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圆月高悬于头顶,仿佛一个巨大的凶兆。
皎皎月光下,黑色的骏马“应龙”将唐瑛和叶飞白载到了无人之境。
不远处,一汪泉水从石缝中流出,在石头围起的地面上汇成了一片小湖,澄澈而平静的水面在月光下宛如一面明镜;近处,几棵古柳垂下丝绦,柳条在晚风中温柔地招摇。
骏马渐行渐缓,就在它停下马蹄的那一刻,一直捂着胸口的着的唐瑛突然身子一歪。叶飞白赶忙伸手扶她,却不料虚弱的自己也失去了重心,最后和她一起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叶飞白在草地上匆忙坐起,用唐瑛的斗篷掩盖自己□□的身体,然后扶起唐瑛,让她背靠在一颗大树的树干上。
望着她在月夜下闪光的眼眸,他低声道:“你受伤了……”
唐瑛却道:“跟你受收的伤相比,我这点伤又算得了什么呢?”
叶飞白低下了头,两行泪顿时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哽咽道:“如果我能为你做什么……请告诉我……”
唐瑛却温柔地笑道:“不用担心,金钱豹的降龙棍虽然厉害,但我习武这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这江湖上恐怕还没有人能只凭一招就给我造成致命伤。”
“……真的?”
“真的。我几时骗过你?”
“那你就实话告诉我,为什么给我下毒试图阻止我查案,又为什么奋不顾身独闯山寨搭救我!”
面对叶飞白含着眼泪的追问,唐瑛不禁一声叹息,“想瞒住你这样的男人还真是我痴心妄想……也罢,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吧!其实我是为了包庇赵静依才给你下毒的,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她为了当皇后而贿赂朝臣,不想让你知道她为了贿赂朝臣而替钱明宇做事,不想让你知道是她潜入户部抽走案卷……”
听闻此言,叶飞白攥紧双拳颤抖道:“果然是她做的吗……皇上待她不薄,她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她是赵平凌的女儿啊……”说到这,唐瑛哀伤的神情即便隔着半张面具都无法掩饰。“二十多年前,宁国尚未建业。赵平凌既是天地派掌门又是天下第一高手,便想趁机一统江湖,进而逐鹿天下。然而‘武不沾名利’素来是所有江湖正道的意志,于是正道中人纷纷起来讨伐赵平凌,逼他交出天地派掌门之位,让他不得利用门派来实践自己不耻的野心。最后,赵平凌站在蜀山最高峰上跳崖自尽。那一年,赵静依才两岁……”
“竟有这种事?!”
“天地派与唐门是巴蜀一代地位最为煊赫的两个门派,之间常有往来,我和赵静依也因此得以成为挚友、一起长大。我知道她性格刚烈,一直记恨那些当年讨伐赵平凌、最终导致他跳崖自尽的所谓正义之士,但却没想到,十三岁那年她真就留给我一张字条后独自去了京师,说要去最终夺取了江山的男人身边看一看这世界究竟如何运转,弄明白为什么天下之大却容不下他父亲一腔报复……于是,这十多年来她一直想尽一切办法向上爬,尽管连我也不明白她做这一切究竟是出于怎样的心态。她有得天独厚的容貌,却没有家世也没有钱,为了在竞争中稳操胜券,不择手段也是早晚的事情……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她所作所为的,因为清楚她犯是死罪,所以才对你出此下策……”
叶飞白苦笑道:“既然你想包庇她,又何苦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我纵然贪生,但遭遇这样的□□后也只想一死了之!你何必跳下来呢?你就应该在树上照着我的心脏射一箭转身就走,这样对皇上来说,赵静依还是赵静依,我还是我!”
唐瑛却突然张开手臂紧紧抱住了他,素来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侠再开口时,声音竟也带上了一丝哽咽:“叶飞白,你怎么这么傻!君子能屈能伸,岂能因为受辱就一死了之!当年赵平凌也是宁折不弯跳崖自尽,结果逼得自己女儿走上这样一条歧途;而你是这家国天下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一个错误的选择又会造成多少无可挽回的悲剧!我纵情江湖、放浪形骸,天下形形□□的男人只要我想要便可以得到;这十多年来唯有你——唯有你让我主动摘下了面具,却从未染指分毫!那么你说,你让我如何眼睁睁看着那些肮脏的手伸向你,自己却无动于衷!”
“可是——可是我……”
“你去揭露赵静依的罪行吧,去做你该做的事吧!给你下毒只是我一时意气用事,毕竟年少时赵静依曾在我身患瘟疫的时候还冒着生命危险照顾我,我必须对她做到仁至义尽才能心安。但是清君侧时救你性命、京师变乱时击杀徐瀚良、金国境内一路保护萧凛——在大是大非上,我的立场一直很明确。所以叶飞白,你给我听好:你罔顾责任一死了之,的确可以从耻辱中解脱、粉饰太平,但是在我面前你休想!我要你活下去!你听见没有!”
也许是情绪太过激动,唐瑛说完之后便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金钱豹的一记降龙棍打乱了她的内息,必须赶紧调息才能恢复。叶飞白赶忙扶着她靠着一块石头躺了下去,含泪道:“好,我答应你绝不轻生……你快躺下歇息,我在这守着你……”
唐瑛终于欣慰地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擦拭了一下他眼角的泪,静静地闭上了双眼。
也许是因为激战的疲惫,也许是因为晚风过于轻柔,她很快就睡着了。而这,也是她十岁起涉身江湖这十八年来第一次在一个男人身边入睡,呼吸沉稳,毫无戒备。直到两个时辰之后,她才被一只拍着翅膀从头顶树上飞走的鸟儿吵醒,而醒来之时,身体已经感觉不到异样了。
双眼轻轻环视了一下四周,他发现叶飞白并不在身边,顿觉一阵心慌。然而背后不远处却依稀有水声传来,于是她站起身从树后向泉水处窥望,见叶飞白正站在瀑布下面,任由冰冷的泉水灌濯他的身体。
泉水凛冽刺骨,即便是炎炎夏日,慢慢伸进一只脚也会惹得人全身冷战。然而叶飞白却一直定定地站在瀑布里,仿佛想要那刺骨的泉水为自己剥下一层皮来……
眼前的一幕看得唐瑛心痛不已,秀水帮山寨中的一幕幕再次浮现在她的眼前,使她在悲愤中将树干抓出了指痕。而就在这时,叶飞白突然身子一晃向前倾倒,一头扎进了泉水里。唐瑛大惊失色,急忙飞身向前想要把人捞起来,却不料,一个黑衣人突然半路杀出,快她一步落进湖水之中,将叶飞白一把抱出了水面。
能够在她身边隐藏气息突然杀出,足见对方身手不俗。
唐瑛不禁一声暗骂,没想到秀水帮的人能这么快找到他们的所在,现在叶飞白又在对方手里,这么棘手的情况还真是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想。情急之下她架起十字弓就对准了黑衣人的天灵盖,威胁道:“把人原地放下,不然就让你死无全尸!”
却不料,恢复神智的叶飞白在看清黑衣人面孔后突然挣扎着站稳,将其护在了自己身后,大声道:“住手唐瑛!这个人我认识!”
果不其然,黑衣人立刻单膝跪地抱拳道:“叶大人!”
唐瑛不明所以,叶飞白则一边伸手扶起黑衣人一边说道:“他是内廷都尉府影卫属第一队队长,代号‘影子’。”
听闻是朝廷的人,唐瑛终于放松了戒备。而出人意料的是,叶飞白却突然两手揪住了影子的衣领,一边摇晃一边撕心裂肺地问道:“是不是皇上派你暗中追随我南下的?!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影子急忙道:“叶大人息怒,属下是随皇上一起来的!”
叶飞白突然僵住了。“你说什么?!皇上也来了临安?!”
“没错。皇上这次南下的决定做得十分匆忙,所以轻车简行,除了我之外只带了高阳王和尚大人两个随从。我受皇上之命,已经在城内外找了您一天一宿。”
“皇上在哪?!快带我去见他!”
影子不明白叶飞白为何衣衫不整,也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激动眼泪直流,只得一边安慰一边小心翼翼把他揪着自己衣领不放的手拿开。“皇上就在临安城,属下这就带您去见他……”
不料,影子话音刚落,叶飞白却突然以手扶额,闭上眼睛向踉跄几步后,身子一歪就昏倒在了地上。
影子吓了一跳,想要冲上去查看下他的状况,唐瑛却突然跳上前来,粗暴地抽出短刀挡在了他面前,将叶飞白紧紧护在自己身后,冷冷道:“就算你真是朝廷的人,在见到萧凛之前也休想得到我的信任!我可以带着他跟你走,但是这一路上你都别想碰他一根汗毛!”
影子却道:“那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野女人?对叶大人有什么企图?你质疑我,我还看你不顺眼呢!戴着面具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躲在树后偷窥叶大人沐浴,你安的什么心?!”
“不服你就动手!”
“叶大人已经昏过去了,我没功夫与你耗时间!你赶紧带上他跟我回临安,不过我话先撂在这里——若途中我发现你图谋不轨,定以圣上之名令你身首异处!”
让影子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他话音落下之时,唐瑛突然从怀中掏出了一块金牌,那是靖边之战时她秘密潜入城中联络顾戎时被赐予的,金灿灿的光芒顿时刺得影子眼睛疼。
“且不说你有没有本事令我身首异处,现在是我以圣上之名命令你给我带路,你给我搞清楚!”
影子使劲憋了一口气,这才单膝跪地抱拳道了声“遵旨”,随后起身施展轻功飞上了树梢,勾勾手道:“骑上马跟我来!”
就这样,跟随着影子的步伐,唐瑛骑马载着昏迷不醒的叶飞白披星戴月回到了临安城。
唐瑛本以为临安会城门紧闭,却不料此时此刻不但城门大开,还有疑似江湖中人举着火把来回游荡,秩序一片混乱。正在她疑惑这些人身份目的的时候,秀水帮五门主之一的孟嫣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之内,顿时让她心头狠狠一颤——秀水帮绝不可能为了抓一个叶飞白如此兴师动众!莫非……
她不敢多想,骑着马一闷头便冲进城门绝尘而去,幸亏应龙和她所穿的衣服都是黑色的,叶飞白也裹着她的斗篷,这才没有引起游荡者的察觉。
最终,一路飞檐走壁的影子落脚在了一条街中一个二层小客栈的房檐上,一个跟头翻下了地面,手指大门道:“我们到了。皇上就在这间客栈二楼,人你要是背不动就我来背。”
唐瑛却道:“你哪来这么多废话,前面带路!”说完便跳下马背把叶飞白背了起来。
当两人走到二楼一间客房外的时候,还未等敲门,门就自己开了。只见一身便装的萧凛两手抓着大门探身出来,语气激动却又不敢发出太大声音地说道:“影子,是不是找到飞白了?!”
影子即刻闪到一边露出了身后的两人。萧凛顿时大吃一惊道:“唐瑛,你怎么会在这里?!……飞白——飞白这是怎么了?!”
让萧凛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唐瑛二话没说撞着萧凛的肩膀就走进了房间,把同在屋内的尚羽和刘灿都吓了一跳,来到床边后慢慢地将叶飞白放在床上又盖上被子,这才扭头冲影子吼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请大夫!”
影子对唐瑛的态颇为痛恨,不料萧凛却顺着她的话道:“影子,快去请大夫!”见此情形,他才只得咽了口气抱了抱拳,一个翻身飞出窗户直下一层。
紧接着,唐瑛竟又极力压制着忿忿的情绪对萧凛道:“劳驾您跟我出来一下。”
这次连刘灿也看不下去了,怒气冲冲上前想要阻止,不料却被尚羽伸胳膊挡住,劝道:“王爷别冲动,唐瑛是朋友。”
最终,刘灿也只得眼睁睁看着萧凛追随唐瑛出了门。无奈地一声叹息后,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到床前给叶飞白塞被角,内心忽然千头万绪……
门外廊道的尽头紧挨一间堆放杂物的仓库,恰是个进行秘密谈话的好地方。
萧凛小跑两步追上了唐瑛的步伐,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唐瑛忽然一声苦笑。“我先问你,为什么让叶飞白下江南?”
“为了一件财政方面的大案,情况极其严重,立国以来尚属首次。若调查不出症结所在,都察院难辞其咎,飞白的声誉和地位也会受到重创,甚至无法洗刷是他自己从中作梗的嫌疑。我不希望这件事拖下去夜长梦多,所以才让他——”
“可你不是皇帝吗?只要你皱一下眉头谁能伤得了他、谁敢说是他手脚不干净?普通人养只猫猫狗狗都知道护着,可你却如何对待你爱的人?相识以来,我只看到他作为人臣为你这个皇帝上刀山下油锅,而你可曾作为他的男人为他力排众议任性过哪怕一次?!”
萧凛不禁摇头苦笑。“那么唐瑛,我问你,自古以来喜好男色的帝王难道只有我一个?受过帝王宠幸的那些男子又可有一个落得好下场好声名?飞白是一个有鸿鹄之志的君子,最在乎的就是尊严与气节,最害怕的就是别人把我们之间的感情当成史上那些庸君佞幸的龌龊关系,所以我作为他的男人固然可以包容他的一切,但作为他皇帝只能将他和其他大臣一视同仁——他的地位必须靠他自己的能力巩固,他的声名必须靠他自己经营,只有这样我们才能避免重蹈历史上的悲剧!”
“你说的头头是道,但那又是否是他想要的?!”
“你当我是那种自以为是的人吗?他的感受是我这辈子最在乎的东西,而我之所以用这种方式对待他,也正是他教会我的!”
“呵,是吗?”
萧凛轻叹一声,手扶栏杆抬头望向天上的月亮。他说:“曾经的我恰如你所说的那般任性——以为自己当了皇帝就可以想怎么爱他便怎么爱,所以我跟母后吵架,搞得母后对他恨之入骨,还训斥对他有异议的大臣,害他被人误解为蛊惑皇帝图谋不轨。直到有一天,临淄王和庐陵王打起清君侧的大旗起兵造反,我才终于明白自己都做了些什么——让他落到这般境地的不是别人,正是我啊!……那一刻,他自己走进了刑部大牢,拒绝了我的再一次任性;而我收到他死讯之后站在海棠树下一夜白头,终于觉悟一个人该如何扮演好不同的角色——可这是付出多么大的代价才换来的觉悟!”
伴着话音落下,萧凛也回过头来,却见唐瑛面具下映照着月光的双眼中似乎有泪光在闪烁。
她用颤抖的声音道:“好吧萧凛,姑且算你说得对——你的确没有做错什么,但你还没有能力把他像放风筝一样放出去!你不过是侥幸战胜了几个对手,就以为自己够厉害了,只要手中牢牢牵着风筝线就能让一切尽在你掌中;但是在江湖中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我要告诉你,江湖远比你想象的要险恶!当日在塞北,你与兀颜楚有完整的作战计划,手边还有随时可调动的军队,所以赢得万无一失;但是现在,江东山高水远,案情一切未知,你就让叶飞白来趟你没趟过的水,你想过万一吗?!”
萧凛脚下一个踉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飞白到底怎么了?你快告诉我!”
唐瑛道:“你自己也说了,这是立国以来首屈一指的大案,那这么大的案件又怎可能是一两个贪官就能搞出来的呢?!江湖历来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你就这么让他跟着一个黄毛丫头和两个缺乏江湖经验的侍卫来戳奸人最痛的那根神经了,一旦遇到突发状况谁来后援?!就在你前脚刚到这里的时候,他被江南臭名昭著的秀水帮抓走了,在山寨里被那些肮脏的地痞流氓七手八脚地□□。我虽然将他救了出来,但他崩溃得说自己恨不得一死了之,站在激冷的瀑布下面恨不得把自己冲掉一层皮,这才成了现在的样子啊!”
唐瑛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萧凛忽觉五雷轰顶,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扶着栏杆面如白纸心如烧。“你说什么?!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唐瑛被他的神情吓得全身一抖,急忙上前搀扶道:“你冷静点、冷静点!事已至此,你再后悔又有什么用?!我告诉你这一切不是为了让你也一起崩溃!”
萧凛却突然抬起一只手挡在她的面前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两行泪也在同一时间夺眶而出。月夜下,晚风中,他就这样用手指撑着额头,低下头无法抑制地哭出声来,哭声令人闻之心碎……
唐瑛不知道该如何劝慰他,可就在这时,他却含泪哽咽道:“你说的对……可是,对不起……一想到他所遭受的一切,想到这一切都起因于我的幼稚,我便无法抑制内心对自己的愤怒!他到底经受了什么,我简直不敢想,事到如今我还能再得到他的谅解吗?……唐瑛,你告诉我,我现在该怎么做?!”
看着他含泪的双眼,唐瑛最终叹息一声,道:“他大概还觉得是自己没脸再见你了吧……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尽可能地抱紧他吧……”
萧凛终于抬起头来,内心犹如大海一般翻波涌浪……
不久之后,大夫来了,给人号过脉后直皱眉头——被打得内脏出血,情绪激动导致的气血不调,再加上被冷水激过引起的风寒,再恶化下去只怕是有性命之忧。
萧凛听得心惊肉跳,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崩溃,也没有资格崩溃。所幸大夫给出了调理内伤与防止病情恶化的药方,萧凛这才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大夫刚一走,叶飞白就在昏迷中醒了过来。
晚风吹入窗帏,灯火曳动光影。
萧凛二话没说便张开怀抱将他抱紧,仿佛遗忘了身后的整个世界。
就在这时,他感到叶飞白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抓紧了自己的后背,剧烈的颤抖和令人心碎的哭声也一并传来,就像积蓄了很久之后的突然爆发。而这一刻,萧凛却含着泪笑了——能够在自己的怀抱中恣意宣泄,又何尝不是一种信任与交付的表现……
当叶飞白终于停止哭泣的时候,萧凛抬起衣袖为他轻轻擦拭眼泪,用不能更温柔的动作扶他靠在床头、为他在身后垫上枕头。他说:“飞白,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切都是我的错……忘记这一切,证明你已经原谅我了,可以吗?”
而叶飞却抓着他的手,用肿痛的咽喉声音嘶哑地说道:“你真是太傻了,你不该来临安的!我责任在身,无论遭遇什么都不稀奇;可你是皇帝,怎么能这么轻率地以身犯险!”
“因为我放心不下你啊!而且事实证明,我让你一个人前来的确是个失败的考虑,现在就让我在你身边好好弥补这个错误,不好吗?”
“可你在我身边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只有在京师,你才是皇帝!事情我已经查清了,主谋是江浙布政使钱明宇、秀水帮帮主金钱豹还有浙商金祚霖,他们偷换度量衡,剥削百姓、愚弄朝廷,一正一负间的差额皆用来公饱私囊。金钱豹知道事情败露,这才将我掳走,扬言要割据江东与朝廷长期对抗。现在我跑了,他一定会马上行动,割断朝廷对江东地区的控制,然后满城通缉我……原本只是我被秀水帮杀了个措手不及,现在连你也成了瓮中之鳖,凭我们现在的状况要如何跟这些亡命之徒硬碰硬啊!”
屋内突然一阵沉默。
叶飞白泪眼朦胧地看着萧凛,却不想,眉头紧锁的萧凛突然抓紧他的双手,一字一句坚定道:“那么多风风雨雨我们都一起走过来了,难道还能跨不过眼前这样的坎儿吗?你说的没错,只有在京师时我才是皇帝,而现在的作用充其量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但是像一个普通的男人一样守护你一直是我的梦想……这一次,我要让你看看我萧凛究竟能做些什么!”
叶飞白忽然无语凝噎。而萧凛则走到窗前,看了一眼不远处街道上窜动的火把后果断道:“看来秀水帮的人已经控制了整个临安城,再不离开迟早会被他们发现,所以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逃出城去,其他事宜稍后再计划!”
“遵命!”
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而萧凛则走到窗前一把抱起了叶飞白,低声而坚定地说道:“交给我吧!”
叶飞白的内心一时间百感交集,情感涌动中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说道:“被秀水帮掳走之前,我急中生智将南平军虎符交给了江小夏,她那么聪明,一定能明白我的用意。只要我们要想办法救出林风威他们,再耐心地等待后援部队,如此便能稳操胜券了……”
“飞白,果然还是你啊……”萧凛也同样百感交集地看向他,含笑与他对视一瞬,便像是打满了一肚子的英雄气,再抬起头来时,声音甚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事不宜迟,做好随时与这帮匪类交手的准备,提上刀剑,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