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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18】

作者:星辉恺撒 当前章节:7858 字 更新时间:2026-6-5 13:21

发现南平军已经在余杭北郊扎起大营预备攻城,乱贼顿时成了名副其实的“乱贼”,直接乱成一团,七手八脚地跑去跟金钱豹通风报信。

惊闻官军已经到达余杭的金钱豹顿时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大声质问下属道:“为什么苏南陷落得如此之快?!虽然这些日子中了朝廷的奸计光在最南边瞎忙活了,但老子他妈的不早就让金祚霖去咬紧北边了吗?!”

下属只得战战兢兢答道:“帮主,金祚霖就是个商人,手底下那些人也就是些苦力和船工,哪像咱们这些江湖弟兄啊!朝廷的军队在城外一吆喝他们就吓得缴械投降了,哪还顾得上打?”

金钱豹震怒万分,拍案而起,一掌震碎了身旁的桌子,巨响之后木头渣到处乱飞。“这个金祚霖……我之所以让他多活几天就是担心苏南失去抵抗力,没想到他竟直接给老子投降了朝廷!我当初就该直接杀了他,不该让他娘的掺和进来!他现在在哪?你们逮住他了没有?!”

下属急忙道:“逮住了逮住了,他带着家眷沿水路往北逃,被咱们兄弟逮了个正着!”

“那就去传信,黎明之前务必把他带到这里来!”

“是,是!”

下属一边答应着一边奔出门去,身影消失在了无尽的夜色里……

踩着一地碎木屑,金钱豹忽然觉得一阵眩晕,心潮翻涌地跌坐回了铺着虎皮的座椅上,生平四十三载从未像此时一般焦虑。

也许至今已经没人知道,这个江湖大恶其实有着贵族血统——他与哥哥金祚霖皆是前朝兰陵王金从俭的小妾所生。当时旧朝摇摇欲坠,南地造反镇压不住之后,金从俭便带着正妻和嫡子跑了,把母子三人弃于江湖。母亲无法同时养活两个儿子,便只留下了长子金祚霖,把幼子金祚宇托付给秀水帮帮主薛方靖抚养。也就在那时起,这个狼□□胆的小男孩给自己改了个名叫金钱豹。

二十五年前,年方十八岁的金钱豹继承了秀水帮,而那一年也正是大宁帝国立国之年。成为帮主的他大改帮派章法,吸收一切三教九流,使秀水帮顿时从一个习武要饭的小帮派壮大为江南第一势力,并趁着国家法度尚未健全之时和金祚霖一起非法经商大发横财。二十多年来,他的势力慢慢渗透了整个江东地区,商户不给他好处都很难正常经营下去。好在江南经济发达,二十年来隔三差五交点保护费倒也没让百姓叫苦不迭,被塞了贿赂的地方官员也没太把他和秀水帮当回事,这一切都导致金钱豹的胆子却越来越大。后来,先帝驾崩,刚刚年满二十的萧凛继承了皇位。被调任为江浙布政使的钱明宇与金钱豹一个贪婪一个狂妄,终于相互勾结跨出了要命的一步,打起了朝廷税收的主意。

纸里包不住火是必然的,深知这一点的金钱豹对东窗事发早有心理准备,并且预备了一系列解决方案——顺利的话就买通办案官员、找一两只替罪羊结案,不顺利就连人带钱一起转移出境,另觅落脚点。可现在真的东窗事发了,他却既没执行方案一,又严词否决方案二,一拍桌子豁出去地决定反了朝廷,这一点真是连他自己都没料到……

这一刻,金钱豹坐在椅子上低头掐着自己的鼻梁,内心一团乱麻。也就在这时,叶飞白那块绣着一片海棠叶的衣服碎片突然从前襟掉落出来,滑落到腿上。看着上面绣的那一片叶子,思绪又将他带到了那个疯狂的夜晚。他不禁问自己,那一晚自己到底是着了什么魔,怎么说反就反了,还号召性十足、狂热得不得了?

也许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冷静下来,然而现在,一切都晚了。

金钱豹知道,叶飞白是自己最后的希望。他深信不疑,只要现在叶飞白能站到自己的阵营里,就有得是方法让朝廷放弃江东。但是叶飞白真的能放弃萧凛跟自己跑?现在的自己已经穷途末路,萧凛拥有的一切都是自己所不能比,自己到底还有什么筹码?

叶飞白当日在府衙中说的话突然又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你能保证你成为江东之主后不会像萧凛一样坐拥三妻四妾吗?你能做到一生只属于我一个人吗?你能光明正大地告诉世人我是你的另一半吗?……

对,我还有筹码!

最起码,我还能给他最想得到的东西——萧凛所不能给他的东西!

想到这,金钱豹涣散的目光再一次聚焦起来。

就在这时,伴随着一阵乱七八糟的脚步声,五花大绑、狼狈不堪的金祚霖被几个帮众推推搡搡弄了进来,腿一软正好跌在他的面前。

费力地挣扎着、挺起脖子看向金钱豹,金祚霖涕泗横流,边哭边道:“弟啊,我可是你亲哥啊!当时你非要割据江东称王称霸的时候,哥可不是没劝过你啊!现在兵临城下大难临头,你就算杀了你哥我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金钱豹却仰头哈哈大笑起来,越笑越像哭,忽然一把揪住了倒在地上的金祚霖,硬生生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你他妈的还好意思提咱俩是亲兄弟?!老子向来是一不做二不休的主,谁他妈的扯老子后退就都得死!杀你怎么就不能解决问题了?杀你能解决的问题可多了去了!”

金祚霖大哭起来,被金钱豹提在手里、两脚不沾地的他吓得尿了裤子,连连道:“亲弟啊!你看咱兄弟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然而下一瞬,金钱豹便手起刀落,一举割下了他双目圆睁的头颅。

金祚霖无头的躯干踉跄两步后轰然倒地。几个帮众起先还以为帮主只是嘴贱发发狠,却没料到他真动手杀了自己狼狈为奸二十多年的亲哥哥,因而个个吓得面白如纸,扭头争先恐后跌跌撞撞逃了出去。

提着金祚霖的脑袋,看着倒在地上的躯干,金钱豹丧心病狂地大笑起来,在穷途末路之中越发地迷失了自我……

黎明终于到来了,晨曦的曙光照亮了江东大地。而这一天,也正是叶飞白向他下的最后通牒之日。

提着金祚霖的头颅,金钱豹独自一人疯疯癫癫地走进了临安城,然而曙光照亮之下,抬头却见四面皆是朝廷军旗,猩红一片……

“不……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大吼一声,踉踉跄跄前行,一边走一边环看四周,只见偶遇他的百姓纷纷逃窜、躲在一旁悄悄地看他,而秀水帮的巡逻帮众早已不知去向。他并不知道,那些当日在山寨中气壮山河说死也跟着他混的意气兄弟,却被一夜之间满眼皆是官军旗帜的景象吓破了胆,一时尽作鸟兽散……

看着眼前的一切,金钱豹只得向着临安府衙疯疯癫癫而去,时而发出哭声,时而又哈哈大笑。然而此时此刻,在他背后的房顶上,唐瑛手中的十字弓却早已上弦待发,就在他即将路过转角的那一瞬间,一箭向着他的心口飞驰而去……

叶飞白静静地坐在府衙中央,天花板上的缺口洒下清晨的曙光,恰巧笼罩了他的全身。双目低垂的他看向地面,忽见一壮硕的身影挡住了一大半门□□入的光,长长的影子恰巧投射到他的脚下。他猛然抬起头,只见金钱豹手提金祚霖头颅站在大门前,冲他做出了一个慢慢僵硬的表情——那表情虽是笑,却如痴如狂,又如鬼如魔。

“你要的东西……我给……”

然而紧接着,那笑容便永远地僵滞了。

金钱豹向前栽倒在了地上,背后插着入肉三寸、直指心脏的铁箭镞,从此再也没有醒来。金祚霖的头颅则在他倒下的瞬间脱手滚出,前倾之力使之恰好滚到了叶飞白的脚下,就仿佛是死也要把他索要的东西献给他一般。

然而……

“真是不好意思,对你说了谎。你以为我最想得到的那些东西,其实恰恰是我最不在乎的呢。”

叶飞白从容地站起身来,不屑一顾地一脚拨开了金祚霖的头颅,绕过金钱豹的身体扬长而去,连一个侧眼都没留给他……

……

金钱豹死了,临安被官军收复了,一场由财政案件意外引发的动乱,至此总算锁定乾坤。

天大的消息恰似雷鸣一般传遍了整个江南,南方的城镇一时间纷纷不战而降。几乎就在一夜之间,朝廷就重新控制了整个江东地区,社会秩序也以飞快的速度回归正轨……

第二天一大早,金钱豹和金祚霖的脑袋就被梁朝割了下来,挂在了城门楼上示众,百姓纷纷前来围观。那些长年受尽秀水帮欺凌压榨的人们顿时出了一口恶气,而沦陷期间被金钱豹逼去做苦力丧命的百姓亲人也倍受鼓舞。

一个中年男人不禁感慨道:“这金钱豹骑在咱们头上拉屎撒尿也得有将近二十年了吧?当官的不敢惹他,江湖正道也惹不起他,怎么一下子说倒就倒得这么快,跟拉稀似的?”

他身旁一小伙儿也笑道:“可不是呗!这地头蛇豪言壮语要建什么江东国,最后还不是只挺了一个来月就玩儿完了?梦还没做够呢就先掉脑袋了,也真是够倒霉的昂!”

韩凌霄的妹妹豆腐西施也在这里凑热闹,听闻大家的议论不禁接话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啊,老天爷说变天哪次不是变得贼快?朝廷过去只是没出手而已,一出手眨眼功夫就叫他玩儿完。金钱豹这回是真玩儿大了,皇上都为这事儿亲自下江南了,他要是还能继续扑腾那才见鬼了呢!”

豆腐西施话一出口,顿时引起不小骚动,众人纷纷围住她问道:“皇上下江南了?真的假的?!”

“闹了半天你们都还没听说啊?”

“光听说左都御史叶大人来了,谁寻思着皇上也一块儿来了啊!”

“就是就是!”

“哎呀,我骗你们干嘛?”……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之时,梁朝忽然率领着两路骑兵队骑着高头大马来到了城下,身边还有个拿大镲的,咣当咣当敲了两下之后终于让百姓都安静了下来。紧接着,梁朝便像模象样地清了清嗓子大声道:“本将刚接到消息,一会儿圣驾会随军队一起进入临安城,随行仪仗会经过这条街,所以各位父老乡亲务必维持好秩序,可别惹出什么乱子。啊?都听明白了?”

然而父老乡亲们却显然抓错了重点,就皇上真的要来一事兴致勃勃议论起来,都想一睹天子真容。梁朝无奈地伸手揉起了太阳穴,最后只得下令盾兵把“充满活力”的百姓都隔在了道路两侧,进而为仪式做最后的准备。

八个大号角被士兵们抬上了城楼,左右各四,相当霸气;而城楼下,四个大军鼓也准备就绪,待到咚咚敲响的那一刻,也一定是非同凡响。

按照礼仪,天子驾临之时,当地官吏要在最高官员引领下接驾。然而钱明宇已经在畏罪潜逃过程中被捕为阶下囚,临安知府也成了秀水帮叛乱时的刀下亡魂。最终,做客临安的叶飞白因为官阶最高而义不容辞地担当起了接驾的职责,率领仍在当地的大小官员一起恭迎皇上驾临。

换上官服、牵来骏马,病已痊愈的叶飞白神采焕发,这让久闻他大名而终于一睹他风采的每个人都大为惊叹。然而人们并不知道,这位偶像级人物此时却在不停地冲身边的楚凌云抱怨:“这个萧凛也真是的,非得装得跟刚来这里一样,弄这么大排场有必要吗?”

楚凌云马上道:“皇上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金钱豹刚垮台,排场越大才越能让百姓明白谁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呐。”

叶飞白顿时侧目,“看不出来你还挺会揣测圣意啊?”

“呃,不敢不敢!”

叶飞白扑哧一下笑出声来,“用不着这么诚惶诚恐,我跟你开玩笑呢!”

楚凌云忽然把嘴一咧露出两排牙齿,“其实我也是开玩笑的。”

“呃——你!”叶飞白抬起手指着他挤了半天眼,却被他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整个人都哭笑不得。

这厢,楚凌云却调整得飞快,把马牵到叶飞白身边一本正经道:“是时候出发了”,说完就在叶飞白毫无防备地情况下将他一把举上了马背,还伸手在马屁股上一掐。骏马立刻后蹄一撅连蹦带跳向前奔出好几步,走出老远才恢复平稳,害得叶飞白紧握缰绳用力踩脚蹬也依旧前仰后合十分狼狈。

“楚凌云!你真是够了!”

听着哀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楚凌云却开怀大笑着跨上马背,轻轻扬鞭小跑着追了上去……

……

初秋的小风淡淡地吹,风中弥散着落花的香氛;天上的云彩淡淡地飘,一轮红日映照着朗朗乾坤。

午时到了。城门楼上,八只巨大的号角突然吹响,紧接着,城下四面军鼓鼓声阵阵。缀着铜铆钉的城门缓缓打开了,天子的御驾在整齐的军队护送下庄严地前行。穿过城门楼的那一刹那,迎接的将士和百姓纷纷拜呼万岁。

马车上的萧凛坐在华盖之下从容地向百姓挥手。对他来说,虽已不是第一次享受这样胜利的时刻,却从未像这一次一样对喜悦体会如此深刻。内心情绪欢快涌动的他,一想到叶飞白正在前方等待,心头的喜悦就随着每一步的向前而越发加深。

终于,他看到了他,衣袂迎风灿若夏花,容颜气度俊美如画。

马车停下时,他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而叶飞白也忽而情绪外露地飞快跳下马背,跪在他面前用喜悦得有些颤抖的声音道:“臣恭迎圣驾!”

萧凛百感交集地弯腰示意他平身,那一刻,两人四目相对,仿佛全世界就只剩下了他们。

让叶飞白没有想到的是,萧凛竟真的在那一刻猝不及防地抓住了他的手,让他整个人为之一振。然而萧凛却将这一切做得那么行云流水不着痕迹,自然得就好像他们本该如此。

站在两条中心大道交汇的地方,面向军队和百姓,在那灿烂的骄阳之下,年轻的帝王竟是如此从容。他说:“朕登基以来常常思考究竟何为国家,思来想去才明白,所谓国家就是建立法度,规定一套办事的方法,从而带给百姓福祉。有人觉得天高皇帝远便可以为所欲为,但朕要让这样的人知道,皇帝虽远,皇帝的意志却在身边,那就是法度、就是规矩。即便是在最边远的地方,百姓也可以按规矩办事,恶霸也不能为所欲为。这次的事件便可以作为一个例子,朕要让天下人都看到,一切违法者,朕都会对其严惩不贷!”

铿锵有力的话音回荡在四周,百姓听闻之后情不自禁地大呼“皇上万岁!”

然而萧凛却又抬手示意他们安静,继续道:“按理说,钱明宇这样的官吏是需要押往京师由三法司会审的,不过朕看这次不妨破例一下——朕的大理寺卿和左都御史都在,那便就地审理吧!明日巳时由尚羽在府衙主持升堂,审理原江浙布政使钱明宇,无论是谁都可以来围观!”

话音落下之时,百姓们再次情不自禁地拜呼万岁。叶飞白为萧凛忽然蹦出来的突发奇想吃了一惊,然而紧接着却是满满的欣慰——

他的男人,还真是越来越不简单了。

……

这一天,临安城非比寻常的热闹,既因为动乱尘埃落定,更因为皇上亲自驾临。于是,这个再寻常不过的一天瞬间变成了节庆一般的日子,夜生活像火一样被瞬间点燃,天黑之后四下也依旧喧嚣。

不过这一夜,最热闹的地方不是歌台舞榭,而是府衙门口。为了抢夺围观明日审判的最佳位置,很多人直接拎着小马扎前来驻扎,三五成群议论着近来发生的一切;卖艺的也趁着人多跑来这里做生意,一时间把平日里肃穆的官府前门变成了市场。

当是时,萧凛正在和刘灿一起享用晚膳,听楚凌云汇报完这一盛况后不禁放下筷子哈哈大笑。“知道朕为什么要就地公审钱明宇这么大的官吗?知道朕为什么让所有人都能来围观吗?朕就是要通过这种方式,在远离京师的地方树立朝廷的形象,让百姓感受感受我大宁国的法度。”

刘灿马上拿起酒壶,一边把两人杯中酒尽数满上一边应和道:“皇上此举的确英明,明日这场审判一定会载入史册,臣真是忍不住要敬皇上一杯啊!”

“哎呀你瞧瞧,高阳王最近净拍朕的马屁!”

“哈哈哈哈哈……”

两人一边调笑一边干杯,气氛恰如这桃花酒一般甘美。

恰到好处的马屁拍得萧凛甚爽,可口的酒菜也让他越发开怀,于是他忍不住拈着酒杯豪爽道:“这菜品简单而入味,酒醇香又不上头,是谁准备的,朕有赏!”

楚凌云马上回答道:“是韩凌霄侠士的妹妹。她在城里开了家豆腐作坊,既善于烹饪又会自己酿酒。”

萧凛一听,迅速反应道:“韩凌霄就是之前一直帮你们破案的那个人吧?那就更要赏了!不过像他这种侠义之士,直接打赏金钱恐怕不太合适,既然她妹妹是开豆腐作坊的,朕御赐他一块手书匾额,你看如何?”

楚凌云马上点头道:“皇上这个主意还真是再好不过了!要说起来,韩大侠这次还真是帮了我们大忙呢,若不是他一眼看出了那两根钗子是秀华堂的手艺,我们根本不可能那么快就查出金祚霖两兄弟来。”

正在乐呵呵喝酒的萧凛突然一愣,停杯问道:“什么钗子啊?”

“啊?钗——钗子……”楚凌云全身一颤,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那对金钗的背后连着的便是这起贪污案的另一主犯,而这一主犯不是别人,正是皇上现如今的宠妃!欺君罔上固然是重罪,可是在皇上如此开心愉悦的时候让他知道自己遭到了背叛,又实在令人于心不忍。

再者,叶大人又是怎么打算的呢?赵静依毕竟救过他的命,他希望让皇上知道这一切吗?他打算让钱明宇招出多少?自己又应不应该替他隐瞒?……

错乱的思绪让楚凌云神情复杂、难以开口,而原本轻松的氛围也因此渐渐冷却。

观察到他一系列反常的表现,敏锐的萧凛也仿佛明白了什么。放下酒杯的他渐渐收敛起了全部的笑容,用犀利的目光直视楚凌云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朕?”

强烈的压迫感瞬间袭来,心绪错乱的楚凌云顿时情不自禁地跪在了地上,低头道:“臣不敢!”

“既然不敢,那就跟朕解释解释钗子是怎么回事!”

“皇上恕罪,有些细节臣也不甚明了,怕是只有叶大人才能解释清楚……”

“那叶飞白呢?!”

“得知明日要公审钱明宇,很多百姓都来诉说冤情提供线索,叶大人还在忙着做笔录……”

刻意推诿的言辞让萧凛不满至极,不知不觉中脸色已经冷得像冰山。刘灿见状急忙劝道:“明天一审钱明宇就什么都知道了,皇上又何必急于这一时呢?我看楚凌云是真的说不清楚,所以皇上还是别逼问他了,不要为这些小事坏了今夜的兴致嘛……”

萧凛叹了口气,神色终于缓和了些许,冲楚凌云摆了摆手道:“算了,看在高阳王的面子上就不难为你了,你退下吧!”

楚凌云也总算松了口气,急忙起身告退。然而转身一开门却又吓了一跳,踉踉跄跄后退了好几步。

萧凛不禁再次放下酒杯抬起头来,却见唐瑛像根木桩一样地站在门口。已决定把刚才之事抛诸脑后、重新营造轻松气氛的他马上笑道:“哟,唐瑛啊,你来得正好,朕和高阳王都想听你说说这几天临安城发生的事呢,你快告诉朕,飞白到底是怎么对付金钱豹的?”

唐瑛却道:“皇上想听的事情我一定会尽数道来,而楚凌云不想讲的事情我也可以一五一十地告诉皇上,但请皇上先答应我一个请求……”

萧凛温和地笑道:“别说一个请求,十个请求朕也答应你。你为朕、为飞白做的实在是太多了……”

然而这一刻,一向不对任何人屈膝的唐瑛却跨进门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两手不停地颤抖,经过反复的思想斗争后才终于说道:“我只有一个请求,只有这一个……无论赵静依做错了什么,请皇上饶她不死!”

这一刻,唐瑛趴在地上不敢抬头,萧凛的心头则有万千思绪闪过,凌乱纷繁、五味杂陈。

胶着的气氛中流淌的是心碎的前奏,他已经依稀预感到了接下来可能的一切,然而这一刻却还是平静地点头道:“起来说话吧,朕答应你。”

唐瑛终于缓缓抬起头来,眼眶却已被泪水充盈。当一句“谢皇上”说出口时,一滴泪也顺着她的脸颊凄然滑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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