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月明星稀,西风呼啸。空寂的深巷中时不时传来几声犬吠,仿佛预言着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叶飞白离开了皇宫,背着一把琴独自去了陈玘府上。
当看门的小厮将他引到陈玘面前的时候,陈玘的脸色一下子就变白了,冷冷问道:“不知叶大人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只见叶飞白大大方方地坐在下人搬来的椅子上,将琴往桌上一摆从容道:“我刚谱了一首曲子,想与陈大人同赏。”
“老夫可不记得自己有你这么个知音。叶大人还是请回吧!”
陈玘大手一挥正要逐客,叶飞白却在此时忽然拨动了琴弦,裂帛一般的扫弦声传到陈玘的耳中,竟惹得他心头一阵颤栗。
只听叶飞白一边抚琴一边道:“这是一首悲乐,讲的是史上魏公之乱的故事。”
“你——!”陈玘怒而起身,却被铮铮琴音逼得踉跄了几步。
叶飞白意味深长地笑了,一边拨弦一边用冷静到可怕的声音讲述道:“魏公本是开国大将,被皇帝赐予最高的荣耀,却得陇望蜀,一面垄断税收和钱粮、掏空国库,一面招兵买马、妄图谋反。却不知,皇帝对他采取的乃是欲擒故纵之策,等他原形毕露再叫他四面楚歌。就这样,一代风云人物最终落得个五马分尸、株连九族的下场……”
低沉而悲凉的音乐传入陈玘的耳中,竟让他全身颤抖、惊恐难言。而叶飞白则抚琴继续道:“人生的输赢之间往往只相隔了一步。若魏公在功成名就时止步,便是人生赢家,只可惜,他向前多走了一步。陈大人,你若是他,会向前走这一步吗?”
琴声戛然而止的刹那,陈玘不禁掩面而泣,老泪纵横。“叶大人,若你行走时一只脚已经向前迈了出去,又怎能令它悬而不落呢!”
叶飞白没有回答,低声反问道:“陈大人,您戎马半生,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这样的事情还用问我这一介文官?”
“你——!叶飞白,你有胆,你就不怕我——”
“皇上既然敢让我踏进你的大门,就必保我能潇潇洒洒走出去。”叶飞白抱琴而起,缓缓走到陈玘身边,眯起双眼向他耳语,表情和语气一时间皆危险到了极致,“陈大人,我朝堂上对你微笑,宫廷中向你女儿屈腰,你还真当我是善男信女吗?我恨你,还有你的女儿,你明白吗?”
“你——你——!”
“皇上仁慈,无论如何要给你一次机会,我只能遵从。但我真恨不得让尚羽把所有铁打的证据通通给太后过目,让她老人家来好好定夺定夺啊……想来到那时,必定是鸡飞狗跳的一出好戏吧!”
说罢,叶飞白便将琴一背,冷笑着扬长而去。
孤灯之下,陈玘双膝一软就跪在地上,掩面失声痛哭起来……
……
是今日有尊严地自行了断还是他日满门抄斩——把话说到这一步也够明白了吧?再加上拿他女儿作威胁……陈岂一不是傻子二不是贪生怕死之徒,应该不会出岔子……
叶飞白虽如是想着,心头却始终惴惴不安。而当朝阳缓缓升起的时候,赶去上朝行至宫门下的他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不好了!大事不好!西平侯陈玘昨夜自杀身亡了!”
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地,叶飞白激动万分,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可刚刚来到宫门下等待验行,一队御林军竟突然出现,毫不客气地把他制服在原地,用力拧着他的两根胳膊,就好像丁点武功都不会的他能长翅膀飞走一样。
看着又高又壮的御林铁卫将手腕粗的麻绳往他身上捆,叶飞白不由得惊愕万分,大声质问道:“你们这是想干什么?!我乃都察院左都御史叶飞白,没有皇上的命令,你们竟敢随随便便抓我?!”
御林军的领队却从容道:“属下们可不正是奉了皇上的旨意么!”
叶飞白顿时大惊失色。“什么?!你是说——皇上要抓我?!”
“没错,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
“就算真是皇上要抓我也总该有个罪名吧!”
“叶大人自己还不清楚吗?您涉嫌谋害西平侯陈玘,这可是要杀头的重罪啊!”
叶飞白顿时懵了。陈玘的确是在他的暗示和威胁下自杀身亡的,但这谋害之罪却又从何说起!更何况他还是奉了皇上的秘旨呢!不过这领队听上去并不像是在说谎,何况若不是身为皇帝的萧凛本人在指使,给他们一万条命他们也没胆对自己不利。
也就是说,杀陈玘是萧凛的意思,将他缉捕也是萧凛的意思……先让他杀、后把他抓,这怎么看都像是狡兔死走狗烹的利用行为。萧凛不是这种人,所以其中定然有什么难言之隐……
领队见他忽然不作声了,心里也有点紧张,毕竟他的身份非同小可,于是赶紧安抚道:“叶大人,我们是绝对不会伤害您的。没准第二天事情查清了就把您放了呢!”
叶飞白不禁一声苦笑,用力扭动了一下身体甩开他的手道:“我自己会走路。”之后便被两把对准自己的刀刃押解着渐渐远去……
也不知是苍天有泪还是夏日阵雨多,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此刻却突然乌云密布。
一阵响雷之后,倾盆大雨就瓢泼一般地降临在了大地上。灰色的天幕笼罩下,被大雨冲刷的皇宫显得格外肃穆。
作为朝廷重臣,叶飞白被关押在了大理寺候审。前朝修建的古旧地下牢狱不停渗水,聚在一起的雨水从石壁上不停落下,滴答滴答惹得人心头聒噪不已。而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忽然传来,抬头一看正是自己的好朋友大理寺卿尚羽。
举起颤抖的双手,抖动那沉重的锁链,叶飞白激动地奔到他面前抓着牢狱栏杆大喊:“尚大人,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只听尚羽叹息道:“叶大人,你被陈玘那老东西给摆了一道——他自杀之前写了张血书,上书:叶飞白害我。”
叶飞白先是微微一怔,随后仰头苦笑起来。“哈哈哈,原来是这么回事……陈玘一定是料到皇上暂时不敢公开他的罪行,所以才赌了一把,看能否拉我为他陪葬!他死有不甘,所以才想用这种方式报复我,也报复皇上!”
“正是这样。所以皇上下令逮捕你也是情非得已,你可千万不要怪他……”
“那是自然……不逮捕我就难平悠悠之口,我岂会因为这点事就埋怨皇上呢?”
“不过叶大人尽管放心,皇上已经召见过我,说一定会想办法让你出去。”
叶飞白却含泪摇了摇头。“事到如今还能怎么让我出去呢?死的可是国丈啊!我与皇上的关系本就为人所不耻,皇上要是在这件事上袒护我岂不等于授人以柄?他才刚登基两年,现在还不是能任性的时候啊……”
看着这往日里神采焕发的男子泫然欲泣的样子,尚羽的心头也不由得一阵抽痛。“叶大人,我们也算是多年的故交了,所以你一定要相信我能为你摆平这件事!”
叶飞白却再次摇了摇头。“不,尚大人,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能不清楚?我信你、一千一万个信你。但若要为了保我而让皇上承担巨大的风险,我还不如一死了之,你该懂我才是啊!”
“可是叶大人……”
一滴泪水于无声之间溢出了叶飞白眼眶,然而此时此刻,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容。“尚大人,请你替我转告皇上:即便他要我死,我也不会怨他。我今生是他的人,来世依旧愿做他的人。他对我的种种好,丝丝缕缕我都记在心上……”
看着此时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尚羽的内心深处竟不由自主地颤抖——他的笑是如此纯净,发自内心;他的身形与强壮伟岸根本沾不上一点边,但这一刻,却让人感到如此的高大……
尚羽不禁低下了头,心情沉重地说道:“你放心,我定会代你转告皇上……”
这一刻,叶飞白挂着泪痕的脸上终于再次绽开了笑容……
……
牢狱之外,宫阙重重。
深宫之中,长乐殿内,有女子的哭声阵阵传来。这跑到太后身边哭泣的不是别人,正是陈玘的女儿、萧凛的妃子陈盈盈。此时此刻,陈盈盈是不停地擦拭着红肿的双眼边哭边喊:“太后娘娘,臣妾的父亲死在了叶飞白的手上,皇上为何还不定他的罪呢!”
太后不禁嫌弃道:“你给哀家把眼泪擦干了再说话!”
见太后的眉心挤出皱纹,陈贵妃也只得收敛了起来,强忍着哭声道:“叶飞白必是冲着臣妾来的,自从臣妾为皇上生了龙子,他就按耐不住了!家父是臣妾最大的支柱,他便谋害家父以摧垮臣妾,太后您该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才对啊!”
太后却冷笑道:“叶飞白是什么样的人哀家心里还是有数的,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随太后怎么想,但叶飞白谋害家父却是铁打的事实。皇上宠他到如此地步,一定不舍得杀他,所以您要是不出面做主,臣妾的父亲便死不瞑目了啊!”
太后不由得眼皮一跳。“呵,就算皇上有过错,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皇上怎么了?皇上这么宠他不都下令把他关起来了么?你凭什么就认为皇上一定会包庇他?”
“可是这么多天过去了,大理寺为什么还不提审他?他的谋杀之罪证据确凿,应处以斩立决啊!”
“罪证确凿?斩立决?陈贵妃,叶飞白可是朝廷重臣,凭一封没头没尾的血书就定他死罪,能这么想你是有多恨他?”
“可是——可是——”
太后冷哼一声不想再理她,于是转头唤自己的贴身侍女小唯道:“小唯啊,去给哀家沏杯茶水来。”
不一会儿,沏好的茶水就被端了上来,闻着金骏眉特有的香甜气息,太后突然想起了那日叶飞白为自己揉肩时所说的话语。他说:臣爱极了皇上,所以臣所做的一切必定是为了保护皇上、保护大宁国的江山社稷。
作为从前朝混过来的人,太后对陈玘的了解比谁都多,这个男人向来居功自傲索求无度,当年与他结为亲家纯属权宜之计。陈盈盈是政治联姻的牺牲品,说起来也挺可怜,不过就凭陈玘所犯的谋反重罪来说,她也是个连坐该死的人。若以江山社稷为重,很多事情就不能用寻常道理来判断是非,有些情况下要想平息事端就得一不做二不休……
不料,就在太后深深思虑的时候,陈盈盈却突然停止了哭泣。
即便曾经是不谙世事的大家闺秀,混迹后宫个把年头后也早就脱胎换骨了。所以这一刻,陈盈盈决定改变策略,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只要换个角度,太后就完全可以和自己站在同一阵营啊!于是她突然凑到太后耳畔低声问道:“太后娘娘,难道您就真的不希望除掉叶飞白么?”
太后不禁一怔,眯着眼睛放下了茶杯。
见太后终于有了反应,陈盈盈的心头不由得一阵暗喜,急忙又道:“那叶飞白颜惑皇上,□□宫闱,这简直是丢尽祖宗脸面的事情……太后难道一点都不想结束这种局面么?”
太后的眼睛斜向在她耳畔吹气的女人,眼神中渐渐多了一丝危险。“陈贵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的陈盈盈还在窃喜,见状又不紧不慢来到太后另一侧的耳畔进言:“臣妾自然是知道的……太后娘娘,难道您不觉得,如今这场事件,正是除掉叶飞白绝好时机么?”
可没想到——
“够了!”
太后竟突然大吼一声,右手砰地一下拍在了桌面上。陈盈盈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双膝一软便跪在了地上,连连道:“太后息怒、息怒啊!”
太后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陈贵妃,大声质问道:“陈贵妃,你还真当哀家是傻子?!”
“臣妾不敢!”
“那你便听好:哀家还没老,不至于脑袋胡涂,不会分不清谁在为我大宁江山社稷尽心尽力、谁在充当蛀虫!你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还能一点也不知道?在哀家面前你还装什么装!陈贵妃,要不是看在小皇孙的份上,哀家连片刻也忍受不了你!”
“太后娘娘!事情不是您想得那样,真的不是啊!”
陈盈盈再次泪如雨下,而太后却一挥衣袖大声道:“滚,不要让哀家看到你!”
陈盈盈苦不堪言却又无可奈何,最后也只得在太后的怒目而视中从地上爬起,踉踉跄跄地离开了长乐殿……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太后不是最讨厌叶飞白的吗?为何现在却因为他而跟自己翻了脸?!
陈盈盈百思不得其解,惊魂未定的她就这样哭着跑回了自己的寝宫。可推门而入的一瞬间,却看见几个素不相识的宫人站在自己的面前,个个气势汹汹。
这一刻,本就情绪紧张的她不禁再次大惊失色,因为自己那还在襁褓中的儿子萧禹竟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宫女抱在怀中,撕心裂肺哇哇大哭。
“禹儿!禹儿!”这一刻,陈盈盈终于失去了理智,大喊大叫着就冲了上去,“你们要干什么?!谁让你们抱我的予儿的?把他还给我!”
没想到,她的手还未触到襁褓中的婴儿,身体便被一个年老的宫人拦了个正着。“陈贵妃,从今天起他就再也不是你的儿子了。”
“你——你说什么?!”
陈盈盈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被两个宫人架住,而那年老的宫人更是拿出了一道圣旨,缓缓展开,大声念道:“大理寺现已查明,陈贵妃因皇上未册立其为皇后而心怀不满,认为叶飞白从中作梗,故借其父之死伪造血书进行诬陷。依照大宁国律法,伪造物证诬陷朝廷重臣乃是欺君与扰乱朝政之罪,按律当斩。但念陈贵妃诞下皇子有功,故赐白绫一条供其自裁,钦此!”
陈盈盈真是一千个一万个没有想到,一切竟都来得如此突然。看着在别人怀中哭泣的儿子,脆弱的内心早已是天塌地陷……
“臣妾没有伪造血书啊!臣妾冤枉!臣妾冤枉!臣妾冤枉啊!……”
然而,再多的呼喊也是无用,再多的泪水也是白流。
当白绫被缠上她脖颈的时候,襁褓中的小皇子萧禹竟像是懂事一样哭得变了腔调,凄厉得完全不似一个婴儿。
勒紧的白绫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陈盈盈用最后的一口气吐出了一个冤字,而后,这位昔日的红颜便成为了一具尸体。那一双仿佛要挣脱出眼眶的眼球在临死的那一刻还望向自己哭泣的儿子,当真是死不瞑目……
在这天下之中,恐怕再没有任何一个家庭比皇室更为复杂了。恩恩怨怨、生生死死,多少人在这复杂的关系网中遭到扼杀,而不变的,唯有这片江山……
就这样,一场棘手的事件伴着又一个生命的逝去而落幕了。大理寺的牢狱之中,耸立在叶飞白面前数日的牢门终于缓缓升起。
“叶大人,你可以离开了。”尚羽一边说着一边亲手为他解开手腕上的枷锁。
叶飞白不禁问道:“尚大人,陈玘的血书一事到底是如何了结的?”
尚羽道:“陈贵妃认为是你阻碍了立后一事,一直怀恨在心,便借机伪造了血书想置你于死地。现在事情败露,便畏罪自缢而亡了。”
“陈贵妃死了?!”
“正是。”
叶飞白不禁苦笑起来。“她一个深宫女子,如何才能算到我会在那天晚上逼死她爹啊……”
尚羽却道:“别担心,证据我这有的是,要多少就有多少。”
“尚大人,这可不是你一贯的风格啊……”
“说的也是,但我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死一个陈盈盈不足为惜,但死一个叶飞白却等于助长了一百个陈玘的气焰。”说到这,尚羽将枷锁扔到一旁,抬头看向叶飞白,“知道这话是谁说的吗?居然是平日里一直刁难你的太后娘娘。”
“太后?!难道陈贵妃也是被她……”
“你觉得呢?”
这一刻,叶飞白不禁低下了头,心中万般滋味。
以牺牲另一个人来换得自己脱罪非他所愿,可他又不得不承认太后是对的——陈玘的谋反之罪总有揭露的一天,陈盈盈也早晚难逃一死;趁小皇子还不懂事的时候赶紧送她上路以免日后节外生枝,太后的算盘拨得的确精明。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终于,蹲了好几天大牢的叶飞白可以回宫面圣了。一步一步行走在朱漆回廊中的他知道自己深爱的人正在方兴斋里等候,可这条已走过无数次的回廊,此时此刻却让他感到无比绵长与沉重。
当他推开门,一朵刚被掐下的菊花又临空飞来狠狠亲了他的脸。九五至尊依旧坐在他最爱的那把椅子里,一脸佯怒,手还保持着扔花的姿势。
“一连好几天没个音信,好不容易听说你回来了,还迟迟不来见朕,朕都想死你了!”只见萧凛一边说着一边“砰”地一下拍在了面前的桌案上,命令道:“给朕过来!”
叶飞白的脸上终于又露出了笑容。每每看到这个他立誓要用一生辅佐与守护的男人,他的心头便不再有一丝的迷惘与彷徨。
是啊,其他的一切都已不再重要,唯有他,和他所拥有的这片江山……
再一次,叶飞白毫不客气地窝进了这个男人的怀里,就像无数个昨日那样。“皇上,你是不知道,在牢里蹲一个时辰比在太后宫里跪一整天还难受。喏,我的手腕子都被那破铁链磨破皮了。”
“哎哟,疼死了疼死了,快让朕好好瞧瞧!”萧凛的佯怒瞬间灰飞烟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关切。执起那白玉一般的手腕,他伸出舌尖在那被蹭破的皮肤上轻轻地舔舐,一边舔舐还一边呢喃,“朕又错了,让你受这么大委屈。”
“切,到了这个时候再说风凉话有什么意思?”
看着白眼翻到天上的叶飞白,萧凛不禁哈哈大笑。而就在这时,叶飞白却忽然话锋一转,用手戳着萧凛的锁骨眯着眼睛问道:“皇上,敢问你这里为何红了一块啊?”
“呃,这个嘛……朕也得时不时逛逛后宫做做运动,制造制造后代嘛……”萧凛伸手提了提裤子,神情颇像个无赖。
“呵呵,皇上倒是诚实得很呢。”
“哎呀飞白,别这样……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也知道,安抚后宫也是朕的职责。不过在朕的心里,永永远远都只住着你一个。飞白,只有你,朕发誓!”
这一刻,叶飞白终于淡淡地笑了,顺势依偎进了萧凛的怀中,感受着他身体烫热的温度轻轻闭上了双眼。“皇上,请你……请你答应臣一件事情,可好?”
萧凛坏笑道:“叶爱卿尽管说,只要朕能办到的,一定答应!”
不料叶飞白竟说道:“臣希望皇上以后去后宫的时候暂且把臣忘记。就算皇上并不喜欢那些女子,也请皇上至少在那一刻,一心一意……”
萧凛不由得一声叹息,无可奈何地笑着,在心爱之人的脸上深深烙下一吻。“飞白,朕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又心气儿高不在乎这些小细节。但是你不明白,朕后宫的每一个妻妾都不是被朕强迫而来的。人所追求各有不同,这世上还有太多女子,宁可长久独守深宫,也愿意一朝爬上龙床。这世上,总是没有一条路能让所有人都幸福……”
“可是皇上……”
“陈贵妃的事与你没有一丁点的关系,明白了吗?明白了就不要再想这些了,答应朕。”
叶飞白终于点了点头。
萧凛不禁露出了微笑,伸手搂住了叶飞白的腰,带着他向内廷走去,“随朕来,让朕好好疼爱疼爱你……”
面对这样一个宠爱自己的男人,任是谁也不忍再扫他的兴。于是叶飞白”嗯”了一声,顺从地被他哄到了榻上,像以往的无数次那样,与他深深地结合……
幸福会让人淡忘无端的困扰,此言不假。
一夜过后,天空的阴霾散了,心头的阴霾也再无影踪。也就在这散去了阴霾的夏日,太后再次逛到了御花园,又看见了自己儿子养的那只鹩哥。
虽然这小家伙一张臭嘴没少惹她生气,不过如此惹人怜的小模样却还是让她心头欢喜,于是她走上前去在那小东西脚底下丢了块小干粮。出人意料的是,这一次小东西用喙叼起干粮吞进肚里后,竟一边拍打翅膀一边说起了“太后千岁千千岁”。
太后一愣,不禁扭头问身边的小唯道:“诶?这小畜生怎么突然之间就改口了?”
小唯笑道:“依奴婢看啊,这小东西准是上次办了错事后,被皇上和叶大人好好管教了一番!”
太后哭笑不得,一扭头竟看见萧凛向自己走了过来。“你瞧,正说谁呢谁就到了。”
这厢,萧凛拱手作揖,笑容可掬。“母后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嘛。”
太后摇着手中的轻罗小扇问道:“过来过来,哀家问你,你养的这鸟怎么突然之间就改口了?”
萧凛顿时一脸紧张。“啊?难不成这小畜生又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了?!”
没想到,萧凛话音刚落,鹩哥便又拍打着翅膀叫道:“太后千岁千千岁!”
萧凛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儿臣明白了,准是飞白教给它的!看来他是真被母后罚跪给罚怕了啊!哈哈哈哈……”
“瞧你说的,好像哀家闲的没事干整天就知道罚他跪似的。”
“哎哟,儿臣又说错话了,掌嘴掌嘴。”
太后赏了自己那不着调的儿子一记白眼,向前踱了两步,突然道:“话说这几日怎么不见叶飞白啊?”
“母后想他了?”
“哎,可不是么。虽说他不在,我这耳根子的确清净了不少,但时间一长却又觉得闷得慌,连发脾气都找不到对象了。”
“哎,母后啊母后,其实飞白是真的一门心思想讨您的欢心呢,这些母后感觉不出来,儿臣却都看在眼里了。所以啊,您以后就看在儿臣的面子上对他好些呗!”
“哼,哀家哪有对他不好?”
“哎,是是是!”萧凛满脸堆笑地挽住了太后的胳膊,“母后,您随儿臣来。”
穿过御花园旁边长长的木质朱漆回廊,便是太后久居的北宫长乐殿。让太后没有想到的是,她才刚一迈进门坎,一股淡淡的茶香便扑面而来。
叶飞白着一身白衣,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往杯中满上茶水。听到背后传来萧凛的声音,便轻轻放下茶壶,微笑着转过身来道:“臣叩见皇上,叩见太后娘娘。”
太后立刻斜眼看向身边的萧凛道:“是你出主意让他过来的吧?”
“嘿嘿……嘿嘿嘿嘿……”
“哼。”太后昂首阔步地迈过门坎,坐在了她最爱的那把双凤乌木椅子上,轻轻摇着手中的小扇道:“叶大人,这次又是哪个不要命的狗官塞给你的好茶呀?”
叶飞白道:“是内阁侍读林大人,臣正打算查查他的家底儿呢!”
立侍一旁的小唯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边,叶飞白却一本正经,小心翼翼地将倒好的两杯茶水置于案上,慢慢端到萧凛和太后的面前,举案齐眉。
太后拿起茶杯小抿一口,心气立刻舒爽。她知道,恐怕也就只有自己眼前这个男人才能泡得出这样好的茶了。见他此时面带微笑、一本正经的模样,她竟突然很想捉弄一下他。
“我说叶大人,你今天在哀家面前怎么如此拘谨?平日里不是挺能白话的么?莫非是因为今天皇上在场,所以你就老实了,只有等皇上不在的时候,你才敢在哀家面前放肆,对不对?”
“嗯?”萧凛顿时眉毛一竖,装模作样道,“飞白,可有此事?”
只见叶飞白一脸无辜道:“皇上,臣冤枉啊!”
这一次,萧凛没笑场,太后却笑了场——“哈哈哈,哀家捉弄你,你却还当真了!”
叶飞白的脸顷刻泛起了绯红,竟是如此好看。
一阵轻风吹进长乐殿,携来御花园中的阵阵花香。
花香与茶香之中,萧凛地看着眼前的人儿陶醉道:“飞白,你看,咱们这样真像是一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