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骄阳灿烂，正是初夏好时节。皇宫崇明殿外热闹无比，舞姬已经在搭好的舞台两侧准备登场，而大殿一侧的回廊中，宫女太监们正端着美酒与佳肴急匆匆地往来穿梭。
刘德全正站在回廊中督促下人们干活，不料一个小太监一不留神就跟他撞了个满怀，还差点把端着的盘子摔了。刘德全顿时上火，揪住他衣袖教训道：“嘿，你个不长眼的，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今天可是皇上宴请远道而来的西突厥可汗阿史那奔的日子，要是出了什么差错让皇上丢了面子，非打死你个小东西！”
“是是！小的注意！小的不敢了！”
“去去去！”
白了一眼踉踉跄跄跑远的小太监，刘德全这才正了正头冠继续像模象样地监督工作。“喂，你你你，小心着点！”……
就在这时，优雅的音乐响了起来。舞姬们列成两队摆好造型，从舞台两侧踮着脚尖迈着小碎步轻盈出场，先是聚在一起，后是像朵花一样地忽然散开，身若罗雀舞步曼妙，简直美不胜收。
看台上，皇亲国戚和高官们早已入座，而伴随着音乐的开始，皇帝萧凛也和西突厥可汗阿史那奔互相客气着坐在了各自的座位上。
十五年前，原本臣服于宁国的西突厥在前可汗阿史那嘉的率领下造反，结果被徐桢率兵打了个落花流水，阿史那嘉也被押到京师斩首，整个西突厥顿时乱成一团，直到萧凛登基前几年才在原突厥骁鹰王阿史那奔的努力下恢复统一。
说起来真是有趣得很，当年的萧凛十分害怕恢复统一的西突厥趁自己根基不稳再来闹腾，每天连觉都睡不踏实。却不料，识时务的阿史那奔第一时间向宁国进贡称臣，还要把自己的闺女朵儿嫁给他当小老婆。当然啦，萧凛虽谢绝了他嫁女的一番好意，但真是打从心眼里感激这位可汗没在自己最困难的时期添麻烦，几年来更是一直与其保持着不错的私交。这不，听说萧凛顺利解决了宁国与金国的双边问题，阿史那奔便借着这个茬儿来京师访问加固友谊了，顺便还把那个仍未出嫁的女儿一起带了过来，其用意真是用脚趾头想想都能知道。
果然啊果然——当三段集体舞表演完，宴会也到了酣畅时，阿史那奔突然把女儿拽起来说道：“小女朵儿也很擅长舞蹈，何不让她为陛下献舞一曲？”
萧凛立刻作期待状，笑道：“啊——好，哈哈，好！”
于是，身着粉色衣裙的朵儿像片粉色的云彩一样飘到了台上，开始伴着来自突厥乐队演奏的音乐表演一段充满异域风情的舞蹈。
舞蹈本就美不胜收，表演过程中朵儿又恰是时候地摘掉了脸上洁白的面纱，顿时把没见识过西域美女的大臣们美得冒泡。楚凌云的夫人索图雅来自金国达斡尔部，那眼睛就已经大得电人了，而眼前这个朵儿公主的眼睛比图雅的还大，睫毛更是又长又翘；再看身材，那就更标致得没话说了，□□腰线玲珑，活脱脱一个妖姬。
舞蹈结束时，不知有多少男人在台下偷偷抹嘴角的口水，可朵儿却偏偏扭着小腰走到了一派云淡风轻状的萧凛面前鞠躬，顺带用一双大眼睛不停地冲他放电。
阿史那奔问：“陛下觉得小女舞姿如何？”
萧凛说：“美极了，不知道还以为是天上的仙子下凡呢！”
“哈哈哈，既然陛下喜欢，朵儿从今往后就是陛下的人了！”
“其实朕——”
萧凛正要说什么，太后却突然接过了话把儿：“既然可汗一片诚心，能得如此佳人也是皇上的福分，皇上一定不会亏待她的。是不是啊，皇上？”
见太后不停对自己使眼色，意识到木已成舟的萧凛只得作欣喜状道：“啊……是是，朕一定不会亏待朵儿的。朵儿风姿绰约楚楚动人，就册封为昭妃吧。正好，管太妃去了江都国和五弟一起住，栖凤阁现在空着，正好可以把朵儿安置在那里。”
太后摇着扇子点头笑，心想自己儿子好歹是有进步了。而朵儿也学汉人的样子提着裙摆屈膝行礼，软软糯糯地说了声“谢皇上”。
终于，舞乐声再次袅袅升腾，宴会欢快地继续，只不过，听说萧凛要册封昭妃之后，坐在后排的众妃子们就开始忍不住纷纷表演起颜艺了：庄妃云丽裳挑着眉斜着眼一声轻叹，淑妃薛兰琪咬着下唇翻白眼，丽嫔朱妙丹撅着嘴低头憋气不吭声，惠嫔冯淑若则一脸期期艾艾无可奈何。只有怀抱刚刚百日的小公主萧盈的安嫔赵静依依旧从容，挨个瞄了姐妹们一眼后，嘴角似有似无地勾起了一丝戏谑的笑。
令人不解的是，皇妃们个个吃醋不爽，皇帝竟也不爽，斟上小酒连下三杯。阿史那奔却误以为他正在兴头上，瞄了一眼他那瘦小的后宫，缕着胡子说道：“看得出来陛下是个清心寡欲的人，不过再怎么清心寡欲也总该有个皇后在身边母仪天下呀。陛下贵为中原的天子，身边却无皇后，这怎么看都不像那么回事嘛！”
要是再下三杯酒，萧凛估计连“就算朕要立皇后那也轮不着你闺女”这种话都能说得出来了。幸好他现在还没喝到那个境界，所以只是十分内涵地冲阿史那奔挑眉一笑，然后扭头冲刘德全蹦出这么一句话来：“飞白呢？飞白怎么没来？怎么回事啊你知不知道？”
让萧凛没想到的是，刘德全突然搓着手心笑得春光灿烂，“皇上，咱家正打算跟您说呢！叶夫人打昨儿晚上起就开始产痛，所以叶大人一步也不敢离开。就在刚才朵儿公主跳舞的时候，叶府的下人王小顺跑来跟奴才报喜了，说叶夫人总算是生下来了，是个带把儿的小子，母子平安！”
“真的？！”
“真的！”
萧凛的心态顿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双手往腿上一拍乐得像朵花，突然间看谁都顺眼，那感觉简直就像叶飞白刚刚给他生了小孩似的。刚才还些微不爽的他拿起酒壶就把面前的两个杯子都满上了，还让阿史那奔端起来跟他碰杯。
“阿史那奔，你说的真是太对了！来，咱们干了这杯！哈哈，哈哈哈……”
“呃，对，干，干！”
有点不明所以的阿史那奔只得举杯和他一碰，然后眼看着他仰起头来把酒喝了个干干净净，完了还继续笑得花枝乱颤……
俗话说择日不如撞日，就在这一晚，萧凛便和朵儿举行了纳妃仪式，下了册封的诏书，整个皇宫都热闹非凡。殊不知，这一晚同样热闹的还有叶飞白的府邸。
得知叶飞白喜得贵子，一帮好友都赶着前来贺喜。楚凌云带来了夫人索图雅亲手制作的西域款摇铃和拨浪鼓，杨正风送了一个小巧又精美的银制长命锁，邓荣轩买了一套超级可爱的虎头鞋和虎头帽子，林风威和尚羽则当起了木匠，一个做木马一个做摇床。
身为亲爹的叶飞白不由得感慨：哎，你这小破孩，刚一出生就这么幸福！
热闹了一番之后，夜也深了。友人们纷纷离开，只有礼部尚书张之诺站在大门口徘徊不去。于是叶飞白上前问道：“张大人是不是有话要说？”
张之诺点了点头。“近来不断有大臣上疏请求皇上尽早立皇后，就连阿史那奔今日也当着皇上的面提出了此议，看来立后这事是拖不下去了……”
“莫非你担心我会阻挠立后一事？”
“叶大人误会了，我知道你早就不在乎这些事情了。只是当年一个太后就已经把你收拾得够惨了，若是未来的皇后跟你处不来，岂不又是一轮腥风血雨？所以在立谁为皇后这件事上，皇上一定很看重你的意见，你可得好好琢磨琢磨这个人选啊！”
叶飞白说：“道理我都明白，可是该向皇上推荐谁我却当真没主意。后宫之中除了安嫔曾经帮助过我，其他娘娘似乎都看我不顺眼，可安嫔出身又差了点……”
张之诺却突然一口咬定道：“不行不行，安嫔绝对不行，我大宁国的皇后怎能让个丫鬟来当？”
“要不张大人给我出个主意？”
“这还用说吗，当然是庄妃最合适了。她与皇上是指腹为婚，如今更是皇长子的养母。云家虽家道中落，现在只剩下她跟她哥云威了，但这也有个好处，不必担心立后造成外戚势力膨胀。另外，庄妃人也沉稳持重落落大方，从没针对过你，所以绝对是皇后的不二人选啊！”
叶飞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张大人说的有道理，不过既然皇上看重我的意见，我就应慎重举荐，所以此事还得容我再考虑考虑。”
张之诺道：“那是自然。叶大人就好好考虑考虑吧，我就先走了。临走前还是要再对你说一句‘恭喜恭喜’啊！”
“哈哈哈，张大人真是客气了。”
叶飞白微笑着挥手送走了张之诺的马车，这才关上门往屋里走。然而转过身来望着脚下的一地月光，心里突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立皇后啊，立皇后……
虽说这是早晚的事，自己心里也早已有了准备，可是一想到有个女人将从萧凛的手中接过绶印，从此成为名正言顺的皇帝的正妻、一国之母，心里难免还是有点酸。
然而，当他正站在原地胡思乱想时，耳畔却忽然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紧接着，叶耘就出现在了眼前，拽起他的袖子就往内厢房走，还边走边嗔怪：“你这熊孩子，有点当爹的样吗？孩儿他娘现在这么虚弱，你不看孩子难道还要我这老头替你？真是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哎呀爹，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不像话！”
最终，叶耘把叶飞白一巴掌推进了卧室，扭头离开顺便把门砰地一关。叶飞白颇为尴尬地冲坐在床上的小唯笑了笑，一低头就看见了正在专心致志吸大拇指的叶修成小朋友。那一瞬间，心突然就敞亮了——是啊，反正我现在孩子也有了，人生也算圆满了，萧凛更是已经许诺我将来让子女相互联姻，我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呢？还是张大人说得对，挑个像小唯一样懂事又容得下我的女人推荐给皇上就行了……
想着想着，笑容就再次爬上了他的嘴角。正在逗孩子的小唯也抬头冲他笑道：“真是奇怪，这孩子打眼一看居然全随我了，真希望他长大后能越来越像你呢。”
叶飞白却道：“随你好，随你好啊，我巴不得将来所有孩子全随你，千万别有像我这样的异类！”
“哎呀瞧你说的！”
“哈哈哈哈哈……”
叶飞白笑得格外开怀，倒真是一副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当上爹的寻常男子模样。殊不知，此时的他脑海里浮现的却全是萧凛的身影，一心只想着：啊，用不了二十天，应该就可以抱着修成去见他了！
想着想着，他的双眼就不由自主地弯成了温柔的弧度。
第二日午后，刘德全就奉萧凛之命将叶飞白召去了太后的长乐殿。
当了爹的叶飞白终于见到了萧凛，虽然孩子太小还不能带来，内心却一样柔情满溢。
清风伴着他的身影一起入了门扉，来自御花园的百花香气拌着茶香更加醉人。当他撩起衣摆跪在地上向萧凛和太后行礼时，头顶竟突然传来一阵笑声。
“哈哈哈哈，母后，飞白这次可是立功了，给您添了个外孙呢！”这声音一听便是萧凛。
太后脸上在笑，嘴上却不饶人：“立功也是小唯立功。至于他，给哀家添过一筐堵，添一个外孙又算得了什么？”
萧凛顿时笑得更欢，“飞白，你听见了吗，母后嫌你生的太少啦！还不快起来给母后倒杯茶顺顺气？”
“是，是！”叶飞白赶忙从地上爬起来，笑盈盈地走上前去端起茶壶往杯子里倒水，动作细得像绣花。太后终于忍不住“噗”地一下笑出声来，连连摆手道：“行了行了，赶紧闪一边去，看你一个大老爷们挽着兰花指真是起一身鸡皮疙瘩！”
“……哈？”
“让你一边歇着去听不懂？”
坐在一旁的萧凛咯咯咯地笑，笑得肚子都快抽筋了。叶飞白只得放下茶壶，在他母鸡下蛋一样的笑声背景音中尴尬入座。
最后，三人杯中的茶水还是由接替小唯担任贴身宫女的小倩挨个倒满。
同样一件事情，当一身翠色罗裙、容貌秀色可餐的小倩来做时，违和感就顿时消失了——那柔美的兰花指一挽，拿着茶壶来一手漂亮的“凤凰三点头”，先不说喝，光看倒茶过程就已经是一种享受。
于是，当小倩退到一旁时，太后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你们都看到了吧，虽说有的事情男女一样能胜任，但男人做起来它就不是那么回事。有时候该男人做的事情就得让男人去做，该女人做的事情就得让女人去做。就比如皇后这个位子，要是换成男人来做象话吗？肯定不象话。叶大人，你说是不是？”
叶飞白笑道：“太后说得极是。”
见他答得这么从容，太后竟有些意外，“不瞒你说，近日大臣纷纷上疏恳请皇上尽早立后，哀家和皇上就是为这事把你召来的，哀家还以为你会反对呢。”
萧凛却道：“母后有所不知，其实飞白也是上疏请朕立后的大臣之一。”
“是嘛？”
“是啊。飞白向来识大体，不像儿臣一样时不时耍点小男孩脾气，母后您还不了解他吗。”
“呵呵呵，你能说出自己的毛病来，倒也是让哀家刮目相看啊。”
“嘿嘿……”
“既然如此，叶大人，你认为皇上该立哪位娘娘为皇后？”
被点名的叶飞白赶忙正襟危坐，拱了拱手道：“立后事关国家大体，臣不敢替皇上拿主意。但是臣觉得，立后与将来立储有着直接关联，立正宫皇后所出的嫡长子为储君更是祖宗的规矩。皇长子现在的母亲是庄妃，所以立庄妃为后似乎比较合乎情理。”
太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萧凛却皱起了眉头，“立储之事现在说还太早，所以朕觉得没必要算在考虑范围之内。朕也不是先帝的长子，可现在不也照样当了皇帝吗？”
“呃——臣失言，请皇上恕罪！”
“哎呀，朕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别放在心上。”
叶飞白抿了抿嘴，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好像确实有点质疑萧凛继承皇位合理性的意味，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进言，索性不吭声了。最后，还是太后摇着扇子总结陈词道：“算了算了，你们两个还是先私底下统一好口径再来跟哀家说吧，净搁这儿浪费时间。”
萧凛只得嘻嘻哈哈道：“好，好……母后放心吧，儿臣这事一定不让您操心！”
就这样，立后的话题在没有结果的情况下讨论结束，三人开始了围绕叶飞白刚出生的儿子和萧凛刚娶的妃子朵儿展开了其乐融融的日常闲聊。
不过，虽然没讨论出结果，三人今日所说的话也已经是关于立后之事的第一手情报了。而现在，掌握这“第一手情报”的人无疑就是在整个过程中负责奉茶的侍女小倩，至于最需要获得这些情报的，那自然就是后宫的女人们了。不过，除了安嫔赵静依之外，似乎还没有其他娘娘长了这个心眼。
就在这天下午，小倩悄悄去了赵静依居住的晴水阁。三个月前刚生下小公主萧宁的赵静依正在给孩子做衣服，一看到小倩却马上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迎上前去，窥探了下门外动静后将门顺手一关，然后将小倩拉到椅子旁坐下，开口说话时就像是对待姐妹——“小倩，太后今天是不是跟皇上提起了立皇后的事情？”
小倩抿了抿嘴道：“娘娘猜得还真是一点没错。不过让我意外的是，叶大人居然向皇上举荐庄妃，依我看啊，准是有哪位大人私下跟他说了些什么。”
赵静依不禁眯起了眼睛。“举荐庄妃？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那皇上和太后的反应呢？”
小倩顿时挑着眉笑了起来。“赵娘娘，您是不知道啊，叶大人举荐庄妃纯粹因为她是皇长子的养母。皇上听了之后直皱眉头，说自己并非长子但现在不也照样当皇帝了吗？吓得叶大人都不敢说话了呢。”
“呵呵，看来皇上不喜欢长子萧禹的传闻是真的了，不然为何反应这么激烈？”
“可不是么。我也觉得皇上将来立太子根本就不会考虑萧禹，毕竟他生母是罪臣之女。依我看啊，现在最有可能成为皇后的还是赵娘娘您，一来皇上若是选个出身太高的女子只怕容不下叶大人，二来皇上和叶大人又都对您有好感。皇上到您这来的次数最多，您又已经生下了皇长女，再添个小皇子不也是指日可待？”
赵静依微微一笑道：“小倩，真是谢你吉言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记着你的好，所以现在还得拜托你为我做点事情。”
“娘娘有什么需要就尽管说吧，我一定尽力。”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麻烦你把这件东西送给叶夫人。”
赵静依一边说着一边从身旁柜子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小倩的手上。
“这……这是……”
“一件小礼物。叶夫人在宫里担任提调尚宫的时候，和你一样也算是我的好朋友。昨天她刚生了儿子，这东西自然就是我给她的贺礼。小倩，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之后，小倩不禁笑了，“果然还是娘娘您考虑最周全呢。您放心吧，一会儿我就托人送到叶府去。”
话音落下，赵静依不禁攥住她的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眨眼之间，一天就快过去了。不过，伴随着夏天到来，白昼也渐渐变长，所以到了散值的时候天还大亮着。
叶飞白回府后听见儿子在哭闹，于是还没来得及给老爹行礼就风风火火直奔卧室，推开门就看见小唯在给叶修成小朋友换尿布，于是赶紧上前接手道：“小唯，不是给你说了吗，这一个月你就好好休息，能使唤下人干的就使唤下人。这才第二天你就敢下床，也不怕把身体弄坏了！”
“你还真把我这野丫头片子当金枝玉叶了啊，而且光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我也难受啊。前阵子给你做的衣裳才做了一半，我还打算过几天行动方便了就给你做好呢。”只见小唯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把床头的布料拽了过来，“叶大人，你先转过身去比比这肩膀和袖子合不合适？”
“哎呀，你这女子，真是一刻也闲不住……”叶飞白嘴上虽然嗔怪，脸上却满是笑意，象征性地比了比后就把衣裳迭好放回床头，急忙揪来床角的枕头为她垫在身后让她靠着舒服。
就在这时，小唯突然问道：“对了叶大人，皇上是不是准备立皇后了？”
叶飞白不禁眨眼道：“你怎么知道？”
“哦，是如璧姐姐今天来看我时告诉我的。你忘了？她三妹薛兰琪就是淑妃娘娘啊。”
“原来如此。她来看你是不是为了让我在皇上面替她妹妹前美言几句？”
“哎呀，你的脑筋怎么比女人还拐！”小唯不痛不痒地在叶飞白肩膀上掐了一下，“如璧姐姐才不是那种人呢，我们两个是朋友，所以我生孩子她当然要来看望了呀！”
叶飞白不禁笑了起来。“好好好，是我错了，主要是这次皇上很看重我的建议，导致不少大臣都殷勤地跑来替我出主意。不过说句实在话，我真觉得后宫娘娘没一个适合当皇后的。”
“没人适合？难道你适合呀？”
“那当然。”
“做梦呢你！”
“怎么，还不允许别人做梦了？”
“哎哟我的天呐……”小唯哭笑不得地掐着腰直瞪眼，“不是我说你啊叶大人，你能不能稍微像个男人一点？”
叶飞白却道：“我不用像个男人，因为我本来就是个男人啊！”
小唯顿时被堵得没话说，叶飞白却突然低下头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快淌出来了。
“好——好啊你，又戏弄我！真是讨厌死了讨厌死了！”小唯一边说着一边挥舞小拳头给叶飞白捶胸口，可没把人捶改，自己倒先累了，背靠回枕头上一声轻叹。“哎，叶大人，我跟你说句正经的。立皇后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事情，如果皇后看你不顺眼，想要对你不利实在是太容易了，而且时间越长就越难控制……”
叶飞白也说：“是啊，这个道理我也明白。”
“既然你的建议能直接影响皇上的决断，那你为何不多为自己考虑考虑呢？”
“你的意思是……”
小唯拽着叶飞白的手腕让他坐在自己身边，凑近他小声说道：“叶大人，你想啊，赵娘娘出身虽然低了点，但她和你一样都是跟着皇上从东宫一路走出来的人，何况还救过你的命，你不推荐她还推荐谁？不瞒你说，我在宫里有很多朋友，可这回生孩子的时候只有她想着我，今天还托人送来了贺礼呢。”
叶飞白却皱起了眉头，眨眼道：“她送了你什么？”
于是小唯伸手拿过了梳妆台上精致的乌木盒子，在叶飞白面前轻轻打开道：“喏，就是这个。”
叶飞白伸手取出了盒中那一对精致的钗子，纯金的质地闪得人眼花缭乱，钗头的花心还镶嵌着翡翠。
见叶飞白端详良久都不说话，小唯不禁困惑道：“叶大人，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将钗子放回盒中，叶飞白才勾起嘴角似笑非笑道：“小唯，你知道吗，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礼物范畴了。这钗子是纯金的，钗头花嵌的是翡翠，做工也是极品，不比皇上赏我的任何一样东西逊色。”
小唯不禁睁大了双眼。“天呐，你这么一说我都不敢戴了……”
叶飞白意味深长地笑了。“其实我一直都很奇怪安嫔为何总是帮我，照理说她也应该和后宫其他娘娘一样对我避之不及不是吗？”
“这话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如果她送你的只是一对普通的钗子，那可以说是礼物；但她送你的却是如此贵重的一对钗子，那就不叫礼物，而叫贿赂。借着你生孩子的机会行贿，既顺理成章不留痕迹，还能充分博得你的好感……安嫔这么有心机，倒真是让我有点害怕呢。”
小唯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皱着眉头不停眨眼，再度把那对钗子拿出来仔细端详，也越发觉得不是俗类首饰，忍不住感慨道：“哎，这么一点蛛丝马迹都能被你抽丝剥茧解读出来，你也怪让人怕的……叶大人，你说我要不要把这个还给她？”
叶飞白却摇了摇头。“你就这么还回去一定会惊动她的。现在正是考验这些娘娘们的时候，还是静观其变比较好。而且对于这钗子的来历我也比较好奇，虽然是极品，却又不像是皇上赏赐的东西，她是从哪里弄来的呢？……小唯，这东西先由我保管可好？明日我另买一对钗子送你。”
小唯二话没说就把盒子塞进了他怀里。“你呀你，竟还跟我客气，需要什么直接拿走就是了，我现在吃穿用哪样不是你给的？”
接过盒子的叶飞白淡淡一笑，可很快，眼神就随着思绪而变得让人捉摸不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