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阳光伴随着雨后泥土的芳香一起涌入了窗帷。
叶飞白中的毒终于没什么大碍了，可以正常进食了，于是江小夏一大早就端着刚插的粥来找他。叶飞白坐在桌前一边喝粥一边瞅她，好几次放下勺子欲言又止，最后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跟她说上两句话时，刚一开口却又被她粗暴地顶了回去——“食不言寝不语，瞎啰嗦什么，快吃！”兴许是觉得还不过瘾，就又添一句道：“幸亏小唯姐姐脾气好，要换成我是你媳妇，肯定治得你这种渣男天天叫小姑奶奶！”
一旁的林风威和楚凌云听得全身一个冷战。最终，叶飞白只得委委屈屈地喝完了碗里了粥。
也就在这个时候，房门“砰砰砰”响了起来，江小夏走过去一开门，竟见韩凌霄抱着剑站在门口，一副有求于人却又放不下身段的倨傲模样，昂着头说道：“料你今天也该好些了，不知你们在临安调查案情这段时间可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叶飞白顿时露出了微笑，起道：“韩大侠来得正好，我正打算让林风威和楚凌云去调查一件事情呢。他们两人都是外来客，若能得到你这位本地人的协助一定会事半功倍。”
韩凌霄不禁眨着眼问道：“哦？那是什么事情？”
叶飞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掏出行李，从中取出了一个精致的木盒。几个人纷纷好奇地围了上来；而当叶飞白打开盒盖后，横卧在里面的一对金钗顿时闪得几人眼睛疼。
江小夏不禁咂嘴，“啧啧啧，出门还随身带对钗子的男人我还真是头一次见。”
只听叶飞白说道：“这是赵娘娘送给我夫人的礼物——当然，如此贵重的首饰，偏偏又是在皇上准备立皇后的关头送到我夫人手上，说是贿赂似乎更合适。当我正好奇她是如何得到这对钗子的时候，偶然间从礼部尚书张之诺大人处得知了一个情况，说是竟有好多官员都在立皇后这件事上倾向于出身低微的她。所以我怀疑，被她贿赂过的人似乎并不止我夫人一个。”
“你的意思是，赵静依为了当皇后而收买大臣？可这跟我们调查的案子又有什么关系啊？”
“直觉告诉我这两件事之间必然有联系。”
“呵呵，又是直觉。”
“你爱信不信。”
两人斗嘴期间，韩凌霄却突然拿起钗子端详了一番，勾起嘴角淡淡一笑道：“你的直觉倒还真是准——这钗子上镶嵌的绿翡翠产自东南边陲交趾，一般都是通过浙商流入中原，而这做工也是典型的江浙工艺。这钗子既然不是贡品，如何从原产地江浙一带到了一位后宫娘娘的手里，还的确是耐人寻味。”
江小夏顿时腮帮鼓气趴桌子一边不说话了，而叶飞白则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宫廷中的翡翠都是贡品，前段时间交趾的确进贡了一块上好的翡翠，可是皇上已经亲口说要制成玉佩赏赐给我了，所以一看到这钗子上的翡翠我就起了疑心——既然不是皇帝赏赐给她的贡品，那又是从哪儿来的？赵静依出身寒微，倘若真的还贿赂过其他官员，那就必然有一条不为人知的财路，她很有可能就是这个案件利益链条中的一环。幸运的话，这对钗子就能成为我们解开一切谜题的突破口。”
林风威顿时兴奋道：“我明白了，我们三个马上去走访临安地区的工匠，一旦知道了这对钗子出自谁之手，没准就能顺藤摸瓜揪出他的上家了！”
叶飞白满意地点了点头，可脸色却又突然一变，望着窗口大喊了一声：“是谁？！”
莫非窗外又有人偷听？！
其他几个人也立即扭头看向窗口，却未见任何异常之处，只有树枝的影子随风轻轻摇曳。
林风威又想翻窗出去一探究竟，叶飞白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制止道：“现在是大白天，你搞这么大动作太引人注目了，一旦无关人等对我们一行人产生好奇，一切都有可能功亏一篑。”
楚凌云也道：“没错。而且韩凌霄那天晚上在窗外偷窥时我们两人也都有所察觉，这次却完全感觉不到外面有人。就算下毒的小人卷土重来，选在青天白日之下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所以这次真有可能是叶大人因为身体太过虚弱而误判了。”
听到楚凌云这么说，叶飞白也揉着太阳穴怀疑自己是不是虚弱过头产生了幻觉。然而，一旁的韩凌霄却抱着手臂冷笑道：“呵，一看你们就是长年在天子脚下，没有见识过江湖之广。我韩凌霄虽然因为行侠仗义而在江东小有名气，但放之于茫茫江湖中却也不过是个稀松平常之辈。对于江湖上真正厉害的高手来说，想要在光天化日之下神不知鬼不觉潜伏在你周围实在是太容易了，所以奉劝你们还是提高下警惕吧！”
“真正厉害的高手……么……”叶飞白突然低着头呢喃了一声，一时间所有目光都汇集在了他的身上。手指轻轻拂过盒中那一对金钗，他的神情突然变得十分复杂，就像是想到了什么错综复杂的线索。
江小夏在一旁托着腮说道：“事实已经证明这家伙的直觉比女人还灵了，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而就在这时，低头沉思中的叶飞白也抬起头露出了一丝运筹帷幄般的笑容，用十分肯定的语气说道：“假如刚才真的是给我下杜鹃花毒的人在外偷听，那他今夜一定还会出现的。”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又一起看向他，纷纷摆出了一副“虽然不明白但是觉得很厉害”的表情。
……
漫长的等待之后，夜幕终于降临了，明月为窗框镀上了一圈银光。
叶飞白所寄住的客房在客栈三楼，开窗朝北，推开窗子正好能看到客站后面依傍的小河。客栈后面种了棵槐树，树冠距离窗子不远，一根树杈正好伸到窗子附近，之前韩凌霄正是蹲在这根大树杈上偷听他们谈话的。
三更时分，夜阑人静，耳畔除了虫鸣蛙叫之外就只剩下了细微的风声。而就在这时，一个黑影如鬼魅一般在窗子不远处一闪而过。
房间内依旧寂静无声，就好像所有人都已经沉沉睡去，原本一闪而过的黑影也再度出现，而且这一次，是紧紧贴着窗子。
黑影只在窗前露出了半个头部，但越是这样越令人毛骨悚然，因为窗外除了树杈之外没有任何支撑点，能像这样贴着墙壁从窗框下端探出半个脑袋，除非他是像蜘蛛一样爬在墙壁上……见此情形，一般人恐怕已经问不出“何许人也”，而是要问“是人是鬼”了。
就在这时，窗子被向上伸出的一只手慢慢顶开了。鬼魅一般的身影眨眼间便通过小臂一样高的窗缝闪进了屋里，整个过程竟全然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再一眨眼，黑影已经移步到了桌前，伸手拿起了那个盛着金钗的木盒。
看得出来，他原本是打算拿了木盒就走人的，而就在他拿起木盒转身欲走的一瞬间，却发现有些不对劲——装着一对金钗的盒子为何掂起来如此轻盈？莫非……
他迅速地打开了盒子，却惊讶地发现里面并没有什么金钗，却有一张纸条平平整整躺在里面，上书“看你还往哪里跑”。
不好！
他迅速放下盒子想要脱身，然而一切都已太晚。眨眼之间，早已埋伏在树上的林风威破窗而入，而早已等候在门外的楚凌云也和江小夏一起推门围堵，趴在床底下的韩凌霄嗖地一下钻了出来，装睡的叶飞白则掀开被子走下床点着了床头的灯。
就这样，黑衣人被四面包围了。虽然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但当叶飞白用灯将其照亮时，细瘦玲珑的身影却分明告诉众人，这黑衣人竟是个女人！
假想中的“他”竟然是“她”，包括叶飞白在内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叶飞白壮着胆子走上前问道：“阁下究竟是谁？！”那人却没有说话，立定片刻后瞅准时机突然向窗子奔去。见她要逃，林风威急忙持剑阻挡；楚凌云和韩凌霄也迅速围了上去，却被突然飞来的两枚十字头飞镖击退了几步。
看着深深嵌入眼前木凳的飞镖，韩凌霄不禁眯起眼睛轻轻吐出了两个字：“高手。”
楚凌云顿时紧张起来，原本见对方是女性而没打算拔剑的他立刻抽出剑来跃了上去，和林风威一起死死守住了窗子。
本以为有三个高大强壮的男人围堵任她插翅也难飞，却不料黑衣人突然一个后空翻跳上了桌子，从背后抽出了一个长方形的东西。“啪”地一声响后，长方形突然弹开了两个“翅膀”，紧接着，两根钉子一样的东西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了出来，示威一样地擦着林风威和楚凌云的身体飞过，瞬间拆烂了嵌在墙上的窗框，威力之大让人倒吸一口冷气。
韩凌霄本打算在背后偷袭，不料黑衣人早已料到他的行踪，立刻跳下桌子给了他一击。韩凌霄的肩部顿时被擦破皮，回头一看嵌入墙壁的飞来之物才发现是一种长钉大小的铁箭镞，不禁大叫出声：“金刚弩！阁下是唐门的人！”
林风威道：“管她是糖门还是盐门，今日都休想过老子这一关！”
韩凌霄却道：“别傻了，我们三个人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快让开，除非你想死！”
话音落下之时，楚凌云手中的剑已经被打落在地上，人也被黑衣人一拳打翻在地，还被她手背上爪一样的利刃划破了衣服。林风威顿时傻眼，在她向自己逼来时下意识地让开了位置，眼睁睁看着她嗖的一下窜上了窗框。
而就在这时，远离打斗的叶飞白却突然追上前大叫一声：“唐瑛！”
在场几人全都愣住了，正要翻窗而逃的黑衣人也突然僵在了原处。
叶飞白赶忙又追上前几步，停在她身后不远处急切地问道：“唐瑛，是你吗？！几日前给我下毒的人也是你，对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要这样做？你若有什么难言之隐，为何不当面与我说清？难道我还不值得你信任吗？！”
一阵风略过窗框吹进了屋子，一时间万籁俱寂。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止了，只有叶飞白一步一步走向窗台。然而就在他与黑衣人近在咫尺、仿佛伸手就可以抓住时，黑衣人却突然大叫一声：“别过来！”
叶飞白抬起的手顿时迟滞了一下，也正是这一眨眼之间，黑衣人风一样跳出了窗框，消失在了无尽的夜色之中……
来无影去无踪，房间内再次恢复了平静，若不是有两根碎裂的窗框躺在地上，感觉一定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
身体虚弱的叶飞白踉跄几步坐在了桌旁的椅子上，韩凌霄则拿着从墙上拔下来的那枚射伤他的铁箭镞走进他，皱着眉问道：“你刚才说的那个‘唐瑛’，莫非是江湖中人称‘无影罗刹’的那位神秘高手？”
叶飞白还没回答，江小夏却先走上前抢着说道：“我不知道唐门有多少个叫唐瑛的人，也不知道你说的那什么‘无影罗刹’，反正刚才的黑衣人一定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唐瑛！她的声音还是很好分辨的，是不是啊叶大人！”
叶飞白终于叹息一声后开口道：“没错，就是她，她在江湖中的称号正是‘无影罗刹’。我猜到了黑衣人有可能是我认识的人，但真没猜到竟会是她……”
韩凌霄不禁更加疑惑，“你身居庙堂之上，怎么会认识一贯在江湖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无影罗刹？”
叶飞白却道：“何止是认识呢，萧让予和萧如意作乱时，要不是她出手相助我根本就活不到今天。我跟她在宫外朝夕相处过几个月，对她的为人是再了解不过，我绝不相信她与这次的案子有什么利益牵扯，可她今晚又明显是冲着这对金钗来的……哎，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会不会是为了赵娘娘？”说出这句话的是楚凌云。
叶飞白的眼睛突然一亮。“对，对……这样一来就全都解释得通了——假设赵静依确实是此案中利益链条的其中一环，她用来行贿中央官员的钱财正是从某个涉案地方官那里得到的。唐瑛通过某些途径得知了□□，为了包庇赵静依而给我下毒，好让我卧病在床无法继续查案；今夜来偷这对钗子，也是怕我们从这对钗子上面抽丝剥茧查到□□。”
“这个推测的确合情合理。”
“可我还有一点想不明白……倘若赵静依真的是这个利益链条中的一环，她在这个案子里扮演的到底是一个怎样的角色呢？涉案的地方官员为何要给她行贿呢？居于深宫之中的她又能为这些涉案官员提供什么帮助呢？”
江小夏也道：“这点我也想不通。赵静依为人不是挺不错的吗？三番两次帮助你，甚至还让某些臭不要脸的误以为你俩有□□。虽然这女的一看就城府颇深，但再有城府也毕竟只是个弱女子，搁在后宫跟其他娘娘勾心斗角是没什么问题，但除此之外还能整出什么花样来啊？”
叶飞白却突然皱起了眉头，轻声呢喃道：“弱女子……”
“怎么啦？”
“我问你一个问题，倘若唐瑛摘了面具、穿上你现在这身衣服走在人群之中，你会觉得她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无影罗刹吗？”
江小夏立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扭捏道：“我怎么知道啊……虽然她身材是比我好那么一点点啦，但是……”
叶飞白突然笑了，站起身来走到了窗前，任由夜晚的凉风轻轻吹起他鬓角的发丝。他说：“若不是江小夏无意间提醒了我，我还真忘了这一茬——唐瑛三岁就开始习武了，那么即便是十来岁的时候武功也应该不差了。而她有一次跟我随口提起过，说赵静依童年时代救过她，所以两人才成为了好朋友。当时我并没有太往心里去，可是现在想想，倘若赵静依真的只是一个弱女子，又如何能救得了唐门的无影罗刹？”
江小夏顿时倒吸一口冷气，“你的意思难道是——赵静依其实——其实会武功？！”
“没错——这就是我所怀疑的事情。”叶飞白转过身来用手冲她轻轻一点，又背过手去开始慢慢地踱步。他说：“江浙两省税收紧缩从三年前就开始了，可是直到今年初皇上才收到户部的相关奏报。前这么明显的漏洞何以隐瞒到今年才得以披露？几个月来我一直冥思苦想却百思不得其解。然而，一旦赵静依会武功这个假设成立、假设是她潜入户部抽走了相关奏报，这个问题就立刻迎刃而解了。”
江小夏不禁皱着眉头道：“什么意思啊，为什么我还是不明白？”
叶飞白停下脚步笑道：“你忘了，赵静依今年三月生下了小公主萧盈啊！”
江小夏翻着白眼还在反应，一旁的林风威却用力拍了一下手豁然顿悟——“啊，我明白了！赵静依怀孕月数高了行动不方便，所以无法再继续做偷偷潜入户部这么危险的事情了，这才使得这件事浮出水面！这样一来时间正好能对得上！”
叶飞白终于点了点头。
一时间，屋内的每一个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这个大胆的推测的确匪夷所思，但却着实与已经掌握的线索一一合拍、丝丝入扣！
韩凌霄不禁问道：“既然已经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那现在该怎么办？”
只听叶飞白淡定地说道：“现在一切都还仅仅是推测，我们必须找到切实的证据才可以发起指控。而且眼下还有一个最关键的谜题没有解开，那就是涉案之人神不知鬼不觉抽走税银的手法。”
林风威也点头道：“对，只要我们找到印证推测的切实证据，再弄清涉案者所使用的手法，真相也就大白于天下了！”
叶飞白微笑着点了点头。“所以明天天一亮你们就要立刻行动，拿上这对钗子兵分两路去寻找制作它的工匠，搜集一切线索。唐瑛今晚被我们抓了现行，我猜她至少会消失一段时间，所以你们不用担心我。后天就要开始征收夏税了，我留在这里琢磨下他们有可能使用的手法，到时候我们再亲身前往一探究竟！”
“好！”林风威和楚凌云一边答应着一边点了点头，一旁的江小夏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表示赞成。
韩凌霄还在走神思索今夜之事，叶飞白却已经走到他面前微笑道：“夜已近半，韩大侠如果打算明天继续帮忙收集线索，今夜就留在客栈和我们挤一挤吧，如何？”
“呃……好……”韩凌霄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事实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真正反应过来。当他意识到留在客栈挤一挤就意味着和叶飞白睡一张床的时候，脸颊不由得一阵泛红，幸亏夜晚的灯火下看得并不明显。
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他不得不承认，今晚发生的一切已经开始让他对叶飞白另眼相看了。
在亲眼见到这位京师里的大人物之前，叶飞白的形象完全是通过坊间各种传闻外加自己的臆想拼凑出来的，实在不怎么光辉，甚至还有点龌龊。他一直觉得这位传说中的叶大人就算不是一身骚气，肯定也长得不男不女，不然为什么人人都传说他跟皇帝上床？然而这一刻，看着眼前活生生的叶飞白，想着他在中毒后病弱状态下的当机立断、巧妙推理，想着他落落大方的举手投足、从容不迫地担当着这个小团队的精神领袖，韩凌霄竟有几分被他的风度折服了，甚至忍不住去想，这样一个男子，倘若是在身体无恙的情况下该是何等英姿洒脱……
想入非非之时，林风威和楚凌云去了隔壁的房间，江小夏也回了自己的屋子。
叶飞白和衣上了床，一举一动皆没有丝毫的不自然。见此情形，韩凌霄觉得自己也不该像个女人似的扭扭捏捏，于是也脱鞋上了床。然而当他真正躺在叶飞白身边时，虽然是背对着背，心脏却跟只兔子似的砰砰乱跳，就跟睡在一个异性身边一样尴尬。
就这样，平日里行走江湖时靠着墙角一坐都能睡着的韩凌霄此刻居然连眼睛都闭不上了，纠结半天后终于鬼使神差地问出了一句话：“喂……别人传说的你和皇帝同床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
原本阖目调息的叶飞白顿时睁开眼睛，转过身来面对他的后背哭笑不得道：“见你总是一副严肃的表情，还以为你是个认生的人呢，原来相当自来熟嘛，这便问出这样的问题来了。”
韩凌霄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叶飞白，结果这一回头，场面的尴尬程度顿时飙升，还没说什么就又赶紧又把头扭了回去，听见叶飞白在背后笑，脸顿时红成了柿子。
最后还是叶飞白从容道：“放心吧，我不可能对你动手动脚的。早知道就让你跟林风威换一换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你是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
“……我的答案恐怕并不招你喜欢。”
韩凌霄没有说话，却突然弹坐起来，俩眼直勾勾地看向叶飞白。
叶飞白也被他看得不敢继续躺着了，眨着眼睛不明所以地坐了起来，问道：“为何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见他说话时下意识地把分开的两腿并在了一起，韩凌霄仿佛突然间明白了什么一样，尴尬道：“你若实在不方便，也可以不回答……”
叶飞白突然低下头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说道：“我不回答是因为害怕，怕你突然大骂我无耻下流，然后甩脸就走——毕竟我已经不止一次被人这么对待了。”
虽然依旧没有正面回答，但答案却已不言而喻。韩凌霄一时间愣住了，脑补了一下两个男人的情形，心头仿佛遭雷劈一样，觉得格外反胃；但看着他如此憔悴地说出这样令人心痛的话，却又不由得有些手足无措，急忙道：“怎么还会有这种人呢？就算看不惯也不该这么当面直接说到别人脸上去啊，实在太没有礼貌了！”
叶飞白却苦笑道：“可这么对我的还都是些正派之人，为人越正派言辞越激烈。很多人都觉得，你既然已经做出这种事来了，那还谈什么自尊？这世上恐怕再没有什么话比这更让我感到委屈了。”
韩凌霄一时间竟哑口无言，因为叶飞白的话恰恰是他刚才心中所想！他突然发现，如果换一种情境，不是这样面对面坐在一张床上彼此交心，他很有可能就是大骂他无耻甩脸就走并认为他不配谈自尊的那个人。正因为如此，他的内心从未像此时一般千头万绪、五味杂陈……
想到眼前这个男人和同性有肉体关系心中就一阵作呕，但是看着眼前言行举止落落大方中透着一种隐忍的他，心头却又有种想要维护的欲望……想到这，他终于鼓起勇气说道：“我能理解当一个男人尊严被如此挑衅时所承受的痛苦，所以请你相信，我绝对不会这样对你！”
叶飞白终于抬起头了头，目光中充满了感激，微笑着说：“谢谢……有人误以为我为了名利而不顾尊严，事实上我是真的喜欢皇上；还有人误认为我既然有此嗜好，肯定见到男人便有龌龊想法，但我对皇上的感情如同男女一样忠贞。说来说去，不过就是因为这段关系有悖人伦。但我从未对自己的选择后悔，即便人们发泄偏见的时候永远只有我一个人受伤……”
“你……”
“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让你可怜我。但是韩凌霄，你能以这般君子之风对待我这个不受待见之人，已经让我认定你是一个我想要结交的朋友，我会用自己的所作所为努力向你证明自己的。”
这一刻，韩凌霄的内心竟有种难以描绘的感动。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容地在他身边地再一次躺下，闭上眼睛呢喃道：“我会等，等着你将那些欺下瞒上的贪官污吏通通揪出来□□。”
叶飞白也再次躺了下去，合上双目时情不自禁地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