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飞白书》 《飞白书长篇版》作者:星辉恺撒【完结】 > 《飞白书长篇版》作者:星辉恺撒.txt

第19章 【8】

作者:星辉恺撒 当前章节:8306 字 更新时间:2026-6-5 13:21

萧凛提前半个月下达了将公主婚期提前的圣旨。这个时间选得刚刚好——稍晚几天太紧,也许会迫使徐仁浩放弃在婚礼之日行动;而十五天虽然不长,却刚好够他快马加鞭把消息告知闻人恪,再让闻人恪星夜兼程地率军赶来。

这是事关生死的半个月,朝廷和隐匿在京师内的徐氏党羽都在秘密地加紧各自的部署。

通常情况下,朝廷中负责执行秘密任务的是内廷都尉府的影卫署,但由于由内廷都尉杨正风先前绕过皇帝直接向太后打小报告的行为惹毛了萧凛,使得萧凛对他失去了信任,于是直接把整个内廷都尉府晾在了一边,临时任命了几个武功高强并能推心置腹的官员为暗武卫,负责在京师内监控赵金宝所供出的同党的动向。林风威、楚凌云,还有影卫出身的尚羽都荣幸当选,就叶飞白什么任务也没有,整天闲在那里替别人紧张。

半个月一晃而过,次日便是公主大婚之日了。这半个月来萧凛一直忙于部署任务和收集情报,只和有秘密任务在身的大臣们亲切见面;叶飞白也谨遵萧凛的指示,尽量装得畏畏缩缩,像是被徐仁浩治怕了一样,只要萧凛不召他就绝对不求见,以免引起徐仁浩的怀疑。

不过这一夜,萧凛却让刘德全特地跑去嘱咐他晚上来见自己。

月光之下,身着便服的叶飞白急匆匆地提着灯来到了方兴斋,却见萧凛已经站在门前的海棠树下等他。

不等他放下手中的灯,萧凛就先三两步冲上前抱紧了他,享受着久违的温度。果然,不管彼此之间疏远了多久,也都无法淡化那份深埋于心底的热情。

一张小桌,一壶小酒,身边是海棠树,头顶是一轮明月,真可谓花前月下。萧凛拉着叶飞白在桌旁坐下,将桌上的两个酒杯都斟满了两人爱喝的陈年佳酿。

“飞白,你的家人可都已安置好?”

“嗯,已经让家丁把老爷子和小唯都送去乡下了。”

“你爹最近情绪好点了没有?”

“我脱罪之后他总算能吃得下饭了,不过对我还是之前那副德性。”

萧凛抿了一口杯中酒,笑道:“朕看这事怨不得你爹。还记得上次藩王作乱的时候,安嫔把唐瑛搬出来救了你一命,事后朕问你该怎么赏赐安嫔,你说最好的赏赐莫过于龙子。这不,就在你出狱那天,太医跑来跟朕说安嫔怀孕了,如此一来朕也算是替你谢了她。可是你呢?朕给你赐婚可不是让你过家家的啊,怎么都过去一年了,小唯那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朕都急了,你说你爹能不急吗?你要是儿女满堂、有个正儿八经过日子的样子,就算你爹知道了咱俩的事,他能跟你闹成那样?”

叶飞白不禁笑道,“皇上倒也真会埋怨臣。可您当初不也是十七岁纳妃二十二岁才有了孩子吗?”

“别管什么时候有的,反正朕现在有。你没有就是没有,朕说你还说不着吗?”

“就是说不着。”

“诶嘿!”放下酒杯,萧凛突然将叶飞白一把捞进怀里搁在了自己腿上,“你老实跟朕说,是不是被朕上的次数太多,所以和媳妇在一张床上的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叶飞白的脸顿时红了,“皇上的脸皮还真是越来越厚了。”

“朕就是厚脸皮,而你以后也得跟朕一样,学得脸皮厚点,不然怎么给你叶家传宗接代?”

萧凛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咯吱叶飞白的腰,叶飞白顿时“啊”地叫了一声从他腿上滑了下来。可是刚从地上爬起来踉跄了几步还没站稳,萧凛的爪子就又向他的腰伸了过来,一时间,两人追追打打闹闹,在海棠树下洒下了笑声一片。

一阵微风袭来,两人站在了海棠树的枝桠下。萧凛突然颇为感性地说道:“飞白啊,明天可是个至关重要的日子啊……之前江小夏在倚云阁里指责朕不顾兄妹之情利用公主,朕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所以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召了上次给死囚易容救你出宫的唐瑛女侠来,让她明日物色一个替身女子,假扮公主和徐仁浩成亲。你觉得朕这样做对吗?”

叶飞白叹道:“这世间之事,有时难说对或不对,只道是无可奈何。”

萧凛笑了,伸手捋着他鬓角的发丝道:“朕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但你能理解朕的无可奈何就好啊……朕想交给你个任务,你跟唐瑛比较熟,明天就由你把她引到公主身边去。其他人我信不过,也怕露出马脚。到时候你就化装成内侍官进入倚云阁,千万要小心应付,别被人发现异样,徐仁浩接公主的花轿队伍到时候肯定就停在外头。”

叶飞白顿时瞪大了眼睛。“你——你让我假扮太监?”

“哎呀,就这一次!”

“那好吧……”

萧凛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替身上了花轿,唐瑛会把公主带出宫去;你赶紧找个地方换身衣服到婚礼上露个脸,然后在天亮前赶到城门,等清早城门一开就躲到外面去吧。”

“不,我到时候要和你在一起啊!”

“听话,你能做的已经全都做了,到时候也帮不上什么忙,跟在朕身边只会面临危险。”

“谁说我什么忙也帮不上了?”

“那你说你能帮上什么忙呢?”

“我……”叶飞白一时语塞,跟萧凛大眼瞪小眼了良久之后才突然有了主意,理了理衣襟抬头挺胸道:“我可以保护你。”

“哈哈哈哈……”萧凛仰头大笑,“你能自保就不错了,还想保护朕?”

“皇上这可就把人看低了吧。”

萧凛突然将一只手背到了身后,另一只手伸向叶飞白,笑道:“行,只要你两只手能打赢朕的一只手,朕就许你留下。”

“呵,一言为定!”

于是叶飞白端起架势就上,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却不料,手指都还没来得及碰到萧凛的衣服呢,萧凛就一个单手擒拿将他制服。

胳膊被拧到身后的时候,叶飞白的脆骨“嘎嘣”一声响,惹得他直喊疼。

萧凛再次哈哈大笑起来,“叶大侠,承让了啊!”

“你!嘶……”叶飞白被萧凛拧着胳膊,弯着腰很不痛快地喊,“讨厌,快放开我!”

萧凛抬起手照着他的后背不痛不痒地拍了两下才将他放开,一想到刚才的情形就笑个不停。

揉着自己被捏出五个红指印的手腕,叶飞白突然说:“其实我擅长的是械斗。”

萧凛一听,笑得更夸张了,“哈哈哈哈……还械斗呢,朕上次看你握剑的姿势都不对!”

“皇上!”

“好了好了。”萧凛一边说着一边牵他到桌旁坐下,“你啊,总是不听话,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简单,依我就行了。”

“换做别的事情朕准依你,但这次就听朕的吧,嗯?”萧凛一边说着一边把两个酒杯都倒满,端起小杯道,“干了这杯酒,就当一言为定。只要你听话,朕今晚就温柔待你。”

“那我要是不听话呢?”

“呵呵,你说呢?”

叶飞白只得无奈地端起酒杯,一脸苦大仇深状、不怎么痛快地道了声:“干杯。”

萧凛笑嘻嘻地与他碰杯、一饮而尽。然而放下酒杯的时候,叶飞白却又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道:“皇上,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朕知道。”萧凛反过来温柔地将他的手握进了自己掌心之中,“朕会没事的。你要对朕有点信心,知道吗。”

下一瞬,叶飞白竟探过身去,用另一只手环住萧凛的脖颈,沉醉地吻住了他的唇,辗转反复……

宫阙重重,庭院深深。这一刻,两人相拥索吻,头顶是海棠树的枝桠,枝桠上面,则是皎洁的月亮、漫天的星光……

……

同样是这一夜,在京师以北的京畿道上,南风止息,西风骤起,仿佛预示着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为了能及时赶到京师,定北军大将军闻人恪不得不率军连夜赶路,给士兵休憩的时间少之又少。

就在这时,月下一阵阴风袭来,闻人恪的马突然受惊而停止不前。他的副将申平赶忙驭马上前问道:“将军,出了什么事?”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月色下,闻人恪望着道路两旁随风摇曳的高草说道,“先派个人去探一探。”

“遵命。”申平抱了抱拳,然后对身后士兵一挥胳膊,士兵立刻驭马奔向了前方。

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伴着”嗖”地一声响,一支涂成黑色的箭不知从什么地方射了过来,正好射中了探路的士兵。士兵顿时从马上跌落,受惊的马则嘶鸣着向回来的方向乱奔。一时间,整支队伍都大为惊骇,申平更是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大叫道:“将军,有埋伏!”

也就在申平话音落下之时,密集的箭雨突然从四面八方射了过来,金属的箭头在月夜下化为一道道流星般一闪而过的寒光,顿时放倒定北军一片。闻人恪终于反应过来状况,大声指挥道:“冷静!迅速变为密集队形,盾牌防护!”于是一瞬间,训练有素的军队就集中起来,外围重型步兵用长方形的盾牌将整支军队包裹成了一个大木盒子。

闻人恪不由得一声叹息,“哎,是官军!他们在京畿道上伏击我们,一定是徐仁浩的计划暴露了!”

申平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怪不得皇上把婚期一改再改,这分明就是在故意耍我们!”

“婚期?呵……也许徐仁浩早就已经被捕了呢……”

“你的意思是说,信使其实早已经投降朝廷,而后面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朝廷为了将我们一网打尽而设下的诡计?甚至连给徐仁浩指婚都有可能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徐仁浩之前的来信中把京师的情况描述得有板有眼,不像是造假,所以现在还不是妄下结论的时候。没准是京师在这几天内突发变故,皇帝也是刚刚反应过来而做了一个临时部署呢。”

“的确……对方趁夜伏击,他们在暗我们在明,所以形势被动,但不见得他们就真有多少人马。咱们全面防守熬到天亮,再跟他们决一死战,只要干掉他们胜利杀到京师,也许一切还能按计划进行。”

“但不管怎么说,今夜对我们来说都是个巨大的损耗……我们本就奔波劳顿,如果明日一早形势不利的话,那可就……”

闻人恪话还没说完,又一波箭雨开始向龟缩在京畿道中央的队伍射了起来,众人耳畔嗖嗖直响。

紧张的对峙中,每个一盏茶的时间都过得像一个时辰。终于,在定北军意志快要崩溃的时候,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当头顶的月亮渐渐变为白色浅影挂在稀释过的墨蓝色天空里,当道路两旁高及腰高的灌木由黑色剪影呈现出本来的绿色时,龟缩防御了一整晚的定北军终于行动起来,摆开了阵势。

与此同时,埋伏在前方的京畿军也抓住了时机,厮杀声在四面八方骤然响起——

“冲啊!”……

这一日,京畿道上,刀光剑影、杀戮不绝。王冲和闻人恪——这两个曾经共同举剑对敌的老将军今日却拔剑相向,个个想置对方于死地。

然而,百里外的京师之内,不管暗流如何汹涌,表面却是一片安乐祥和的喜庆景象——

期待已久的皇家婚礼终于到来了。

府邸中,徐仁浩身着朱红色礼服,衬得脸上气色格外好,镶着绿翡翠的金丝头冠和镶着红玛瑙的腰带更给他增色不少。他气定神闲、举止得当,在宴席间的群臣中应付得十分从容,更不忘举杯向坐在正中的萧凛敬酒。

“臣敬皇上一杯酒,以谢皇上赐婚之恩。愿吾皇千秋万代、寿与天齐!”

徐仁浩举杯,萧凛也举杯。“你我本就是一家人,今后就更是一家人了。以后可要好生对待朕的妹妹啊。”

说罢,两人一同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覆杯以示。

这一刻,两人皆笑得从容。只是徐仁浩不知道,萧凛的笑容里,同样藏着一把无形的刀。

筵席一直持续到傍晚。花轿来接公主行拜堂之礼的时刻近在眼前,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也即将随着徐仁浩牵起佳人之手步入洞房的那一刻开始……

淡淡的月影再度升起之时,穿着内侍官衣服的叶飞白引着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女子闪进了公主的闺阁。这黑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在藩王之乱时助他逃出宫外的女侠唐瑛。

按照计划,唐瑛要把一个替身女子易容成萧月清的模样与徐仁浩拜堂。然而两人闪进公主闺阁之时,却没见到有什么与公主身材相仿的替身女子在,只看到萧月清一脸愁容地低头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身边站着江小夏。

萧月清的神情苦不堪言,江小夏却一见到叶飞白就指着他不停地笑:“哈哈哈哈,叶大人,你怎么变太监了?!”

叶飞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笑话。公主的替身现在何处?”

江小夏竟道:“我与公主相处两个月了,对她的言行举止了如指掌,还有谁比我更适合当这个替身?”

“什么?!”叶飞白顿时吃了一惊,“不行,这绝对不行!”

“为什么?”

“因为……因为……因为你个子太矮!”

“噗,我打定主意当这个替身,难道连这还考虑不到?喏,这是我特地缝的绣花鞋,里面脚跟垫了足足两寸,够高了吧?”

叶飞白紧紧皱着眉头,手心直冒汗,来回踱步踱了好几圈才终于停下,摇着头说出了心里的实话:“小夏,你还是个姑娘啊!”

然而江小夏却又笑了,往凳子上一坐,一边开始换鞋一边说道:“公主劝了我一整天都没劝动,你以为你能成功?这场婚姻只是徐仁浩作乱的一个契机,你还当他是真想娶媳妇?我到了他手里,最后还能活着就不错了,还在乎什么完璧之身?若不是徐仁浩,我的家乡朔阳镇就不会被金国人糟蹋,我的亲人也不会死得那么悲惨……我只是个小女子,没法像个战士一样去用自己的力气去消灭那些乱臣贼子,能参与的就只有这一环了。对我来说,这就是报仇!”

这一刻,叶飞白哑然,全身都像灌了铅一样僵直在那一动不动,直到唐瑛伸手将他往外推。

“来不及了,索性就按江小夏说的来吧!叶大人,回去的路我已经记好了,你就先走吧,赶紧换个衣服去婚礼上露个面,别让徐仁浩察觉到异样。婚宴散场之后你就骑上我的马赶去城门,天亮前我会去城门与你会和的。”将叶飞白推出门坎时,她又忽然补充道:“如果天亮之时我仍未赶到,你就自己先出城!”

叶飞白仍然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然而下一瞬,合页木门便在他面前紧紧关闭……

夕阳渐渐消失在了天的尽头,月影则越发清晰,直至成为夜空中最明亮的存在。

叶飞白跑到萧凛的心腹刘德全那里迅速换了衣服,之后骑着唐瑛的马赶到了筵席上,提心吊胆地吃了一杯徐仁浩的敬酒,不久之后,公主的花轿就伴着吹吹打打的声音摇摇晃晃地来了。

灯火阑珊处,叶飞白遥望着徐仁浩掀开花轿门帘,牵着佳人的纤纤玉手出了轿子,而后二人各牵红绸一端、在一片喧嚣之中过堂一二三拜,直到被众人推推搡搡送入洞房。

恍然间,他的脑海中又浮现起那一日江小夏光天化日之下拦他马车的情形。那时的他并没有掀开帘子一睹她的样貌,只记得她吵吵嚷嚷在外面大放厥词,惹得他头上一根筋突突突跳个不停。一切的序幕便是在那一瞬揭开,之后,她被尚羽带到密室盘问,又被自己安排到公主身边接应,如今又代替公主盖上了红盖头……

江小夏啊……

这个被他们几个大男人来回摆布的十六岁小女子,在别人心中也许只是个小角色,但是在他的心中,却有着几分难以形容的高大……

不知不觉间,热闹渐渐消停。礼成,筵席散场。

前来贺喜的众臣纷纷离开,萧凛按说也应该起驾回宫了。然而他却特意走到了叶飞白的身边,身后还寸步不离地跟着林风威和楚凌云两个保镖。

“飞白,打起精神来,游戏就要开始了。”

“可是皇上……”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这一次你一定要听朕的话。天一亮立刻离开京师,朕要你毫发无伤。”

叶飞白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下了头。萧凛则微微一笑,伸出右手环住了他的肩膀,无声地凑近他,用双唇在他的额头上轻轻一吻,迟滞片刻,方才拂袖而去。

叶飞白的心中一时千头万绪,而从刚才萧凛吻他的时候就一直在偷笑的林风威和楚凌云,却在尾随圣驾离去之前一人伸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的熊样就好像在说:“乖,听皇上的话昂!”

然而看着几人的背影渐渐远去,马车缓缓消失在月色中时,叶飞白心中的疙瘩却越发难解——危机之中,身为平民的江小夏纵身跳进了徐仁浩的火坑,身为皇帝的萧凛也要面临史无前例的考验,可自己却被要求离开京师避险。如果自己两年前能勇敢地揭露徐仁浩受贿的罪行,也许一切真的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不止一次,他甚至觉得这场风波的罪魁祸首不是徐仁浩,不是他的同党,而是玩忽职守的自己……

根据之前探到的情报得知,今夜凌晨徐仁浩会带人开始逼宫,闻人恪则率军攻打京师,与之里应外合。而与此同时,提前撤出皇宫的萧凛将率领御林军见机行事包围皇宫大门,而王冲则要阻止闻人恪的外来接应……

鹿死谁手犹未可知,而无数人的命运却注定在这一天被彻底改变。

纠结的情绪中,叶飞白跨上了马背,趁着月色奔至了城门下。纷繁的思绪像洪流一样席卷着他的内心,直到星辰渐渐淡去,天边泛起曙光。

城门即将开启,唐瑛尚未赶来,然而这一刻,他做出的决定却既不是出城也不是等待——

曙光为他的身体镀上了一圈暖色的光。就在这朝阳的灿烂中,他手牵缰绳,掉转马头,向着皇宫的方向直奔而去……

哒哒的马蹄声中,决定命运的时刻终于到来。在两个带刀侍卫的保护下,一身便衣的萧凛腰悬三尺长剑、手配轻皮护甲、脚踩马靴,大步流星地走入御林军设置的伏击点。而就在这时,另一个侍卫急匆匆向他跑了过来,拱手道:“皇上!”

萧凛不禁停下脚步问道:“太后和妃嫔都安置妥当没有?”

侍卫一下子跪在了地上,深深磕头不起。“臣无能,太后娘娘要一个人留在宫里面,无论臣等怎么劝说都无济于事!臣罪该万死!”

“什么?!”

萧凛骤然转身,衣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眼睛几乎瞪得出了眼眶,拳头攥得啪啪作响。可是他的心里也明白,事到如今除了继续按照原定计划走,自己已经别无选择。

母后啊……

松开双拳、扶起跪在地上的侍卫,他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的重重宫阙,眉心紧锁、眼波颤动。战斗尚未开始,他的内心却已再也无法平静——作为儿子,他实在太了解自己的母后为什么非要来这么一出了。她为萧家的江山呕心沥血,然而她却姓徐。所以在这样的局势中,又有谁能比她更想改变这一切呢……

……

皇宫中,最高的宣政殿依旧那般宏伟,两侧的翼脚就像是鲲鹏的双翼振翅欲飞一般翻向天空。此时此刻,太后的双脚踏在正中央的卷草纹地毯上,一步一步走向两根盘龙朱漆立柱之间九五之尊的宝座。

想当年,先帝萧炳南病重卧床,整整一年时间都是她代替自己的丈夫坐朝行使皇帝的权力。后来萧炳南驾崩、萧凛即位,又是近两年的时光,她在皇帝的御座后垂帘听政。直到一年前,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已经能够从容地驾驭至高无上的权力,她才渐渐还政于朝。

不知有多少人曾在背后说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野心家,然而只有她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苦苦经营半生之后,她正在努力地把自己身上的权力一点点地卸下,可就在这个时候,她的侄儿和她的堂兄却想要推翻她苦苦栽培出来的儿子,简直是给了她苦心经营的人生当头一棍。

踏上七级台阶,心头五味交织的她翩然转身,却见空荡荡的大殿中央站着一个细瘦玲珑的黑色身影,不由得一声轻叹。

两个女人,一个居庙堂之高,一个处江湖之远,却在这一刻演绎了“懂你”两个字。

“唐瑛,皇上不是命你保护那姓叶的么?”

“叶大人不是傻子,天亮见我还不来一定会自己出城的。”

“你就没有想过皇上为何非要找个人护送他不可?你还是太不了解那姓叶的了。”太后笑着说道,一挥衣袖在御座上翩然坐定。

“可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了,即便你是太后也命令不了我。”台阶下,唐瑛也不依不饶。

“那你便留下陪着哀家罢。”

于是唐瑛勾起嘴角微微一笑,将套在右手的铁爪向上一抛,勾在了十几米高的梁木上,随后抓着铁索“嗖”地一下就飞了上去,伏在房梁之上冲着大殿门口架起了十字弓。

初秋的疾风吹进了大殿之内,也就在这个时候,喧嚣的声音渐渐从远处传了过来,素来高贵冷艳的太后也在这一刻笑得凄凉。

微启双唇,端坐在御座上的她轻声呢喃道:“开始了……开始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