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飞白心情复杂地回到府上,双脚刚一跨进院落门坎,父亲叶耘就迎上来问道:“你要去挺远的地方出差?”
叶飞白不禁眨眼道:“你怎么知道?”
“你朋友说的呗,看来是真事儿了。”
“朋友?”满心疑惑的叶飞白被老爷子拽着手腕拉进了正厅,看到正坐在座椅上等候他的两个人时,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还真是意料之中的人选呐!”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林风威和楚凌云立刻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跟他打招呼。只听林风威道:“除了我们这两个意料之中的人选,恐怕还有一个意料之外的人选要与大人同行呢。”
“哦?”叶飞白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却见林风威和楚凌云脸上堆满了尴尬到不能再尴尬的笑容,甚至还抬手挠起了自己的后脑勺,心中不禁疑惑起来。
而就在这时,通往后院回廊的纱帘后突然传来一阵女子的嬉笑声。当幕帘被轻轻拉开时,两个女子有说有笑走进了屋,其中一个是小唯,而另一个,居然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江小夏。
“哎哟叶大人,您回来啦?”
叶飞白呆滞地看看江小夏,再扭头看看座位上的林风威和楚凌云,却见两人一个挑眉一个清嗓子,低着头作不忍直视状。
见杵在座位上的三个大男人一个说话的都没有,江小夏不禁皱起了眉头,掐腰大声道:“刚才还听见你们聊得正欢呢,怎么我一出现你们就都不说话了?你们倒是吱一声啊!”
话音落下,林风威就很应景地“吱”了一声,导致一屋所有人顿时笑场,气得江小夏抓耳挠腮——“好啊,你们这是故意捉弄我!”
笑声中,叶飞白一边伸手招呼她一边问道:“你没事跑来我这里做什么?听皇上说你不是拒绝赏赐吵着闹着当陪嫁丫鬟跟公主一起进了王府吗?”
“很不幸,你的消息已经过时了。皇上给了我一个留在宫里或是嫁到外面的选择机会,不过在这之前我必须先去外面走走,完成一件任务。”
“千万别告诉我你要跟我们一起下江南……”
“哈哈,恭喜你猜对了!皇上给了我一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是在这一路上保护你!”
“哎哟,还保护我呢,你这铁丝胳膊绿豆拳我恨不得用手一掰都能掰断。小姑娘,你听说过矫旨之罪吗?”
“谁矫旨了?你不信?圣旨就在这你自己看呀!”
叶飞白接过圣旨抖开一看,果见上面写有“特令江小夏随行护送”的蛋疼字样,眼睛简直不忍心再停留在上面,于是赶紧塞回了江小夏手里,以手扶额道:“皇上还真是有一套……”
江小夏却显得格外得意,在厅堂中踱着步说道:“诶,这话你倒算是说对了——别看皇上年轻,但却相当有一套,这世上只有他英明的双眼能看到我能干的一面,所以才把这么重大的任务交给我。所以这一路有本姑娘在,你们三个就可以放心了!”
看着江小夏一脸骄傲地模样,林风威和楚凌云哭笑不得,而叶飞白则直接揉着太阳穴道:“小唯,我好像有点中暑……你赶紧扶我进屋歇歇……”
于是小唯努力憋着笑扶他掀开帘子去了卧室,只留下江小夏在厅堂抱着手臂感概道:“你们这些当官的人果然都娇气得很,今天这么凉快都能中暑,看来这一路上少了我还真是不行啊!”
江小夏话音一落,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奇怪的声音。扭头一看,才发现是林风威和楚凌云终于憋不住咯咯地笑出声来……
时间在轻松的氛围内流逝得飞快。太阳落山之后,星月便很快爬上了深蓝色的天空。
叶飞白收拾行李才刚收拾了一半,礼部尚书张之诺竟突然来访,于是他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去厅堂招待客人。
不料,张之诺见到他后连口气也不喘,一上来就一脸愧疚道:“哎,叶大人,我今天才知道你因为向皇上举荐庄妃的事被骂了,这都怪我啊……”
叶飞白道:“张大人不必为这点小事而内疚。我只是有些好奇,你为何这么希望庄妃当皇后呢?”
“叶大人有所不知,其实我向你举荐庄妃的背后另有隐情……哎,总之这件事说来说去都怪我,我当时就应该直接告诉你才对!”
“什么隐情?”
“叶大人有所不知,就在皇上将立后一事提上议程后,我身边的大小官员都像私下统一了口径一样支持立安嫔为皇后。直觉告诉我这些人一定是收受了贿赂,可是我虽有怀疑却无从查证。我本想告诉你,可是想到安嫔对你有救命之恩,便怕你怀疑我居心叵测,所以就想先试探下你的态度,在你面前否定安嫔,劝你支持庄妃。”
“原来如此……安嫔有不择手段的嫌疑,这才逼你挖空心思给她树立一个竞争者,以免被她得逞。”
张之诺不禁连连点头,“正是!我没料到自己拐了这么大一个弯却给你添了麻烦,实在是抱歉……”
叶飞白微笑道:“张大人不必自责,相反,我倒应该谢谢你为我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呢——你的口供加上我的物证,安嫔行贿朝臣之举虽然隐蔽却也坐实了。”
“真的?那你打算……”
“我打算暂时不惊动她,因为心中还有很多谜团没有解开,所以这段时间内你也务必要替我守口如瓶。”
张之诺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送走客人后,叶飞白的嘴角不禁勾起了一丝运筹帷幄的笑容。慢慢走回房间后,他伸手拉开了小唯梳妆台前的抽屉,取出了赵静依送来的贺礼,看着里面的两枚金钗若有所思。良久之后才扣上了盖子,将其放进了行囊之中。
第二天凌晨,天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京师的居民们还没有开始一天的劳作,叶飞白一行人就准备动身了。几人都换上了便装,除了天生接地气的江小夏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之外,另外三人还真是瞬间改头换面。楚凌云弄来了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几个人就这样开始了南下的旅程。
像上次出使金国一样,楚凌云自信满满地对前来送行的叶耘说道:“老爷子放心吧,我俩保证还跟上次一样,怎么把人带走的就怎么带回来!”朴实的叶耘一直笑着“诶诶”地答应。
小唯也拿着儿子的小手跟他挥挥,逗儿子道:“修成,快跟爹爹说‘再见’!”紧接着又学着小孩的声音道:“爹爹再见!”刚刚踏上马车的叶飞白扭头看到肉肉的小手在冲自己招摇,心都快化了。
几人终于上路,却不料三位男士都抢着在外头驾车,惹得江小夏颇为不满。“行啊,你们三个都是了不起的人物,所以觉得跟我平起平坐很吃亏是不是?”
叶飞白却道:“非也非也,只是男女授受不亲,我已是有妻室之人,怎么能随随便便再跟其他女子同席而坐呢?”
楚凌云也附和道:“叶大人所言极是。另外需要申明一点,我也是有妻室之人。”
就这样,林风威被两个“有妻室之人”生拉硬拽塞进了马车里,和江小夏并肩而坐,车轮终于开始滚滚向前。
帘子落下之后,坐在前面驾车的叶飞白和楚凌云不禁频频偷笑,而车厢内,手放膝盖上坐得笔直笔直的林风威则忍不住斜眼问道:“妹子,你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向皇上要求与我们同行的?你一个十七岁的姑娘家,跟三个大男人一起上路,传出去就不怕以后嫁不出去了吗?”
伶牙俐齿的江小夏却道:“第一,不是我向皇上提的要求,而是皇上器重我才给我安排的任务;第二,我还真就不怕嫁不出去来着,谁让皇上已经答应我只要我愿意他就娶我呢?”
“什么?皇上说要娶你?!”
“那当然,皇上说只要完成任务我就可以自己选择,所以别以为你们官大就了不起了,呵呵!正四品御林军左都尉诶,听上去好厉害哦,可还不是皇上封的?要是没有皇上赏你这个脸,你就是个地头小流氓!”
林风威顿时眉毛挑得快要飞起来一样,“哎哟你这死丫头,不拿大爷我当回事儿是吧?皇上还没娶你呢就开始摆娘娘架子了,当心最后万一真嫁不出去了还得大爷我来接盘!”
江小夏却突然一愣,皱紧眉头道:“啊?你你你——你说什么?!”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林风威顿时成了结巴,“怎——怎么,我我我——我说错了什么吗?”
“你觉得呢?!好啊你这个变态大叔,竟敢觊觎本姑娘!我打死你、打死你!”
“哥哥才二十八,哪里像大叔了?!喂——你等等啊!……嗷!”
车厢里忽然间就闹成了一团。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叶飞白和楚凌云不禁对视一眼,咯咯地笑出声来……
如此看来,这一路倒还真是少不了热闹。不过对于叶飞白来说,嬉笑打闹永远是暂时的,压力并没有从根本上得到缓解。所以笑过一阵之后,心又立刻沉了下来。
天快黑时,几个人进了沧州县,然而为了尽快赶到目的地浙江省治临安,一行人并未在此停留,继续出了沧州向前走。直到星月爬满夜空,意识到赶到下一个县城已是不可能,这才在驿道上的一个已经废弃很久的驿馆暂时落脚。
旅途劳顿,几个人按说应该倒头就睡。然而啃了一个窝头当晚饭之后,叶飞白却一人踩着月光来到了驿馆外头,背靠在木头柱子上望着头顶的月亮连连叹息。
楚凌云突然出现在他的身边,轻声问道:“怎么不进去休息?”
叶飞白说:“心乱如麻,即便躺到床上也不过是辗转反侧罢了。”
“但旅途漫长,总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你若有什么心结,不妨说出来试试?”
“倒不是有什么心结,只是单纯压力大……如果三个月内不能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我这左都御史恐怕就要被撸了。”
“皇上是在吓唬你吧?”
“他当着高阳王的面说的,还说君无戏言呢。”
楚凌云不禁皱起了眉头。“皇上这是何必?”
叶飞白无奈地笑道:“那自然是因为皇上压力比我更大啊。事发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那些对都察院有意见或看我不顺眼的人,肯定都在趁这个机会向皇上施加压力。都是因为我无能才让他如此困扰,所以他向我下最后通牒也是应该的。”
“可如果连你都查不出症结,换别人就一定能行吗?”
“这也正是最让我害怕的地方——万一我没查出结果的事真被别人信手拈来解决了,我的面子该往哪搁?一向器重我的皇上面子又该往哪搁?不对我采取措施别人能服气吗?皇上又不可能把我下放到地方上去,所以我这几年内怕是就要像邓荣轩之前那样,在翰林院之类的地方挂个名誉官职天天混饭吃了。虽然在别人眼中我几乎是在最底层一路青云直上的,但其实皇上向来对我一视同仁。扪心自问,今天的位置也真心是我多年来靠自己的本事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若是丢了,我也实在心疼啊……”
听了他的话,楚凌云也情不自禁地跟着一起纠结起来,“是啊,皇上对朝臣向来一视同仁,从未折辱你的尊严,你也从没有让他失望过……换成是我顶着这么大的压力,大概也得是天天睡不踏实了……”
不料楚凌云话音刚落,一个声音却突然从他背后响起:“睡个觉有什么难的?林风威那个属猪的已经在里面打呼噜了,你们两个却还在外头看星星看月亮,搞得跟谈情说爱似的。”
叶飞白和楚凌云闻声一起回头,只见江小夏晃晃悠悠从屋里走了出来,抱着手臂看向他俩,一脸鄙视样。
叶飞白额头上“啪”暴起一根血管,努力温柔道:“小夏,你赶紧去睡吧。”
江小夏却道:“除非你也睡。”
“你先——”
“你先别说,听我说!”江小夏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然后硬生生挤到了两人中间“亲爱的叶大人,什么皇上要撸你官啊、你的面子要往哪搁啊,现在的你还有工夫想这些?皇上给你三个月的时间是让你这么浪费的吗?你以为三个月时间很长是不是?”
“我——”
“我至今都还记得在京师第一次见到你时的情景,当时的你得知了徐仁浩那么大的阴谋,却依然能保持冷静;而后来你被徐仁浩诬陷入狱,竟还为了保护我而拒绝让我出来作证,所以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连死都不怕的人。那你现在到底是怎么了?连死都不怕,居然还怕起了撸官?还怕起了被人笑话?”
这一瞬间,叶飞白竟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疼痛之余醍醐灌顶——是啊,我已经经历过九死一生,又何必如此在意这样的挫折?想当日在刑部大牢里,赍志以殁含恨而终的觉悟都有了,现在活得好好的,却在畏惧一点根本不足以致命的挫折,实在是可笑……
见叶飞白低着头沉默不言,江小夏抱着手臂得意地笑了。“怎么样啊叶大人,我的问题你回答不上来了是不是?”
楚凌云终于有点看不下去了,抓住江小夏的肩膀推道:“回去睡觉,别在这里瞎搅和!”
江小夏却不依不饶地绕过他,继续对叶飞白说道:“我就纳闷了——叶大人,你说你这么有本事,连皇上都睡过了,到底还有什么名声好爱惜的呀?整天装得和那什么似的。”
“小夏!这话就太过分了!”楚凌云这回是真有点上火。
不料,却飞白竟突然离开背靠的柱子走上前来,把他的手从江小夏肩膀上拿开后微笑道:“楚凌云,你别说,江小夏这丫头话糟理不糟。都这种时候了,我没在想案子,而是在想那些根本还没发生的事情,确实该挨骂。”
江小夏不禁笑道:“转弯转得这么快,算你还不是太傻。”
“不过我跟皇上睡并不代表我就不爱惜自己的名声。”
“唷,我还真没见哪个爱惜自己名声的男人会用这种方法哄皇上开心。”
“没错,所以一开始那些像你一样的白痴也都戳着我的后脊梁骨指指点点啊。可现在不一样了,别人只道那是因为我英俊潇洒机智勇敢所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一直在加倍努力用实际行动经营自己的名声,也就足以证明我是个有很廉耻的人。没错,我就是睡了皇上了,我就是有本事,你嫉妒了?”
“喂!你你你——你!”
楚凌云“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叶飞白则大摇大摆往屋里走,只留下江小夏在背后伸着一根手指瞪大眼睛憋得满脸通红,半天后才忿忿地一甩手追了进去,大声道:“叶飞白你等等!不许抢我的床!”
叶飞白却扭头调笑道:“你的床?上面写你名字了吗?”
“我我我——”
“我不像你似的那么小气,你若非上来跟我挤我也没意见。”
“开玩笑!一开始不是你说男女授受不亲的吗?!”
“没事,你不用把我当男的。”
“你——你!你有本事你在我面前自宫啊!”
“还自宫呢,一掏出来就够把你个黄毛丫头吓哭的了。”
“…………叶!飞!白!!!”
江小夏的脸顿时红成了柿子,可是看着躺在墙角茅草堆上打呼噜的林风威,又不忍心大闹一通把他吵醒,最后憋气憋得腮都鼓成了包子,咬了咬牙之后还是一狠心爬上床,和叶飞白挤在了一起。
跟在两人后面进屋的楚凌云不禁一边笑着摇头一边在心里感慨:叶大人还真是什么人都能对付啊!……
这一夜还真是格外漫长,江小夏先是梦见自己把叶飞白捆起来吊打,后是梦见叶飞白跪在地上叫自己小姑奶奶。可是当她半夜醒来时,却惊讶地发现自己身边空空荡荡,借着月光却看到叶飞白和楚凌云远远地铺了张席子睡在靠近门口的地方,不像是被自己一脚踹到那去的,心里竟突然有了点该死的负罪感。想到自己说他睡了皇上还要什么自尊心之类的话,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过分,也确实有可能伤害到了他,心里便更加过意不去。
第二天一大早,三人都精神抖擞准备继续上路了,江小夏准备跨上马车时,叶飞白却是又揉眼睛又打哈欠,说她睡觉不老实。
“明明偷偷把唯一的一张床让给了我,还装什么装……”江小夏一边低声咕哝着一边把叶飞白往里推。
“喂,你干什么?”
“今天我和姓林的在外头驾车,你俩进去睡觉!”
叶飞白不由得扬起了眉毛,“哟,南瓜地里突然间生出一颗良心来了。”
“还不进去老实呆着!另外,从今天开始行程由本姑娘做主,不可以再像昨天一样被追债似的狂赶路,要吃好喝好睡好。别以为自己一直这样能撑得住,这才刚刚开始呢!”说完,江小夏便干净利落地挥起了马鞭。
叶飞白淡淡一笑钻进了车里,对楚凌云说道:“我总算明白皇上为什么下旨让她跟来了。”
楚凌云也会心一笑。
这一日,一行人在落日前到达济南府后便没有再继续前进,四个人终于能找个客栈舒舒服服休息上一晚了。然而,林风威却一边赶着车一边又掏出携带的窝头准备啃,结果被江小夏一把夺了过来。
“昨天啃了一天窝头,今天又啃一天,光吃这个能行吗?我在朔阳那鸟不生蛋的旮旯生活的时候,最穷的日子也还知道掺和着吃点别的东西呢,难道你们仨都是穷人吗?”说罢就把自己手腕上的玉镯子摘了下来。
林风威急忙问道:“你摘镯子干什么?”
江小夏说:“自然是去前面当铺当了,给你们三个穷人去客栈点几个菜呀。要不是皇上有旨让我照顾你们,你以为我愿把公主送给我的东西随便当掉啊。”
林风威道:“你知不知道公主给你的这镯子是上好的蓝田墨玉,能值上百两银子?要是拿到当铺去当,老板给你几十两就算很不错的了,这种亏本买卖你也做?赶紧把你的镯子戴回去吧,昂。拿上这个去客栈点菜开房,记得给自己单独开一间。”
于是江小夏重新戴上镯子,又伸手接过了林风威吹着口哨随随便便扔给她的一张银票,低头一看竟有五十两,不禁连连咂嘴,“这么有钱还风餐露宿啃窝头,你们男人过日子就是槽!”
就这样,四个人在一家像模象样的客栈落了脚,还美美地饱餐了一顿,把昨日耗掉的元气都补了回来。进了客房之后,干净整洁的环境也让人感到格外舒心。
然而,当叶飞白刚坐到椅子上拈起杯子准备喝口水的时候,门却“砰砰砰”地响了起来。林风威一边腹诽着“这客栈的店小二真粗鲁”一边去开门,结果门一开,进来的却是本应呆在隔壁房的江小夏,并且上来就是一句:“赶紧把你们衣服都脱了。”
三人顿时吓得全身一哆嗦,叶飞白更是差点把手里的杯子给摔了。林风威忍不住嘴角一抽一抽地说道:“难不成塞北的妹子都像你似的这么豪放?”
“你在想些什么鬼东西啊!衣服都穿两天了难道不需要洗洗吗?”
“什么叫都穿两天了?明明是才穿两天吧?!”
“可现在是夏天好不好?再往南走湿气就会更重,捂出疹子来怎么办?我让你脱你就脱,哪来这么多废话!”
“诶你——”
“你不脱是不是?”
“不脱!”
不料林风威话音刚落,江小夏就一伸手拉开了他的腰带,搞得他整个人都傻在了那里一动不敢动,直到外衣被她一把从身上扯走才反应过来,抱着双臂踉踉跄跄往后退。
“我林风威绰号‘威风凛凛’的一男子汉,居然被一个小姑娘给轻薄了,这算什么事儿啊!”
见此情形,三人终究还是缴械投降,让江小夏抱走了他们的衣服……
夏日水汽弥散得快,洗过的衣服不到半夜就干了。
第二天清早准备启程时,昨日还一个劲儿抱怨自己“被轻薄”的林风威竟突然大逆转,坐在马车前面不停地抬起胳膊闻自己的衣袖,连连道:“有些淡淡的皂香味耶……”
坐在身边把玩儿马鞭的江小夏不禁笑得很是得意。
见她身边突然多了一个纸包,林风威又忍不住套近乎问道:“诶,这是什么啊?”
“昨天在夜市上买的藿香叶。”
“做什么用的?”
“祛暑的。某位姓叶的大人不是少穿一层衣服就感觉自己像裸奔,所以总喜欢中暑吗?”
“哦,哦,哈哈……”
林风威笑得阳光灿烂。
明媚的朝阳下,马车继续欢快地向着目的地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