞白坐下。而当叶飞白撩起衣摆在他面前盘腿坐定之后,他突然悠悠道:“几日来我一直在翻看都察院的档案,发现自己之前对你的评价似乎有些偏颇。”

“丞相怎么看待我都是有道理的。”

只见何之涣眯着眼睛微微笑道:“你能否告诉我,当年郭政通谋反一案,你为何能笃定他是被冤枉的,无论如何也要为他翻案?”

叶飞白说:“案发之时先帝才刚登基两年,国家尚未从军事政权的形式中过渡过来,先帝一人稳稳地手握军政大权。郭政通军师出身,在当时的情况下妄图通过政变□□简直可笑,兵变倒还靠点谱。”

“那通政司副使林嵬贪赃枉法一案,你又是如何看出端倪来的呢?”

“皇上下旨拨给湖广两省的赈灾款项前后数额对不上,问题不是出在两省长官就是出在通政司了。偏偏在这时候,机智的林大人送了我一包茶。”

“哈哈哈哈……那前户部尚书周游暗中勾结两个藩王谋反之事,你又是如何知悉的呢?”

“户部账目有疑点,周游不满都察院对其下属的频繁盘问,就不停找我麻烦;而这世上找我麻烦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心里有鬼,一种是何丞相。”

“哈哈哈哈哈……”何之涣用手拍着右腿膝盖,快要笑得合不拢嘴了,“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你快要比我这个丞相能干了!”

“不敢不敢。”

然而笑过之后,何之涣却渐渐收敛了笑容,转而蹙起了眉头。“叶大人啊,有几句话我不得不对你说。不是我对已故的李丞相不敬,但说句实在话,李琰这个老头总是为人谨慎、处事中庸,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绝不多管闲事,所以才能仕途通达稳进不退。但是,他的这种作风虽然使得自己在每个人那里都落了个好口碑,却也绝没有人会说他是一个有作为的丞相。”

“下官不敢对李丞相妄加评论……”

“何须你来评论,他是什么人就是什么人,想必他自己也是清楚的,不然也不会临终前对皇上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让我这个昔日的死对头来接他的班、糊好大宁国这面墙。”

“啊?你们过去是死对头?”叶飞白显然吃了一惊。

何之涣点了点头,用手指敲了敲叶飞白面前的地板道:“看到没有?这就叫宰相肚里能撑船啊。”

“我懂了……”

“不过李琰这老头,在这件事上虽然很显气量,留给我的却当真是个烂摊子——我在尚书省里几乎每天都能闻到腐败的味道,呛得我喘不过气来。”

“果然连丞相你也发现了。”

“所以这才是我今日不得不对你说这些话的原因,”说到这,何之涣不由得一声叹息,“先帝一死,存有异心的那些人就开始蠢蠢欲动了。更何况,皇上太过年轻又性格温良,完全是依靠太后的力量才登上的皇位,导致现在太后权重、皇上权轻。皇上确实成长得很快,太后也在有意地历练他,但是这样的局面注定还要持续一段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所有妖魔鬼怪必然都要出来轮番上阵作乱一番。”

“何丞相,你的意思我懂。”

“所以你责任重大——我要你想办法把朝中的妖孽全都揪出来。”

叶飞白淡淡地笑了,缓缓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拱了拱手。“丞相放心吧,在我辞去左都御史之职前这两个月里,他们就会自己现出原形,时机已经快要成熟了。”

何之涣一听也急忙起身,不解地问道:“你为何要辞去左都御史一职?”

“因为这次事件始于我之前的一次失职,太后非常生气,现在默许我官复原职也只是暂时,过后必将问罪于我,恐怕我只有到时候引咎辞职,才能避免太后和皇上之间产生矛盾……”

何之涣却微笑道:“任何事情都不可能只有一个解决办法,我们且走着瞧吧。”

叶飞白低头莞尔。而正当他转身意欲离去之时,何之涣却再次叫住了他。

“丞相还有何指教?”

“叶大人,要时刻铭记,自己是国家栋梁。”

国家栋梁,任重道远——叶飞白自然明白何之涣特别叮嘱自己这句话的意义所在。

心中颇为感慨的他点了点头,又对何之涣深深鞠了一躬,叶飞白这才在他的注视之下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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