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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1】

作者:星辉恺撒 当前章节:8512 字 更新时间:2026-6-5 13:21

大宁国北疆,天刚蒙蒙亮。金国士兵正在朔阳镇中游荡,手执长戟的身影在微弱的曙光映照下,犹如一个个黑色的剪影。

一阵刺骨的寒风突然来袭,刮得人面如针扎。也就在这个时候,不知从哪里响起的呼哨声突然划破了清晨的寂静,紧接着,小镇四面八方的积雪突然就响动起来,离弦的箭下雨一般破空飞来,顷刻就把金国士兵放倒一片。

“汉人偷袭我们!戒备!”

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金国士兵立刻聚成军阵迎敌。然而当他们作出反应的时候,发动这场奇袭的顾戎将军已经率兵四面八方将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一时间,杀声四起,红色热血喷溅在冰冷的白雪上,格外动人心魄。

这是一场几乎没有什么悬念的战斗——驻守朔阳的金兵只有一百来个人,而占尽天时地利发动奇袭的宁军数量则是他们的十倍,所以胜负从开始就已见分晓。

手刃最后一个金兵之后,年轻骁勇的顾戎用敌人的铠甲揩去了剑刃上的鲜血,把剑往剑鞘中潇洒地一插,道:“北地的流民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然而,他手下的校尉张子况却皱着眉头道:“顾将军,依属下之见,我们应该速速离开朔阳。”

顾戎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攻而不占,这是什么道理?”

张子况道:“朔阳如今是宁金两国矛盾的焦点,因此皇上才拨了两万人马来收复这个小小的镇子。如果金国真的想要朔阳,就不可能只派一百人戍守,至少也得派上几千精锐,所以我才建议将军至少带一千先锋奇袭的。可没想到朔阳的守军居然只有这么一点,这实在不合乎常理……”

“你的意思是说,金国只是把朔阳当诱饵,引诱我们深入边境?”

“正是。所以我们现在必须尽快撤离,否则随时都有被突然冒出的金国大军歼灭的可能。”

“你说的有道理,可是——”

顾戎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就突然传来。顾戎抬头一看,只见昨夜派出的探马士兵背后插着两根女真人的白羽箭,奄奄一息地从马背上跌落下来,一脸绝望与惊恐。

“将军……金国十万大军压境……就在良固坡……”

说完,士兵便合上双眼,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张子况顿时皱紧眉头大喊了一声:“将军!”

顾戎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迎着刺骨的寒风踉跄一步,定了定神后才迈开步伐,一边跨上战马一边调转马头大声道:“传我军令,立刻离开朔阳镇,大军拔营撤至靖边!张子况,速速向皇上拟本,请求援军!”

“遵命!”

于是,一千兵马迅速掉头奔离,马蹄将雪沫踏得纷纷扬扬。

大军背后,曙光照亮了朔阳镇依傍的高地,高地上两个骑在马背上的人影逆着光看向远方。

欣赏着宁军仓皇撤离的景象,右边的女真族武士一脸鄙夷,“太子您看,汉人这就被吓跑了。”

而左边,被称作太子的男人则捏着下巴上编结的胡子笑得格外阴险。“呵呵,就由着他们跑去吧!干掉徐仁浩和闻人恪这两个没用的东西就可以高枕无忧了?真是想得美!本太子倒要睁大眼睛看看,汉人那个乳臭未干的皇帝萧凛,这次要如何同我兀颜术过招!”

一时间,北风过境,整个北地充斥着一片令人胆寒的冷……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大宁国的京师却一片安定祥和。

接近午时,气温有所回暖,但初冬的小风吹的还是有点犀利。不知是不是因为近几日来天气骤冷而着了凉,坐在书房椅子上的萧凛突然把头一歪打了个喷嚏。

“皇上保重龙体。”

弯腰抱拳说出这句话的乃是兵部尚书颜无忌。朝会之后,萧凛便单独召见了他和叶飞白,以讨论两人奏折中提到的问题,其间颜无忌和萧凛喋喋不休地争执,一个恳请皇帝让原先叛变的定北军戴罪服役,一个则坚持裁军。

终于,萧凛接过侍女呈上的帕子擦了擦鼻子之后,摆出了一副要结束争执的姿态:“颜爱卿啊,你的意思朕都明白。但是律法写得清清楚楚:对叛军处以黥刑,裁撤。朕赦免了定北军的黥刑,一饷不发裁撤回家已是极大的仁慈,如何能让这些不忠之人继续戴罪服役?要知道,士兵最重要的就是忠诚啊!更何况,朕如今圣旨已经下达,总不能朝令夕改。朕身体有点不适,你就先退下吧!”

“这……”颜无忌见萧凛一脸不容置喙状地看向他,只得弯腰一揖道了声“臣告退”。可即便如此,在退出方兴斋的时候还是不甘心地冲叶飞白使劲挤眼,就好像在说:“光看着干嘛?你倒是帮我劝劝皇上啊!”

于是目送颜无忌离去之后,叶飞白就转过头来拱手道:“皇上,臣以为颜大人说的颇有道理。徐仁浩的政变失败了,金国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在这个关头把定北军全部裁撤确实有些危险。”

“所以朕才提拔了顾戎为定北军大将军,凑了两万人给他向北收复失地呀。”

“我国幅员辽阔,兵役本就算少的了,加之宁金两国关系又那么紧张,只给顾戎两万人能行吗?”

“所以朕已经批准拨款给他在当地民间募集军队了呀。”

“可是募集军队再加上操练,耗费的时间毕竟太多了嘛……”

“可现在又不是战争时期呀。金国虽然是徐仁浩事件的背后主谋,但真要对我大宁国宣战恐怕还没那个胆量吧。”

“但是据臣所知,金国大单于兀颜灼已经不掌握国家实权了,大权全部落在了太子兀颜术手里。据说这个兀颜术野心勃勃,什么牌都有可能出,而且早就在计划发动战争。子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又曰……”

“停停停。”萧凛终于冲他摆了摆手,“子还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飞白啊,朕知道你是为了朕好,但是你与朕的关系太过亲密,所以你的意见朕无法不重视;但是朕作为一国之君又不能事事以你的话为准,所以朕不希望你插手自己职责之外的事情,这样会让朕很困扰的。”

叶飞白怔了怔,顿时羞愧地低下了头,“皇上所言极是,臣真是被骄纵惯了,竟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臣知错了……”

萧凛顿时温柔地笑了,“你向来最明事理,一点就通,朕哪是在责怪你啊。过来,让朕搂搂。”

萧凛一边说着一边冲他张开了怀抱。叶飞白不禁嗔怪道:“皇上昨天晚上还没搂够吗?”但紧接着,他却落落大方地走到了萧凛身边,被早已迫不及待的皇帝两手箍住腰抱进了怀里。

“朕恨不得每时每刻都搂着你,你说有没有够?”萧凛笑着,用自己的鼻尖去碰他的鼻尖,在这咫尺的距离间温声细语道:“其实朕在这一年中两次裁军都是有目的的——兵力足以维持国家秩序就够了,把多余的人裁掉,既可以减轻百姓的负担,又可以增加劳动力繁荣生产。朕想通过这些举措让百姓们知道,朕并不是一个拓张型的帝王,而是渴望通过强国立威使得八方来朝;朕更想通过这些举措让百姓有一种战争已过、从此太平的感受,使他们安居乐业、没有忧愁啊!”

“皇上……”叶飞白看向萧凛的眼睛,四目相对间是无限的缱绻。情不自禁地又向萧凛怀中靠了靠,他道:“你越来越成熟、越来越像一个成就大业的帝王了。过去臣只体会到你对臣的好,但是现在,只要一看到你,臣就仿佛有了主心骨、有了强烈的安全感。真希望能一辈子都这样……”

“当然,除非朕死了。”

叶飞白眉心微微一蹙,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挡在了他的唇前,表情就仿佛在说“不可乱讲”。然而萧凛却咯咯笑了起来,轻轻拿开他的手,凑近他的唇道:“傻瓜,祸害遗万年,所以朕一定长命百岁。”

听他如此调侃自己,叶飞白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用右手食指轻轻刮蹭着他的脸颊道:“要真是祸害遗万年的话,你何止长命百岁,简直万寿无疆!”

言罢,两人额头贴着额头咯咯地笑。

日光射进窗格,温暖了被寒冬侵蚀的肌肤。萧凛呵了一口雾气,突然伸手拿起桌案上的一本奏折。

“对了,你所奏之事情朕已阅过,看来朕刚任命的这位左副都御使跟你合作得不怎么愉快啊?”

叶飞白立即挑着眉阴阳怪气道:“这位邓荣轩邓大人原先在翰林院供职,皇上突然把他调到都察院来,自然是欠些□□的。”

萧凛说:“你是不知道啊,邓荣轩才跟朕一般大的时候就被先帝钦点为一甲第一名了,是几朝以来最年轻的状元,所以自我膨胀得很。可谁料,先帝封了他一个翰林待诏之后就把他给忘了,弄得他心里老不平衡了。”

“现在皇上您总算是想起他来了,却又把他弄到臣的手下来了。这下可好,他心里一定比在翰林院那会儿更不平衡了!”

“哈哈哈哈……”萧凛情不自禁地捋着他的头发笑了起来,“朕的确是故意的,不过目的自然不是为了搅得你心烦。邓荣轩是个有真才实学的人,只不过年轻浮躁难成大器。朕把他调到都察院去当你的下属,正是希望你替朕好好挫挫他的锐气,以便他将来能有所建树啊!”

“哎,真希望他能理解皇上的一番良苦用心!”

看着怀中的人挑着眉一脸不爽的模样,萧凛不禁再次笑着用手来回捋起了他的头发。

就这样,叶飞白身怀“艰巨的使命”开始了他的“□□之路”……

这天夜里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小雪,次日雪霁天晴,阳光正好,气温也回暖了些许。然而就在如此惬意的光景中,却发生了一点并不惬意的桥段。

都察院内,叶飞白坐在他的“御座”上,手里拿着邓荣轩的上疏,眼睛扫在工整得让人头皮发麻的欧体小楷上,一个眉上挑一个眉压低,表情屌得是个人看了都觉得不爽。

于是邓荣轩就一声不吭站在那里腹诽:叶飞白,你这个以色谋权的家伙到底有什么了不起?我比你还年轻的时候就状元及第,却在翰林院当了五年待诏,而你这个打杂的下人却得了便宜步步高升,如今还成了我的顶头上司,老天爷还真是瞎了眼……

而就在这时,叶飞白突然清了清嗓子打断了邓荣轩的腹诽。

只见这位比邓荣轩还小四岁的左都御史叶大人把手中折子一合、往桌案上一丢,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一脸不满道:“像当阳县丞包庇抢劫犯表兄这样的小事也用让皇上知道?下面报上来之后,证据确凿就在都察院备个案,直接通知他们上级衙门抓人送审不就行了?皇上日理万机,要是连这种芝麻绿豆大的小事都要亲自批复,那还要你干什么?”

邓荣轩使劲压着火,翻了翻白眼道:“属下毕竟初来乍到,很多事不明白,还望叶大人多多包涵。”

“不明白就虚心学着点。”

邓荣轩不禁再次翻白眼。

叶飞白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偷笑,向前探身道:“邓大人,你是不是很不服气啊?”

“叶大人说笑了,您经验丰富驾轻就熟,哪轮得着属下不服气?”

“如此甚好。本官还是那句话,不明白就好好学着点。在我这都察院里,不管是谁都最好把自己放低一点。”说完,叶飞白便站起身来,像模象样地正了正衣冠后从容离去。

邓荣轩低着头抱拳作恭送状,心里却炸开了锅:姓叶的,你这个在床上当娘们的家伙凭什么这么傲?不以溺自照,反倒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德性,老子咒你今天做一宿噩梦!

暗骂一通之后,邓荣轩心里这口气好歹是顺畅了点,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一咒,竟直接咒得叶飞白第二天没能来上朝……

三更半夜,夜阑人静,叶府黑灯瞎火。

小唯翻了个身,梦见自己正托着小饼蘸着甜酱吃一只超级肥的吊炉烤鸭,口水从嘴角淌出来都没发觉。可是突然间,当她拿着刀子准备削片肉下来的时候,已经烤得金灿灿的烤鸭突然从盘子里“诈尸”,在桌子上蹦来跳去,嘴里哇哇大叫:“不要!不要!”

小唯终于被“不要”的喊声吵醒,睁开眼才发现一连串的声音都是睡在身边的叶飞白喊出来的,急忙伸手点上了灯。也就在这时,叶飞白撕心裂肺地大喊一声“皇上!”进而起尸一样直挺挺地坐了起来,白色的内衣领下露出半个肩膀,双目圆整,脸色苍白,冷汗涔涔。

小唯起先有点犯窘,心想叶大人这又喊“不要”又喊“皇上”的,该不会是梦见和皇上嘿咻嘿咻了吧?可再一观察却发现有些不对劲——要是嘿咻嘿咻能把人吓成这样,除非皇上是个施虐狂。怎么可能嘛……

于是小唯抽出帕子战战兢兢地去擦叶飞白额头上的冷汗,轻声问道:“叶大人,你是不是做恶梦了?”

不料叶飞白却没有反应,依旧脸色苍白、一身冷汗地坐在那里,自顾自地不停絮叨着“皇上……皇上……不……不要……不要……”

小唯终于吓得从床上滚了下来,踩上鞋披上衣服就冲出了房门,大喊道:“爹!不好啦!叶大人撞鬼啦!”

叶府顿时鸡飞狗跳……

五更时分,王小顺拿着他家叶大人的腰牌去宫里告假。宫人在名簿上标记的时候,旁边的另一个宫人正好在为准备上朝的尚羽搜身。

被人从领口到衣摆捏了一个遍之后,尚羽走到王小顺身边低头看了眼名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叶大人这是怎么了?”

“哎,尚大人您是不知道啊,叶大人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莫名其妙地魇着了,脸色苍白头冒冷汗,一动不能动,就光不停地念‘皇上……不要……’,模样那叫一个吓人。老爷子只好一大早去蓬莱观请了个道士,现在正在府上做法呢。”

尚羽正想说什么,背后却突然传来一阵喷嚏声,回头一看,原来是正在被例行搜身的邓荣轩尴尬地不停用手巾擦鼻子。

嘱咐王小顺照顾好叶飞白之后,尚羽便和邓荣轩互相客气地笑了笑,一起排着队踏上了宣政殿前的汉白玉台阶……

两个时辰之后,叶飞白的卧室可真是热闹非凡。小唯、叶耘和几个家丁都站在门口向里巴望,而从蓬莱观请来的清虚子道长则挥动着手里的拂尘踩桌子踩椅子地上蹿下跳。

运动了好一番之后,道长推开卧室窗户,用剑挑了一张符,手那么一比划,火就呼啦一下蹿了上来。用剑气将点燃的符甩出窗外,道长大叫一声“走!”直挺挺坐在床上的叶飞白就突然全身一抖躺了下去。

小唯和叶耘赶忙冲进了屋子,道长则从容地收起剑拿了根针走到床前,抓起叶飞白的左手,在虎口处一扎,叶飞白终于说话了。

“我——我昨天晚上梦见——”

未等他说完,叶耘就把自己儿子拉起来抱进怀里不停拍背,“噩梦就别再想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清虚子从怀里抽出张符说:“请我做法的人里十个有九个都是因为魇着了,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你若担心他再发作,把这张符贴他床头便是了。”

“是,是!谢谢道长,谢谢道长!”小唯一边说着一边点头哈腰地把人往外送,推开叶府大门,却和站在门口的尚羽打了个照面,于是刚送完道长的小唯又赶忙点头哈腰地把尚羽往屋里请。

方便起见,叶耘和小唯都退出了叶飞白的房间,屋门就这样被“吱悠”一声关上了。

尚羽在床前一张椅子上坐下,叶飞白则一边手忙脚乱穿衣服一边道:“哎,我这衣衫不整的,真是失礼了。”

尚羽却道:“你我之间还客气什么啊。皇上早朝没见着你,听说你病了,便让我过来看看。”

蹬上靴子,叶飞白坐在床边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哎,一点小事而已。”

“可是你却错过今天早朝的大事了。”

“啊?出了什么事?”

“顾戎将军上奏,说金国十万大军压境,气势汹汹来者不善,希望皇上调拨兵力支援北疆。”

叶飞白顿时傻了眼,惊道:“怎么会这样?!”

“这还不算。朝会上皇上和诸位大臣正在议论此事的时候,又一份急报追加而来。皇上让刘德全当庭一念,众人都吃了一惊——兀颜术居然已经率军越过了两国边界,帅骑兵深入北境五十里,劫掠了两个村庄,大军则在靖边城外扎营,喊话让我国归还前朝占领的金国五座城池,否则就要全面开战……”

“怎么会这样……我料到兀颜术不会善罢罢休,却万万没料到他会如此心急,这可如何是好?!”

尚羽赶忙把桌上的一杯热水递到了他手中,让他喝口水压压惊,继而道:“皇上也没料到事情竟会一夜之间如此危急,所以当即决定亲率京畿军前去增员。”

嘴唇还没碰到杯中的水,叶飞白手中的杯子就突然滑出了手心,“砰”地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整个人像着了魔障一样不停地念道:“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见他这个反映,尚羽不禁疑惑道:“叶大人,你——没事吧?”

“尚大人,绝对不能让皇上去啊!”

“我知道你担心皇上,但是皇上此行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与金国大单于兀颜灼交涉,想办法化解这场战争;即便谈判不能奏效,御驾亲征也能鼓舞士气,有助于我们在兵力少于对方情况下打赢一场硬仗。”

然而叶飞白却越发激动,反过来攥着尚羽的手,皱着眉头压低声音道:“尚大人,我并非不信任皇上,只是昨夜我之所以被梦魇吓到,全是因为梦见兀颜术砍下了皇上的头颅啊!”

“什么?!”听闻此言,尚羽也大吃一惊,“这——这也太过巧合了吧!”

“所以你叫我怎么放得下心让他御驾亲征?!这次我一定要阻止他,一定要!”叶飞白一边说着一边就站起身来,伸手抓起外衣抖开衣袖把胳膊往里伸,“尚大人,抱歉,你请自便吧,我现在必须进宫面见皇上,劝他改变主意!”

“诶——叶大人——!”尚羽起身想要追上他,不料叶飞白直接一边穿衣服一边像个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根本追不上。

马车沿着子午大道奔向宫门,城门郎将依照惯例验了他的金牌之后随口问候了他一下,只是,素来彬彬有礼的叶大人这次的响应却格外敷衍。

火急火燎地进了宫之后,叶飞白倒还算幸运,在路过内务府的时候正好碰见了刘德全,得知早朝后萧凛就一直在小内朝和几个大臣商量御驾亲征的事。然而,当刘德全帮匆忙出门的他前前后后正衣冠时,他却突然改变了主意——皇上现在年轻气盛、踌躇满志的,自己越是直接去劝他放弃御驾亲征这项勇敢的决定,他肯定越是叛逆地坚持要去;可如果是太后这个长辈从过来人的角度向他陈说利害,他也许就能认真地重新考虑了……

对,我应该先去做太后的工作啊!

想到这,叶飞白拱手谢过刘德全便大步流星地调转方向去了长乐殿,搞得刘德全一头雾水……

对朝政越来越少过问的太后最近喜欢上了书法,叶飞白刚被侍女引进长乐殿时就闻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墨香。

铺着毡布的桌案前,太后撂下手中的笔一边转身一边道:“早就听闻叶大人的字写得漂亮,今天来得正好,过来看看哀家临的这副《行军塞上贴》如何啊?”

叶飞白却一脸苦大仇深状地作揖道:“太后娘娘,恕臣现在不敢看到‘古来征战地,白骨无可计’这样的字句……”

太后往椅子上一坐,优雅地接过侍女奉上的茶水道:“是因为皇上要御驾亲征的缘故吧?”

叶飞白不禁一怔,“太后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这么大的事情哀家怎么可能不知道?”

闻言,叶飞白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臣恳请太后劝皇上回心转意!御驾亲征可不是儿戏啊!”

太后张开嘴正要说什么,萧凛的声音却突然飘了过来——“哟,叶爱卿身体抱恙刚刚好,不来见朕却先来见母后,朕可是要吃醋的呀!”

伴着话音落下,萧凛的双脚也踏进了门坎。跪在地上的叶飞白扭头一看,见气定神闲负手而立的萧凛背后站着点头哈腰的刘德全,就知道萧凛恰是时候的到来一准又是这姓刘的犯机灵了,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叶大人的确是在哀家这里,可是一张开嘴说的就全都是你的事,你倒是继续吃醋啊?”太后说完,白了他一眼就开始继续品茶,白得萧凛心里爽开了花。

“哎哟哟,原来是这样!叶爱卿快快请起,跟朕说说到底是什么事情?”

不料叶飞白却完全没有跟他调情的心思,刚一起身就急道:“皇上,万万不可御驾亲征啊!”

“为何?”

“这……其实臣今早之所以误了早朝,正是因为梦见皇上在北疆遭遇不测而吓的……”

太后顿时一脸不爽地把茶杯砰地一放,“你这混账,怎么净在这咒皇上呢?!”

萧凛赶紧把叶飞白往自己身后一挡,打马虎眼笑道:“那个……叶爱卿这是在担心朕嘛……这家伙啊,平时看见朕掉根头发都心疼得不得了。”

太后哼了一声,顺手再次端起了茶杯,可是却凭空端了半晌又放了回去,一声叹息道:“哎……御驾亲征的确危险,但是先帝在马背上得天下,你作为后继者,若没有武功便难以立威。如今女真人公然挑衅,全天下都在等着看你这个皇帝的表现,哀家纵是担心也无法阻止你的决定……你自己把这姓叶的带走好好劝劝吧,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哀家才懒得听他在这满嘴丧气话唧唧歪歪。”

于是萧凛赶忙拱手道:“搅扰了母后的心情,还请母后多多原谅,儿臣这就带他走。”

说罢,萧凛便欠了欠身,恭敬地微笑着退出了方兴斋,顺便把叶飞白也一块不由分说地抓着衣领揪了出去。

当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远处,太后才面露愁容一声叹息,轻声呢喃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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