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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作者:星辉恺撒 当前章节:9876 字 更新时间:2026-6-5 13:21

初夏之夜,鸟叫蝉鸣声声不绝,深深宫闱也有了一丝热闹的气息。

月光为重重宫阙镀上了银色的淡影,大殿翼角上的铜铃也不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忽然一阵清风拂过,携带着从御花园飘来的百花芳香;香风之中,在方兴斋外面值夜的侍卫突然看见远处的回廊里亮起了两盏宫灯。

提灯的是两个侍女,豆蔻年华秀色可餐,迈着小碎步缓缓前行,一左一右给身后的主子开道。不过这位主子却是个男的,还是个异常英俊的美男子。

美男子本名叶书墨,不过人们更喜欢称呼他的表字“飞白”。

叶飞白在京师可谓大名鼎鼎,不仅因为长相好,还因为他是当朝都察院的左都御史。这是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官职——官阶正三品,实权却可比正二品的六部尚书,要是放在地方上那就是封疆大吏的级别。然而,正是这样一个风云人物,时年却只有二十三岁。

二十三岁就官拜左都御史,位列九卿,简直是个奇迹。可朝中大多数官员非但不敬佩他,反而瞧不起他,因为在这些人看来,他得到今日的地位靠的不是本事,而是色相。

很多在宫里当差的人家眷都在京师,所以宫闱之中的轶事总是很容易通过这些七大姑八大姨迅速扩散出去。于是,坊间几乎都知道皇帝对这位与自己同样年轻的朝廷命官有些“特殊恩宠”。不过,空穴不来风,如果真没这档子事,那又是什么样的男人才能在夜晚堂而皇之地行走在深宫之中呢?

这不,叶飞白才刚刚走到方兴斋的门口,侍奉御前的内务府总管大太监刘德全就尿急一样窜出了门口,神情夸张道:“哎哟叶大人,您可算来了!皇上等您都等急了,非说是奴才晌午忘了告诉您,正要问奴才的罪呢!”

“哎,刘公公,我可真是对不起你呀。”

“哎哟,叶大人您可别这么说,奴才哪敢怪罪您?”

“那你快些带我进去吧,我跟他好好解释解释。”

“是,是,叶大人您请!”

就这样,刘公公赶紧猫着腰把人往屋里请。却不料,二人双脚才刚一踏进门坎,一朵新掐下来的菊花就“嗖”地一下飞了过来,和叶飞白的左脸来了个亲密接触。叶飞白一抬头,见那抛菊花的人正坐在桌案后的雕龙紫檀木椅上,一脸小男孩耍脾气式的愤怒。

这便是当今大宁帝国的皇帝萧凛了。

作为开国皇帝高宗萧炳南的第四个儿子,十五岁时被立为太子、二十岁时老爹晏驾登基,如今时年仅有二十二岁的萧凛才刚刚当了两年皇帝。年轻的他身材修长、容颜俊朗,虽然看起来没有太深的城府,但眉宇间丝毫不失帝王的英气,端起架子来也是像模象样。

按道理说,是个人见到龙颜不悦都该吓跪了,可面对眉头紧锁的萧凛,叶飞白却只是不紧不慢地捻起掉在地上的菊花,一边拨弄花瓣一边从容道:“皇上这是在生臣的气呢?”

充满不爽的声音顿时传来:“你说呢?”

“哎呀,臣罪过。”

“而且是大罪!叶飞白,让朕等你这么久,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朕就让你身边这姓刘的奴才尝尝朕的板子!”

刘德全闻言顿时两腿一阵哆嗦。叶飞白也总算堆起了笑脸,无奈道:“皇上息怒,臣还不是因为在太后那里脱不开身嘛。”

“啊?你在母后那?”

“可不是么,跪了一下午,膝盖都青了。”

此话一出,萧凛的表情转眼就变了,佯怒瞬间烟消云散不说,还一脸关切地伸出了双手。“哎呀,母后最近怎么三天两头折腾你呢?难不成是上瘾了?来来来,快到朕跟前来,让朕看看你的膝盖!”

如此神奇的转在别人看来真是有点不可思议,不过了解他们的人却都知道,这一喜一嗔真是再正常不过的日常小桥段了。只见叶飞白“嗯”了一声,把菊花一扔就晃晃悠悠走到萧凛的跟前,毫不生涩地直接坐进了九五至尊的怀里,还干净利落地蹬掉了脚上的靴子;而这厢,萧凛则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撩起他的衣摆,急不可耐地撸起了他的两条裤腿。

瞥见那修长白皙的腿暴露在空气之中,一旁的刘德全赶紧低下了脑袋。萧凛则一边用手上下这一双的美腿一边难过道:“哎,可不是么,真青了一大片!母后也真是的,干嘛总跟你的膝盖过不去……怎么样?还疼不疼?要不要朕传太医给你上点药?”

叶飞白却道:“上药也是七八天好,不上药也是七八天好,还不如把药省着。”

萧凛忍不住用手在他脸上轻轻掐了一下,嘴角顿时勾起了甜蜜的笑容,“你这家伙啊,这么会过日子干什么?搞得好像朕总亏待你似的。告诉朕,你又怎么惹得母后不高兴了?”

叶飞白不禁一声长叹。“哎,怪臣倒霉呗。太后今天在御花园看见您养的那只鹩哥了,心情不错就随手逗了逗,结果那小家伙一开口就学着您的腔调‘飞白飞白’地叫,听在场的宫女说,太后的脸一下子就绿了……”

萧凛顿时扶额,在心里把那只不争气的小畜生骂了一百遍,揉着太阳穴道:“朕教他说话是想哪天逗你玩来着,没想到反而把你给害了。”

“哎,这种事怎么能怨我们日理万机的皇上呢?”

“你啊你,当朕是傻子听不出你话里的一股子酸味?咱们的叶大人平时不是挺八面玲珑的吗,怎么每次一到母后面前就没招了呢?”

“瞧皇上这话说的,太后岂能和他人相提并论?”

“好好好,是朕错了。这样吧,明儿一早上完早朝,朕亲自领你去母后那里看望看望,替你说点话,省得你三天两头被她折腾,就当赔罪,你看如何?”

一听萧凛说要亲自为自己和太后调停,叶飞白的脸上立刻美开了花,“只要皇上能为臣打通太后这一关,臣便再也不求其他了!”

“哈哈哈哈……瞧你,把自己说得这么可怜兮兮的!既然你今天因朕养的那只小畜生受了这么大委屈,那朕今晚便好好疼爱疼爱你吧!”

就这样,萧凛一边说着一边将他打横抱起在怀中,欢快地向内间走去。

叶飞白的笑声在萧凛的怀中传来。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屏风之后,刘德全便心领神会地吹熄了外间的烛火,退出了方兴斋,轻轻掩上了门扉……

……

此时正是一年之中白昼最长的季节,温柔缱绻的一夜之后,黎明很快就唤醒了中原大地。

不到五更,勤政的皇帝陛下就和屋外忙着捉虫的鸟儿一起醒了过来,还不忘把睡在自己身边的人摇醒一起去上朝。

叶飞白有时候真觉得萧凛是个怪物——就算是赏了自己一夜“皇恩浩荡”,第二天早上照样神采焕发。自己站在堂下哈欠连连,而他却坐在龙椅上对群臣上疏之事应对如流;一下早朝更是不忘亲自领着自己去北宫长乐殿,还真是什么事都不耽误。

十六岁就生下萧凛的太后徐芳芷如今才三十□□,梳妆打扮一番后则更显年轻。此时此刻,风姿绰约的她正端着一杯上好的铁观音坐在雕着双凤的红木椅子上,毫不客气地赏赐了刚随萧凛进门的叶飞白一记白眼。

叶飞白一边说着“臣叩见太后娘娘”一边跪在地上亲吻地板,萧凛也笑眯眯地走到太后身边作揖。然而斜眼瞅着自己的儿子,太后却勾起嘴角皮笑肉不笑道:“怎么,一大早就带着这姓叶的来找你母后兴师问罪?”

萧凛不禁一愣,急忙摆手道:“哎呀,岂敢岂敢!儿臣是来向母后赔不是的。”

“哦?那你如何得罪了哀家,倒是说说看?”

“听说儿臣养在御花园的那只鸟当着母后的面说了不庄重的话,这件事都是儿臣的错,母后就别再生飞白的气了,好不好?”

不料太后却眉毛一挑反问道:“你的意思是哀家跟只鸟一般见识?”

萧凛顿时被堵得一懵。见此情形,跪在地上的叶飞白急忙救场道:“太后娘娘,其实——”却不料,话还没说一半就也被太后一句“哀家跟皇上说话岂容你插嘴”给呛了回去,只得继续跪在地上亲吻地板。

萧凛知道,这时候越跟太后拧着就越坏事,于是装模作样地扭头对叶飞白佯怒道:“你老老实实跪着,插什么嘴!”紧接着又回过头来换上一副笑脸面对太后道:“母后啊,儿臣当然不是那个意思啦。儿臣只是觉得母后不必为了这些小事生气,要是气坏了身子多不值,您说是不是?”

“哼,油嘴滑舌。”放下手中的茶杯,太后突然站起身来踱了两步,面对萧凛一声轻叹。“凛儿啊,今天母后就跟你关起门来说自家话。你真以为哀家是因为那丁点大的小事罚他跪?真以为哀家是因为一只小畜生的几句话就给自己找不痛快?”

“母后要是觉得飞白哪里不好,尽管说出来就是了,儿臣回头肯定好好管教他,绝不姑息!”

“那好,哀家就问问你,你为何无视群臣上疏、故意回避立皇后的事情?”

“这个……儿臣不是觉得自己还年轻嘛……”

“那你又为何拒绝西突厥可汗嫁女的一番好意?”

“儿臣不是希望皇室血统纯正点嘛……”

“呵呵,你就继续在这胡说八道吧!从你成为太子至今的七年时间里,哀家几乎每年都安排一个女人嫁给你,结果一个都没怀上龙种。直到去年外头开始疯传是你不行,你才好不容易跟陈贵妃憋出个小孩来。你连生都不愿生,还好意思跟哀家扯什么血统不血统?!”

“哎呀母后……”

太后狠狠赏给了自己儿子一记白眼。“凛儿,你还真当哀家是傻子,真当哀家什么都不知道?其实哀家什么都知道,这一切还不都是跪在地上这姓叶的贱人在你耳朵里吹气给吹的!”

萧凛顿时紧张起来。“母后,话可不能这么说啊!飞白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了解吗?郭丞相的冤案是他主持翻的案,通政司官员结党营私的事情也是他查出来的,还有我大宁税制的修订也多亏了他向——”

“少跟哀家扯这一套,也不想想你给了这姓叶的多少荣宠!你让他年纪轻轻就坐上都察院第一把交椅,要是再连这点政绩都没有,别人岂不是要骂你昏君吗?!”

“可儿臣并没有额外关照他呀……他之前做东宫司直是父皇提拔的,几年来又政绩卓著,得到今日的地位也不算过分呀……”

太后不禁一声叹息。“哎……凛儿,哀家也不是闭目塞听不讲理的人,不过有些道理要是不教给你,那就是为娘的过错。你要是真喜欢这姓叶的,行,除去他的官阶收入后宫,除皇后外封他个什么都可以,随你开心;你要是不想将他纳入后宫,也行,让他出宫,赐他宅邸、给他指婚,与文武百官同等对待。可你看你们现在的样子,到底算个什么?!历朝历代皆未出现过此等朝臣与皇帝□□的情况,就因为叶飞白这个小贱人,祖宗立下来的规矩荡然无存,我大宁国的脸也快被你们两个给丢尽了!所以凛儿,你倒是说说看,就算他姓叶的再怎么有本事,你让哀家眼里怎么容得下他?!”

这一刻,萧凛不禁回头看了看蜷成一团跪在地上的叶飞白,竟发现他的身体在微微的颤抖。是啊,面对这般谴责,他又岂能不畏不惧呢……

然而萧凛没有让他失望——

“母后,儿臣的确爱煞了飞白,既无法割舍这感情,又不忍他成为后宫禁脔。他是一只雄鹰,儿臣不能砍断他的翅膀啊!”

“你——”太后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但对上萧凛那突然变得严肃的神情,话最终全都卡在了喉咙里。跪在一旁的叶飞白不禁悄悄抬起了头,此时此刻,萧凛的背影在他仰望的目光中竟是如此的伟岸……

最终,太后闷闷不乐地坐回椅子上端起了茶杯,恢复了高高在上的仪态,冷冷道:“罢了,你的翅膀也硬了,丝毫不把哀家放在眼里了。没事就赶紧领这贱人离开吧,省得哀家看见你们两个在一块儿心烦!”

萧凛在太后面前来回踱了两三圈,见她丝毫没有反应,才知自己已经说不动她,便只好作揖道:”那儿臣先告退了……”

真是没想到,一场调和就这样落得个不欢而散。

本想设法在太后和叶飞白之间和稀泥,不料却被太后毫不留情地给骂退了,还有什么能比这更叫人沮丧?回到书房,往椅子上一坐,想着太后一脸深恶痛绝的表情外加一口一句贱人的破口大骂,萧凛的眉间不禁挤出一道道皱纹。

而就在这时,一只温柔的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皇上,飞白何德何能得您这般厚爱……”

捉住那只五指修长的手,轻轻磨蹭那柔软的掌心,萧凛顿时眉开眼笑。“飞白,只有你啊……”

叶飞白不禁莞尔一笑。“皇上不负臣,臣也定不会让皇上失望。皇上日理万机,太后与臣之间的事情不必太上心。太后是个明事理的人,臣总有一天会理顺她。”

可萧凛却摇头道:“飞白啊,有些话朕也就只敢跟你关起门来说。母后不是一般的女人,不但斗垮了父皇后宫所有宠妃,还始终不失父皇的依赖与信任,甚至能在父皇重病期间奉旨坐朝执掌国家大政。朕能继承皇位也全靠她一手促成,所以如今她才是这帝国实质上的主人。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让朕实在太年轻呢?治理国家这种事就连沉稳持重的中年人都未必能胜任,父皇也是不得已才下旨让她辅政直至朕而立之年啊……所以不是朕不相信你的本事,只是母后对你我来说都确实是一座翻不过的大山,你还是时时刻刻躲着她为上策,剩下的就交给朕去周旋,知道了吗?”

叶飞白却微笑道:“皇上千万别这么悲观——太后只有您这么一个儿子,所以她强就等于您强,您该为此感到庆幸才对。臣知道皇上急着独当一面呢,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慢慢来,像模象样当好皇帝,让她觉得您确实成器,这样她自然而然就会渐渐对权力撒手。这段时间里,皇上和太后的关系才是最重要的,而臣和太后的关系只是次要方面。皇上应该把精力放在如何经营好自己与太后的关系上面,至于臣嘛,既然做定了皇上的人,还能被‘婆婆’给吓退了?”

“哈哈哈哈……”这一刻,萧凛终于开怀地地笑了,连连叹道:“飞白,只有你,果然只有你啊……只有你总能让朕这般醍醐灌顶、这般安心踏实……”话音落下时,他情不自禁地把叶飞白拉进了怀里,含住了他的嘴唇,辗转吮吸。

唇舌相交之间,传递的不仅仅是爱意,更是理解与信任。不过年轻人之间总有时会刹不住——亲吻间,萧凛一个没忍住就将手探入了叶飞白微微敞开的衣襟里,摸完锁骨摸胸膛,摸完胸膛摸小腹,越摸越来劲。可偏偏在这时,刘德全的声音突然从门外响起:“皇上,大理寺卿尚羽尚大人求见。”

叶飞白顿时一个激灵蹦出了萧凛的怀抱,匆匆忙忙整理着凌乱的衣衫,兴奋道:“皇上,尚羽此时求见,看来是西平侯陈玘私屯钱粮那桩案子有眉目了!”

手上还残留着美妙的触感,怀里就只剩了一团空气,萧凛不由得以首扶额——对于叶飞白来说,公事面前自己永远只能排第二位,该说他是个贤臣呢还是贤臣呢还是贤臣呢?!

无可奈何地摇头笑笑,萧凛终于还是手一挥大声道:“传大理寺卿尚羽!”

门吱悠一声开了,一个成熟稳重的青年人走了进来,手里还抱着一摞案卷,这就是尚羽。别看他仅三十岁左右,却是萧凛登基后特别提拔的心腹之臣;虽然平日里总是一脸严肃、不苟言笑,但办事却十分得力。而且与叶飞白这种满身是非的人不同,尚羽入仕已久,为人也十分低调,几乎没人主动找过他的麻烦,而这也是他最让人欣赏的地方之一。

“皇上,这就是有关西平侯陈玘收受贿赂、贪污公款、私自屯粮的记录,请皇上过目。”说话时,尚羽的脸上也带着他标志性的严肃与冷峻。

正如叶飞白所料,之前逮捕的几个涉案下级官员终于在审讯中开了口,口供密密麻麻记了三本子,让人看得头皮发麻。

陈玘是先帝手下一名悍将,高宗建元三年时拜汉中军大将军,曾挥师五万把中原大乱时趁机占领河西走廊的西突厥一路撵到了葱岭以西。当年先帝立储君的时候,好几个皇子都是热门人选,为了让萧凛更有竞争力,手握兵权的陈玘成了太后的重点拉拢对象之一。太后不但让萧凛娶了他的女儿陈盈盈为妃,还许诺将来立之为后。不料萧凛登基后一直拖延立后的事情,弄得陈玘颇为不爽。事实上,太后总催着萧凛立后很大程度上就是怕陈玘惹事,而萧凛也最终迫于压力让陈盈盈怀上龙子册封贵妃。可是从目前状况来看,陈玘显然还是不能满足。

尚羽这家伙个性中有点强迫倾向,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刨根挖底。萧凛对他很是了解,所以并没有细看这些口供,只是把手往厚厚的册子上一压,道:“尚爱卿,只要是你整理的证据朕都无须亲自过目。朕只问你一件事情——这个案子,你办还是不办?”

尚羽断然道:“要办。”

“可陈玘是先帝封的西平侯,国之功臣,他的女儿更是朕的贵妃、皇长子的母亲。”

“但臣以为这些只是其次。皇上您想,陈玘为何无故屯钱屯粮?依臣之见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他要造反。皇上年轻,又刚登基不久,正是需要立威的时候。既然眼前的证据已足以定他一个谋逆之罪,就应该依照律法杀之而后快,否则一时恻隐必会招致无穷后患啊……”

看着尚羽一脸严肃的样子,萧凛竟咯咯笑了两声,颇为无奈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而察觉到他的表情之后,叶飞白眼睛滴溜溜一转,忽然笑道:“尚大人,看来皇上的意思不是要不要办,而是该如何去办啊。”

萧凛顿时眉开眼笑,手指叶飞白道:“果然啊,知我者,飞白也!”

尚羽不禁低下了头,拱手道:“臣愚钝。这案子究竟应该怎么办,还请皇上给臣一个指示……”

萧凛却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叶飞白,饶有兴致道:“叶爱卿,要不你来说说?”

于是叶飞白微微颔首从容道:“其实臣和尚大人看法一致——陈玘必须死,而且一定要死得快,以免生变。所幸陈家将门无虎子,所以只要除陈玘一人,其家族便失去了命脉,犹如……”

“犹如什么?”

只见叶飞白把手往□□一比划,道:”犹如男子之去势。”

萧凛不禁拍着桌子道:“哈哈哈,这比喻,妙哉!”

叶飞白低头莞尔,但随即又话锋一转:“但现在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假如陈玘只是负责囤积钱粮,而不是真正要反的那个人,以谋反之罪对其公事公办就等于一下把朝廷的底牌都亮了出来,极有可能使朝廷陷在进一步深挖中入被动。所以臣以为,眼下最明智的做法无疑是引而不发,从侧面打击他们。”

萧凛连连点头,尚羽却皱起了眉头,纠结道:“叶大人的意思我懂,而倘若既要陈玘死又不能以罪问斩,那该如何取他性命?难道要派影卫暗杀他吗?”

叶飞白摇了摇头。“暗杀会引起恐慌,最好的办法就是逼他自裁,既可以给他的同党一个威慑,又不至于搞得人人自危。所以尚大人,你还是先收好这些卷宗吧,回头我们再继续顺藤摸瓜查下去。至于除掉陈玘……皇上,您可愿让臣试上一试?”

“这……”

尚羽还想要说什么,萧凛却已经满意地拍起手来。“哈哈哈,甚合朕意!”

……

这天夜里,一场雷雨造访了京师。第二天,湿润的空气夹带着花草的芬芳,格外沁人心脾。

长乐殿中,太后正在悠闲地摆弄着几盆西域的奇花异草。而就在这时,贴身宫女小唯却突然来报,说是叶飞白叶大人求见。

太后顿时一脸不快道:“小唯,你出去跟他说,让他别三天两头就往这长乐殿跑。就他那点小心思,哀家还能不清楚么?”

小唯却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为难道:“可是叶大人刚才一脸严肃地跟奴婢说,是有要事要向太后娘娘禀报呢。”

“哦?”太后终于直起腰来离开了那几盆心爱的花草,不紧不慢地回到她那双凤乌木椅上正襟危坐起来,“那就传他进来吧。哀家倒要看看,这家伙能有什么要事要禀报。”

于是小唯领命,恭恭敬敬退了下去。

少顷,叶飞白就面带春风地跨过了门坎,跪地给太后行礼。被准起身后,撩起袖子露出了手中的一个精致的纸包。太后立刻嗅到了纸包里微微溢出的清香气息,禁不住问道:“这是什么?”

叶飞白马上微笑道:“这是臣特地拿来孝敬太后的茶叶,一品金骏眉呐。”

要说起来,太后除了政治之外还真没什么别的爱好,也就是摆弄摆弄花、品品茶,而叶飞白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来投其所好。

果然,太后毫不犹豫便收下了这份小礼物,当即示意身边的小唯沏一杯端上来,还斜眼瞟着叶飞白说道:“哀家倒要看看你这一品金骏眉是个什么东西,是不是像你一样只不过是披了个华丽外表的下贱货。”

意识到自己献殷勤献个正准的叶飞白不禁偷笑起来。

不一会儿,清新的茶香便溢满了长乐殿。太后才刚呷了一小口就被征服了,忍不住叹道:“奇怪,便是贡茶也少有这样好的品相……叶飞白,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东西?”

“太后不妨猜猜看。”

“好大的胆子,竟敢跟哀家打谜,要不要哀家叫下人赏你两个耳光尝尝滋味?”

叶飞白赶忙堆笑。“臣错了。不瞒太后,这茶是原通政司副使林嵬塞给臣的。”

“就是手脚不干净刚被你查出来抄了家的那个林嵬?”

“没错。”

太后不禁勾起嘴角笑道:“你要‘查’,林嵬便送你‘茶’,这不明显是让你住手的意思嘛,哪知你前脚笑着收了茶后脚就板着脸把他端了。啧啧啧,叶大人倒还真是刚正不阿啊!”

叶飞白却道:“臣当时可没想那么多,只觉得同朝共事礼尚往来,一包茶不要白不要。至于他贪赃枉法,那是另外一回事,一码归一码嘛。而且这茶不正好可以用来孝敬太后吗?”

“呵,亏你还能时时想着哀家。”

眼瞅着太后神情愉悦,叶飞白赶紧笑眯眯地端起茶壶亲自为她满上了一杯,气氛也顿时变得轻松融洽起来。

见他这般殷勤,太后竟莫名其妙地对他有了几分好感,突然间看他哪里都顺眼,甚至眯眼瞅着他斟茶的手夸道:“哀家才发现,你这男人手生得倒还挺好看的。”

叶飞白放下茶壶笑道:“其实不是天生的,而是从小学琴练出来的。”

“难怪指头这么细长,跟一掰就断似的。”

“太后这可就说错了。臣的手指虽然细长,但力量也丝毫不差,给人揉肩捶背比弹琴还拿手。太后若不嫌弃,让臣来伺候伺候您就知道了。”

“是么?正好哀家昨晚肩有点膀着凉呢,你就过来揉揉吧。”

于是叶飞白乐呵呵地走到她背后为她揉起了肩膀,恰到好处的力量还真是让人舒爽万分。

闻着茶香,享受着舒适的按摩,太后却突然一阵清醒:“诶?我说叶大人,你不是有要事要向哀家禀报的吗?”

叶飞白一边继续为她揉肩一边道:“臣正打算说呢。太后可知,那林嵬被抄的家中有多少金银财宝?”

提起这事太后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忿忿道:“这还用猜么?他官都做到通政司副使了,想要以权谋私的话,金银财宝还少得了?这些蛀虫,身在其位却不为江山社稷出力,还拿着皇帝给他的令箭公饱私囊,真是诛九族都不够让人解气!”

叶飞白也道:“的确,倘若把百姓比作造房的砖瓦,那官吏就是木骨大梁,所以历朝历代都是贤臣多则国运昌,奸佞多则国将亡。臣身为左都御史,就是帮助皇上捉奸佞、扬正气的。铲除奸佞之臣,便是保护皇上、保护大宁江山啊!”

“你这话倒说得极对……”

“所以臣就是想让太后明白,臣爱极了皇上,那么所做的一切必定是为了保护皇上、保护大宁国的江山社稷。”说到这,叶飞白停下手中动作绕到了太后身前,深深地跪伏在了地上,“太后,您可愿意相信臣?”

太后高高不禁勾起嘴角意味深长地一笑。“叶飞白,你不要以为自己三言两语就能收买哀家。不过你放心,哀家绝非不分青红皂白之人,谁对我儿好,谁想毁我大宁江山,哀家心里自是有杆秤的。”

“谢太后!”

“谢什么谢,哀家许你什么了吗?少在这钻人空子!”太后眉毛一竖,像是要找他不痛快,不过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道:“罢了,你起来吧。要是不愿起来就继续跪着,没人拦你,只不过别等膝盖跪肿了以后又跑到皇上怀里给我哭去,哼!”

赏了跪在地上的人一记白眼,太后终于拂袖离开向着御花园去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缓缓起身的叶飞白不禁露出了运筹帷幄的笑容——虽然当年册立太子时太后和陈玘是一条船上的人,但既然太后如此深明大义,那么除掉陈玘一事也一定能被她理解。这样一来,自己的面前还有什么阻碍?

时机已到,是时候下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

<big>第一章、第二章情节与短篇小说《飞白书》一致,看过短篇版或听过广播剧的读者可以直接从第三章开始阅读</bi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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