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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8】

作者:星辉恺撒 当前章节:8076 字 更新时间:2026-6-5 13:21

这一日傍晚,临安下了一场大雨。而恰似遥远的两地冥冥之中有感应一般,千里外的京师也在入夜后下起了雨,重重宫阙都浸润在了滂沱的大雨之中。

萧凛正在御花园旁边小湖畔的亭子里乘凉,原本还打算用哥晚膳,不料大雨来得突然,直接把他困在了这里。刘德全打起伞来自告奋勇要去叫人把肩舆抬过来,萧凛却冲他摆了摆手道:“这雨不像一时半会能停的样子。如果朕没记错的话,栖凤阁就在不远处,索性去那里避雨吧。”

就这样,萧凛在册封朵儿为昭妃之后第一次踏进了栖凤阁。

晚风中,洁白的纱帘轻轻摇曳。萧凛用手掀开帷帘走进了朵儿的闺房,却不见朵儿的踪影,只有两个侍女上前行礼奉茶,于是问道:“昭妃呢?”

侍女回答说:“皇上来得突然,娘娘正在更衣。”

“哦,朕只是来避个雨,让她随意些就好。”萧凛说完便坐在榻上端起了茶杯,可就在他的嘴唇即将碰触到茶杯的那一刻,一声琵琶突然从屏风后传来,惹得他全身一怔。琵琶一声一声地拨响,音律逐渐密集,最终流成了一曲《春风度玉门》。萧凛终于放下茶杯抬起了头,也就在这个时候,一身标准胡姬装扮的朵儿从屏风后跨着舞步闪现出来,伴着华丽的曲调翩翩起舞。

精心编排的舞蹈简直美轮美奂:音乐舒缓的时候,她舒展四肢柔若流水,音乐急促的时候,她急速旋转巧如飞燕。当最后一个音符响起时,她以一个反弹琵琶的造型结束,然后和从屏风后抱着琵琶走出来的乐师一同跪在地上行礼。

萧凛真是没有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竟给了自己一次如此美丽的邂逅。当乐师和侍女都退下之后,他一边向朵儿伸出手一边问道:“你何时准备了这段舞蹈?莫非料到朕今晚要来?”

朵儿抓住了萧凛的手,一个旋转后坐进了他的怀里,挑着上弦月一样又细又弯的眉毛笑道:“臣妾当然不知道皇上今晚会来,但皇上早晚会来呀,所以臣妾就日日练习这段舞蹈、日日等着皇上来。”

“你还真是有心呐!”

“啊?臣妾当然有心,没心要怎么活呢?”

“朵儿,‘有心’这个词呢,在汉语里的意思并不是你胸腔里这颗心,而是你记挂着朕的这颗心。”

“可是臣妾会跳的心和记挂着皇上的心都是一颗心啊。”

“噗……”

“哎呀呀,算了算了,管他是哪颗心呢。其实臣妾的舞不是白跳的,而是为了感谢皇上送我的镯子。”

“你不说朕都忘了。怎么样,喜欢吗?”

“喜欢得不得了!”

“不过是一件小小的赏赐而已。朕才第一次来你这,还以为你会心生怨恨呢。”

朵儿却突然眯着眼笑了。“现在屋里没别人,皇上又何必这么假惺惺?您根本就不喜欢臣妾,以为臣妾不知道吗?父汗三年前第一次提及这门亲事时您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次要不是当面提亲外加太后点头,您肯定还是要拒绝的。”

听她这么说,萧凛不禁问道:“既然你都晓得朕无意收你,那为何还要跟朕?”

“这还用说吗?四海之内华夏为尊,金国的事情足以证明谁能得到皇上您的支持谁才能坐上自己王国的宝座。父汗虽然统一了西突厥,但看他不顺眼的大有人在,所以他才想方设法和您傍上关系,也只有背靠着您他才能过得踏实。所以皇上喜不喜欢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皇上收了我,父汗心里踏实了不就好了?”

“哈哈哈哈,你居然就这么把你爹给卖了!”

“这怎么能算是卖他呢?都是明摆着的事情,难道臣妾不说皇上就不明白了吗?”

“哈哈哈哈,像你这么率真的女子朕还是第一次见呐!”

“皇上这是在夸奖臣妾吗?”

“没错,朕可不就是在夸你么!”萧凛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伸手揩了一下眼角说道:“不过朵儿,朕现在问你一个严肃的问题,你一定要如实回答:倘若朕这一辈子都只能这样跟你相处,你是愿意留在朕身边,还是愿意回到突厥?”

让萧凛万万没想到的是,朵儿想都没想便说道:“当然是留在皇上身边了!把唯一的女儿远嫁中原之前,父汗也不是没征求过我自己的意见,但是我高高兴兴就同意了;父汗第一次提要出把我献给您的时候,说要跟我私奔的男人得有一个村那么多,我也是一个都没答应呢!”

“可是……为什么?”

“皇上问这个问题也简直是太小看自己了吧!在突厥,想给您生小孩的姑娘排成队都能从天山到京师了。您这么年轻,这么英俊,这么有作为,还是大宁国的皇帝,整个天下都要仰望您,简直就像太阳一样。这世上有谁不想待在太阳的身边呀!”

这一刻,惊讶与狂喜在萧凛的脸上叠合出了一个难以形容的表情,嘴角扬成平时鲜有的弧度不说,整个人都快飘飘然到天上去了。偏偏在这时候,朵儿又蹲在他面前抓着他的衣摆来回摇晃,像只小猫一样地仰着头说道:“皇上,还没见到您的时候我就知道您肯定是又高大又英俊又有气派的。登基不过几年就平定了两场叛乱,还把突厥的老对手兀颜术打得落花流水,所以父汗身边那些男人们才都嫉妒你,说你是个又矮又瘸的丑八怪,鬼才要信呢!但话说回来,即便有人这样说您,我都二话没说跟着父汗来京师了,现在看到您这么棒,我怎么舍得再回去呀!”

终于,萧凛仰起头开怀大笑,笑得屋外老天都嫉妒得直打雷,猛撒瓢泼大雨。“哈哈哈哈哈!朵儿啊朵儿,你知道么,自从你父汗回去之后,这一个多月以来朕一直为后宫争宠和江东财政的事情愁眉不展。都说心情和天气有关,朕今天打着伞趟着水来到栖凤阁,本以为能憋着不把近来的不快往你身上撒一撒就不错了,没想到你竟能让朕笑得这么开怀。朕问你,你不会是故意为了逗朕开心才说这些的吧?”

“皇上您才逗呢,说话还分故意和不故意吗?而且是不是故意的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皇上笑了。”

“哈哈哈,你说得对!朕下次见到飞白的时候一定得把你今天说的话告诉他,让他知道朕在别人眼中形象有多好!哈哈哈哈……”萧凛说着说着突然一怔,“嘶……朕是不是不该在这种时候提起他?”

突然意识到自己出言不妥的萧凛用力眨了眨眼。朵儿却道:“臣妾知道皇上喜欢叶大人。皇上到哪都想着他,还真是个感情丰富的男人呢。”

萧凛不禁继续眨眼道:“那么朕喜欢男人你就不觉得奇怪?”

朵儿说:“这有什么好奇怪,世界上例外的事情多了去了。父汗的马场里就有两匹公马相好,而且偏偏是马群里最俊美最健壮的两匹。父汗一开始很苦恼,因为他原本想用这两匹马配种的,不过最后他把这两匹马赏赐给了骑兵队里两个相好的男孩子,因为他们在平定部落战争时表现得最勇敢。”

“这个故事朕喜欢。”

“所以皇上喜欢叶大人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呢?让臣妾奇怪的倒是另外几位娘娘,她们的嫉妒心怎么那么强啊,上次差点逼得安嫔自杀,还把错推给一个下人。您是皇帝,又这么完美,她们也不想想,全天下的女人都恨不能得到您垂爱,凭什么自己想要您就一定要给呢?”

萧凛道:“朵儿,你说的对,但也不尽然。中原和突厥是不一样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后宫的争风吃醋有时并非嫉妒这么简单。当然了,朕跟你说你也不会懂的。不过朕倒是真心希望后宫能换一种气氛,就像朕今日在这栖凤阁中感受到的一样。”

“真的?”

“真的。所以朕突然想交给你一项任务。明日朕就要离开京师了,兴许两三个月不能回来,所以只能让太后代为处理朝廷的大事小事,这样一来后宫她恐怕就顾不上了。没有皇后坐镇后宫,偏偏后宫这阵子又闹得厉害,所以朕想命你在这段时间内管理后宫事务。”

“皇上可快收回成命吧,臣妾可不敢得罪那些高贵的娘娘们。”

萧凛却从怀中掏出一枚印信放进了她手里,拿着她的手用掌心轻轻包起,微笑道:“别怕,只要有了这枚印信,大事小事就可以信手拈来,朕还会派刘德全在身旁协助你。一旦她们再生事端,你就去内务府让太监把你的命令写在公文纸上,然后用这印信在上面一盖,她们就绝对不敢再继续滋事了。”

“真有这么厉害?那臣妾可要收好它,绝不轻易拿出来,留到最后当杀手锏用!”朵儿一边说着一边把印信小心地收起,再次抬起头来用猫一样的大眼睛看向萧凛道:“皇上的脸真是越看越好看,臣妾可以摸一摸吗?”

萧凛终于一边笑着一边把蹲在地上的她拉进了怀里。“摸,摸吧,今晚朕全身上下都让你摸!”

“哎呀皇上!”

“走,让你给朕生小孩!哈哈哈哈!”

萧凛一边说着一边抱着朵儿向床榻走去,两人的笑声渐渐融进了无边的雨声……

雨渐渐下,夜也渐渐深。

一番临幸之后,萧凛直接在栖凤阁沐浴,逗留到雨停才离开,而此时夜也已近三更。

回寝宫的路上,坐在肩舆中的萧凛问跟在身边的刘德全道:“朕南下需要带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没?”

刘德全马上道:“回皇上,都准备好了。只是皇上,您真的打算明早就走?这才计划了没几天,未免也太突然了吧……”

萧凛却笑道:“朕这次就是要突然,就是要说走就走,就是要轻车就简,这你就不懂了吧!别琢磨那么多了,老老实实把朕交代你的事情办好,知道了没有?”

“诶诶,知道了,皇上您放心!”刘德全嘴上急忙应和,心里却腹诽道:“嘿,就您那点心思咱家还能不懂?还不就是叶大人离开时间长了,所以您在宫里也憋不住了呗。”想到这,他不禁低下头挑着眉偷笑起来。

恰如刘德全所料,坐在肩舆上摇摇晃晃望着月亮的萧凛,此刻正充满对江南的向往,满心想着:“飞白,你再等等,朕马上就到了!”

虽说完全不知道他会来的叶飞白根本不可能在等他,不过萧凛想着想着却还是有点小兴奋,兴奋得脸上不由自主就笑开了花……

第二日清晨,萧凛所乘坐的马车便在东侧青龙门离开了皇宫,驶入驿道踏上了南下的征程。

千里之外,临安城也在晨光中渐渐苏醒,阳光透过窗格斜射进了缘喜客栈的客房。

叶飞白正梦见自己和萧凛在一起,然而一束阳光却将他从梦中唤醒,于是一边连连呼唤着“皇上”,一边右手乱抓着睁开了眼睛,却不料一睁眼,竟发现自己紧紧抓着的是坐在床前板凳上的江小夏的衣袖,还害得她差点把刚滤出来的一碗药给弄撒了。

被江小夏狠狠白了一眼之后,叶飞白这才松开手从床上坐了起来,问道:“你怎么在这?他们俩呢?”

“我们仨都一个时辰之前就醒了好不好?”江小夏一边说着一边毫不客气地把药碗塞进了叶飞白的手里。

见她这副德行,叶飞白只得摇头叹息道:“哎,若此时皇上在身边该有多好,他绝对不会像你似的这么对我。”

江小夏不禁撇嘴道:“你指望他能怎么对你?你病成这样,他不嫌你给他添乱就不错了。”

“嫌,嫌啊,我每次生病他都一副嫌得不得了的样子,可是却一边嫌弃得不得了一边忙前忙后地照顾我;每次都是一边说着‘再生病就不管你了’,一边比绣花还仔细地照顾我,真是不诚实。”

“啧啧啧,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别动不动就这么骚情?”

“难道刚才不是你问他怎么对我的吗?”

“行了行了!你就不能赶紧喝药吗?”

于是叶飞白怏怏地捏着鼻子一口气把药灌了进去,然后皱着眉头直咂嘴,斜眼看着江小夏道:“”这药里面掺了什么啊,怎么这么难喝?”

“药你还指望它好喝?!”江小夏一边说着一边毫不客气地拿回了碗,却见叶飞白眯着眼睛盯着她,不禁撇嘴道:“怎么,难道你还怀疑我在药里搀了什么东西?”

“这还真说不准。”

“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你中的毒是我下的?!死姓叶的,你凭什么怀疑我!”

“谁让你觊觎我的男人呢?”

“呵呵,你的男人?你也太搞笑了吧!皇上是天下人的,什么时候成了你的?”

“皇上的确是天下人的皇上,可萧凛这个男人是我的,你明白了?”

“你你你——”

“我什么我?”

“你讨厌!讨厌!!”

甩下这句话之后,江小夏便嗖地一下站起身来抄起桌上的砂锅就冲出了房门。

她一手拿砂锅,另一只手大力地甩上了木门。却不料出门一抬头,正看见林风威笔直地站在自己面前,那一瞬间也不知是怎么了,鼻子一酸,眼泪就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林风威趁机接过她手里的砂锅,又张开怀抱把她搂在怀中任她揪着自己的衣裳擦眼泪,还安慰道:“妹子,刚才的话我也听见了,其实这事也不能怪叶大人嘛……”

江小夏却一边哭着一边用拳头在他胸口狠狠一锤道:“闭嘴!你以为我是傻子,连他是不是故意的都听不出来吗?我就是想哭,就是想哭!你管不着!”

“好好好,你哭你哭。”

“呜呜呜……”

就这样,江小夏趴在林风威胸口哭了好久。哭过之后,整整一日她都没有再在叶飞白的面前出现过,午饭做好、汤药煎好,也都全是拜托林风威送进屋里。

叶飞白的心里也渐渐感到有些不是滋味,开始掂量自己的玩笑话是不是真的有点说过了,是不是该给她道歉。不过时不时发作的杜鹃花毒又折磨了他一天,虚弱得几乎下不了床的他不光身体不好过,心里也为自己欠揍的话而苦恼万分。

夜幕降临时,林风威再次端着汤药走进了屋子。楚凌云扶着叶飞白下了床,三人再次围坐在了圆桌旁。

喝着江小夏熬的药,叶飞白终于忍不住问道:“小夏在哪?”

林风威说:“估计是在洗衣服呢。”

捏着鼻子灌完药的叶飞白不禁放下碗来一声叹息,喃喃道:“像她这么好的姑娘还真是不多见。这次多亏皇上派她跟着我们,出了中毒的事以后,这两天连饭都是她做的。若没有她,咱们三个早就不知该狼狈成什么样了,回头一定要记得替我跟她说声对不起……”

林风威赶紧拍了拍叶飞白的肩膀道:“叶大人放心吧,其实小夏不是怄气才不来见你的,只是见你难受得厉害,不想打扰你。她说她知道你那些话是故意逗她才说的。”

“是啊,毕竟她那么聪明……”

“所以你就不用为她的事分神了。”

“但我真的不是容不下她,毕竟皇上的后宫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我只是觉得那不该成为她最终的归宿,因为我希望她能完完整整拥有这一辈子……”

“哎,好啦好啦,我们都知道嘛,是不是啊姓楚的?”

楚凌云一听也急忙附和道:“是啊是啊叶大人,你真的想太多了。”

抬起眼皮憔悴地看了看两人,叶飞白终于点了点头,叹息一声后开始切入正题,听他们讲今日暗中摸查整个缘喜客栈的情况……

经过一番暗中调查之后,林风威和楚凌云已经确定问题并非出在缘喜客栈,而是有外人前来下毒,但目的尚不明确。因为一天之中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进入他们的视线,所以调查暂时没有任何进展。最后,叶飞白决定趁自己养病的日子再守株待兔几天,看看能不能把这个人揪出来,然后再顺藤摸瓜获取线索。

制定好策略后,虚弱不堪的他便早早地回到床上先行睡下了,楚凌云也索性去了另一张床上开始入睡前的辗转反侧,只有林风威听到隔壁房间房门“吱悠”一声后,抛下一句“你们先休息”,便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门。

缘喜客栈正对一条小街,背靠一条小河。深夜月光皎皎,清澈的河面倒映着月光,竟有几分如诗如画。

此时此刻,江小夏正背靠着马棚的柱子,百无聊赖地往河里丢石子。林风威蹑手蹑脚地靠近她,本想吓唬她一下,却不料她头也不回便问了句:“你出来干什么?”

林风威顿时泄气,走到她身边道:“大半夜不在客栈老老实实呆着,自己一个人出来,万一遇到个醉汉轻薄你怎么办?”

“要你管……”

“对了,叶大人说要向你道歉呢。”

江小夏微微一怔,落下了正要继续扔石头的右手,同时左手一松,任由一把石子全部劈里啪啦掉在了地上,沉默片刻后才望着月亮一声叹息道:“该道歉的人是我……其实我知道他和皇上是认真相爱的,只是内心一直拒绝接受这个事实,不愿承认这种违背常理的关系……现在站在他的角度上一想,才明白自己硬要在他们中间插一脚是多么过分……”

林风威却道:“这也不能怪你,两个男人在一起毕竟不是自然之法,恐怕就连叶大人自己都会忍不住在内心深处为此谴责自己。”

“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还用说吗?如果真正爱一个人,谁不想把他圈在怀里独占一切呢?如果真正爱一个人,谁又能忍受和别人分享他的一发一肤呢?可是叶大人如此爱皇上却从不提任何要求,更从没有表达过一个字的委屈,甚至容忍像你这样的别人继续爱上他、还跟我们说‘后宫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这样的话……”

“他——他真的这样说?”

“嗯,所以我才觉得他的内心深处一定也像其他人一样,认为自己这种行为违背伦常,甚至可耻。也正因为这样,他才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提过多的要求,没有资格容不下别人,更没有资格与正常的男女关系争风吃醋。”

江小夏不禁低下了头。“如果真是这样,他岂不是很痛苦……”

林风威点头道:“怎么可能会不痛苦呢……而且你有没有想过,皇上是居于权力顶峰的男人,叶大人却出身卑贱,他们之间的力量过于悬殊,所以两人在一起时无论发生什么状况,受伤的都一定是叶大人。”

“可他还是选择了爱皇上……”

“这也正是我最敬佩他的地方。也许在千百年后,人们终有一天会认为爱慕异性或同性就像惯用左手还是右手一样无可非议,但现在人们无法接受这种感情也是□□裸活生生的。叶大人知道自己无法战胜千年历史的道德,所以只能在狭小空间里保持自我,并渐渐让周围的人接受了他,甚至逐渐对他寄予同情,更甚至于去反思自己一贯坚持的道德……你有没有想过,这是多么了不起的事情啊……”

“所以他对皇上的爱一定是我所不能及的吧,不然又怎会苦心经营到这个地步……”

“这倒不光是爱够不够深的问题。其实他最让我佩服的是他的智慧,一种纵横古今的大智慧。因为有这种大智慧,他才能走进高处不胜寒的皇帝的世界,才能虏获他的心,才能磨合出一种合适的相处方式,才能一直这么爱下去。”

“我懂了……”江小夏终于轻叹一声抬起头来,双眼望向林风威的时候见他也正望向自己,便忽然露出了微笑。她说:“这半年里我被公主逼着读了很多书,也已经开始渐渐明白皇帝是一个怎样的角色了,他们是历史核心,世俗的情情爱爱对他们来说只是一种装点,根本无法使他们感到不孤单。叶大人是不同的,他虽然和皇上有肉体关系,却更像是君王的左膀右臂。虽然他们也会顾及世俗伦常、在妻妾儿女面前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但他们终究是要一起在高处书写历史的人;我若非要在他们之间博得一席之位,就实在是太没意思了,不是吗?”

林风威不禁用大手摸摸她的头顶笑道:“看来叶大人说得没错,你的确挺聪明的。”

“我当然聪明了。”

“哎哟,说你胖你接着就喘啊!”

江小夏却没理会他的调笑,而是望着河水中月亮的影子道:“你们都误会我了,其实我从一开始就不是非皇上不可。兀颜术偷袭朔阳镇让我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亲人,而遇到皇上之后,他的作为让我觉得他既强大又温柔……也许我只是太孤单,太需要找一个这样的人依靠了吧……”

林风威突然摸着自己下巴说道:“嘶……那你看我强大不强大、温柔不温柔、能不能依靠?”

“讨厌,咱们才真正认识多久你就好意思说这种话?真是的!”江小夏白了他一眼扭头走,径直回了客栈。

晴朗的夏夜柔风习习,耳畔充斥着虫鸣蛙叫。

林风威抱着手臂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脸上不知不觉就溢满了微笑,轻声呢喃道:“这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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