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一周的奔波后,一行人终于到达了临安附近。
江南的景致的确别有一番风味,远处丘陵层层迭迭,近处水田纵横交错,青瓦房错落地分布在田野和丘陵之间。马车沿着农田之间的泥土小路缓缓向前,不远处河面上撑竹筏的农民支着长篙向此处眺望,一草一木皆入画。
掀开马车的窗帘,看着眼前的美景,有使命缀在心里的叶飞白却丝毫不敢沉醉。就在这时,他看见一个六十出头的老人正站在家门前眺望自己这边,便让驾车的林风威勒马,下车走到了老人跟前,拱手作了一揖。
老人立刻呲着两个长歪了的大板牙笑道:“公子是打外地来的吧?找老朽问路?”
叶飞白彬彬有礼道:“是的,我们一行人正要去临安城。”
“哦,那沿着这条小路一直走,在山下岔路口向东拐,再有个六七里就进城了!”
“多谢老先生!……啊,这片地都是您家的吧?又到收获的时候了,您老又该忙了吧。”
老人闷闷不乐地叹了口气道:“呵呵,稻米是该收了,朝廷的夏税也该收了。”
叶飞白立刻敏感起来,试探道:“若我没记错的话,农税只需上缴收成的三十之一,和前朝比起来并不算多,老先生为什么要叹气呢?”
“还不是因为几年前官府突然开始横征暴敛。这四亩地大概能产十五石粮食,按理说上交二钧就够了,可官府却非说我偷漏一钧。老头我是本分人,从不对官家缺斤少两,也丢不起这个人,就和官差叫起板来,于是官差当着我的面拿斗升一斗一斗地称,到最后还真少了一钧!”
“竟有这回事?”
“可不是么!结果……哎哟喂可别提了,老头我被罚了三倍的税不说,还在衙门前头挨了二十大板,半条老命都快没了!”
“您确定是官差动的手脚?”
“肯定是,不信你去问问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老头我是老实本分的人啊!而且听说当时出这事的还不止我一个,只不过人家不像我这么倔,不敢和官差叫板。不过话说回来,我能不倔吗?我上有老下有小,全家一共七口人指着我养活呢!这几年朝廷变着法儿地压榨百姓,日子真是没法过了……照我看,这小皇帝比先帝那时候差远了!”
叶飞白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半晌后才终于回过神来,拱手笑道:“多谢老人家指路。不过据我所知,朝廷的赋税政策这几年并没有变过,事情总会好起来的。替晚辈向您家人问好了。”
老头终于又呲着大牙笑了起来,连连招手道:“诶,诶,公子可慢些走。”
叶飞白转身回到了马车里,心再也难以平静,满脑子里都是老人刚才的话。要不是亲自走这一趟他还真是不知道,江东的问题竟已到了这么严重的地步。
夏税的征收马上就要开始了,倒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来一探究竟……想到这,叶飞白的心中才多了几分底气。
沿着老人所指的路,不久之后,马车就缓缓驶入了临安城。
凌晨的一场细雨浸润了青石板铺就的地面,缝隙中渗透出泥土的气息,还混合着淡淡的蔷薇芳香。放眼望去,临安城繁华秀美,百姓也安宁和乐,街上秩序有条不紊。临安城街边满是商号,虽然不似想象中那么蓬勃兴盛,乍看之下倒也是欣欣向荣。而就在这时,叶飞白却突然看见街边一家名为“周记丝帛”的商铺门庭紧锁,大门上还贴着官府的封条,顿时心生好奇,停下马车走近打探,只见封条张贴的时间正是三年前。
心头正疑惑之时,隔壁豆腐铺子上卖豆腐的漂亮姑娘突然热心问道:“公子是来这商铺找人的吧?”
叶飞白立刻对这位“豆腐西施”微笑道:“是啊,姑娘可知店老板去哪了?”
“说来话长啊,周老板其实是个挺本分的人,可三年前却在上交的税银上动手脚,每锭都不足两,让官府查出来了,连江浙的布政使钱明宇钱大人都被惊动了。钱大人很生气,要没收周老板所有家产,幸好周老板在官府中有人,提前得了风声拖家带口跑了。听说他们一家三口在寿州亲戚那里躲了几年,结果几个月前被官府给发现了,现在人在哪里就不知道了。”
“竟有这回事……”
“可不是嘛。周老板还算走运,同样情况的其他几家商号可就倒霉了,直接被抄了个底朝天。这几年官府总是以各种名义盘剥当地的大商号,估计是有人偷偷向京师举报了,所以这半年时不时有御史前来调查,不过查来查去好像也没查出官府有什么不对,那合着就全都是我们这些‘刁民’的问题呗。”
“可在下虽是初来临安,却觉得这里民风淳朴呢。”
“公子算是说了句实在话,所以咱们百姓虽然吃了这么多亏不也还是继续将就着过日子嘛。”
“原来如此……啊,多谢姑娘了。”
见又年轻又英俊的公子跟自己客气,豆腐西施立刻笑得跟朵花似的,摆手道:“公子慢走!”
果然啊果然,北郊那个的老人讲述的遭遇并不是偶然,一定是哪里不对。
叶飞白再一次跨上了马车,心头的预感也越发强烈……
夜幕降临之时,一行人在临安城中一家叫“缘喜客栈”的地方落了脚。
南方饭食与北方大为不同,在吃了一顿不太合口的晚饭之后,几个人围坐在一间屋里的桌子旁,门窗紧闭,守着一盏孤灯开始听叶飞白总结今天获得的线索。
虽然晚饭吃的不可口,叶飞白的精神却依旧亢奋——今天才只是他们到达临安的第一天,居然就在无意之间收获了那么多线索,的确令人振奋。他说:“税收不翼而飞之事已经可以确定是人祸了,而且这个罪魁祸首就在江东,而不是在京师,虽然京师一定有他的同党。明确这一点真是让人信心倍增啊,现在我们只要想办法把他揪出来就可以了。”
林风威却道:“可是我们现在收集到的线索指向性不够,如果筛查,三个月又恐怕不够用……”
“如果按照现在的发展来看,三个月一定够,因为狐狸尾巴已经隐隐约约露出来了——郊外老人的二钧粮食被官府玩了个花样就变得不足二钧,周老板的税银也被官府玩了个花样后就变得不足两,这其中一定有问题。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弄清楚他们玩的手法,只要弄清他所用的手法,是谁动的手脚也就呼之欲出了。”
“可是,欺下瞒上,所用的会是同一种手法吗?”
只听叶飞白自信地说道:“税银上报时是一个数,入库的时候再一点却无缘无故少了一半,这跟发生在江东百姓身上的情况实在太像了,所以用的肯定是同一种手法。换句话说,就是同一伙人所为。十日后便要开始征收夏税了,到时候我们一定要努力识破他们所用的手法;而在这段时间内,我们要对几个有嫌疑的官员进行重点调查。正向调查与反向调查同时进行,就能以更快的速度离真相更进一步。”
林风威立刻点头道:“叶大人说的有道理,接下来需要我和姓楚的做什么尽管吩咐就是了!”
叶飞白微笑着点了点头,可正要布置任务的时候,对面的窗前却依稀有一个人影闪过,于是话音便戛然而止。
“叶大人,怎么了?”
“嘘——!”
林风威和楚凌云也顺着他的目光转身望去,耳朵尖的林风威顿时捕捉到了窗外树冠上仿佛有树枝折断的“吱嘎”一声。
“呵呵,真没想到我们竟被别人‘先下手为强’了。”林风威一边说着一边提剑站起,对楚凌云抛下一句“你留下以防调虎离山”之后,便“砰”地一下撞开窗子翻了出去。
江小夏不解道:“我还什么都没看见他就飞出去了,是不是有人在偷听都要另说,一个个的瞎紧张什么啊?”不料江小夏话音刚落,窗外便传来了短兵相接的声音。叶飞白不禁笑道:“都说女人的直觉向来准,你是唯一一个特例吧。”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说笑话!”
“什么时候?正是我所期待的时候啊!如果对方就是我们要找的人,这不就等于先自己送上门来了吗?”
江小夏只得腮帮子鼓气不说话了,屋内一时陷入了等待的沉默……
可是,随着时间缓缓流逝,叶飞白却渐渐开始担忧起来——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林风威却依旧没有回来。若是追不上对方,按理说也早应该折返回来报告了,可是一去便杳无音信,实在是有些反常。
江小夏终于坐不住了,上前拽着楚凌云的手腕道:“姓林的怎么还不回来?是不是出事了?你快去找找他呀!”
楚凌云却展现出了他的处变不惊,淡定道:“凭林风威的身手是不会轻易出事的,而我现在出去寻他不但全无目标,也保证不了你们的安全。我们姑且等他一夜,天亮之后再三人一起行动。要知道,在出现意外情况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越拆越散。”
叶飞白也道:“楚凌云说的没错,在不清楚对方目的的时候切不可自乱阵脚。如果林风威没有在天亮之前回来,天亮之后我们再一起去找他。”
“可是……”
“听我的。对了小夏,你去厨房帮我要半碗醋来。”
“干嘛?”
“晚饭的味道实在是□□我的胃啊,现在浑身难受,急需半碗醋压压……”
江小夏顿时满头黑线。“你真够了,我还以为你是想到了什么奇招致胜呢,结果就你毛病多!”
叶飞白不禁尴尬道:“是你想太多了……”
于是江小夏“哼”了一声后起身扭头离开,推门时却又听到楚凌云在背后尴尬道:“拜托多拿一碗……”
……
六月十六,圆月高悬。这一夜,注定是漫长的一夜。
追出窗外的林风威一开始以为那个身法敏捷逃离迅速的黑衣人不想恋战,但是在自己身法明显弱于他的情况下,他却时不时停下脚步扭过头来跟他打上几回合。
清冷的月光下,两人就这样追一段打一段地奔出了好远。为避开打更人、巡逻队和夜生活丰富的闲杂人等,两人把房顶当成了地面,踩着淋了雨又长满青苔而无比湿滑的青瓦片,颇有些狼狈地一边找平衡一边你追我赶。
当身侧街道上的人终于少了起来,林风威便趁机问道:“你是何人?是敌是友?为什么穿着夜行衣在窗外偷听我们谈话?到底有什么目的?”
黑衣人虽未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却终于开了声道:“很快你就会知道!”
果然啊果然,这家伙是有意使自己一路跟随!于是,原本已经心生折返之意的林风威改变了主意,横下心来跟随他一探究竟。
终于,黑衣人在坊间一栋二层楼房的拐角处一跃跳到了地上,停在了门口。
林风威也跟着他跳了下去,抬眼一看面前竟是一家赌场。场内灯火通明,夜生活丰富的男人们正聚在里面堵得不亦乐乎,看起来一切皆无异常。而正当林风威满腹疑窦的时候,赌场老板突然蹑手蹑脚地跑了出来停在了黑衣人面前,打量片刻后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今天晚上下雨了没?”
黑衣人立刻答道:“今晚没下,但明晚要下。”
“明晚的事今晚怎么得知?”
“因为今晚有风。”
正如林风威所料,两人果然是在对暗号。老板听了黑衣人的话后立刻点了点头,从腰间掏出钥匙打开了赌场大门前一个不起眼的小门。
黑衣人转身问道:“敢不敢随我来?”
林风威笑道:“怎么不敢。”于是跟黑衣人从小门进入了黑漆漆的楼梯间。
走过漫长的台阶之后,一个宽敞的地底洞天顿时呈现在了眼前——除了没有窗子之外,桌台香案、椅子书架一应俱全,陈设恰如大户人家厅堂一般,只是墙上挂了一个剑形的图腾旗帜,显得非常醒目。同一时刻,厅堂一侧的幕帘忽然响动起来,紧接着,一男一女和一个少年掀开幕帘走了出来,三人衣着华贵却神情憔悴,目光扫视到林风威身上时显得十分紧张。
就在楚凌云满腹疑窦的时候,黑衣人一把扯下了脸上蒙面的黑布,露出了一张年轻的脸——浓眉大眼、鼻骨和脸颊的线条刚硬,气质桀骜中透着一丝正气。
他说:“周老板别紧张,这家伙虽然是朝廷派来的,但不是来抓你们的。是不是啊,这位官爷?”
林风威顿时吃了一惊,“周老板?莫非是那家‘周记丝帛’的周老板?”
被点名的周老板也一脸吃惊道:“对对对,就是我,你怎么知道的?!”
黑衣人不禁抱着手臂淡淡一笑。“今天早上他们一行人在你的商铺前徘徊,还向我妹妹打听你的事。妹妹告诉了我,我好奇之下就跟踪他们到了客栈,发现他们原来是朝廷派来的密使。”
林风威道:“原来你是那豆腐西施的哥哥啊!她是卖豆腐的,那你是做什么的?”
黑衣人道:“我是岭南剑派临安舵主韩凌霄。你头顶的这个赌场是受我们门派保护的地方,而你脚下所站的正是我们门派临安分舵所在地。周老板十年前对我有过一饭之恩,他在寿州的藏身之处被发现了,我当然不能见死不救,所以将他们一家人暂时安置在了这里。”
林风威终于笑了,抱起手臂道:“原来如此,我总算是明白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啊!见你在窗外偷偷摸摸时我还以为你是个小贼,没想到竟是个仗义的侠士。说吧,你把我带到这儿来的目的是什么?”
“周老板并没有在税银上动手脚欺骗官府,所以我希望你们能为他平冤昭雪。”
“如果我们抓出了这件事的罪魁祸首,周老板的冤情就是小事一桩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过要弄明白整个案子的来龙去脉,必须要周老板配合我们提供一些线索。”
周老板马上点头道:“官爷若想了解什么事情,尽管问我老周就是了!”
林风威却神秘兮兮地在脸前摇了摇食指,“我只是一个跟班,我所护送的那位大人才是关键人物,所以让他跟你见一面才是当务之急。”
一旁的韩凌霄不禁疑惑道:“你护送的那位大人是什么来头?”
林风威笑道:“告诉你们也无妨,他就是当朝左都御史叶飞白叶大人。”
“原来他就是叶飞白?!”韩凌霄不禁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是他亲自作为密使下江东,看来朝廷这次也是下定决心了啊……”
“没错。圣上相当重视此事,为此还给叶大人下了三个月的最后通牒。就算你们不做请求,我们还是会将事情插个水落石出。”
“太好了……不过周老板现在不方便离开这里,所以只能麻烦你把那位大人请过来了。”
“好。你随我一同去,不然我一定会迷路。”
就这样,韩凌霄和林风威一起返回了客栈。
缘喜客栈的客房中,楚凌云正坐在桌旁守着桌上一盏孤灯连连叹息,就在这时,窗子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警觉的他立刻握紧宝剑“嗖”地一下站了起来,却见林风威和黑衣人一起钻窗而入,不由得纳闷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风威立刻介绍道:“这位是岭南剑派的韩凌霄大侠,周记丝帛的老板就是被他救下的,现在就藏在临安城一家赌场的地下密室里。从周老板身上一定能得到不少线索,快把叶大人叫醒,趁着天黑跟我们走一趟吧!”
楚凌云却突然面露难色地扭头看向床铺道:“可是叶大人身体突然出了点问题,刚刚吐过两回,现在正虚弱……”
林风威顿时傻了眼,“这是怎么搞的?浙菜味道对北方人来说是一时挺难适应的,但也不至于这样吧?”
就在这时,躺在床上的叶飞白艰难地坐了起来,脸色苍白、有气无力道:“不要紧,我还能行,带我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了床,可刚走两步就差点摔倒,幸好被眼疾手快的林风威冲上来扶住了。韩凌霄顿时投来了饱含轻蔑之意的目光,对林风威道:“我的身法你晓得,让他在后面跟紧点。”
林风威却道:“开什么玩笑?叶大人又不会轻功!”
韩凌霄的目光顿时从轻蔑变成了鄙视,撇嘴道:“哦,原来连轻功都不会啊,难道你要背着他?”
“诶我说你这人——”林风威正想跟他拌上两句嘴,叶飞白却突然在他面前抬起手来制止了他,硬撑着说道:“现在三更半夜,你我同骑一匹马抄小路走,应该不会被人发现。就这样吧。”
“呵,算你还比较当机立断。”
抛下这句话,韩凌霄便飞身一跃出了窗子……
这一夜还真是漫长。
经过痛苦的马背颠簸之后,叶飞白终于在赌场的地下密室中见到了周老板本人。经过一番询问之后,他得到了两个十分重要的线索——其一,周老板确信自己的税银足两;其二,周老板没有看到自己的税银被人动过手脚。
最后,林风威带着叶飞白趁天亮前离开了赌场下的密室。
骑在马背上时,林风威一脸沮丧,觉得周老板提供的这两条线索说了跟没说一个样。叶飞白却道:“这两条线索非常重要,让我们在弄清其手法上极大地缩小了范围——这是一种不需要隐秘操作的手法,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就可以得逞。”
“啊……的确,这样一来需要思考的范围的确小了很多。可是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动手脚又不被人发现,也实在有些匪夷所思啊……”林风威一边驭马一边喃喃自语,可坐在身前的叶飞白却突然不做声了,他的心顿时揪了起来。“叶大人,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叶飞白依旧没说什么,却突然痛苦地揪着衣裳前襟跳下了马背,踉跄几步之后扶住一棵树的树干就开始弯着腰干呕,可惜昨夜吐过两次之后已经没什么可吐了,只能眼泪涔涔干难受。
见此情形,林风威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为什么刚来第一天就发生这种事?为什么偏偏是叶大人?为什么偏偏是在缘喜客栈吃过晚饭之后?
莫非……?!
想到这,林风威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上前抱起叶飞白,将他扔回了马背上,自己也跨上马迅速牵起了缰绳,在巷道中调了个头。
“我记得刚才路过一家医馆,你再坚持一下,我们去看大夫!”
就这样,马蹄疾驰而去,哒哒的声音唤醒了新一天的曙光……
林风威刚才偶然看到的那家医馆正是眼前这家“悬壶医馆”。把马往门前拴马桩上简单一拴之后,他便一手搀着叶飞白一手“砰砰砰”地敲门。
上了年纪的老大夫一边怏怏不乐地嘟囔着“这还没到开馆时间呢”,一边慢慢悠悠把门打开了,见到脸色苍白虚弱不堪的叶飞白后却着实吓了一跳,赶紧帮着把人搀了进去。
林风威一进屋便急道:“大夫您快看看,家弟这是怎么了?!”
大夫却道:“别急别急……”然后把叶飞白摆到了椅子上,捉住他的右腕开始号脉。只见他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挑眉,一会儿又咂嘴,最后终于睁开眼睛舒了口气说道:“大清早这么敲门,还以为是什么要命的大病来着,真是吓死老朽了。从脉象上看,这位公子不过是气虚体弱食路不畅而已,观下眼睑和唇色像是有点中毒,不过没什么大碍。”
林风威不禁吃惊道:“中毒?那大夫可知他中的是什么毒?是什么原因引起的中毒?”
大夫道:“那你先告诉老朽,他这幅样子多长时间了?除了虚弱之外还有什么症状?”
林风威赶忙道:“用过晚饭之后就察觉他脸色不好,开始难受大概有两个多时辰了,一直恶心想吐。”
大夫点了点头,然后一会捏着叶飞白的腮帮子让他张嘴,一会伸手翻翻他眼皮,一会又号号脉。摆弄一通后终于得出结论道:“你弟弟是得罪什么人之后被恶作剧了吧?依老朽看应该是有人在他的晚饭里放了杜鹃花汁,这种毒倒没什么伤害,就是会让人难受呕吐虚弱。”
林风威却道:“这怎么可能?我明明和他一起吃的晚饭啊,怎么就只有他中毒呢?”
“那老朽问你,你弟弟是不是一直心神焦虑烦躁不安,晚上难以入睡辗转反侧?”
“诶,大夫是怎么知道的?”
“嘿,瞧你这话说的,老朽我给人瞧病四十多年了,还能连这都看不出来?而且我不用给你号脉就知道你肯定能吃能睡干活不累,跟头牛一样。”
“呃……”
“我告诉你,这杜鹃花毒就专治像你弟弟这种气郁的人,越气郁气虚症状就越厉害。不过放心吧,小命没什么危险,留下一吊钱就写个药方给你,喝上几天就好了。”
“诶,诶,谢谢大夫……”
就这样,林风威一手搀着叶飞白一手拿着药方走出了医馆。
兴许是知道自己并无大碍而心里轻松了些许,被林风威重新抱上马背的叶飞白不禁长舒一口气。然而再度跨上马背时,林风威却忍不住咬着后牙槽低声道:“我们昨天不过是在周记丝帛门口停留了片刻就能引起韩凌霄的注意,那么这起案件的幕后之人一定也有察觉我们的能力。看来我的预感丝毫没错,我们已经被人盯上了。叶大人,咱们马上回去收拾东西,从这个可疑的缘喜客栈搬走!”
然而叶飞白却抓住了他的手腕,用虚弱却坚定的语气道:“不对,越是这种时候才越应该留在原地,等待对方继续行动时露出蛛丝马迹。”
“可是……”
“对方给我下杜鹃花毒,可见并不想置我于死地,只是想让我卧病在床从而无法继续调查。从今天开始我们不吃缘喜客栈的食物就是了。”
林风威虽忧心忡忡却又觉得很有道理,纠结一番后也只得点了点头,曙光下扬鞭策马向着客栈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