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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10】

作者:星辉恺撒 当前章节:9662 字 更新时间:2026-6-5 13:21

夜幕悄然而逝,黎明如约而至。林风威、楚凌云和韩凌霄三人一大早就启程去调查那对头钗的来历了。叶飞白站在窗前向骑在马背上的三人挥手,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远处。

江小夏蹦蹦跳跳来到他身后探着头说道:“看起来你的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嘛。”

叶飞白转过身来说道:“这次还真多亏有你照顾着,不然唐瑛的毒肯定直接放倒我三个月,什么也不用干了。”

“呵,现在知道我的好了吧?当初是谁俩眼瞪着皇上的圣旨一脸绝望来着?”

“我承认错了还不行?一会儿我跟你一起去抓药吧,闷在客栈休养这些天也该出去透透风了。”

“行倒是行,只是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待会可别晕倒在大街上啊!”

“瞧你说的。”

话音落下,两人不禁面对面咯咯笑了起来……

就这样,当日上三竿、客栈外的街道变得喧嚣热闹起来之后,叶飞白和江小夏便开始沿着大街向药铺的方向闲情漫步。

作为江南有名的商埠,临安城虽然几年来饱受剥削,却依旧有着很多城镇无法企及的繁华。来自各地的商品琳琅满目,来往交易的人络绎不绝;很多经营舶来品的商铺里堆满了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有些见所未见,很是吸引眼球。

见叶飞白脚下步伐缓慢,眼睛东看西看,江小夏不禁撇嘴道:“也不知是谁在来的路上紧张得睡不着觉,这几天进展一快你接着就松劲儿了是不是?案子还没破呢,有功夫逛街还不如多琢磨琢磨正事。”

叶飞白却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思考问题要劳逸结合,不能总一根弦绷着。脑海里越是千头万绪就越要找个时机清空自己,这样才能有意外收获。”

“那你的意外收获在哪里?在这家店还是那家店?”

叶飞白没说话,脚步却突然停在了临街一个铺子前面。江小夏凑过来一看铺子上摆的是胭脂,顿时露出了内涵无比的笑,伸手捶着他的肩膀道:“居然被胭脂铺吸引,你果然是个变态呀!”

卖胭脂的大妈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姑娘未免也太不解风情啦!公子停在我这胭脂铺跟前,当然是为了给你买呀!”

叶飞白马上把头点得像鸡叨米。“我这表妹从小就与众不同,思维独辟蹊径,真是拿她没办法。”

江小夏顿时不乐意了,叉腰道:“这能怪我?换成别的男人在胭脂铺前停下我绝对不会想歪你信不信?”

“哦,敢情我想当一回好人,结果被误会了还全怪我自己?”

“诶你——”

“哎哟,你这脸红得根本不用擦胭脂嘛,那我到底买还是不买?”

江小夏终于忍不住一脚跺在了他的鞋上,疼得他“嗷”地一声惨叫,这才一边掏钱袋一边尴尬地笑道:“买买买,买买买……”

大妈被两人逗得直笑,一边拿起一盒胭脂一边张口要六十文。正在掏钱的叶飞白不禁耸眉,“六十文?京师才卖五十文,你这怎么这么贵呀?”

大妈一边眨眼一边奇怪这男的怎么这么了解行情,于是问道:“公子经常买胭脂?”

这一问可把叶飞白给问住了。江小夏瞬间笑得直不起腰来,心说你这家伙的本质可算是暴露了。

大妈被搞得一头雾水,但为了顺利把东西卖出去,只得自己接过话头道:“公子还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当着姑娘面讨价还价的呢,这样多不好啊。不瞒你说,整个临安城无论走到哪胭脂都卖这个价,而我这一盒里装的胭脂粉更多,比起来还算是实惠的呢!”

大妈话音落下,叶飞白突然一怔,仿佛想到什么一般轻声呢喃道:“同样的价钱,胭脂粉装得多……”

“是呀,公子不信就拿去和别家比比呀?……诶,这位公子,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公子?”

直到大妈探过头来叫了他好几声,叶飞白才猛然间回过神来,一手交钱一手拿货,末了道了声谢谢。

两人终于离开了胭脂铺。

手里拿着叶飞白送的礼物,江小夏虽然嘴上吃了点亏,但心里还是暖暖的。可正要跟他说声谢谢时,抬头却见他皱着眉头一脸严肃,神游九天之外,不禁试探着着问道:“叶大人,你是不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叶飞白点了点头。“刚才那位大嫂的话突然提醒了我……同样的价钱不同的分量,这就好比周老板所交的税银,在他自己手里时还足两,但一到了官差手里就不足两……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江小夏也皱起了眉头,却是因为听不懂他话中之意。恰在此时,两人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药铺跟前,江小夏便说:“还是先进去抓药吧,回头我再帮你一起动脑筋。”

叶飞白这才舒展眉心,点了点头跟她一起进了药铺。

刚一走进药铺,一股药香就扑面而来。抓药的小哥接过了几天前大夫给叶飞白开的药方,随后拿起一杆小称开始从背后整整一面墙的小抽屉里拿药称重。可是刚刚打开黄连的抽屉,一个长得一看就是他爹的男人突然掀开帘子从里屋走了出来,指着他手里的称一声大吼:“不是跟你说了吗?这个称不准,让你用抽屉里那个准的,当你老爹的话都是耳旁风是不是?!”

站在一旁静候的叶飞白被这一声吼吓得全身一哆嗦。

老掌柜见状赶忙换上笑脸给他陪不是:“不好意思啊公子,吓到你了,都怪我这儿子没记性!”

叶飞白也微笑着客气道:“小事一桩,阁下犯不着为此生气。”

老掌柜却道:“药是给人治病的东西,咱们做这行的可不能拿它当小事。也怪我没把这杆不准的称给收走,这称称出来的东西偏轻,前天给一大爷抓药的时候就把半夏放多了一点。别小看这一丁点的分量,害得大爷吐了一晚上。这种事再有上几次我这生意可就别想做了。”

老掌柜说话的时候,他儿子已经换了称把药称好。江小夏一边包药一边赞道:“大叔对病人这么负责,真是个好人呢!喂,姓叶的,你说是不是呀?”

江小夏拎起药包看向叶飞白,却见他再次皱紧眉头僵在原地神游九天之外,就像是在极力思考什么一样,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咕哝着什么:“两杆称……分量不同……”

江小夏听着他咕哝的话感到一头雾水,而叶飞白却突然俩眼一阵放光,使劲拍了一下手大声道:“啊!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问题出在哪了!”

“啊?什么问题?你明白了什么?”

叶飞白没有回答,却从她手里一把夺过了刚买的胭脂,紧接着一个转身像阵风似的冲出了药铺,直让身后一老一少看傻了眼。

江小夏只得拎着药包冲父子俩尴尬道:“他——他有病,要么怎么来给他抓药呢……嘿嘿……”说完便逃也似的奔出了药铺。

飞跑了一段距离之后,江小夏终于在街上另一家胭脂铺前追上了叶飞白,劈头盖脸就问:“你怎么突然这么神经兮兮的呀!弄得人家好丢人你知不知道啊?!”

叶飞白却没有接她的茬,而是兴高采烈地拿起了铺子上的一盒胭脂,与之前买下的那盒一起摆在她眼前,兴奋道:“你知道为什么刚才那位大嫂卖的胭脂一盒装的比别家多吗?因为她的盒子大!”

“这不是废话么?”

“那你知道为什么药铺小哥的称不准吗?因为那个称的砝码重!”

“诶我说,你能不能别一个劲儿扯废话呀!”

“这不是废话,因为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为什么郊外那老伯的税粮到了官差手里就变少了?为什么周老板的税银到了官差手里也变得不足两了?”

江小夏愣了片刻后终于反应过来,不由得使劲深深吸了一口气,兴奋地睁大了眼睛和嘴巴。“哦!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就是——就是——”

叶飞白得意地点了点头。“对,问题就出在度量衡上面!”

一头雾水的店铺老板见两人在自己面前发神经,终于忍不住说道:“这胭脂你到底买不买啊?不买就放下走人别挡道好吗?”

“买买买,不就六十文吗。”

叶飞白潇潇洒洒掏出钱拍在了掌柜面前,然后拿着胭脂就和江小夏一起风风火火地走了,只留下掌柜一人站在那里风中凌乱——

“公子,一盒五十文……”

……

真是柳暗花明峰回路转。

叶飞白万万没料到,自己这趟南下之行除了被唐瑛下毒难受了好几天之外,居然一直都在走顺字。正如江小夏说的那样,来的路上他还紧张得睡不着觉呢,结果到了地方之后发现一切都水到渠成。

而且就目前状况来看,他的好运还在持续——这天傍晚,林风威一行三人风风火火地回来了,刚一推门就告诉他做钗子的人找到了,如何从临安到了京师也基本上摸清了。

守着一盏灯围坐在一张桌子前,几人再次开始了秘密会议。

林风威说:“这钗子出自江南最有名的首饰作坊秀华堂,金匠名叫穆冉,据穆冉说,这对钗子只是一批宝物中的一件,而定制这批宝物的正是他们老板金祚霖。金祚霖是江东一代最有钱的商人,手下商号数不胜数,伙计船工多如牛毛,黑白两道都有沾染。据说他白道上与临安知府谢启星、江浙布政使钱明宇来往密切,黑道上则与江南最大的江湖势力秀水帮勾结不轻。”

楚凌云摸着下巴上刚冒出来的胡茬说道:“金祚霖定制这些宝物的目的无疑是用来行贿,而他行贿的目标很有可能就是谢启星和钱明宇。钱明宇最有可能是整个案件的操控者,因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之前曾在京师担任过户部侍郎,对朝廷的运行机制十分了解,也完全有机会接触到当年身为太子身边红人的赵静依。”

叶飞白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问韩凌霄道:“秀水帮是个什么样的帮派?”

韩凌霄顿时皱起了眉头。“秀水帮在江南臭名昭著,核心人物是一群前朝遗留下来的商痞,因为不满朝廷对某些行业不开放私人经营的政策而心存不满,于是凑到一起通过走私牟利。后来势力越来越大,欺男霸女的事也没少干。我们岭南剑派和其他江湖同道曾组织过一次有规模的讨伐,但他们的祖师爷薛方靖传下来的的薛氏降龙掌十分厉害,最终让我们铩羽而归。”

叶飞白再次点了点头。“如此一来,整个案子的脉络就基本上清晰了——这是一个官商勾结、黑白两道合谋的特大侵吞税款案,欺下瞒上,既剥削百姓又愚弄朝廷。虽然我们现在仍躲在暗处调查,但距离我们从暗到明也只有一步之遥了。只要再跨过这一步,我们就可以亮出身份、以朝廷的名义对所有嫌疑人强行羁押后进一步审查了。”

“那这一步是?”

叶飞白神秘地一笑,弯下腰从脚底下提出了两个斗升,“啪”地往桌上一摆,说道:“我有一个猜测亟需证实,而这,就是我们跨出这一步的关键。”

看着桌上的两个斗升,几人不禁互相交换了一个“虽然不明白但觉得很厉害”的眼神。

……

次日,朝廷的夏税开始征收了,临安城中的几个征税点都热热闹闹,而这个设在近郊一颗大树下的征税点也不例外。征税的官员按照簿册上登记的每家每户人头、财产和田亩数清点税粮,百姓们则担着粮食前来缴税。

化装成农民走在人流中间时,叶飞白的话再次浮现在了楚凌云的脑海:

“这两个斗升是我从农户那里弄来的,被我稍加改造变得和官府所用一模一样。明天你就把它们藏在担子里,让林风威和韩凌霄协助你在现场制造一点小混乱,掉包两个官差正在使用的斗升回来……”

想着想着,楚凌云就已经挨号挨到了前面的位置,稍稍抬起斗笠就看见了嘴里嚼着根草伪装成小混混在路边逗狗的林风威;再一抬头,则看见了躲在树上的韩凌霄露在外面的半个脑袋,嘴角不禁勾起一丝笑意。

就在这时,官差冲楚凌云前面的老汉勾了勾手道:“该你了。”

时机成熟,林风威突然把狼狗嘴里的骨头一抽,狼狗顿时汪汪叫着开始追他。林风威便假装被狗追,一脸狼狈相地冲进了人群中,还不停地大喊着“救命啊!救命啊!”

官差顿时急眼,不料被林风威“吓得扔掉”的骨头却不偏不倚落在了官差面前的簿册上,导致狗一下子窜上了桌。官差和附近的人顿时吓得四散而逃,场面一片混乱。也就在这时候,韩凌霄顺着一根绳子滑下树轻松地拿走了被吓跑的官差丢在地上的两个斗升,又顺着绳子施展轻功躲回了树上;楚凌云则趁机把担子里的两个斗升拿出来放在了地上。

掉包完毕,狗也心满意足地叼着骨头走了。官差正了正衣冠、满口骂着“他奶奶的”回到了原地,重新开始工作,可抬头一看却见楚凌云挑着担子转身就走,立马追上来盘问他是干嘛的。趁着这个机会,韩凌霄抱着掉包来的两个斗升跳下树拔腿就跑。见韩凌霄跑没了影,楚凌云才亮出了两个空担子,假装脑袋有问题的傻瓜支支吾吾半天。

“他奶奶的,你这傻大个儿从哪来的?少在这浪费老子的时间!”

就这样,楚凌云被几个官差一人推了一把之后成功放行。

大功告成。

三人在指定地点汇合,卸下伪装后拿上掉包来的两个斗升回到了缘喜客栈。

叶飞白早已在屋中等候,见到三人推门进来立刻迎了上去,兴奋地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得手了?!”

林风威没有回答,却“噔噔噔噔” 地自己配着音把藏在身后的两个斗升拿了出来。叶飞白顿时心花怒放,一把抓过来就往屋外冲,冲到门口才扭头对三人说道:“真是辛苦你们了!你们三个先在这休息,我让江小夏在后院弄了一桶沙子以供实验,去去就来!”

叶飞白说完便提着两个斗升奔出门去。

当门被“砰”地一声关上之后,楚凌云不禁一边就坐一边笑道:“叶大人现在看起来已经完全没事了呀。”

韩凌霄道:“大概是因为答案就要揭晓于是精神焕发吧。”

“是啊,事实证明还是叶大人厉害,巡按御史查了半年也没查出来的事情,一换他出马立刻迎刃而解,这回他总算不用担心自己的官被撸了,哈哈哈哈!”林风威一边说着一边把摞着的杯子铺开在几人面前,提起了桌上的大茶壶,“来来来,咱们几个以茶代酒,先象征性地干一个!”

“哈哈哈,干!”

屋内,三盏茶杯愉快地碰在了一起。

屋外,叶飞白提着斗升来到了缘喜客栈后的小河畔。

江小夏正站在两个借来的大木桶前,一个木桶空空如也,一个则装满了河沙。只见她手中提着一个符合朝廷度量衡标准的斗升说道:“叶大人,我已经帮你量过了,这桶沙子正正好好是十斗。”叶飞白则一边撸袖子一边说道:“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逗得她弯着腰笑个不停。

“奇迹”果然发生了——两人用掉包来的斗升将河沙一斗一斗放进另一个空桶里,同时一起数着:“一,二,三,四,五,六,七……”

没错,七斗半——原本十斗沙就这样变成了七斗半!

放下斗升,叶飞白不由得长舒一口气道:“谜底终于解开了!”——不法之人果然是在度量衡上动了手脚!

江小夏不禁感慨道:“难怪之前你的下属一直没有查出端倪,这个方法也实在是太隐蔽了,真亏他们想得出来!”

叶飞白也道:“是啊,先用计量刻度比朝廷标准大的度量衡剥削百姓,再用比朝廷所定标准小的度量衡向朝廷完成验收,这一正一负之间的巨大差额就全被他们公饱私囊了,从过程上还根本看不出问题。当朝廷用标准的度量衡称量入库时才发现实际税收少了将近一半,于是将问题向户部报备,但是问题报告却又被内贼抽走,使皇上一直被蒙蔽,实在是可恶至极。”

“那现在是不是你亮出真实身份追究责任的时候了?”

“没错,时机已经成熟了。待会儿我便与林风威和楚凌云一起去按察司,你先留在客栈看着咱们的行李和车马,可以让韩凌霄陪着你。接下来如何安排我会派人来通知你们的。”

“嗯!”

江小夏大力地点了点头,然后和叶飞白一起从后门走回了客栈。

缘喜客栈为三层砖瓦结构,外加一个地下室。地下室露出地面一半,而客栈后门所连通的地方正是地下室。所以从后门进入客栈之后,必须要爬上一个小的旋转楼梯才能到达客栈一层。

江小夏和叶飞白走进了后门连着的甬道,正说说笑笑地踏上通往一层的楼梯,奇怪的事情却在此时发生了——头顶的地板仿佛有十好几个人同时通过一样地响动着,其中还夹杂着金属碰撞声,就像是一群提着刀剑的人在气势汹汹地向前走。两人顿时全身一抖,缄口不言,蹑手蹑脚地走上了最后几级台阶,来到了一层的走廊内,却听见那夹杂着金属碰撞声的脚步声从近在咫尺的拐角处传来。

一种不祥的预感突然在叶飞白的心头升起。说时迟那时快,他抓起江小夏的手腕便拉着她向另一边飞奔。也就在同一时刻,拐角后的一群人中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前面有人,快追!”

果然是出状况了。

江小夏还没来得及感慨叶飞白的预感如此神准,就已经被他拽进了前厅的银柜下面。下一瞬,一群身着黑灰相间短褐、打着绑腿、拎着刀剑的人就冲进了前厅。直到这时,原先一直呆在房间里未曾出来游荡的两人才发现今天的客栈与以往不同——没有正常经营不说,老板与其他客人也都人去楼空!

很明显,这十余个手提刀剑的都是江湖中人,而一身腾腾煞气则昭示着他们绝非正道。这群人基本上都是男性,只有为首那名是女性,也正是刚才下令追赶他们的人。那女人看上去已有三十五六岁,手掌长年与兵器接触的地方结着厚厚的茧,再加上比男人还狂野的气场,足以说明她是个道上高手。而此时此刻,她正把脚往厅堂一张板凳上一踩,眼睛迅速扫过着各个方向,皱眉道:“真他妈奇怪,刚才明明听到有脚步声。”

手下一男子立刻对身边几人下令堵住客栈所有出口,并拱手道:“门主放心,只要叶飞白还在客栈之中,一定插翅也难飞!”

被点名的叶飞白不禁全身一抖。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这群江湖中人为何知道自己来到了临安,又为何知道自己住在缘喜客栈?他们是出于什么目的才占领了这家客栈?楚凌云他们现在又在何处?

正当叶飞白满腹疑窦之时,一个男人突然押着被麻绳五花大绑着的韩凌霄走进了厅堂,而紧跟在他身后的两个男人则分别扛着不知死活的林风威和楚凌云。见此情形,身旁的江小夏不由自主地抓紧了叶飞白的手腕,眼眶里已然有泪水在打转。

只见那被称为“门主”的女人轻蔑地笑着对韩凌霄说道:“哎哟,不愧是岭南剑派的韩大侠啊,江湖经验就是老道,一尝出茶水味道不对就立刻吐了出来,不像那两个白痴一样喝下去才发现问题。”

韩凌霄照着地上啐了一口道:“你们秀水帮尽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孟嫣,你这臭婆娘,有本事就给我松绑一对一决斗!”

“说得好像一对一决斗你就能打赢我似的。”

“你——!”

“瞿塘峡会战时你杀了我男人,你以为你落在我手里之后还能好过?韩凌霄,你听好了,老娘只给你一次机会——说出叶飞白藏在哪,老娘就让你少受点皮肉之苦!”

“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们是如何得知叶飞白在临安的,想要见他又有什么目的?”

名叫孟嫣的女人呵呵呵地笑了起来。“整个河坊街都受我秀水帮保护,自然也包括这缘喜客栈。你们住在我的地盘上这么久还问我是怎么知道的?而且你是真不知道秀华堂的金老板和我们帮主是什么关系吗?大张旗鼓地拿着穆冉两年前做的钗子查到家门口去,还以为能瞒得过家里主人?你的脑袋是被驴踢了吗?”

“你——你说什么?!”

“哈哈哈哈,没错,是你们自己作死钻进了我秀水帮的地盘还在我眼皮子底下闹出这么大动静!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叶飞白这样的朝廷命官突然出现在临安意味着什么,所以我找他当然是为了和他好好谈上一谈了——教教他怎么做才明智,不是吗?”

然而这次却轮到韩凌霄哈哈大笑起来。“可惜啊可惜,你这臭婆娘晚了一步,叶飞白已经离开缘喜客栈向朝廷发出了急报,皇上很快就会知道这里的情况了。南平军的营地离这近在咫尺,你们没几天活头了!”

让韩凌霄没有料到的是,孟嫣淡定异常,还意味深长地笑道:“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韩凌霄,叶飞白现在就在这个厅堂里,你当老娘这么多年在道上是白混的?”

说时迟那时快,她抽出自己腰间的短刀就向银柜方向丢了过去。“砰”地一声响之后,弯刀深深就扎进了银柜,刀尖正好在叶飞白的衣袖上开了道口。一切都发生在眨眼之间,真是令人毫无防备、措手不及!

“怎么,还不肯自己出来?”

孟嫣话音落下时,江小夏突然紧紧拉住了叶飞白的手腕。她深深看向他,坚定的眼神就仿佛在说:“既然注定有一个人会暴露,那么索性让我来,而你,一定要平安逃出去!”

但江小夏是个女子,一旦落入秀水帮这个臭名昭著的流氓帮派中会有何种遭遇,叶飞白的心里实在是太清楚了。所以就在她准备起身的刹那,他凭着力量的优势将她硬生生按了回去,用力抓住她的手紧紧一攥,之后便迅速地站了起来,不留给自己和她任何逆转的余地……

泪水模糊了江小夏的眼眶,惊愕也布满了韩凌霄的脸庞,叶飞白却正了正衣冠之后从容地绕过银柜走到了孟嫣的面前。

几个秀水帮帮众欲上来钳制他,孟嫣却抬手制止了他们的行动,把踩在凳子上的脚放下来,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她说:“韩凌霄谎称你已经向朝廷打了小报告,看来税银里的猫腻你已经全部查清楚了呀。既然如此,我们就来做一场交易吧。叶飞白,久闻你是个聪明人,我想你应该知道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叶飞白却冷笑道:“你恐怕搞错了状况——眼下不是你们给我机会,而是我给你们机会。浪子回头、改邪归正是你们唯一的出路,除非你们配合朝廷了结此案,否则下场只会是无比的惨烈!”

“哈哈哈哈!老娘已经死了男人,也就没什么能继续损失的了,现在正好舍得一身剐!”

“是吗?每个报复朝廷、刀头舔血的人都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但是走进三法司之后才发现,原来自己能被剥夺的还有生命和尊严。”

“你这是在威胁我么?!”

“本官历来就事论事。如今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难道我的话还不够明白吗?”

孟嫣仰头狂笑。“叶飞白,你还真是我见过的最愚蠢最狂妄之人!看来你是真不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啊!都已经虎落平阳了,却还以为自己在京师皇帝的羽毛下面!既然如此,我也只好请你到我秀水帮的山寨中做客一番了——你们几个,还不快带叶大人上路?”

几个男人立刻冲上前来钳制住了叶飞白,粗暴的大掌无情地侵犯着他的身体。他听见其中一个男人凑到孟嫣的耳边低声问“没给钱明宇打声招呼就这样抓了叶飞白会不会不妥”,孟嫣却道:“派人去让他知道知道也无妨,不过一定要告诉他,到了今天这份上谁想对朝廷缴械,那就是与我秀水帮作对!”

听闻此言的叶飞白不禁冷笑一声道:“无碍,反正结局都是一样的。”

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句低声的喃喃自语,却换来了那男人在他脸上无情的一掌痛掴!

火辣辣的疼痛令他怒火中烧,这世上除了他爹之外还从没有人敢这样对他,就连性格泼辣的太后在最讨厌他的那几年里也从没因为看不顺眼就给他一巴掌。可现在,他堂堂朝廷命官却因为兀自咕哝了一句不顺耳的话就被人扇了一耳光!

他惊愕地抬起头来,却见同样被束缚着的韩凌霄望向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悲伤,对他轻轻摇头,含泪的双眼就仿佛在说:“你实在是太不了解秀水帮了……”

惊愕与疼痛之中,当头而来的麻袋罩在了叶飞白的身上,挡住了他全部的视线。紧接着,他便被人一把扛起去向了未知之地,就连装出来的从容和淡定也荡然无存,只剩下了无尽的恐惧……

然而,在那无尽的恐惧尽头,却仍有一丝名为希望的火焰在微弱地燃烧。

——当江小夏在无声的哭泣中眼睁睁看着一行人离开客栈之后,摊开自己被叶飞白用力握过的手掌心时,竟发现那里静静地躺着半张南平军虎符。一时间,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地倾泻而下,冲花了她脸上的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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