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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6】

作者:星辉恺撒 当前章节:11374 字 更新时间:2026-6-5 13:21

竞技结束,叶飞白一行人被带回了宫里,贵族们也三三两两散去,华丽的帐篷里面只剩下了兀颜术和谋臣把南。然而在帐篷外,还有一个人没有离去,正鬼鬼祟祟地在贴着耳朵偷听他们的谈话。

只听兀颜术将手重重地拍在了铺着羊皮的桌面上,烦躁地问把南道:“叶飞白非要见萧凛,这可怎么办?!”

罗锅腰的把南则滴溜溜地转着一双老鼠眼道:“既然太子的目的在于那一纸盟约能够达成,就应该不择手段一点。”

“什么意思?”

“咱们既然没法把萧凛凭空变出来,就索性绑架那个姓叶的呗。”

“可是绑架他有什么用?宁国怎可能为了一个叶飞白而妥协?”

“宁国自然是不会为他而妥协的,但这姓叶的是朝中权臣,徐芳芷在这个节骨眼上派他出使,想必也是极为信任他的。既然如此,我们何不绑架他逼他答应我们的条件,再把他□□乖了放回宁国替我们做朝廷的工作?”

兀颜术却皱起眉头道:“可你觉得他像是那种能被驯服的人吗?不管派谁去拷打他,他只要不反过头来把我的人策反我就谢天谢地了!”

把南却意味深长地笑了,“太子此言差矣,这世上可不是只有暴力才能驯服一个人哟。前朝大将甄继楠一开始不也是宁死不屈么?可到最后还不是为了一个女人而一辈子留在了金国?既然叶飞白好男色,咱们女真人难道还缺像模像样的汉子吗?挑个活儿好的去对付他,先给他用强的,再给他来软的。只要身子先听话了,人早晚也会乖乖听话。”

“这……”

“除非您还有比这更好的计策。”

兀颜术绕着桌子踱了两圈步,终于还是把手往桌面一拍,道:“那就照你说的办!不过他身边两个随从都是身怀绝技的高手,该如何实施绑架?”

“这还不好说么,既然都决定不择手段了,直接用迷药放倒不就是了。”

兀颜术顿时心花怒放。“对,我怎么没想到!把南,这事就交给你了,去给我下药!”

兀颜术欣喜万分,正在帐外偷听的人却皱起了眉头。而这个偷听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引起叶飞白注意的那个贵族美女。此时此刻,得知把南诡计的她在被帐内两人发现前扭头就跑,灵巧曼妙的身体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皇宫之中,叶飞白一行人被安顿在了一个十分华丽的房间里。地毯花色绚丽,琉璃瓦贴满墙壁,帷幔错落有致,充满了异域风情。不过最重要的是,这里有火炉有热水还有柔软的大床,送来的饭食也是有酒有肉十分丰盛。

精神紧张了一天而两腿发软的叶飞白落下帷帘,钻进盛满热水的橡木桶中沐浴掉一身疲惫;而帷帘外,楚凌云上蹿下跳地检查整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林风威则弯着腰面对一大桌饭菜,用一根细长的银针挨个仔仔细细验毒。

就在这时,屋门砰砰砰地响了起来。楚凌云从柜子上蹦下来去开门,却发现是那个妩媚动人的贵族女子。

“你是谁?”他问。

女子没有直接说话,而是嗖的一下窜进了屋里,小心翼翼地把门掩上之后才开了口。“我叫索多尔图雅,是达斡尔部族长的女儿。”

“是敌是友?”

“是朋友。”

“何以见得?”

“如果是敌人就不会来给你们通风报信了。我偷听到了兀颜术和谋臣把南的对话,得知贵国皇帝根本就不在他们手中,一切都是骗局。他们现在正准备下迷药放倒你们两个、绑架叶飞白立定盟约呢!”

楚凌云和林风威对视一眼,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听得背后传来踉踉跄跄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只见刚刚沐浴完的叶飞白披着中衣扶着墙全身颤抖,一双眼睛泫然欲泣。

“叶大人!”

林风威大喊一声,赶忙和楚凌云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他,而叶飞白却眼含热泪颤声道:“看来我的预感都是真的……皇上并不在大都,但贺兰古拿的那件血衣却是真的……皇上果然已经遇害了!”

“叶大人……”

这一刻,叶飞白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崩溃的情绪,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了下来。

楚凌云有点慌神,急忙道:“这女的也不知是从哪冒出来的,她的话未必可信啊!”

索多尔图雅却道:“我是金国二皇子兀颜楚的妃嫔之一,兀颜术不仅抓了二殿下,还把我据为己有,所以我和你们一样恨他。我的话是否属实你们很快就会知道了,劝你们早做准备。”

她一边说着一边开门,却被楚凌云厉声叫住:“等等!就算你恨兀颜术,也不会不知道我们两国正在打仗吧!你这么帮我们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索多尔图雅却没有回答他,而是眯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笑着,冲他抛了个飞吻,把门一关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外人离开后,叶飞白终于哭出声来。林风威和楚凌云默然对视,心也同样痛如刀搅,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帮他穿好衣裳并拉着他坐到床上。

楚凌云道:“叶大人,你还记得金国使者入京师那一天我们说过的话吗?”

叶飞白抽噎道:“你说我有权知道发生的一切……”

楚凌云却摇了摇头。“我说:即便皇上真的遭遇不测,像个瓷瓶摔在地上一样崩溃掉也不是一个男人该有的表现,我们要一起复仇,将伤痛十倍奉还给金国……而你点头说:当然。”

叶飞白闭上了眼睛,眼皮颤动良久后气息才渐渐平稳;再睁开眼睛时,绝望的目光已被炽烈的仇恨所取代。“你说的没错,我要复仇,直至看到我大宁国战马的铁蹄踏平金国大都,将兀颜术五马分尸!”说罢,他猛地站了起来,大步走到桌前抓起了酒坛,“不管刚才那女人所言是真是假,我们从现在开始都要时刻做好出逃的准备。趁兀颜术还没下药,赶紧吃饱喝足。过来!”

“好!”

叶飞白一字摆开杯子将酒水注满,紧接着,盛满酒水的三盏酒杯便碰在了一起,烈酒相互交融。

“报仇!”

说出这两个字之后,三人一同仰起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就这样,气氛骤然变得紧张,三人如箭在弦。

索多尔图雅走后,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果然有侍者端着几盘干果前来敲门,喊道:“奉太子之命送些点心。”

看来兀颜术要害他们的情报十有八九是真的了。门开的一瞬,埋伏在门后的林风威三两下就捂住了侍者的嘴将他紧紧控制,而楚凌云则拔出尖刀对准了他的咽喉。

叶飞白冷冷一笑,捏起侍者手中盘子里的两颗杏仁粗暴地塞进了他的嘴里。心里默数七下之后,侍者便扑通一声从林风威怀里滑到了地上。

林风威顿时惊出一身冷汗。“点心里有迷药,兀颜术果然要害我们!若不是那个索多尔图雅来通风报信,我们三个就都完蛋了!”

兀颜术的阴谋是真,也就意味着皇上不在他手上是真。楚凌云不禁忧心忡忡看向叶飞白,提醒道:“叶大人,别忘记我们的约定!”

出人意料的是,叶飞白在这一刻却表现得格外冷静。“当然,此仇不报誓不为人……林风威、楚凌云,我们现在必须先逃出这鬼地方!”

“嗯!”

没错,是时候行动了。

披上斗篷戴上兜帽,三人一刻也不敢耽误,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了屋门。

对林风威和楚凌云来说,单枪匹马潜出宫殿并不困难,而护送不会武功的叶飞白一起出逃却难上加难。为了伪装,两人干净利索地杀死了门外立柱下的两个守卫,迅速换上了他们的铠甲。

此时正是宫中侍卫交班的时间,回廊中遍布巡兵和侍者。楚凌云吩咐林风威和叶飞白躲在墙角之后,自己先去回廊探路,不料一拐弯就与一队巡兵狭路相逢。

楚凌云索性装作他们中的一员尾随其后,走出几步后扭头示意躲在墙角后的两人趁此机会快走。然而,兴许是动作太大,走在前面的士兵发现了他的小动作,回过头来冲他说了句话。

汉语只在金国上流社会中流行,区区一个小卒子说出的自然是楚凌云听不懂的女真语。连说三遍却没反应,士兵终于意识到了问题,再越过他肩膀向后一看发现有两个人正在逃跑,反应过来状况的他便开始大喊大叫。

本已走远的一队卫兵顿时停下了脚步,在目睹楚凌云挥刀斩杀那个大叫的士兵后一起冲了上来。

“不要管我!快走!”楚凌云回头冲迟疑不前的叶飞白和林风威大喊一声,转过身来就开始大开杀戒。

楚凌云在回廊中孤军奋战,林风威则领着叶飞白一路狂奔。直至宫殿后的马厩。

解开骏马、将叶飞白一下抛上马背,追兵的脚步声已然清晰地传入了耳鼓。

林风威道:“骑马一路冲出去,我来殿后!”

然而叶飞白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哀求道:“一起走吧!”

夕阳下,林风威却反过来握住他的手,温柔地笑道:“我答应你,绝不把死亡当做一个选项……相信我,快走!”

他终于还是甩开了叶飞白的手,拔刀向着相反的方向冲了上去;而就在他冲去的方向,两路巡兵已杀气腾腾地奔来……

一滴泪顺着叶飞白的脸颊悄然落下,终于,他大喊一声”驾!”挥舞马鞭御马狂奔。

沿途的卫兵试图用长矛攻击他,而仇恨与怒火却激发出了他全身的潜能——他甩掉身上的斗篷障住了一个士兵的眼,然后一把夺下了他手里的长矛,又用这跟长矛将另一侧的士兵一击刺死。

又有两路巡兵从出宫的道路上冲了过来,不知该逃向何方的他骑在受惊的马上左右徘徊,直到一个奇怪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嘶——嘶——”他抬头一看,这才发现是索多尔图雅蹲在屋顶冲他吹气,并且伸手指向一座圆顶建筑的右侧,小声道:“走这边!”

叶飞白扭头望了一眼冲向他的巡兵,再抬头看向屋顶时却发现索多尔图雅已经不见了。咬了咬牙之后,他终于还是沿着索多尔图雅指示的方向奔去,不多时,果然看到眼前有一扇打开的铁门。

就这样,九死一生的他逃过了追兵、逃出了大都,御马一路向西狂奔,直至星月布满深蓝色的夜空。

不知奔出了多远,耳畔追兵的马蹄声终于渐渐消失,紧绷的意志也在这一刻变得近乎崩溃。偏偏就在这时,一块石头突然绊倒了他的座冀,将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左腿传来一阵剧痛。

受惊的骏马狂乱地奔跑,不多时便无影无踪。夜晚刺骨的寒风中,受伤的他独自一人趴在落雪的草原上苦笑出声,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寒冬中的北国本就让人生不如死,更何况是在这最为冷酷的夜里。叶飞白的意志渐渐涣散,却万万不会料到接下来将会有一场怎样的奇遇……

……

这一夜,金国内部激流暗涌,风云变幻。西北风在草原上阵阵呼啸,耳畔回响着草原狼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

在完颜孤孙的努力下,石盏与完颜两部一拍即合,很快就筹集了两万人马,悄无声息地向大都逼近。草原视野开阔,不利于秘密行军。为了完善自己的战略,兀颜楚派了几个探马前去刺探敌情,自己也趁月色溜了出去。

头顶星月交相辉映,枯草上的残雪反射着银白色的光。骑在马背上的兀颜楚不停环视四周,竟突然发现不远处的地面上趴着一个冻僵的人,一动不动不知死活。直到他骑马靠近、马蹄惊扰了地面,那人才缓缓抬起头来,用虚弱的声音含混不清道:“救我……救我……”

谁能想到,兀颜楚和叶飞白竟会在这种机缘巧合之下相遇!只是,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兀颜楚对这个全身冻僵趴在地上的人充满了警戒,而叶飞白则把兀颜楚视为救命稻草,向他伸出了颤抖的手臂。

环视了一下四周,兀颜楚最终还是跳下了马背。

蹲下身捏住他的下巴掰起他的脸仔细查看一番后,兀颜楚得出了一个结论:“你是汉人。”

坠马受伤,身体又被冻僵——深知自己处境危急的叶飞白急忙开始声情并茂地瞎编:“我的确是汉人,但我的母亲来自金国贺兰部,我是被她抚养长大的……我不停地向萨满祈祷,然后你就出现在了我面前,这一定是天意使然……”

兀颜楚“呵”了一声,身材健硕如山的他一胳膊就把叶飞白从地上抄了起来,摆物件一样把他摆好,然后解下马背上驮着的毯子裹在了他身上,又拾来了一些枯枝生火。

草原之上,星空之下,寒风烈烈,火苗摇曳。

兀颜楚也坐了下来,拔开皮囊上的塞子饮了两口烈酒后又递给了叶飞白。

叶飞白一脸感激地接过酒囊,用冻僵的手指勉强夹紧,也仰头喝了两口,身体终于从内到外都暖和了起来。把酒囊还给兀颜楚时,他微笑道:“我叫书墨,你呢?”

塞上塞子,兀颜楚转着眼球道:“我叫……无颜。”

叶飞白顿时一怔,眯起眼睛轻声呢喃:“无颜……无颜……”

“怎么了?”

“啊——没怎么……”

叶飞白再次露出了笑容,只不过这一笑与之前的清纯无垢完全不同,而是一脸妩媚、浪得出水。

兀颜楚的身体不由得向后倾斜,问道:“你干什么?”

“无颜……这名字是谁起的?”

“关你什么事。”

“你这么英俊,不该叫无颜,叫有颜还差不多。”

兀颜楚似笑非笑地“呵”了一声,目不转睛地看火苗,却突然感觉有只手在自己腰间游移,低头一看,才发现叶飞白正在抚摸自己腰带上镶嵌的绿松石,还边抚摸边感叹:“你的腰带上嵌着这么名贵的宝石,该不会是贵族吧?”

叶飞白抬起头,却见兀颜楚本着一张冰山脸盯着他,急忙笑着把手拿开。“我是边境马市上的商人,见到值钱的东西就好奇,你可千万别笑我啊。”

“哦?你是商人?卖什么?”

“我卖身。”

兀颜楚顿时全身一抖,却见叶飞白咯咯地笑了起来,伸手边烤火边道:“这你也信?真是可爱。”

兀颜楚突然间一句话也不想再跟他说了,起身就要走,叶飞白却又抓住他的衣摆不放。“我的座冀受惊逃跑了,腿也受伤了,若你丢下我,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你之前救我的一番努力岂不是也白费了?”

兀颜楚无奈地翻了翻白眼,终于又坐了回来,闷声道:“你哪条腿受伤了,我看看。”

叶飞白顿时又笑得花枝招展,撩起衣摆把左腿伸了过去。“喏,就是这只腿,不知是不是断了骨头,稍微动一下就疼得不得了。”

兀颜楚伸出手,隔着裤子颇有经验地从脚踝捏到腿根,叶飞白顿时“嗯嗯啊啊”地叫个不停,引得他皱直皱眉头,“你能不能别发出这种声音?!”

“我疼啊……”

彻底没脾气的的兀颜楚只能冲他干瞪眼,把他的腿推回去道:“没有骨折。膝关节肿胀,应该是扭伤,养一养就好了。”

“那我就放心了。”叶飞白美滋滋地笑了,同时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了从宫中带出的两枚下了迷药的杏仁,还装出一阵惊喜的样子,“诶,你瞧,我这还有些吃的东西呢!不瞒你说,这才是我平日里卖经营的货,给你尝尝!”

早已被叶飞白调戏得晕头转向的兀颜楚稀里胡涂就吞了下去,然后扭头继续盯火苗。也正是这一扭头,让他恰好错过了叶飞白眼中一闪而过的异样目光。

一直热衷于调戏兀颜楚的叶飞白终于安静了下来,开始在心里默默地数数。而当他数到七的时候,兀颜楚就“砰”地一声被迷药放倒在了地上……

……

时间缓缓流逝,篝火静静燃烧,最后化为一团灰烬。

次日,阳光的温度融化了草地上的残雪,持续风雪交加近一个月的北国终于迎来了一个难得的晴天。

从昏迷中缓缓苏醒的兀颜楚两眼一阵刺痛,睁眼一看才发现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对自己的处境还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他稍微动了动身体,却发现双手根本不听使唤,耷拉下眼皮一看,才发现昨晚披在叶飞白身上的那条毯子已经变成了布条,一条一条连缀在一起,把自己的上半身捆了个结结实实。

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是谁干的。

——他妈的,自己竟然当了回东郭先生!

兀颜楚扭动身体坐了起来,果然见昨夜被自己救下的人坐在自己的骏马旁边用袖子擦着原本属于自己的佩刀,顿时一肚子窝火。然而火还没点着呢,发现自己已经苏醒的叶飞白却先一步拎着刀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凌乱的发丝在风中飘动,充血的眼睛看上去就像一头猛兽,握刀握得更是格外地道——这样一个带有强烈压迫感的男人,哪还有半点昨夜风骚妩媚的模样?!

“呵,你总算是醒了!”

“你在搞什么鬼?!”

兀颜楚大喊一声,叶飞白却突然蹲下身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气势简直像是随时都能杀了他,说话声音更是低沉而粗暴。“我搞什么鬼?呵呵!‘无颜’一听就不是真名,而你向我报假名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隐瞒自己的身份,我猜得没错吧!”

“彼此彼此。”

“很不幸,我的真名就叫书墨,所以只有你一个人撒了谎。”

“难道这就是你绑架我的原因?”

“被人这么当成傻子还真是我生平第一次。‘无颜’与‘兀颜’谐音,你的身上又戴着和兀颜术一模一样的腰带,所以你不是无颜,而是金国皇室——要么是兀颜术的亲兄弟,要么就是他的族兄!”

兀颜楚顿时勾起嘴角玩味地笑了,“难怪昨夜我刚一报出名字你就开始浪得出水,追问我名字的来由还伸手摸我腰带,反应倒是真够快啊……不过我告诉你,兀颜术恨我,所以即使你绑架了我也根本要挟不到什么。就算我是皇子,那又怎样?”

“呵呵,你以为我会蠢到相信从你口中说出的话?我的朋友现在落在兀颜术手上,无论如何我都要拿你去试一试,你到底有没有做人质的价值只有等我试过才知道。如果你真的只是个没用的废物,到时候我会给你一个痛快的,不用现在就急着挑衅我。”

“你这家伙……我救了你,你却打算没有利用价值后就杀了我?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

“那什么仇什么怨?!”叶飞白突然发疯似的一胳膊肘戳向了他的脸,顿时就把他打得歪在地上吐起了血。“你既然是金国皇室,便是我不共戴天的死敌!不要以为你的顺手搭救就能让被你们夺走一切的我感激涕零!兀颜术害死了我一生中唯一的挚爱,即便杀光他全族也不足以平息我心中的怒火!”

兀颜楚冷笑道:“你确定自己没有搞错吗?我太了解兀颜术此人了,虽然他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却从来不会对女人下手。”

“谁告诉你我爱的是女人了?!”

“你喜欢男的?”

“你有意见么?!”

“你们汉人的趣味怎么都这么高级……”

兀颜楚话音一落脸上就又挨了一肘子,一时间鼻孔和牙缝都开始淌血,曾经威风凛凛的大男人顿时变得狼狈不堪。而这厢,叶飞白却又拿刀逼近了他的咽喉,充血的双眼流露出疯狂,表情更是有些病态。

“你知道么,但凡兀颜氏的男子我现在都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去喂狗!等我把你带回京师后就会立刻通过朝廷和兀颜术进行正式交涉,要是交涉不成功,你就怪自己不走运吧!好心奉劝你这一路上都给我乖乖听话——看在你孬好救了我的份上,最后留你一命也不是不可能。”

兀颜楚不禁皱起了眉头。“通过朝廷正式交涉?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的男人到底是谁,以至于让你恨不得灭掉整个金国皇室?”

叶飞白猛地揪住了兀颜楚的衣襟将他上半身提了起来,冷笑道:“反正你早晚都要知道,现在告诉你也无妨——我的男人就是大宁帝国的皇帝萧凛!……怎么样,让你们全族陪葬也不是很过分吧!”

话音落下,兀颜楚便被狠狠地甩在了地上,甩得脑袋发懵。然而下一瞬,他却又突然一个激灵从地上站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叶飞白的背影难以置信地大声喊:“莫非你——你是叶飞白?!”

叶飞白终于停下了脚步冷笑出声,“呵呵呵……真是想不到啊,关于我跟皇上的闲言碎语都传到塞北来了。没错,本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叶名书墨,表字飞白——你口中的叶飞白就是我!”

兀颜楚的嘴角突然一下一下地抽起来,黑着一张脸咕哝道:“我兀颜楚活这么大,总算明白什么叫‘百闻不如一见’了……”

“你什么意思?”

“你他妈的还真比我想象的有种。”

叶飞白又一瘸一拐地走了回来。

兀颜楚赶忙向后退道:“你又要干什么?”

见叶飞白挺直腰板站在了自己面前,凭借身高优势可以毫无压力俯视他的兀颜楚突然有种占便宜的感觉,不过还没得意几秒钟,叶飞白就抬起没受伤的右腿照着他的□□狠狠一踢。

狠,狠,一,踢……

“我警告你,最好不要刺激一个已经快要崩溃的人,否则我就让你没种!”

几乎快要疼裂了的兀颜楚这次是真被惊到了,喘着粗气看着叶飞白转身走向骏马、抬起受伤的腿吃力地跨上了马背。

骏马开始缓缓前行,刚死过一次的兀颜楚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拽了起来,抬头一看才发现绳子的另一头居然拴在马鞍上。

他妈的,这家伙居然还真打算把他拖回京师?!

兀颜楚顿时哭笑不得,可为了免于被拖行,也只得忍痛奋力站起身来,跟在马后面一步一步向前走……

时间随着前行的脚步缓缓流逝,太阳也开始渐渐向西边倾斜。随着温度升高,残雪慢慢地消融了,苍茫的草原上泛着一片炫目的晶莹,真是难得一见的美景。然而环顾四周,叶飞白却眉头紧锁、犹豫不前。

被五花大绑拖着往前走的兀颜楚则勾起了嘴角,“姓叶的,你是不是根本就不知道该往哪走?”

“不用你管!”

“那你为何停下了?”

“闭嘴!”

“好心提醒你一下,要是按你现在的方向走,永远都到不了京师。”

“那么从立场来看,我走的路就是正确的了。”

“掉头向西,绕过良固坡再向南走一天就能到达靖边。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看来你对京师充满向往啊!”

“我孩童时代还确实在京师住了八年。”

叶飞白不禁一怔,扭头看向他惊讶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在京师待过的时间跟你一样久。所以姓叶的,你听好:我不怕跟你去京师,但若按你的走法一直下去,我们两个都将耗死在这草原上。虽然我一定能先把你靠死,但我可不想到时候还要饥寒交迫地原路返回。”

终于,叶飞白扭过头去不再看他,紧紧地攥着缰绳开始决策,一番犹豫之后终于开始掉头向西。

“一炷香之内我给你一次更正自己所言的机会。如果到最后我发现你说了谎,就挖出你的眼睛!”

“呵,你尽管走就是了。”兀颜楚刚说完,绳子就拉紧了他的手腕……

尽管兀颜楚言之凿凿,叶飞白的心却始终难安。远离故土而又失去一切依靠,带着仇恨与伤痛在冰天雪地中茫然地行走,每一步都像是在经历一场酷刑。内心备受折磨到无法承受时,他恨不得一死了之,不是第一次面对死亡的他竟从没有一次像现在一样绝望到无法挽救。但是,不肯屈服的意志最终迫使他麻木自己的内心,在崩溃的边缘用一根心弦死死地吊住了随时可能坠落悬崖的情绪。一步一步又一步,直到太阳渐渐西沉……

可就在这时,远处竟突然依稀传来了凌乱的马蹄声——这种混有铠甲摩擦和金属碰撞的马蹄声,不是骑兵又会是什么!

“为什么会有骑兵的声音……为什么!”

叶飞白倏地勒马,跳下马背,一瘸一拐走向兀颜楚,抽出短刀紧紧贴向他的脸,在他那被自己揍得青一块紫一块的脸上游移,用刀尖勾勒着他的眼眶。

兀颜楚道:“经这条路绕过良固坡,再走一天就能到达靖边,我可没有说半个字的谎话。”

“不,这附近有金国的驻军!”

“怎么,我给你提供的信息中包括军队驻扎的情况么?”

“你他妈的还真是活腻了……”

怒火中烧的叶飞白握着尖刀直指兀颜楚的眼眶,而就在这时,骑兵的马蹄声突然从背后逼近,长矛上的金属反光刺痛了他的眼睛。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身穿女真铠甲的骑兵队伍围得水泄不通,而骑兵中更是有人冲他们喊了出来:

“兀颜楚殿下!”

大势已定,叶飞白不由得苦笑起来,“哈哈哈哈……我可真是愚蠢,竟然会轻信你这个金国皇族的鬼话!”

兀颜楚道:“趁现在放了我,我可以保证你不会受到伤害。”

叶飞白却道:“你以为我还会愚蠢地再信你一次?我宁可把命握死在自己手里,也不会把希望寄托在自己的敌人身上!兀颜楚,如果你觉得我喜欢男人就会像个娘们一样办事,那你就错了!”

“呵,是啊……你还真像那家伙形容的一样……”

叶飞白自然没有听他在咕哝些什么,而是一刀斩断了与马鞍连结的绳子,把兀颜楚紧紧挟持在了自己怀里,冲包围的骑兵大吼:“退后!不然我一刀杀了他!”

他竟真做出一副随时会割开兀颜楚咽喉的样子,将刀刃紧紧贴住了他的脖子。然而骑兵的包围圈并没有因畏惧而扩大,只是打开了一个缺口让出了一条路。就在这一瞬,透过骑兵让开的那个缺口,他竟看到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骑着一匹白马远远奔来。哒哒的马蹄声中,他更是听到那人用无比熟悉的声在呼喊:

“飞白!”

叶飞白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整个身体都陷入了僵直,手却抖得厉害,刀子差点把兀颜楚的脖子割伤。

骏马骤然止步,马蹄高高扬起又咵哒一声落下。

萧凛跳下了马背,向他敞开了自己的怀抱,再一次温柔地呼唤道:“飞白!”

眼眶突然间就被温热的泪水充盈,心脏更是狂跳得难以抑制。

叶飞白用沙哑的声音哭道:“萧凛……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是我啊,飞白!”

温热的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滴落,手中的刀则应声掉在了地上。

叶飞白疯狂地向前奔跑,却因为腿伤而险些摔倒。就在身体快要着地的一瞬间,萧凛的怀抱及时接纳了他,同他一起跪坐在地上,双手温柔地环住他的身躯,越抱越紧。

“没事了飞白,我在!”

“你没有死!”

“傻瓜,祸害遗万年,你忘了?”

叶飞白猛然抬起头来看向他的眼,脸上虽已泪痕斑驳,表情却已开心得无法形容。“真的是你!真的是你!”说完,他把头一下撞进了萧凛的怀抱,贴着他的胸口磨蹭,就仿佛再也不想移开。

萧凛感慨万千,一手轻轻插入他的秀发之中抚摸,一手拍打着他因哭泣而颤抖的后背,温柔地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怎么会和兀颜楚在一起的呢?”

叶飞白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声音却在他背后说道:“他就是太后派来议和的使者。至于我们为什么会在一起……呵呵,那可真是说来话长啊!”

叶飞白顿时吓得全身一个激灵,双臂环住萧凛的脖子紧紧抱住就不撒手了,因为说话的人正是兀颜楚。此时此刻,被部下松绑的兀颜楚已经顶着一张青一块紫一块的沙包脸站在了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把自己揍成这副熊样的罪魁祸首。

萧凛一时有点发懵,“兀颜楚,你的脸怎么了?”说话间,他只感觉叶飞白将他搂得更紧了。

果然,兀颜楚斜眼瞄着叶飞白说道:“你不该问我,而该问他——你内人还真是厉害,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先装可怜编瞎话骗我救了他,又抢了我的刀和我的马,对我威逼恐吓外加拳打脚踢,还把我绑在马后拖着走了大半天。若不是我一时机灵指引他来到了营地附近,恐怕就要被他一直拖回京师了!”

萧凛哭笑不得,轻轻拍打着叶飞白的后背仰头看向兀颜楚道:“你在开玩笑吧?飞白是个很温柔的男人,我还能不了解他?”

“呵呵呵呵……温柔……”顶着一张沙包脸的兀颜楚此时此刻真是要多憋屈有多憋屈,“是啊,他可真是温柔,温柔得就像一只正在跟同类争地盘的豹子。”

“哈?!”

“哼!”

兀颜楚终于还是捂着脸绕过两人不爽地离去了。

直到听着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叶飞白才松开萧凛的脖子怯怯地抬起头来,低声道:“我还以为他要揍我……”

看着他委委屈屈的眼神,憋了半天的萧凛终于再也忍不住,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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