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飞白书》 《飞白书长篇版》作者:星辉恺撒【完结】 > 《飞白书长篇版》作者:星辉恺撒.txt

第24章 【2】

作者:星辉恺撒 当前章节:10225 字 更新时间:2026-6-5 13:21

方兴斋门前,初冬的冷风吹落了海棠树上最后一片叶子。

萧凛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叶飞白闻声奔出屋门,将厚实的斗篷披在他的身上,情不自禁地从身后抱住了他,把头紧紧贴在了他的背上。

“飞白,别这样,到底有什么大不了的啊!”

“偶感风寒对你堂堂一个大男人来说是没什么大不了,可御驾亲征却是天大的事!”

“这世上哪有什么天大的事?”

“猫的世界不是蝼蚁的世界,鸟的世界不是鱼的世界。在我的世界里你就是天,你的事就是天大的事!”

萧凛的身体不禁轻轻一颤,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了自己的身前,在海棠树光秃秃的枝桠下与他四目相望。“放心吧,你的天塌不下来。你看这海棠树,等它的枝条重新长出嫩叶的时候,朕就回来了。”

叶飞白却苦笑一声道:“藩王作乱时我诈死逃出宫外,你却站在这海棠树下一夜白头,难道当时的你也深信不疑我能活着回来?”

“可你确实回来了啊!”

“我是回来了,可那整整一冬天你是如何度过的?现在你的白发变黑了,所以就不记得了么?”

“锥心之痛,朕怎么可能忘记!”

“那你就是存心让我也经历一次这生不如死的痛苦才能平衡,是么?!”

叶飞白喊完后错开他的身体向屋内走去。这一回,轮到萧凛紧随其后冲过去,在刚刚跨过门坎的地方捉住了他,从背后将他紧紧抱住。

“飞白,你现在这种状态让朕怎么放得下心?大宁国政权虽然建立至今只有二十年,但皇汉在这片土地上却传承了千年,哪有那么容易翻天覆地。你不是曾说朕是真龙吗?怎么现在却对朕一点信心也没有了?你就不能振作一点让朕没有后顾之忧么!”

“皇上既然丝毫不在乎臣的劝阻,足见臣在皇上心中微不足道,又怎可能成为皇上的后顾之忧?”

“飞白!”

既恼怒又心疼,既理解又无奈——复杂的情绪之下,萧凛的眉心紧紧蹙起,伸出胳膊一把箍住叶飞白的脖子,把他强行拖进了屏风后,又将重心不稳脚下趔趄的他用力甩向了红木桌案。

叶飞白一下撞在了桌上,把一摞奏折撞得掉在了地上,扭头时眼里已经泛起了雾气,嘴角更是难以抑制地抽动。“萧——萧凛!”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粗暴过后,萧凛却突然弯下腰去吻住了他的双唇,任由他在挣扎中把桌上的东西碰得七零八落。

绵长的一吻结束时,叶飞白已是眼含泪水,“萧凛,平日里我不是这种婆婆妈妈的人,你是知道的……可这次不祥的预感来得太巧,对你这样突然的决定我实在是扛不住了……”

“朕知道,朕知道!可是飞白,你说朕该怎么办呢?!”

“你去吧,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

“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反正我再怎么劝你也心意已决……”

“哎,朕——朕真是拿你没办法了!”

萧凛伸手揉着太阳穴来回踱了几步,又走回桌案前,把正要起身的叶飞白一把按了回去,两手扯开他胸前衣领,再度俯下身去深深吮吻他的嘴唇,进而一路下移直到胸膛。

叶飞白不禁用手推他道:“皇上,白日宣淫有伤风化,别这样!”

萧凛却吼道:“别说了!还不都是因为你!”

怜惜却又无可奈何的神情中,萧凛伸手解开了他的腰带,命他转过身去趴在桌上,从背后贴近他的身体,轻轻撩起了他的衣摆。

叶飞白还在抗拒,当萧凛弯下腰去用手捏住他的下巴时,他是硬拧着说什么也不肯回头,萧凛只得无奈地松手。但紧接着,叶飞白却忽然感觉紧贴自己的身体离开了,屏住呼吸良久也没有被进入的他竟忽然有些失落。疑惑中他终于强忍着羞赧轻轻扭头向后看,这才发现萧凛正用手在衣服里上下摸索着什么,最后走了几步去拉开了桌案旁书架下的抽屉,才找到了那个塞着红塞子的小瓶。

见他走回来,叶飞白赶忙扭回头去深深埋起了脸颊。而下一刻,萧凛温热的身体果然再度覆上了他,在做好一切准备之后才温柔地将他占有。

含了半天的眼泪终于淌出了眼眶,叶飞白无声哭泣——没想到在这样激情所致、难以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刻,他也丝毫不会省略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

萧凛啊萧凛,你哪里是在安慰我?分明是让我深深意识到,若一旦真的失去你,我活着也没意思了……

怕自己哭出声来,叶飞白只能紧紧咬着下唇,身体些微颤抖,心潮涌动地感受着他的温柔一点一点将自己淹没。

紧紧地,他们结合在了一起。忽然间他动了起来,身下的桌案也跟着晃动,香楠木的笔筒歪倒在桌上又滚落到地上,笔横七竖八地散落一地……

是喜悦,也是哀伤;是享受,也是奢侈。

日光穿过窗格在地上投下影子,随着时间缓缓向东移。

良久的激情之后,萧凛亲自用手理好了叶飞白的身上的衣服,手却还是依依不舍地搂着他,将他带到了桌案后的龙榻上,把手伸进他的衣服下面一遍遍地抚摸他的身体。

靠在萧凛的胸口上,叶飞白半合着双眼、微微喘息着,全身心去感受那手掌在自己肌肤上来回游走的触感。然而不多时,萧凛就把手抽了出来,就仿佛是在惧怕情感的又一次失控。

叶飞白只得苦笑一声,离开他的怀抱站起身来,背对着他整理衣冠;而此时,萧凛却从龙榻一侧的暗格中拿出了一个存放秘旨的细长紫檀木盒,站起来不由分说地塞进了他的怀里。

“飞白,这道秘旨你一定要收好……若朕平安归来,就直接烧掉它;若他日有不好的消息传回京师,就趁状况失控之前当朝宣读这道秘旨,明白了没有?”

握着木盒,叶飞白的手颤抖了,本已休止的眼泪也再一次盈满了眼眶,紧紧咬着后牙槽道:“那我现在就去烧了它!”

萧凛却一把拉住了冲动之中准备离去的他,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喊道:“你这次必须听朕的话!”

终于,叶飞白情感崩溃,望着萧凛的眼睛,站在原地哭出声来。

其实聪明如他又怎会猜不到上面的内容呢?无非是立独子萧禹为储君,立他为辅国大臣,一旦自己有个三长两短就立刻扶立太子登基为帝,由太皇太后代理朝政。如此一来,政权就能平稳交接,不给朝野上下心存不轨的人一丁点可乘之机。

有儿子又有良母——皇上啊皇上,您还当真是没有一点点的后顾之忧啊!

见他哭泣,萧凛的心都快碎了,忍不住用手指轻轻勾起他的下巴道:“你现在这幅样子还真是让朕不敢有一点闪失,不然你可怎么办呢……”

“对,你大可以试试看舍我而去的后果。不管你在这圣旨里给了我怎样的安排,都别指望一个生无所恋的人还能谨遵圣意!”

——对,我就是要让你感受到我的脆弱、觉得我随时都会碎掉;我就是要让你有后顾之忧,让你不敢不好好地回来!

叶飞白在心中默默想着,而萧凛的心头亦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样,不禁一边叹息一边伸手抚摸他的秀发,多少话在口中欲言又止……

相守的时光如白驹过隙。

次日,天还未亮时,京师便飘起了小雪。

出征的号角在皇城内外鸣响,天子的六架出现在了朱雀大街上。文武百官列成仪仗为皇帝送行,整个京师的百姓也自发地沿着出城的道路列队十里。然而与昨日的表现截然不同的是,站在队列中的叶飞白神情肃穆,看着萧凛的战车缓缓走远直至消失在视野的时候,自始至终都冷静异常,没有展现出一丝一毫的崩溃。

雪花翩翩飘落,为行军仪仗增添了一丝苍凉与悲壮。飒飒寒风中,身为一国之君的萧凛就这样踏上了亲赴战场的征程,连雪也缠缠绵绵为他送行。没有人能料到他们的前途几何,只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注定是与金国的殊死较量……

当仪式结束,出征的队伍消失在了京畿道上,百官才渐渐散去。而此时此刻,邓荣轩却穿过人流来到了驻足不动的叶飞白跟前,拱手作揖,有点心虚地问候道:“听闻叶大人前日身体有恙,不知现在是否好些了?”

“我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邓荣轩松了口气,心想自己好歹没把人咒出毛病来,放心之后便欠了欠身准备走,可还没转身就被叶飞白叫住。

“等等。”

“叶大人还有何吩咐?”

将目光从御驾消失的方向收回,叶飞白看向邓荣轩道:“皇上此次御驾亲征,你有没有什么感想?”

邓荣轩顿时就不耐烦了,心想:御驾亲征就御驾亲征,还让我现场发表感想,你脑子没毛病吧?!

然而,即便心里不爽,邓荣轩还是压着火敷衍道:“属下认为皇上此举英勇无比,必会鼓舞我军士气,使我军旗开得胜。”

叶飞白似笑非笑道:“谢你吉言。但是邓大人,你知不知道皇上为何一定非要御驾亲征不可?”

邓荣轩道:“金国挑衅上门来,全天下都仰头等着看皇上的回应呢,皇上自然是义不容辞了。”

“错。”

“哦?”

“皇上并非是因为责任难以推脱、万不得已才披挂上阵,而是在践自己行成为一代雄主的政治理想。但凡伟大的帝王,文治武功缺一不可。因为知道自己要成为一个怎样的帝王,所以他永远都知道自己在什么状况下应该做什么。”

邓荣轩的心头突然有些不好形容的感觉,喃喃道:“叶大人高见。”

叶飞白却收敛了笑容,严肃道:“而我的理想就是倾尽全力帮他实现他的理想——能成为他的左膀右臂,这就是我对自己一生的期望。我和皇上的关系已是公开的秘密,所以我也不想装模作样假装没有这回事,更何况是同样的理想把我们吸引到了一起共谋大事,说出来也没什么好丢人的。不过,他的人生可以失去我,我的人生却完全依赖于他,否则一切理想都将无从谈起。所以我其实非常反对他这次他御驾亲征。”

“那真是难为叶大人了……”

“但那又有什么办法呢?我虽不愿看到他深入险境,却也不愿看到金国肆无忌惮为所欲为。想到固国安邦是我们共同的期望,心也就一下子通透了——倘若我非要阻挠他,岂不是也等于违背了自己的理念?所以我要告诉你的道理是:只要一个人心中始终点着那一盏长明灯,他就永远知道自己该做出怎样的抉择。”说到这,叶飞白突然扭头看向邓荣轩,问道:“邓大人,可否告诉我,你为何而读书?”

“我……”邓荣轩竟一下有点懵,眨了几下眼后回答道:“生在书香世家,岂有不读书之理?”

“那你又为何要入朝做官?”

“这……叶大人应该也知道我们邓家的传统,我的祖辈在前朝最高曾官至吏部尚书,读书入仕几乎是每个子弟的道路……”

“那你又是否知道自己想当一个怎样的官、做出怎样的事业?”

邓荣轩彻底不说话了。

“不知道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又该如何为人?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样的事,又能做成什么事?”

“可是——可是——”

“别可是了。邓荣轩,好好想想我今天问你的几个问题吧,什么时候有了想法什么时候再来见我。”

说完,叶飞白便与他错身而去,只留下邓荣轩一人站在人已散去、一片寂静的宫门前广场上,被片片飘落的雪花染白了头发和衣裳。

哎……姓叶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因为皇上离京心情不好,这才变了个法冲我发泄出来?可是……呵呵,邓荣轩啊邓荣轩,你也真是不争气啊……身为堂堂七尺男儿,整日嘲笑他出卖色相,却还不如他骨子里硬气、有男儿志向。你啊你,倒真是该好好反省反省了……

无可奈何地兀自一笑之后,邓荣轩抬头望了一眼御驾消失的方向,在越下越密、纷纷扬扬的白雪中拂了拂衣袖,转身黯然离去……

与京师的蒙蒙初雪不同,北国冬来早,边塞的城池早已是白茫茫一片。

半个月后,当萧凛带着援军来到顾戎的营地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又将地上积雪平添一寸。

金军驻扎在良固坡,直接威胁靖边城,宁军则暂时驻扎在靖边城外的高地,虽然兵力较少,但进可攻退可守。

形式如此严峻,萧凛却格外欣慰,因为来到营地之后他发现,这位由叶飞白举荐、因平定藩王之乱而一战成名的年轻将军顾戎,不仅能征善战还治军有方——自己拨给他的这两万人马原本是东拼西凑起来的,但仅仅几个月,这帮乌合之众就焕发出了虎狼之师的气势,整支军队纪律严明、训练有素,丝毫不亚于自己带来的这支宁国目前最精锐的部队。

因此,坐在营账内的火炉旁、伸手接过顾戎递来的一杯热酒时,萧凛不禁夸赞道:“顾将军,朕当日破格提拔你可真是对了,你没有让朕失望。”

坐在对面的顾戎爽快地笑道:“皇上过誉了。寒冬凛冽,先喝了这杯热酒暖暖身子吧。”

然而萧凛轻轻抿了两口之后就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上披的裘皮大衣也顺势滑落到了地上。顾戎赶忙拾起披回了萧凛肩上,问道:“是不是这酒太烈?”

萧凛一边系衣带一边含混道:“来之前染了风寒,不过已经快好了,并无大碍。跟朕说说现在的形势吧。”

见萧凛咳嗽得脸颊泛红,顾戎不禁有点担心龙体,但既然皇上自己都说无碍,他也就没再多嘴,将一卷画在羊皮上的地图从身侧桌案上铺开之后,手指上面的地标说道:“收到皇上要来北地的消息之后,我便依照皇上的意思向金国大单于兀颜灼发去了信函。兀颜灼答应了与皇上亲自谈判的提议,不过把谈判地点设在了两国交界之处的石卯台。石卯台是一个古祭台,周围是几处峡谷,很容易设下埋伏。”

看着顾戎手指之处,萧凛不禁微微蹙着眉头道:“如今兀颜灼的地位基本上已被架空,手下的十万大军皆由太子兀颜术指挥,此次石卯议和必定是兀颜术拿的主意,所以他必会在此设下圈套等朕去跳。”

“难道我们要拒绝这次议和?”

“不,这是避免两国爆发全面战争的唯一机会,所以朕一定要去,但是朕不会让他们的奸计得逞。其实朕的手里有一张危险却又必杀的绝计,这也是朕此次为何非要御驾亲征的原因。”萧凛一边说着一边凑近顾戎,下意识地顾了顾左右,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笺放进了顾戎手中,并压低声音道:“看完之后就丢进火炉烧了它。”

见萧凛一副神秘又谨慎的模样,顾戎越发疑惑;而接过信笺展开一读,神色更是变得纠结万分。末了,他先是像得知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一样仰头定了定神,又快速低头扫了一眼信笺坚定自己没看花眼的信念,这才把它丢进了身旁的火炉。

“真是万万没想到啊,金国如今竟是这般情况……既然如此,皇上打算布一个怎样的局?”

萧凛神秘地笑了,招了招手让他凑近点,然后贴着他的耳朵耳语了一阵。顾戎的眼睛是越睁越大,等萧凛说完后终于忍不住大声道:“可是皇上,这样做也太危险了!”

萧凛却道:“不入虎穴不得虎子。兀颜术利用徐仁浩在京师发动政变,我们索性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样一来岂不痛快?”

“计是绝佳之计,不过……”

“别不过了,你就直接跟朕说到底行还是不行。”

“行!”

萧凛不禁仰头大笑。“哈哈哈哈,朕就知道!”

顾戎也终于抹去愁容爽快地笑了起来,直言道:“幸亏皇上没有让别人来做定北军的主帅,不然肯定会因为担心您的安危而瞻前顾后办事不利。”

“那你呢?”

“臣年轻啊,初生牛犊不怕虎,人不轻狂枉少年!”

“这就对了!”

言罢,两人相视而笑。可是笑着笑着,萧凛竟再次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顾戎越发忧心忡忡,萧凛却起身走到床榻前,掀掉斗篷覆在身上轻轻躺下道:“朕没事,只是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会。顾将军,你就好好筹划一下吧——石卯台下将注定是一场恶战的发生地,届时绝不可以让对方看出破绽。”

“臣谨遵圣命!”顾戎拱手一拜后退出了营账,末了却又忍不住回眸向里一望。

床榻上的人眉头紧锁、双眸轻颤,睡得并不安稳,微微抿起的嘴唇像是在极力忍住咳嗽的欲望。这一刻,顾戎突然觉得,与其说这个人是皇帝,倒不如说是一个大家长,是帝国苍生黎民的监护人——“皇帝”这个身份对他而言并不意味着“自己的利益高于一切”,而意味着“自己的责任重于泰山”。平定藩王之乱、挫败徐仁浩的阴谋……顾戎几乎忘记这个皇帝如今才只有二十四周岁。不过他也突然明白了为何年轻的他能得到那么多贤臣良将的效忠,因为这一刻,生平洒脱不羁、还从没有打心眼里敬佩过什么人的自己也突然从心底油然而生一股敬佩,就仿佛清晨升起的太阳一样,越来越明亮。

手指轻轻落下营账的帷幕时,他对身边的执戟郎中道:“快,去把军师请到我的营账中。”

“是!”

看着执戟郎中离去的背影,顾戎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意——

兀颜术,等着吧,好戏就要开始了!

……

长风呼啸,河水成冰,北国的寒冷越发逼人。

转眼之间,石卯议和之日就到了。

这一日,西风烈烈,马蹄踏雪。当马车行至石卯台外两座山峰相交的峡谷中时,萧凛突然看到两只金雕在山的另一边盘旋。

张子况道:“金雕盘旋之处应该就是敌人布兵之处了,石卯议和果然是个骗局。”

萧凛吃力地压着咳嗽,哑着嗓子道:“那我们的人马布置好了没有?”

“已经按皇上吩咐布置妥当。”

“那就好……这是一步险棋,我们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咳咳……咳咳咳……”

“皇上……”

“朕没事,继续前进。”

在张子况忧心忡忡之际,马车和仪仗队伍再次缓缓驶向前方,最后到了高耸的石卯台之下,台上依稀可见金国大单于兀颜灼的身影。

像其他游牧民族一样,他的半个脑袋剃成光头,头发在脑袋后结成四五个辫子,头戴一顶插着雀翎的象征身份的貂皮帽,从上到下一身华贵的皮草。不过这个已逾花甲之年的草原之王早已没有了当年打败柔然和西辽时的雄风,胡服和貂皮帽下面包裹着的是一具让人看了发愁的臃肿身躯。

这时,一个声音在台上喊道:“请大宁国皇帝登台!”

然而,侍卫扶着身披狐裘大衣的萧凛从车上下来时,张子况却站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道:“请金国大单于下台迎迓!”

石卯台上的人顿时大眼瞪小眼。

不一会儿,一个年轻雄壮的人迈着矫健的步伐走下了台阶,将右手按在胸前对萧凛轻轻鞠了一躬,道:“我乃金国太子兀颜术,大单于年迈行动不便,就由我来代为迎接吧!”

原来这个身形强壮、面容凶悍的人就是兀颜术!

萧凛总算明白金国大单于的权力为何会被这个男人架空了——年轻气盛野心勃勃又兵权在握,不逾越才怪。如今兀颜灼还是大单于他就已经开始打中原的主意,若有朝一日他成了大单于……想到这,萧凛的眼中也泛起了一丝杀气。

面对兀颜术,萧凛始终不做声,昂首挺胸睥睨而视保持着帝王的威严,只是让身边张子况代为开口道:“若大单于真的行动不便到无法下台,那么当初又是如何上去的呢?啊,想必是太子背他上去的,那么太子就应该再去背他下来,如此才算成全孝道。”

“你——!”兀颜术顿时目露凶光,却忽听得背后一阵脚步声传来。他顺着张子况的目光看去,才发现兀颜灼居然已经自己走下台来了,于是硬硬憋下了一口气,阴阳怪气道:“陛下,请上台吧?”

就这样,萧凛终于在侍卫护送下潇潇洒洒走上了石卯台。

台顶的寒风比台下更烈,身居高处也更能看出此地的险要。

古祭台前,臃肿老笨的兀颜灼道:“没想到中原的皇帝如此年轻,哈哈,哈哈哈哈……”

萧凛也总算开口说了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您也是老当益壮。”

看不下去的兀颜术终于站出来把兀颜灼挡在了身后,用颇为嚣张的语气道:“陛下,我们草原上的人素来爽快,不喜欢说话拐弯抹角。既然今日两国是来议和的,我们就开门见山一点——只要宁国归还原本属于金国的五座城池,我们就立刻退兵,绝不进犯;否则,我们就动用兵力来拿下这五座城池。不知陛下听明白没有?”

萧凛勾起嘴角冷冷一笑道:“没听明白。劳驾太子解释下‘归还’二字。”

兀颜术哈哈大笑。“中原帝国的皇帝竟让本太子来解释词义!哈哈哈哈……好,我就解释给你听!所谓‘归还’,很简单,就是要你把原本属于我们金国的东西给我们!”

萧凛却道:“那朕就更不明白了,在大宁立国的第一天起,这五座城池就在宁国的版图上,贵国要把属于我国的东西拿走,用‘掠夺’这个词似乎才更合适些吧?太子不谙中原文化,词不达意情有可原。朕顺口纠正一下,太子可要记牢了。”

“你——!”兀颜术顿时怒火攻心,伸手指着萧凛的鼻子,半晌之后才咽下这口气,来回踱了好几圈之后才立定冷笑道:“这么说,这五座城你们是绝对不还了?”

“太子非要把掠夺美其名曰‘还’,朕也实在是没办法。不过,贵国虽非礼仪之邦,朕也劝你们不要做侵略的勾当。速速撤兵,两国便相安无事,皆大欢喜。兀颜灼大单于,您说是不是?”

明显有老年痴呆迹象的兀颜灼在一旁嗯嗯啊啊,兀颜术却急了,大喊一声:“真是痴心妄想!”

话音刚落下,兀颜术对身后侍卫做了个手势,侍卫便立即吹响了牛角做的长号。一时间,西面的山谷中突然传来了士兵整齐的呐喊,震得地动山摇。

不远处山峰上的积雪突然塌下来了一块,惊得蛰伏在林中的鸟儿铺着翅膀乱飞,盘旋于头顶的金雕也发出刺耳的尖叫声。不多时,一只庞大的军队就逼近了石卯台下。

兀颜术借机威胁道:“陛下,若您还是执迷不悟,恐怕就走不出这个山谷了!”

面对兀颜术的威胁,萧凛只是容地笑着对身后侍卫比了个手势。侍卫得令后立即拉响了手中信号烟花,紧接着,东面的山谷中也传来了士兵整齐的呼号。不多时,顾戎的军队也逼近了石卯台。

萧凛道:“看来太子是想让这山谷成为你们金国将士的埋骨之地了。”

大单于兀颜灼终于憋不住了,结结巴巴地大声道:“术儿!咱——咱们是来议议议——议和的,不是来开——开刃的!”

兀颜术却直接无视了兀颜灼,憋着一口气大声指挥道:“我看这里是你们宁国军队的埋骨之地才对吧!传我命令——进攻!”

兀颜术一声令下,石卯台下顿时杀声一片。两军先锋卯足了劲儿进攻,一眨眼的功夫就混战在了一起。

看着两军胶着的战况,萧凛不禁皱起了眉头,兀颜术则瞪着眼睛狠笑道:“既然陛下有此雅兴,我们就在这台上等着下面分出个胜负来吧!”

“可惜,朕对于陪你观战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兴趣。”

萧凛说完,一甩披风扭头就走;兀颜术则把眼睛瞪得目眦尽裂,从身边侍卫手中夺过弓箭,张弓搭箭就对准了侍卫中间萧凛的背影。

“嗖”地一声响,利剑划破了寒冬的风雪,直逼萧凛而去。

“兀颜术放冷箭!保护皇上!”

随行的张子况大喊一声,侍卫便立即转身戒备,然而却还是晚了一步。幸而萧凛也被这一声叫喊提醒,拼命一躲,却因为躲闪过猛重心不稳而摔下了台阶,和那支不知有没有射中的箭一起消失在了人声鼎沸的战场上……

临时拼合的五万人马看上去明显不敌金国十万大军,顾戎领兵且战且退,出了山谷后索性直接掉头开溜。金国大军则尾随而去,一路狂奔。

然而下了追击命令的兀颜术自己却在石卯台下徘徊不去,用脚剥开一具具死尸,对周围属下大喊道:“把萧凛给我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个下属却道:“属下已经翻遍了这些尸体,若萧凛在其中,不可能不被发觉……”

兀颜术顿时一阵气馁,心想萧凛会不会是滚下台阶之后被他的士兵接应走了?可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突然传来,一个金国士兵从马背上迅捷地跳下,上前拱手道:“太子,宁国军队中传出了皇帝失踪的消息,而属下则在山坳中捡到了这个!”

兀颜术将士兵呈上的东西抖开一看,发现竟是萧凛穿的那件裘皮大衣,不止如此,上面还有明显被弓箭射穿的裂痕,以及一块鲜红的血渍。

这一刻,兀颜术终于畅快地大笑出声:“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萧凛一定是负伤后趁乱跑了。在这冰天雪地的北国中,若不回到自己的军营,等待他的一定是孤独而痛苦的死亡!”

士兵也笑道:“看来我们已经可以派人去大宁国的京师报丧了!”

兀颜术却举起一只手制止他,眯着眼睛阴笑道:“不,我们不报丧,而是派一名使者去京师,说萧凛还活着,只不过落到了我们手里,正在我金国大都‘做客’呢……”

“太子殿下妙计啊!”

“传我命令,让兀颜恪将军把宁军围困在靖边城中,务必给我围得滴水不漏,另派一小队人马去搜索萧凛的尸体。让那个能说会道的纳兰古为使者去宁国京师通报,告诉他们的朝廷,若想要回皇帝就遣使来我大都求和。剩下的人就随我回大都,好好计划计划如何进行下一步的谈判!”

“遵命!”

士兵跨上马背走远,兀颜术则背着手仰天大笑起来。

大雪再次纷纷扬扬落下,不多时,便覆尽了战场之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