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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16】

作者:星辉恺撒 当前章节:9309 字 更新时间:2026-6-5 13:21

拧不自己的弟弟,金祚霖只好在各个水路加派人手,封闭了所有渔港码头,百姓的一切渔猎活动都遭到了禁止。他还将手下的商船抛锚在各个河道,把水路挡了个严严实实,就差拿沙袋把河水截流了。

水路与陆路的双重封锁顿时让永嘉至扬州一带成为了人间孤岛,尚能自由往来的恐怕也就只有天上的飞鸟了。

刘灿从临安一路南下,好几次险些落入秀水帮匪徒之手,幸亏跑得快才没被逮住。然而这一路上,骑着千里马的他却连江小夏的影子都没捉到,这不禁让他怀疑那可怜的姑娘兴许已经不幸落入了贼人之手,甚至可能命都已经不在了。毕竟,要想离开永嘉,脚下的路乃是唯一的必经之路了。

倘若江小夏已经罹难,找到虎符已几乎成了不可能之事;他虽然贵为高阳王,没有虎符也无法调动岭南的三万兵马。于是,几番踌躇之后的他终于还是决定原路返回请萧凛亲自出马,设法将他偷渡出境亲自前去调兵。虽然这样做十分危险,而且会耽误五天以上的时间,却也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行之法了。

就这样,刘灿在永嘉调头而行,快马加鞭一路绝尘而去。此时的他浑然不知,就在十几里外,经过五天五夜徒步跋涉的江小夏正咬紧牙关奋力向前,孤身穿越南岭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

五天时间,百余里路。为了躲避秀水帮的封锁,她独自一人在豺狼虎豹出没的森林中跋涉,每走一步都冒着葬送性命的风险。日复一日,她只能靠采摘野果充饥,靠泉水和小溪续命。然而有一次在水塘边刚刚掬起一碰水,一只几尺长的鳄鱼就突然浮出水面咬住了她的衣袖,亏她反应及时奋力挣扎扯破衣服才得以逃脱。

森林中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无尽的恐惧中她只能瑟缩在大树下面低声哭泣,听着远处的狼嚎渐渐入睡,然后被头顶荡过枝头的猴子惊醒。想想最坏也不过一死,孤独无助的她这才咬牙坚持了下来。

幸运的是她真的活了下来,直到即将走出森林的时候,才在饥饿、虚脱与伤痛中昏迷过去;失去意识的那一刻,手还紧紧按在腰间的荷包上,而里面放着的,正是那半张虎符……

轻风徐徐吹来,意识渐渐复苏。

当她缓缓睁开眼睛,竟发现自己身下是一张柔软的床铺,身上穿着朴素却干净贴身的衣服,百感交集中忍不住哭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闻声赶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操着浓重的地方口音欣喜地说道:“哎呀,小姑娘总算醒了!”

这一刻,江小夏也不管认不认识对方,张开手臂抱住老人就开始放声大哭。千丝万缕的心绪终于平静下来之后,才一边笑着抹泪一边问道:“奶奶,是你救了我吗?”

老太太微笑道:“我家老头子去森林里砍柴的时候看见你昏倒在地上,就给背回家来了。话说姑娘啊,你怎么会独自一人昏倒在森林边上呢?”

江小夏略一思忖后可怜道:“我在探亲路上被人打劫了,逃进森林才躲过一劫,不料却迷了路……”

老太太不禁叹息道:“哎,可怜的姑娘啊,别怕别怕!你亲戚家住哪,奶奶送你去!”

“真的?他们就住在蒲城附近的临江坝上!”

“蒲城?哎呀,那可还有近百里路呢……”

江小夏的心不禁咯噔一沉——原来走出了森林的自己才仅仅完成了一半的路程!

然而此时,老太太却抓着她的手温柔道:“姑娘别急,办法还是有的。我二女婿在前面县城给一商行老板做工,那位老板在蒲城也有生意。明天一早我就带你进城找我二女婿,看看他能不能行个方便让你随着货物搭个车!”

江小夏顿时破涕为笑,抓着老太太的手激动道:“奶奶,遇见您真是太好了!来日我一定会报答您的!”

“瞧你说的,老太太我还图你个小丫头什么呀!”

屋内,一老一小相视而笑,简直跟亲祖孙俩一样。

第二天,老太太果然带她进了县城。商行老版正要往蒲城发货,一帮伙计都在忙着装车。老板一看要搭车的是个漂亮小姑娘,立刻就点头答应行方便了。江小夏高兴得不得了,为表示感谢撸起袖子就跟伙计们一起帮老版干活,拥有北方人体格又从小干农活的她力气几乎能赶上个男的,让一帮伙计全都吃了一惊,好感度嗖嗖往上窜。

经过两日跋涉,车队终于到达了蒲城。临别之时,领队的小伙竟还分了江小夏一份工钱,可把她感动坏了。回想着一路走来的风风雨雨,她忽然明白了很多道理——秀水帮的匪徒固然穷凶极恶,但是这个世界上果然还是好人更多些。看着如此善良淳朴的百姓,想到江东一带正在遭受的水深火热,她的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使命感,暗暗发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一定要说服这三万南平军北上。

就在这天傍晚,她用领到的工钱搭了一条船,沿浦溪来到了临江坝上。

坝上的军营戒备森严,让她心生畏惧,而强烈的使命感最终还是使她鼓起勇气向大营入口走了过去。

两个手执长戟的士兵拦住了她的去路,毫不客气地吼道:“哪里来的柴火妞,不知道这里是军营重地吗?赶紧回家!”

江小夏却掏出虎符举在了他们面前,大声道:“南平军虎符在此,我奉圣上之命请云威将军整军北上,剿灭秀水帮,逮捕钱明宇、金钱豹和金祚霖等一干同党!”

看着虎符骑线处镶嵌的金字,两个士兵大惊失色。对视一眼后,其中一人终于从江小夏手中接过了虎符,转身跑进了大营之中……

等待的时间充满了紧张与焦急。幸运的是,那个士兵很快就从军营中跑了回来,告诉她:“将军有请。”

就这样,江小夏进入了大营中主帅的营账。然而,她的双脚才刚一踏进营账,整个人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坏了——主将云威、副将梁朝和各个军官都已悉数到场。此时此刻,这些人高马大、身披铠甲的男人正围立在一张方桌旁,一个个气势汹汹地看向她,就像在看一个乱臣贼子。

摇曳的灯火中,手中捏着拼合在一起的两张虎符,云威一开口便充满威胁性地问道:“小姑娘,你可知假传军令乃是抄家灭族之重罪?”

终于到了这一刻,江小夏的心中反而不再恐惧,直视着云威的眼睛大声道:“我的家人都已死在了女真人的铁蹄之下,我就是全族!”

云威竟被她的勇气小小震撼了一下,而一旁的副将梁朝却道:“将军千万别听信这小妞鬼话,就算临安真有危情,皇上又怎可能派她来下达军令?倘若出兵有误,你我可都担不起这责任呐!”

云威不禁皱起眉头道:“可这虎符货真价实,倘若出兵真是皇上的旨意,我们却按兵不动,这个责任也同样担待不起啊!”

一时间,营账中的各将领们都开始议论纷纷。

听闻众人的议论,江小夏急得快要哭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磕三个响头。“诸位将军,请不要再犹豫了!江南的地头蛇秀水帮造反了,当官的跟他们原本就串通一气,而百姓又根本就没有能力抵抗!秀水帮故意封锁消息,听说是要割据一方建什么江东国。我历尽千辛万苦才从他们的封锁中逃出来,与你们也无冤无仇的,又干嘛要冒着性命危险拿着货真价实的虎符编这样的谎话欺骗你们呢!”

可梁朝却皱着眉头道:“问题就出在这上面——为什么偏偏是你这么一个小丫头拿着虎符来调兵?我绝不相信皇上会把虎符交给你这么一号人,若是其中有什么隐情,你最好还是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江小夏马上道:“你说的没错,给我虎符的人不是皇上,而是左都御史叶飞白叶大人。他受皇上之命微服南下,临行前皇上给了他这半张兵符,嘱咐他遇到突发情况就来这里调兵应援!”

梁朝又问:“那叶大人为何自己不来?他在那里?”

“他——他……”说到这,两行泪突然顺着江小夏的脸颊滚落下来,“他为了保护我而被秀水帮的人抓走了,在最后关头将这半张虎符托付给了我……我甚至都不知他现在是生是死……他……他……”

听闻此言,各将领们不禁大惊失色。江小夏声泪俱下不像是在演戏,然而南平军先前也的确没有收到过任何朝廷的指示,仅凭一个野丫头几句话就轻易调兵实在有些草率……可是!

“云将军,我听说当初是叶大人在死牢中举荐了你,你才得以戴罪立功最后官复原职的,那么现在叶大人有难,你真的忍心置之不理么?!”

云威竟被江小夏的一句话问得哑口无言,手指轻触着额头上的刺字心乱如麻。

“云将军,难道你就不愿意为了叶大人而赌一次么?!既然虎符是真的,就算我另有图谋欺骗了你,你也只负次要责任,难道你连这点勇气都没有么!”

云威的神情顿时更加复杂,堂堂大将竟握着虎符两手颤抖。

“云将军!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相信我?到底怎样你才肯相信我啊!”

这一刻,接连的质问竟让营账内鸦雀无声。诸位将领一起看向云威,云威却低头看着江小夏,眼波颤动、心海翻腾。而就在这时,江小夏却在他的目光中缓缓站了起来,眼含热泪一步一步向他跟前走去……

晚风吹进了营账,摇曳着灯火,也摇曳着她凌乱的发丝。往昔的一幕幕忽然如喷泉般涌出,在她的眼前重迭交织——

初来京师那天她举着状子跪在叶飞白的马车前,而叶飞白却只是高冷地隔着帘子伸出一只手来,气得她当街大骂;可她却没料到,叶飞白回头就找到了尚羽定夺此事,为了她这张无凭无据的纸殚精竭虑,甚至险些丧命……

在倚云阁中陪伴公主的时候,萧凛为游说公主而演的戏被她一眼识破,堂堂皇帝竟被她这个小丫头片子臭骂一顿;可她没料到,被识破的萧凛却在自责中几欲落泪,那真的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对一个男人怦然心动……

她又想起了将生死置之度外拒不让她做自己替身的萧月清,想起了在月光下安慰她给她讲道理的林风威,想起了自告奋勇掺和进来帮助他们的韩凌霄……这一刻她突然觉得,世界并没有那么复杂——上至皇帝下至黎民,心中都有着一个共同的期望——期望这个世界安宁。所以这一刻,她忽然露出了笑容,因为她知道,只要渺小的自己完成了这一使命,便也像那些生命中相逢的可爱的人一样,为这一共同的期望贡献了自己的力量……

怀揣着这份信念,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将自己的小指搁在了桌沿上,又在云威不解的目光中一把举起了桌上的石砚。

“既然将军不信我,我便在此断指以明志!”

话音落下,她用尽全身力气将石砚砸向了自己的小指,不留一点余地……

在众人的一声惊呼中,鲜血溅满了桌沿。断指横亘在桌上,竟是如此触目惊心!

十指连心的痛楚让她全身颤抖、脸色苍白、眼泪直流,然而她却又一边哭着一边把无名指搭在了桌沿上,举起石砚道:“如果将军——还是不信——我就一直——一直砸下去!直到把所有手指砸断!”

终于,云威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腕;也就在那一瞬间,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剧痛让她昏倒在了他的怀里。

一旁的梁朝彻底看傻了眼,结结巴巴地问道:“将——将军——这——这……”

只听云威百感交集地说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叫军医给她包扎!还有,传我军令,全军立刻做好准备,今夜就动身北上!派几个探马先行刺探下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至此,诸位将领终于领命,纷纷怀揣着复杂的心情奔出了营账……

一夜之间,风云变幻。

南平军全军出动,而秀水帮也铁了心要与朝廷对抗。

虽然金钱豹极力封锁自己的地盘不让任何人员和消息走漏,但他心里明白,江东的变故迟早会惊动朝廷,而与官军的交锋也早晚会来,所以铁了心与朝廷长期对抗的他也开始了准备工作,一面继续封锁,一面役使百姓在永嘉城外修造最简单粗暴的防御工事——挖壕沟。

背叛朝廷的钱明宇因为对朝廷的了解而成了金钱豹的军师。他告诉金钱豹,京畿军和东山军都离他们较远,所以朝廷一定会先调动南平军来围剿他们。这样一来,北方可以暂且不顾,只要全力加强南面的防守便能撑上至少半年。金钱豹听后大喜,于是把暂无危机的苏南地区交给金祚霖防守,而自己则全力盯守南方。在秀水帮对百姓残酷的役使下,永嘉城外的壕沟不到十天便初具规模。

谁知,这条大沟还没来得及对南平军起作用,倒是先把南下的萧凛给困住了——与失散的尚羽和刘灿重聚之后,萧凛便在两人的护送中秘密南下,准备亲自去蒲城调兵,结果面对一条横亘眼前的壕沟一筹莫展,还被秀水帮的人逮了个正着。

短暂交手后,三人颇为狼狈地向西逃进了一片竹林,继续探索南下之路。谁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还没走多远就听得耳畔一阵细碎声响。

眨眼的功夫,林间便陡然间刮起了一阵不寻常的疾风,尚羽和刘灿赶紧手握宝剑将萧凛护在身后,不祥的预感也开始在心中升腾。就在这时,七八个人影像鬼魅一般出现在了他们的四面八方,在不知不觉中将他们包围在了中央。尚羽和刘灿不禁大惊失色,因为他们深知,这些人绝非普通的秀水帮帮众,而是实力足以令人畏惧的对手!

气氛一时间紧张到了极点,可就在这时,其中一人却突然问道:“你们是哪一道的?”

萧凛一时有点发懵,脱口而出一句“什么哪一道?”

那人听后冷冷一笑。“鬼鬼祟祟不似良民,遇人就剑拔弩张,又不是同道中人。非常时期,看来也只有先将你们拿下再做定夺了。师兄们,上!”

以少敌多,实在不妙。萧凛大惊失色,急忙拔剑以对,而尚羽和刘灿也硬着头皮一咬牙迎了上去。不料就在众人即将短兵相接的一刹那,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有个身影旋风一样从竹林深处一个筋斗翻了出来,稳健地落在了萧凛面前,大声道:“全都住手!”

萧凛起先吓得差点坐地上,可定睛一看——诶嘿!这这这,这不是沈云卿么?!

“皇上,真的是皇上!这也太巧了,我虽听唐瑛说您也被困在了江东,却万没料到圣驾会出现在这里!”沈云卿一边说着一边单膝跪地,同时回头对自己的同门说道:“都别愣着了,快拜见皇上!”

气氛陡然逆转,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剑客们顿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赶紧在沈云卿背后列成一队行礼。沈云卿终于松了一口气,气度儒雅地再度拱手道:“这些弟子见识少,一时冒犯,望皇上海涵!”

萧凛顿时仰头大笑起来,伸手扶起了沈云卿,并挥挥衣袖让其他天地派弟子平身。众弟子见状,终于站起身来互相望着笑逐颜开。

伸手拍了拍沈云卿的肩膀,萧凛不禁开怀道:“这么说,是唐瑛叫你带人过来的了?怪不得这些天都不见她的踪影,她现在身在何处?”

沈云卿道:“看来皇上还不知道啊,岂止是我们天地派,衡山派、金刀门都派了弟子前来驰援,岭南剑派掌门更是亲自出面,几乎把所有弟子都带来了。唐瑛先行一步去临安向你们报信去了。”

“竟有这么一回事!”

“是啊皇上,几路江湖同道已经趁夜色拿下了西部的龙泉县哨岗,秀水帮现在还浑然不知。昨夜我们遇到了南平军探马,已将此事告知了他们。秀水帮在南面布防严密,很难找到突破;而如今从龙泉北上的道路已经被我们控制,官军便可以从西边绕道边悄悄北上,在背后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了!”

“你的意思是,南平军已经北上驰援?!”

“是啊皇上,探马士兵说是您下了虎符要求调兵。云将军传话说希望各路江湖同道能在永嘉制造点动静,配合他们打一个声东击西,我们几个这才连夜赶来。”

这一刻,萧凛大喜过望,而刘灿也在一旁振奋道:“是江小夏,一定是江小夏!我真是万万没料到这姑娘能平安无事到达蒲城,而且还说服了云威,实在是太难以置信了!”

尚羽却道:“初见那姑娘时我便知她不同寻常——想当初徐仁浩阴谋政变,她也是孤身一人走了近千里路从朔阳来到京师报信,还当街举着状子拦了叶大人的马车,寻常女子何来这般胆量。叶大人素来是走一步想三步的性格,危急关头把虎符交给她,看来也不是草率的决定啊……”

萧凛站在一旁美美地把头点得像鸡叨米。

沈云卿突然问道:“对了皇上,叶大人现在何处?听唐瑛说他病了,是真的吗?”

对比沈云卿的焦虑,萧凛却是眉开眼笑,“他呀,他没事。刚开始的确是病了几天,但这次好得出奇得快,我让林风威和楚凌云带他到安全地方躲起来了。”

沈云卿不禁长舒一口气,笑道:“没事就好啊。”

萧凛点点头,又对尚羽和刘灿说道:“既然现在一切顺利,我们也先躲起来吧,待云威他们一到,一切便都水到渠成了!”

沈云卿道:“既然如此,我与诸位弟子便护驾左右,定可保皇上这些日安然无虞!”

“好!”

看着沈云卿等人相伴左右,连日来心惊胆战的萧凛终于露出了像从前一样爽朗的笑容。

……

将大局了然于胸,此时的萧凛可谓运筹帷幄;而与他的胸有成竹相比,江东百姓却仿佛坠入了深深的谷底,在暗无天日中苟且度日。

金钱豹为了修造防御工事而征发了大量劳力,很多人扛着锄头去了之后便没有再回来。失去劳动力对平凡的百姓家庭来说可谓灭顶之灾,于是,很多失去理智的人开始在府衙门口聚集,要求接管官府的秀水帮给他们一个说法。

面对眼前态势,秀水帮的一个小头目二话没说就抓住了为首一个老头,按在地上一顿胖揍,还边揍边喊:“你们这些刁民最好放老实点!朝廷已经放弃你们了,现在是老子说了算!老子想把你们怎么样就怎么样,别他娘的给脸不要脸!”

小头目说完,揪起地上遍体鳞伤的老头就扔进了人群里,吓得人群顿时扩大了一圈。

“看见没有,这就是刁民的下场,还他娘的有谁想试试?!”

果然,土匪就是土匪,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百姓们都心知肚明,一旦这些人真的割据成功建起了江东国,自己必会永远生活在这样的水深火热里。所以这一刻,挨打的老头情不自禁地坐在地上失声痛哭道:“朝廷抛弃我们了!朝廷不要我们了!我们完了,都完了!”

一时间,凄惨的声音感染了所有人,其他百姓也全都纷纷绝望地议论起来:

“听闻各个州县都是主动缴械,看来朝廷是真的把咱们都抛弃了!”

“是啊,不然为什么过去这么多天了外面都还没动静,只能任凭秀水帮为所欲为!”

“所有官府都人去楼空了,朝廷确实拿这里没办法了,这还用说么!”

“没想到朝廷竟是如此软弱啊……”

……

打人的秀水帮小头目见状甚是得意,右手拿着木棍一下下拍着左手手心,笑得淫邪无比。可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响亮的声音突然喝止了众人的议论纷纷,小头目嘴角的笑容也戛然而止。

“全部退后!”

——清脆的声音落下,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大步流星地穿越了人群,停在了小头目跟前不到三尺的地方,转身面向围观百姓,大声道:“是谁胆敢这般胡言乱语!江东乃国家腹地,朝廷怎会放弃?援军已在路上,不日便会还你们一个朗朗青天!我乃朝廷都察院正三品左都御史,印信在此,没有官的地方我就是官!府衙从今天起由我接管,任何人不得投靠秀水帮匪徒、不得散播忤逆朝廷的谣言!”

——没错,这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叶飞白。

百姓们对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大感吃惊,同样吃惊的还有府衙门口的秀水帮帮众们。刚才气焰嚣张给人一顿胖揍的小头目面对这戏剧性的一幕,再开口时不禁成了结巴:“叶——叶叶——叶飞白?!给我抓——抓抓——抓住他!”

几个下属听令立刻抄家伙就上,谁料这第一步还没跨出去,四个敏捷的身影竟突然从人群背后一个跟头翻了进来,一人抓住一个匪徒,眨眼间就将四人抹了脖子。

低头看着横尸在地的四个下属,抬头看着气势汹汹站在自己面前的林风威、楚凌云、影子和唐瑛,小头目吓得睁目结舌,瞬间脚底抹油,仗着轻功好而逃之夭夭。

疾病尚未痊愈的叶飞白低头咳嗽起来,楚凌云赶忙走上前去,用高大的身躯为他挡住眼前血腥的一幕,关切道:“叶大人,你身体怎样?不行可别勉强啊!”

叶飞白摆了摆手,强压着咳嗽说道:“不过是病没好利索而已,又不碍事,你别这么紧张,搞得我好像个弱女子一样。现在我们闹出了动静,秀水帮必会派人来进攻这里,我们一定要守住阵地,不能让百姓感到朝廷软弱无力。拜托了!”

楚凌云点了点头,扶着叶飞白走进府衙坐在了堂中座椅上,随后提剑而出把守在门口。

楚凌云和林风威坐镇前门,唐瑛和影子则飞到了房顶上。见此情形,竟有百姓颇受鼓舞,自发回家拿了锄头斧头加入阵营。

没过多久,秀水帮的援兵就骑着马赶来“收复失地”了,几个骑手驭马冲向人群,拎着弯刀横抄,其中一人甚至扬言要灭门参与的百姓。不料那人话音刚落,脑袋瓜就被唐瑛的十字弓爆开了花,从马上坠落暴毙而亡。林风威笑道:“不用怕这些土匪,朝廷会保护你们的!”被冲散的百姓顿时又聚集起来,用锄头斧头将其余几人逼下了马。

秀水帮的人源源不断地赶到,府衙门前一时间腥风血雨。激斗之中,越来越多的人陈尸当街,而其中绝大部分都是秀水帮的匪徒。这场拉锯式的攻守战似乎是朝廷一方占了优势,然而混战良久之后,一切却随着一个人的出现而瞬间逆转——

平地上忽然一阵疾风掠过,紧接着,一个壮硕的身影便从天而降般闪现在了众人的视线内。而就在他的身影被人看清的一刹那,手无利刃、仅握着一根降龙木手杖的他便已击碎了两个无辜百姓的首级。

有的人吓得丢掉了武器,有的人吓得跪在了地上,因为他们都晓得,这个人就是叱咤江南的秀水帮帮主——金钱豹!

金钱豹真不愧为一大恶首,一上来二话没说就先把林风威和楚凌云一人一棍闷在地上吐起了血。紧接着,他那豹子一样凌厉的双眼又向房顶一扫,瞬间一个跟头翻了上去,对唐瑛使出了一记他最拿手的降龙掌。唐瑛急忙聚集内力准备接他一掌,不料影子却突然窜到了她跟前一掌对上了金钱豹,相持片刻后猛然分开,口吐鲜血踉跄着摔倒在屋顶。

唐瑛惊呆了,不禁托起影子的后背问道:“我完全能接下他那一掌,你功力不够又何必做这种傻事!”

影子却道:“虽然不想承认,但有能力在金钱豹面前保护叶大人的就只有你了,所以这种措手不及的状况还是由我来担吧……”

唐瑛一声叹息后咬紧牙关,抽出绑在靴子上的两把刀嗖地一下站起身来,敏捷地向金钱豹发起了进攻。

一个享誉武林,一个臭名昭著——两个当世高手在府衙屋顶大打出手,一时竟难分伯仲。然而当恶战之中房顶被金钱豹一棍击穿一个大洞时,金钱豹却突然停止了进攻,一跃从洞中跳了下去,让毫无准备的唐瑛扑了个空,同时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手无寸铁又不会武功的叶飞白正独自在堂中啊!

心惊肉跳的她急忙转身跟着跳了下去,然而双脚落地的一瞬间,匪夷所思的一幕却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叶飞白吓得面色惨白,几乎从椅子上滑下来,而金钱豹却从容地走到他面前,单膝跪地和他平视,伸手勾起了他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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