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飞白书》 《飞白书长篇版》作者:星辉恺撒【完结】 > 《飞白书长篇版》作者:星辉恺撒.txt

第30章 【8】

作者:星辉恺撒 当前章节:9020 字 更新时间:2026-6-5 13:21

初升的朝阳发出耀眼的光芒,将宫殿上的琉璃瓦照得五光十色,可斑驳的光影落在兀颜术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后顿时美感尽失。

骑兵队长纳合加康沿着色彩斑斓的回廊像阵风一样地跑来,站在他面前时上气不接下气。兀颜术顿时一脸嫌恶地问道:“怎么,还没抓住那姓叶的?”

大喘气的纳合加康却道:“殿下,叶飞白毫无音信,但是属下派去抓他的骑兵却在西面撞见一支正在向大都进发的军队!从装备来看应该是石盏部和完颜部的人,所以属下立即想到了二殿下;跑到关押二殿下的牢房里一看,里面果然空空如也!”

兀颜术蓦地起身,一脸震惊道:“什么?!兀颜楚那狗杂种竟能从锁了三道门的牢房里逃走?!真是可恶!纳合加康,你的下属可有看清那狗杂种带了多少人马?”

纳合加康紧张道:“少说也有两万,是大都现有守军的两倍啊!”

兀颜术却冷笑道:“两倍于我而已,跟他们打!”

说罢,他把手往腰间刀柄上一按转身就要走。可偏偏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突然逼近,眨眼功夫,他和纳合加康就被几十个持矛的宫卫团团围住了。

纳合加康立刻抽刀大吼道:“大胆!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谁料,一个战战兢兢又结结巴巴的声音却突然响起:“本单于决定废——废掉兀颜术,改——改立次子兀颜楚为太——太子!把——把他给我抓起来!”

兀颜术抬头一看,只见肥得像个球的大单于兀颜灼正站在侍卫的身后发号施令,于是抽刀指着他鼻子说道:“大单于这是脑袋烧胡涂了吧!”

而话音落下时,一个并不陌生的身影却突然从兀颜灼肥硕的身体后闪了出来,手中匕首的刀尖正对着兀颜灼的喉结,嘴角还带着坏笑。“大单于,您在磨蹭什么?还不快让侍卫把兀颜术捉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个劫持皇帝的不是别人,正是原本应该已经死了的林风威。兀颜术不禁大惊失色,兴许是心理阴影作祟,曾经被他在马背上痛击过的手腕开始隐隐作痛,差点连刀都没握住。

“你——你怎么还没死?!”

“爷爷我是那么容易死的人么?”

“好……好……哈哈哈哈……”兀颜术后退两步仰头大笑起来,“你们都给我听着,兀颜灼这个老糊涂早就应该让出大单于之位了,今日本太子就正式取而代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给我杀掉这个没用的老东西!”

林风威的心头顿时有点慌,不料听到兀颜术的这番话之后,兀颜灼都没等他胁迫就自己大喊起来:“你你你——你这个白眼狼!禽兽!抓抓抓——抓住他!”

持矛的守卫们听从大单于指令顿时一拥而上,可兀颜术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一边命令纳合加康和他一起杀出去,一边挥刀一砍就砍飞了一个侍卫的脑袋。到最后,这个在草原上叱咤风云多年的太子竟硬生生凭借一把弯刀从几十人的包围圈中杀了出去,每走一步都血溅一地。

林风威见势不妙就劫持着兀颜灼悄悄闪人了,然而看着兀颜术一声呼哨招来座冀、跨上马背疾驰而去时,他的嘴角却勾起一丝坏笑——

兀颜术,你就尽管逃吧,你以为你逃得出大都就能逃得了一死吗?简直痴心妄想!

……

叱咤草原的兀颜术终于遭遇了有生以来最大的危机。他原本还想整合大都的兵力和兀颜楚打上一仗,可现在亲爹出来跟他掣肘,在大都没有绝对支配力的他不得不放弃抵抗仓皇逃窜。

兀颜术在金国的支配力全都仰仗于他强大的军队,而他军队的主力全在靖边和宁国军队周旋,所以此时此刻他的目的地无疑就是金军大营。

经过一天一夜的奔波后,兀颜术终于和少量的随从一起来到了靖边城下。本想赶紧在大营里歇歇脚,却不料眼前的景象与他想象中相去甚远,惹得暴脾气的他顿时火气冲天。只见他一把揪住总将兀颜恪的衣领厉声问道:“为什么我军士气如此低迷?!为什么两个月来军队人数减少了这么多?!”

兀颜恪只得战战兢兢答道:“太子,两个月来我们一直依照您的命令设法拿下此城,可是那个顾戎实在太奸诈了,一到半夜就击鼓,击完鼓就回去睡觉,害得我军在城外严阵以待不敢休息,几次三番后疲惫不堪。可就在我们觉得他不过是光打雷不下雨玩花样的时候,他却又在我们毫无戒备的情况下真的率军杀了出来,闪击后立即缩回城里,几次三番,害我们损失惨重……”

“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

“殿下息怒!事情也不是毫无进展,我们已经沿着城墙挖了一圈壕沟隔断了一切通道,而据虏获的人讲,城内存粮只有一万斛,从时间上来讲早就应该消耗干净了,所以对方不过是在强撑着而已,稍加时日自会溃不成军,届时我们再发动总攻,一定能全歼他们!”

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兀颜术只得强压怒火道:“不能再等下去了!腊八是汉人的节日,索性趁他们思亲的时候发动总攻。命令全军赶制云梯和冲撞车,不得有误!”

兀颜恪赶忙拱手道:“遵命!”

就这样,兀颜术开始亲自领军加紧备战。

几日后,靖边附近下了一场大雪,整个山□□上白雪皑皑。

枯枝上,一只没有迁徙的鸟被地面的震动惊飞;而枯枝后,一直浩浩荡荡的大军正踏着新雪沿着拐弯的山□□前行。

为首的是几个铠甲锃亮的年轻人。一个二十五六岁,身形矫健而气质成熟;一个二十冒头,膀阔腰圆高大威猛,还有两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一个高高瘦瘦、一个小巧玲珑。

只不过,他们虽是一路人,此时却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都是七哥出的馊主意,非要往这山□□里走,万一遇到金军埋伏可怎么办?”

“可走这条路是通往靖边的最快方式,难道你想延误战机?”

“所以我就说路上应该走快点吧。”

“你懂什么,士兵疲惫是打仗最忌讳的。”

……

“停,都别吵!”最年长的突然抬起手来喝住了他们,大军也戛然而止。

行军的脚步声与盔甲摩擦声消失的一瞬间,竟有琴声传入众人的耳郭,弹得还是《秦王破阵》。定睛一看,只见一个披着白色披风的人坐在不远处的岩石上背对众人抚琴,黑发像瀑布一样流泻而下,背影竟有点小惊艳。

年龄最小的小不点张口便道:“喂,你是谁啊?大冷天堵在道上弹琴是想搞什么鬼?空城计还是十面埋伏?快给本王从实招来!”

结果,被他唤作七哥的青年伸过手一拳揍在了他脑门上,教训道:“子陌,别胡闹!”

也就在这时,琴声戛然而止,那人抄起琴就从石头上跳了下来,猛一转身,竟让为首的那个青年吃惊得把嘴张成了一个圈——

“飞白?!”

“王爷!”

没错,这张脸、这身形,不是从小跟自己一起长大的叶飞白又会是谁?而叶飞白兴冲冲的一声“王爷”也揭示了此人的身份,正是他从小侍奉的主人——刘安国和萧莞的儿子,高阳王刘灿。

自叶飞白跟着当年还是太子的萧凛进京之后,两个发小只能在每年藩王朝觐时匆匆见上一面。如今在这冰天雪地的北国再度聚首,还真是人生无处不相逢!

至于其他几位王爷,身为左都御史的叶飞白自然也认得:外形最高大威猛的是排行第五的江都王萧欢,能说会道的小不点则是排行老八的长沙王萧子陌,这两人都是管仪贵太妃的儿子;至于另外一个高高瘦瘦的青年,则是文孝公主萧月清的同胞哥哥,排行老七的萧月奇,高宗惠妃谭月织的儿子。

叶飞白行至马蹄前躬身道:“臣叶飞白参见诸位王爷。”

不料话音刚落,小不点萧子陌就哈哈笑着蹦出来这么一句:“原来是皇嫂,皇嫂不要客气嘛!”

结果萧月奇再度照着他的脑瓜就来了一拳,道:“别乱讲话!”

“七哥就会假正经。”

“你还说!”

“哈哈哈哈哈……”

叶飞白也被他们逗笑了,欠身道:“诸位王爷,皇上已经在等你们了。”

萧子陌却道:“都是七哥的错,七哥要是不揍我这两下子皇兄就能少等半盏茶。”

“我看我揍你揍得轻!”

“七哥有本事来追我呀~”

“臭小子!”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牵动缰绳开溜,刘灿不禁无奈地摇头道:“瞧瞧他们,都还是心智不成熟的小毛孩呢,如何领兵打仗?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他们是出来玩的呢。这一路上我都一直提心吊胆的,有时候想说说他们却又害怕把握不好尺度、坏了皇上的大事,真是愁煞人也……”

叶飞白却小声道:“王爷不用担心,皇上自有分寸。他们几个充其量就是拿来点缀的,皇上命他们随兵前来,更多的是为了考验他们;而事实上,您才是皇上真正需要的人,所以皇上受命时可一定要当仁不让呀。”

刘灿不禁微微一笑道:“你这鬼机灵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呐!快过来,与本王同乘一匹马,咱们去见皇上!”

“嗯!”叶飞白笑得格外灿烂,三两步跑上前去握住了刘灿的手,被他轻轻松松拉上了马背。

晨光将铠甲照得银光锃亮,奔驰中发丝随风轻轻飞扬。浩浩荡荡的部队再次沿着弯道前行起来,将白雪踏出了一片新痕……

当正午到来时,阳光将雪地照得闪闪发亮,略有回暖的气温让人感到舒适非常。

伴随着铿铿锵锵的声音,一根木桩被两个士兵深深打进了土里。放眼望去,其他士兵们也都在热火朝天地忙着扎营。

在唐瑛和沈云卿的陪伴下,披着斗篷的萧凛走进了大营。几位王爷们立刻围了上来,单膝跪地拱手道:“臣弟叩见皇上!”

隐瞒身份孤身漂泊了月余的萧凛终于又找到了组织,好歹从生活技能欠缺而被唐瑛各种嫌弃的倒霉境地中解放出来,重新找回了当皇帝的感觉,心里简直乐开了花,伸手赐诸位王爷平身的时候真可谓是帝王范儿十足。

“朕要与诸位王爷讨论下军事。”

“皇上您请!”

看着几人点头哈腰把萧凛请进主帅营账,唐瑛不禁抱着手臂感慨:“哎,我都快忘记他是皇上了!”

沈云卿也抱着手臂道:“还好你遇到的是这样一个皇上。你这一路光说他笨蛋已经说了不下三次了,我可都给你数着呢。‘笨蛋,怎么连火都不会点?’‘笨蛋,骨头丢地上不怕引来狼群吗?’‘笨蛋,你到底会干什么?’……”

“能别再提这茬了吗?”

沈云卿不禁笑出声来……

营账中,角落里的小火炉烧得很旺。叶飞白坐在炉前安安静静地温酒,而背后不远处,萧凛则和他的兄弟们围坐在地图前商讨军国大事。望着炉内静静燃烧的炭火,这一刻的他不止身暖,更觉心暖。

萧凛说:“根据探马传回的情报,兀颜术已经到达靖边了。如今的他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放弃围城,率领大军杀回大都扳倒兀颜楚,二是继续围城,直到最终拿下这个南下的据点。朕认为他一定会选择第二条路的,因为不先击败顾戎而直接掉头攻打兀颜楚,可能会被顾戎在背后插刀;但是相反,如果是在靖边与顾戎周旋,兀颜楚肯定不会来淌他俩这趟混水,他就可以专心对付一边。”

王爷们纷纷点头道:“皇上所言极是!”

“所以朕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战略。金军围了靖边两个月都没有半点突破,士气一定大不如前,而兀颜术为了能赶紧腾出兵力来解决兀颜楚,一定会亲自指挥一场总攻以图尽快击溃我军。我们一定要抓准时机,在他预备发动总攻的时候让顾戎主动开城门迎敌,这样就会像打太极一样卸掉他的锐气;届时你们再率领大军从后方扑上去,两面夹击,兀颜术也就无力回天了。你们认为朕的这个战略如何?”

最活泼的小不点萧子陌马上道:“这个战略挑不出毛病,索性就依皇兄!”

“那么叶爱卿觉得如何?”萧凛把前来侍酒的叶飞白一把抓住,颇有秀恩爱嫌疑。不过叶飞白却依旧从从容容,把酒壶轻轻放在桌上,弯腰道:“臣与诸位王爷看法一致,祝皇上旗开得胜。”

见此情景,萧欢在一旁笑道:“叶大人果真是仪表端庄、落落大方啊!”

萧子陌也接话把儿道:“那是。皇嫂出得了朝堂、入得了洞房,所以皇兄你断袖又何妨啊!七哥你说对不对?”

结果萧月奇一边急忙冲自己的皇兄堆笑一边一拳头闷在了萧子陌的头顶上。

萧凛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月奇不要紧张嘛,这里又没有外人,所以子陌这马屁拍得朕甚爽。不过话说回来,叶爱卿过去是高阳王府的人,朕当年要了高阳王的人却一直没有给高阳王任何赏赐,所以朕决定把这次立功的机会赏给高阳王,作为这次战役的总指挥,诸位都没什么意见吧?”

“皇兄这就不对了。”萧子陌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弄得在场所有人都脸色一变。可正当萧月奇抬起胳膊准备再给他一锤子的时候,却听他如是说道:“皇兄刚才还说这里没有外人,结果自己说话还拐弯——高阳王的父亲是谁?那可是刘安国大将军,帮先帝打下半壁江山、灭了□□厥的传奇人物。俗话说虎父无犬子,所以他刘灿能差到哪去呢?我们这帮人里只有他一个人会打仗,这才是让他指挥作战的正当理由好不好,说什么打赏之类的冠冕堂皇的话啊。哥儿几个就是只会不务正业不会打仗,难道还怕承认?”

萧子陌话音落下,刚刚还微妙波动的气氛顿时轻松起来,笑趴了一片。

萧凛扭头对刘灿道:“高阳王,你看如何?”

刘灿听了萧子陌的一番话之后竟突然觉得特感动,差点忽略了一旁的萧凛,见叶飞白不停冲自己使眼色才猛然回过神来,立刻单膝跪地拱手道:“皇上放心!臣一定不辜负皇上所托!”

于是萧凛点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此战你们可皆要唯高阳王马首是瞻啊!”

萧子陌又蹦出来道:“皇兄你就放心吧,我们几个绝对不会碍事。高阳王在前头冲锋陷阵,五哥膀阔腰圆可以在后头敲鼓,七哥可以在厨房砍瓜切菜犒劳士兵,而我嗓门高,在前方可以骂阵,在后方可以摇旗呐喊以振军威……”

话音一落,营账内以皇帝萧凛为首的一众人再次笑成一片。叶飞白也同样笑逐颜开道:“两国交战,既是拼实力又是拼团结。金国大单于的两个儿子斗得不可开交,我们宁国却上下一心,看来这一仗我们是胜券在握了!”

轻轻握住他的手,萧凛笑而不语,然而一切都已尽在不言中……

……

几个时辰之后,夜幕降临了。

东风轻轻吹拂,雪鸮在枝头发出诡异的叫声,就好像预示着有人要遭殃。

萧凛之所以选在这个地方扎营,正是因为此地与靖边城外的金军大营之间隔了一座山头,因而不易被对方察觉。但是谨慎起见他还是下令营地夜晚不可生火,以免引起金军探马的警觉。

就在这一片黑灯瞎火中,唐瑛披上黑色的夜行衣、跨上她的黑色千里马奔出了营地,向着几十里外的城墙疾驰而去。

月上中天时,城墙依稀浮现在了她的眼前。城墙下金军密布,唐瑛跳下马背潜行到了壕沟旁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漆黑的灌木丛中闪了出来,如同鬼魅一般从背后捂住了一个金国士兵的嘴,伸出袖里剑眨眼功夫就抹了他的脖子。趁周围没有其他人的时候,她又抽出腰间的铁钩,用内功发力将其抛上了城墙,转动了腰间机关。紧接着,以蛛丝为材料制成的蟠龙丝开始快速向机关内收,细如牛毛却若韧如钢铁的丝线眨眼功夫就把她拉到了城墙之上。

顾戎的布防果然是滴水不漏——唐瑛刚刚弯腰收起城墙上的钩子,一转身就发现自己已经被七根长矛堵在了墙角,于是她赶紧掏出了皇帝的金牌。看着月夜下金光灿灿的一个”令”字,持矛的守卫们接着就一个个趴在了地上。

收起令牌,唐瑛淡淡一笑。

“腊八擒贼。带我去见你们顾将军。”

“是!”

……

这是乾坤大逆转的一夜。

就在这一夜之后,城内外的气氛悄然发生了改变——金军建起了高大的云梯,城墙上的宁军则逐渐稀疏。

兀颜术骑着高头大马走到了正在紧锣密鼓营造攻城器械的工兵中间,眯眼望着城墙上稀稀拉拉的人影道:“宁军想来是饿死了不少。”

正在前方骂阵的小兵立刻停下工作回答道:“属下也这么觉得,前阵子他们还时不时顺着绳梯下来发起点小规模的进攻呢,现在却只是坚守城墙闭门不出了。”

“没时间再跟他们耗下去了。不干掉背后的宁军就没有办法对付兀颜楚,等云梯一搭好就发起总攻。顾戎这个只会窝在城里的龟孙子,给我继续骂!”

“是!”

兀颜术调转马头离去,留下了那个小卒子继续骂阵……

几日后,一切工作终于准备妥当,而这一天正是腊八。

黎明时分,天刚蒙蒙亮,城门下突然之间就锣鼓喧天角声阵阵。金国的重型步兵方阵推着高高大大的攻城器械来到了城门下,大地都被震得发颤。

金军士气正旺,高高的攻城塔已经推到了城墙根,冲撞车上悬的大木头梁子也已经对准了城门。可就在这时,伴着“吱悠”一声响,紧闭了两个月的城门突然自己打开了。

如果城门是被撞开的,那么金军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拎起刀来向里冲;可偏偏城门是自己开的,也不见有宁军从里面冲出来,向内一望更是空空如也。一时间,号角不吹了,鼓也不敲了,只听得厚重的城门被风吹得吱悠吱悠响。

纳合加康一脸心虚地向兀颜术请示道:“太子,攻还是不攻?”

马背上的兀颜术顿时被西北风吹得凌乱,咬着后牙槽道:“围城两月,他们早就人困马乏了,就算是耍花样又能有多少后劲?胜利近在眼前,哪有不攻的道理?给我一鼓作气杀进去!”

于是,接到指令的金军向着城门就扑了过去,却不料耳畔突然角声四起、鼓声大震,而且这声音还明显不是来自城内,竟是在金国大军后方。

调转马头向后望的兀颜术顿时傻了眼,只见一支打着宁国大旗的军队当真从自己后方扑了过来,简直是天降奇兵!大吃一惊的他不禁冲身边的兀颜恪狂喊:“顾戎是怎么不声不响突破重围的?!他是怎么把城内的士兵转移到我们后方的?!难道他会妖术吗?!你说!”

兀颜恪本就被宁军吓得不轻,兀颜术再冲他这么一喊竟直接把他吓傻了,结结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还是纳合加康发现了其中端倪,大声道:“不对啊,这不是顾家军!他们旗上写的是‘刘’字!”

“什么?!”

就在兀颜术大惊失色的时候,顾家军来了——城楼上忽然就闪现出一片弓兵的身影,更有一路步兵打雷一样地呐喊着从瓮城中冲了出来。宁国的军旗顿时满眼皆是,金国的兵阵一下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直到这时,兀颜术才终于明白了一切,在刀光剑影中仰头苦笑起来。

“呵呵呵呵……我懂了,我懂了!几个月以来我都被这些狡猾的汉人给蒙蔽了!他们的皇帝故意御驾亲征,好让我以为他所带领的这支军队便是宁国的主力,诱使我集中全力与之周旋;而就在这期间,兀颜楚纠集了支持者攻打大都,宁国的另一支大军则从背后插来……他们分明就是内外勾结一气冲着我来的!这些龟孙子!真没想到我兀颜术叱咤半生,最后竟落得被人如此算计的下场!”

忠心耿耿的纳合加康在这一刻欲哭无泪,急道:“殿下,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突围!如果今日能突围出去,他日我必会东山再起;如果今日不能突围出去,我堂堂女真武士也决不能死在这些奸诈的汉人手上!”兀颜术一边说着一边将一枚白羽箭放进了纳合加康的手心里,“记住,你的最后一箭,要留给我!”

说罢,他提刀驭马而去,冲入战场便开始大开杀戒,留下纳合加康一人在背后凄凉……

这一日,金雕在头顶盘旋不去,白雪被染成了触目的殷红。

宁军纵然胜券在握,战斗却也打得十分吃力。女真人的战斗力确实超出了预想,直到黄昏时分,兀颜术手下的有生力量才基本上被全部消灭。

兀颜术身中数箭、多处被砍伤,却还迈着踉踉跄跄的脚试图突围,直到萧凛骑着高头大马踏着遍地尸骸走到他的面前睥睨而视。

“呵呵,萧凛……你果然没死……”

骑在马背上的萧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嫌恶与痛恨之情通通写在了脸上。他问身边的刘灿道:“高阳王,依照惯例该如何处置像兀颜术这样的人?”

刘灿同样一脸嫌恶地看向兀颜术,回答道:“想当年先帝在位时,叛乱的西突厥可汗被带回京师举行献俘仪式,而后斩首于市坊。兀颜术不仅利用徐仁浩在我国制造内乱,还屠杀了我边境数个村庄、深入宁国境内近百里进行劫掠,罪行比当年的西突厥可汗有过之而无不及,简直罪该万死!”

萧凛点头道:“你说的没错,看看这脚下的遍地尸骸,无论是宁国士兵还是金国士兵,哪一个不是因他而死!”

让萧凛没想到的是,听完这番话的兀颜术竟仰头狂笑起来。

萧凛顿时皱起了眉头。“兀颜术,穷途末路的你梗着脖子死不认罪也就罢了,竟还笑得出来?”

死到临头的兀颜术却一脸鄙夷。“认罪?呵……没错,我就是利用了徐仁浩在京师制造内乱,我就是想征服中原!我堂堂男儿,敢想敢做就敢承认!可你呢?你利用兀颜楚在金国制造内乱,又狡兔三窟地算计我,你所做的一切与我如出一辙,却不停往自己脸上贴金。男人皆有野心,成王败寇而已,你赢了便赢了,可沾了光就开始标榜自己是正义一方,就一点也不觉得羞耻?栽在你这样一个高喊替天行道却打着兼并腹稿的人手里,而不是败给一个让我敬佩的人,这才是我兀颜术一生最大的遗憾!你想当英雄,可在我心里永远只是个乳臭未干的龟孙子,所以今日即便难逃一死,我也绝不死在你的手里!”

萧凛的额头上青筋突兀,可就在兀颜术话音落下之时,遍地的尸骸中突然站起一个身受重伤全身是血的人,张弓搭箭直指自己的方向,而这个人正是奄奄一息的纳合加康。

刘灿大惊失色,大叫一声“护驾!”与此同时,弓箭也离弦呼啸而来。

一排步兵迅速在萧凛面前支起重盾,萧凛的马则受惊扬起前蹄差点将他掀翻。可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纳合加康射出一箭之后就倒地而死,而他临死前射出去的这一箭,则在急驰二十丈之后直穿兀颜术的头颅——枕骨入,眉心出。

兀颜楚的脸凝固在了一个狰狞的笑中,紧接着便在萧凛的面前颓然倒地。

一手制造了京师之乱和靖边之战的一代枭雄之命,最终还是交代在了他年轻的对手脚下……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