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草原上空群星璀璨,月色迷人。
心中挚爱失而复得,那种感觉简直如同忽然从地狱到了天堂。石盏部与完颜部联军的营账中,萧凛把叶飞白抱到了铺着羊毛毯的卧榻上,咫尺之间,两人不禁百感交集,笑容之中承载了太多复杂的情感。
叶飞白说:“我还真以为自己就这样失去你了……”
萧凛也说:“我也真是没料到母后竟会派你为使者来金国呀……”
“还不是我哭着闹着要来的。”
“哎,果然连母后也拿你没办法啊!”
虽然口上嗔怪,目光中却满满的都是幸福——萧凛一边轻轻撸起叶飞白左边的裤腿一边道:“骑个马都能摔成这样,真是服了你了。”
叶飞白正想反驳,萧凛却忽然情不自禁地抱起了他的腿,从脚趾一路吻到腿根,惹得他时不时发出销魂的□□。
“飞白,你这样,我可是会忍不住想要欺负你的……”
“难道你还欺负得少吗?”
“你啊……”萧凛一边说着一边探过身去,捧起他的脸和他吻在了一起。
柔软的嘴唇相互索取,双手也不停地抚摸着对方的身体。心中的热情顿时驱散了寒冬的凛冽,两人情不自禁地在床榻上纠缠在一起,给彼此更深的吻和更亲密的拥抱。
然而,当那温暖的手掌伸到衣襟下面爱抚他胸口的时候,叶飞白却躲闪开来,将头和身体都扭向了一边。萧凛便没有继续动作,只是紧紧攥着他的手,前胸贴着他的后背低声道:“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
“那你知道我心里为什么不好受吗?”
“我的秘密计划虽然有惊无险没有把你搭进去,却让林风威和楚凌云成了牺牲者……”
叶飞白不禁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萧凛叹息道:“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对不起……”
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叶飞白竟突然转过身来看向他,双眼中依稀有泪光在闪烁。
他说:“这不是你的错,我也不怪你。你身为一国之君,遇到兀颜楚这样一个天赐的筹码又岂有不用的道理?若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的计划也定然会全力支持的,而倘若我哭着闹着不要你冒这个险,就未免太不懂事了。你是身为人臣的我所侍奉的皇帝,所以我本应从你的角度出发思考问题;可你却又是我的另一半,所以我才忍不住把自己的痛苦和委屈都向你倾诉,向你寻求安抚……我知道这次的事件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所以我不是在责怪你,真的……”
萧凛一时间竟觉得眼眶有些湿润。“飞白,你永远都那么善解人意,这样一个你我又怎么忍心伤害呢?留下诏书、提前安排好善后之事乃是我身为一国之君的责任;而我传召唐瑛和沈云卿相助、与兀颜楚密谋、瞒着太后下勤王令召集藩王的军队,是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没有给过自己失败或死亡这一选项。”
“你还下了勤王令?”
“没错。就算兀颜楚与我是发小,毕竟也是个金国人,我怎么可能把希望全寄托在他身上呢?而另一面,虽然萧让予和萧如意背叛了我,但是国难之时更值得依靠的不还是我同宗同族的亲兄弟们吗?母后说的没错,过去的我的确是太懦弱了,但是藩王之乱和徐仁浩事件真的教会了我很多,让我明白了一个统治大国的皇帝该有怎样的胆识和气魄。我必须克服自己性格中的弱点,不能再畏畏缩缩,而是在适宜的时刻主动出击——像先帝那样果断地行使权力,像我的对手兀颜术那样敢于放手一搏。”
“但是你的放手一搏也是在确保没有失败这一选项的前提下,是吗?”
“对!……飞白,正是你的独当一面让我有了这些觉悟,这样一个你我又岂能辜负?我一定要为了你而活下来——所以从一开始,兀颜术的冷箭就注定刺不穿我的脊背,所以从一开始,金国就注定无路可退。我唯一失算的就是你这边了——我还以为母后一定承受不住我遭遇不测的打击,一定不会放你这最后的依靠离开京师呢……没想到我最终还是小瞧她了啊!”
“可事实上你也没有失算——你特地提拔了两个贴身侍卫守护我,不就是为了防范意料不到的危险吗?所以萧凛,我虽然为失去他们两人心痛,却没有半分责怪你的意思……你的爱,我全都感受到了啊……”
萧凛顿时百感交集,将叶飞白紧紧搂进怀里不肯撒手,就仿佛是抱着全世界最无价的珍宝。“飞白,没想到最后竟成了你来安慰我呢……林风威和楚凌云两人是我从御林军中千挑万选出来的,综合能力绝对出类拔萃,我相信他们一定能活着逃出来,所以你也要相信他们,好么?”
“我信,我信!”这一刻,叶飞白含着泪笑,将自己的头深深埋在了他的胸口。“萧凛,你知道吗?直到今天都还有很多人说我脑子有病,说我凭借自己的能力就可以飞黄腾达,又何必非要爬上你的龙床给自己留下被人诟病的污点;当年萧如意的舅舅向先帝告发你我之事,先帝也曾警告我不要玩火毁了自己。但我要说的是,我这一生还从未后悔过自己做出的任何决定,而你,每一时每一刻都让我更加坚定……”
“飞白,这是真的吗?!”
“倘若不是真的,依我的处事方式肯定会渐渐疏远你,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每时每刻都想更加靠近你了。”
炉中火光轻轻摇曳,暖色的光芒勾勒着两人的脸颊。萧凛百感交集,笑得像是要哭出来。而就在这时,叶飞白的手指竟轻轻滑过他的胸膛,轻声问道:“你想要我吗?”
“我——我可以吗?”
叶飞白没有回答,只是笑着躺了下去,嘴角带着醉人的弧度,闪烁的眼眸就像草原天空上的星辰。
帐内炉火正旺,一片温柔缱绻;帐外星月交辉,草原一片银光……
到了非礼勿听的环节,不知贴着帐篷站了多久的兀颜楚也终于直起身来,轻轻一叹,转身离去……
……
这是漫长的一夜。按计划,石盏部与完颜部联军将为进攻大都做最后的部署,一鼓作气把大都内的兀颜术打个措手不及。
然而千里之外的宁国京师,一切却是另一番景象。
宫殿翼角上的铜铃叮咚作响,殿前广场在晨光照耀下泛着冷色。朝会时间,官员们已经在大殿中等候,而自从金国使者带来皇帝被俘的消息之后,每个人的脸上就都只剩下了愁容,冷得仿佛这寒冬腊月的天气。
步撵路过宣政殿旁边那朵凋零的白菊时,太后下意识地用手轻轻一抚。也许正是花凋的一幕触动了她,让她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于是来到朝中后刚一坐定就对百官说道:“叶飞白孤身前往金国大都,什么后援也没有,哀家突然觉得当初让他去的这个决定做有点草率了。我们不能把救出皇帝和解决靖边之围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他一个人的能力上,还是应该整合兵力后方跟进,力图有所突破。”
颜无忌却站出来拱手道:“我们当然不能把营救皇上和解决靖边之围寄托在叶大人的三寸不烂之舌上了,不过叶大人的出使是一个绝好的缓兵之计,迫使兀颜术把军队指挥权交给了其他将领,而自己退回了大都。所以谈判的结果是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兀颜术和自己的军队分离,这就使得我们有了机可乘。”
“既然有机可乘不就更应该做点什么吗?”
“可是京畿军和汉中军已经被皇上带走了,而南平军北上需要长途跋涉,一旦调走还会给南越趁火打劫的机会,所以最好是不动;东山军之前已经被皇上抽走了一万人给顾戎,剩下的不到一万人去了也不顶什么用,所以……”
“所以什么?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该怎么办?!给哀家一句爽快话,别净扯些没用的!”
“皇上还在兀颜术手中,轻举妄动不得,所以依臣之见还是继续等……”
太后嗖地一下站了起来,颜无忌则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面露怒色、右手食指直直指向颜无忌,太后显然是一副正要发作的样子。可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急报的声音就从大殿外传来。抬头一望,只见守卫京师城门的郎将梁在武正单膝跪在大殿门口。
“启禀太后娘娘!豫章王、淮南王、江都王、长沙王、高阳王和长公主已率兵齐聚京师城外,向太后娘娘请旨!”
刚想发火的太后顿时吓得心惊肉跳,脚底踉跄两步道:“你——你说什么?!”
梁在武还没来得及重复,何之涣就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叩首,大声道:“臣有罪,臣罪该万死!”
这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
太后又气又惊两手发抖,一边走下台阶一边冷笑,“皇上刚一被俘,这些亲兄弟们就迫不及待地率兵来问候京师了,他们到底安的什么心?!何之涣,你说!”
跪在地上的何之涣低头盯着跟前太后的一双绣鞋,终于把实情都抖搂了出来:“其实定北军败逃、皇上被俘、藩王合兵,全都是皇上的计谋。太后可还记得金国二皇子兀颜楚?”
“不就那个阿楚么,刘安国攻下归化县的时候他们母子俩被俘,那小毛孩来到京师之后就在凛儿身边侍读,天天在哀家眼皮子底下蹦跶,这还能不记得?问题是,甄继楠叛逃事件解决之后先帝不就把他们母子俩放回去了吗?还能跟现在的战争扯上什么关系?”
“太后有所不知,正是因为宁国扣了他八年后又把他好端端放了回去,兀颜楚回国后才一直备受兀颜灼猜忌,他的兄长兀颜术便利用这一点说他与我国串通谋反。兀颜楚被陷害后首先想到的就是写信向皇上求救,于是皇上才想到了这个声东击西的法子,把金国大军拴在靖边,协助兀颜楚进攻大都夺取储君之位。”
“然后等兀颜楚成功□□,再调集藩王的军队向金国施压逼迫兀颜术政权倒台,是么?”
何之涣赶忙叩首道:“太后娘娘明鉴!正是如此!”
太后似笑非笑地摇起了头,“何之涣,哀家也觉得你真是罪该万死——萧让予和萧如意造反的事情才过去多久你就忘了?如今皇上身在金国没有半点消息,皇长子才刚学会走路没几天,想要翻天覆地还不容易?在如此危机的关头瞒着哀家让藩王调兵,你就不怕皇上从此坐不回这张龙椅上了么?!”
“但眼下实在是一劳永逸解决掉金国问题的大好时机,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皇上正是料到太后您绝对不会同意走这招险棋,所以才命臣一定要谨守秘密啊……”
“何之涣,你还是真有一套,哀家一怪罪下来你就全往皇上身上推,非但没有劝阻皇上做这么危险的决定,还拿着皇上的旨意当挡箭牌。”
“可是臣也认同皇上的做法,而且臣也不是唯一的知情人——同谋之一的颜大人不是也没劝阻皇上吗?太后若要治罪,只治臣一个人的罪可就有失公允了。”
颜无忌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何丞相,您真仗义……”
“哪里比得上颜大人您,瞪着俩眼看我一个人跪在这劝太后娘娘,连大气都没喘一下不是?”
颜无忌的脸顿时由白变红,被逼得没法的他也只得战战兢兢道:“太后娘娘,有的事情即便是错,现在也只能将错就错了啊……”
何之涣也立即摇头晃脑道:“这就对了。太后您看,颜大人说的多在理。”
太后终于勾了勾嘴角,一甩衣袖转身走回了台阶上。“呵,好一个将错就错。越是危难越能考验忠心,哀家倒正好想看看这些王爷们的表现。先让长公主和豫章王进城,随从不得超过五人,不可携带兵器。哀家要先单独会会他们两个之后再做决定。何之涣、颜无忌,你们两个都提好自己的脑袋,若是京师出了一点乱子,哀家就赐你们一人一口棺材,挖个坑埋一起互相陪葬!”
笑眯眯的何之涣与苦大仇深的颜无忌对视对视了一眼,终于一同叩首道:“太后圣明!”
就这样,战时戒严一个月之后,京师主城门终于再度开启了。长公主萧莞和豫章王萧迁在御林军的护送下骑着高头大马进了城。
朱雀大街两侧挤满了看热闹的老百姓,一个个都在为藩王合兵的举动议论纷纷。皇帝不在京师坐镇,对临淄王和庐陵王叛乱心有余悸的百姓都在担心着京师的安危。也亏太后想得周全,只让昔日平乱有功的豫章王萧迁和素来形象较好长公主萧莞进城,这才避免了因人心惶惶而引起的骚乱。
其实太后的心里也一直在打鼓,但是在宫门下见到萧莞的时候,一颗悬着的心不知怎地就突然间平静了。
结着冰花的宫墙与门楼构成的肃穆背景之下,寒风轻轻撩动着那与白雪一色的衣衫,多年未回过京师的萧莞下马之后便上前紧紧握住了太后的手,一声“皇嫂”叫出来,时光仿佛在一瞬间回到了十年前……
当时的宫廷斗争是何等激烈,刘皇后日日敦促先帝立萧让予为太子,而萧如意的母妃焦莲也正宠冠后宫。当年还是皇贵妃的太后徐芳芷却最会揣摩到皇帝的心思,一面买通内侍官给刘皇后下慢性□□,一面让时任京畿军大将军的哥哥武安侯徐桢逼宫,所以刘皇后虽“病死”得蹊跷却无人敢深究。只有身为“开国第一功臣”的国舅高阳王刘安国敢于揭露她,而这个刘安国不是别人,正是长公主萧莞的丈夫。萧莞也是立过大功而受封镇国公主的大人物,如果这对夫妇一起使劲,京师一定会血流成河。可没想到,萧莞最后却不惜矫旨来化解宫外两股外戚势力的对峙,还因此触怒先皇而被剥夺镇国公主称号,和刘安国一起被遣回封地非诏不得进京。就这样,一场动乱最后以刘家失势徐家上位而终结。
常人也许很难理解萧莞为何会胳膊肘往外拐坑自己丈夫,但太后知道,她不是在坑刘家,而是在救刘家。刘安国既是皇帝小舅子,又是驸马,还是唯一一个异姓王,如果侄儿再被立为太子,谁还能镇得住刘家?先帝何等精明,怎可能让刘家一家独大,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立萧让予为太子。刘皇后虽是死于她这个皇贵妃毒手,事实上却是先帝在暗中授意,萧莞这么聪明的女人又怎么可能嗅不到这其中透露出的危险信号呢?事实上,正是她拉着刘安国在立储之争中急流勇退、远离京师躲回封地,才使得刘家得以保全。
若不是萧莞,自己也没有今天——对于这一点,太后一直心知肚明。也难怪在这一刻,看着萧莞慈祥的双目,她悬着的心突然就有了着落。
“长公主,你们此番在京师合兵,可是奉了皇上的旨意?”
萧莞从容道:“正是。皇嫂,我知道你担心出乱子,但是凛儿此举其实十分明智。一来,两王叛乱的事情闹出来之后,其他藩王们都因怕被株连而坐立不安,正恨不得赶紧有机会向朝廷一表忠心呢;二来,凛儿不因两王的谋反而记恨其他兄弟,反而在危急时刻对他们委以重任,足以彰显其帝王胸襟。如此一来,这些藩王又怎会不从中受教呢?”
太后不由得一声长叹。“哎,长公主说得极是啊……长久以来哀家总是信不过任何人,把人心往坏处想,今日竟被你一席话把心点开化了。在哀家看来,凛儿的性子没随了哀家,倒是随了你这姑姑了!”
两个女人相视而笑,肥嘟嘟的萧迁也在一旁作豪爽状,抬手拍自己胸脯道:“其实嫂子的担心也不无道理,不过不是还有我这个叔叔在嘛!这些小字辈的谁要是敢不听话,用不着皇上出手,我先教训了他们!”
“哈哈哈哈……”
三人开怀大笑,开战以来笼罩在京师之上的阴云也挥之即去。
终于,太后一挥衣袖,扭头对身边宦官道,“去准备一下,哀家要出城接见诸位王爷。阅兵之后摆酒设宴,送他们北上!”
“是!”
既然藩王合兵的确是萧凛下的圣旨,也就意味着何之涣所言属实;而何之涣所言属实,也就意味着金国使者拿着血衣前来宣称萧凛被俘,很有可能只是一个阴谋而非事实。所以这一刻,太后的心里真是别提有多高兴了,在飒飒西风中面向北方的她对自己儿子的归来已经望眼欲穿。
然而此时此刻也是她有史以来最担心叶飞白的时候——既然金国提出谈判很有可能是一个圈套,那么叶飞白岂不等于跳进了圈套里?如果到最后萧凛回来了,叶飞白却殒命金国……
马车的颠簸中,她摇了摇头不敢再想下去。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这个曾经一度让她恨得牙痒痒的臭小子早已在她心头占据了一席之地,甚至一旦失去必会觉得心痛难忍。
自己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竟不知不觉把他当亲人一样看待了呢?也许是一次次罚他跪地板的时候,也许是隔三差五见他拎着包茶叶试图讨好自己的时候,也许是自己的儿子挖空心思嘻嘻哈哈在他们之间和稀泥的时候……在她人生的这四十年里,头二十年多半是随夫征战戎马倥偬,后二十年多半是宫斗政斗刀光剑影,直到儿子与叶飞白的结合让她在不知不觉中变换了角色;头疼也好、心烦也罢,却有了生活的滋味……
要是没了这么一个角色,自己的日子还真是有点没意思了。所以这一刻太后不禁在心中暗道:姓叶的,你可千万别死在了金国啊!
不过,此时的她一定不会想到的,那个让她牵肠挂肚的人正在把她儿子的腿当枕头,一觉睡得舒舒服服——
千里之外的塞北,行走在茫茫雪地中的马车一个颠簸荡起了车帘,紧接着便灌进了一阵寒风。
叶飞白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正被马车载着前行,不由得全身一个激灵。如果不是一睁眼就看见萧凛在他面前舔着嘴唇笑,他一定会以为自己被什么人给绑架了。
熟睡时盖在身上的斗篷滑落了下来,萧凛赶紧伸手扯过来重新为他披上,一边系带子一边道:“别害怕,想到你吃了那么多苦又见你睡得那么香,我就没忍心叫醒你,直接把你抱上车来了。”
叶飞白不禁睡眼惺忪地问道:“可我们为什么会在车上?这是要去哪?”
“我还以为你聪明的脑瓜早就猜到了呢。兀颜楚今日便要率军进攻大都了,我们再不走,恐怕就要成为他的人质了。”
“你的意思是……兀颜楚担心你打败兀颜术后再扭头对付他,所以会劫持我们逼我们立定盟约?”
萧凛点了点头。“没错。虽然兀颜楚主观上并不想加害我们,但是为了金国的安危他十有八九是会这么做的。我把他从牢里救了出来,监督着他组建军队、制定战略,目的已经全部达到了。剩下打仗的事情咱们就不要掺和了,还是趁现在赶紧逃跑才是上策。”
叶飞白借着马车的颠簸,身子一歪就又靠进了萧凛的怀中,仰头笑道:“你说得对。我看咱们干脆就去靖边附近找个地方住下吧,毕竟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所以现在的任务就是加紧赶路,不然兀颜楚突然想起咱们这一茬后派人追上来可就倒大霉了。”
“果然还是你聪明啊,让兀颜楚那笨蛋见鬼去吧!”
见叶飞白眼睛一闭就又舒舒服服躺回自己腿上开睡,手指轻轻嵌入他发丝的萧凛忍不住弯下腰在他耳边吹气道:“你晓得我现在想对你做什么吗?”
叶飞白虽没睁眼,脸却一红,小声道:“你脑袋里就不能装点别的吗?”
“这不能怪我,是你头枕的位置实在是太微妙了。”
叶飞白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结果一睁眼就发现面前是萧凛的裤裆,整个脑袋哧溜一下就从他腿上滑了下去,咬着嘴唇用手推他膝盖逼他把腿并上。而这厢,萧凛看了一眼用斗篷把自己裹成蚕宝宝状、窝在角落跟自己保持距离的他,扭头对着车窗就开始咯咯地笑……
同一时刻,草原之上,石盏部与完颜部的联军正在拔营,站在座冀旁边检查佩刀的兀颜楚突然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阿嚏!”
抬起胳膊揉鼻子的时候,完颜孤孙竟急匆匆来到他身边,双手握着拐杖戳着地面问他:“你的那个朋友怎么都不见了?!”
“这……”
“阿楚,你就不要再瞒着姑母了,那个人其实是就宁国失踪的皇帝,对不对?!”
“是……”
“还不快派骑兵去追!”
完颜孤孙一边说着一边扭头就要下令去,不料兀颜楚却一把拉住了她。
“算了姑母,其实我早就知道他们跑了,是我故意放他们走的。”
完颜孤孙顿时皱起了眉头,“阿楚,你真是胡涂了啊!你们现在虽然是互相利用,但是你怎么保证他利用你对付完兀颜术之后不把你也干掉?失去了他这个人质,我们到时候能用什么筹码去迫使宁国的大军停下脚步?!”
兀颜楚却从容道:“我并不想用那样的方式与宁国对话。在暴力与胁迫之下,宁国即便答应我们的撤军要求,心里也肯定不服气,这就必会成为未来的隐患。”
“那你想怎样?”
“我在中原生活了八年,金国上下没有谁比我更了解他们的文化——言而有信是立身之本,萧凛是中原帝国的皇帝,我相信兀颜术倒台之后他一定会退兵的。”
“那如果他不退兵呢?你要拿整个金国来赌他的诚信?!”
“总之我意已决,姑母就不必再说了。”
争辩不过的他完颜孤孙只能一声叹息。可她并不知道,虽然兀颜楚表面上一副不容置喙的气势,内心的挣扎却丝毫不少于她。
萧凛,你究竟会怎么做呢?
眯着眼睛望向起风的天边,兀颜楚的内心复杂得难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