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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19】

作者:星辉恺撒 当前章节:8799 字 更新时间:2026-6-5 13:21

第二天一大早,叶飞白和尚羽按时来到大堂,文书官和狱官也早已准备就绪,惟独皇帝缺席了。看着一侧空荡荡的椅子,叶飞白仿佛预感到了什么,而刘灿的到来也印证了他的猜测——“此次公审皇上命本王代为监督,不用再等了,开始吧!”

尚羽点了点头,手中的惊堂木一响,大声道:“带人犯钱明宇!”

一场举国瞩目的审判就这样开始了……

……

同一时间,知府宅中一间小巧雅致的厢房里,身体正在渐渐恢复的林风威缓缓醒来,刚一睁开眼便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终于醒啦!”紧接着,一双细细软软的手□□了他的背后,小心翼翼将他托了起来,还在身后贴心地垫上了枕头。

受了内伤的身体仍有明显的不适,这让林风威刚一坐起就咳嗽了好一阵;气息平稳后抬头看去,才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失踪了将近一个月的江小夏。这一刻,百感交集的他情不自禁地一把捉住了她的双手,激动道:“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会平安!”

江小夏的脸顿时红了,急忙给他使眼色道:“别乱来,皇上在这呢!”

林风威一扭头,这才看见萧凛正坐在床边一张红木椅子上,赶紧手忙脚乱地让江小夏扶自己起来行礼。萧凛却一边把他按回床上一边说道:”你伤还没好,不必多礼。朕今日来只是想像个朋友一样与你聊聊天。”

林风威终于心怀感激地靠回了床上,正要松开江小夏的手时脸色却突然一变,低头一看,那失去小指的左手便映入了他的眼帘。看着伤口处新鲜的结痂,心痛与震惊一瞬间纷纷涌上心头,林风威不禁抓着她的手问道:“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旁的萧凛替她回答道:“小夏为了说服为人谨慎的云将军调兵,不得已断指相逼。”

听闻此言,林风威这堂堂七尺男儿眼中竟泛起了泪光,轻轻放下她的手,道:“妹子,你可真是个女中豪杰……”

江小夏的脸顿时更红了,和林风威四目相对尴尬了好一会儿,最后一扭头跑到了墙角,蹲下身拿起扇子守着小火炉作忙碌状,大声道:“我——我还得给你煎药呢!自己伤成这样还有功夫心疼别人,我可比你结实多了!”

看了一眼躲在墙角拼命煽火的江小夏,林风威和萧凛不禁相视而笑。可笑着笑着,萧凛的神色却渐渐变得忧郁起来。

林风威不禁问道:“皇上今日为何没有去听审?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萧凛重重地点了点头,“唐瑛已经把赵静依的所作所为都告诉朕了,朕不想听钱明宇再说一遍。这种遭到背叛的感觉一次就够了。”

林风威的神色也忽然暗淡下来,苦笑道:“臣也曾经遭到过女人的背叛,可以理解皇上的感受。”

“这就是朕为什么找你聊天的原因。”

远远地听着两人的对话,江小夏不禁吃了一惊,时不时偷偷瞥向他们。虽然叶飞白曾无意间跟她提起过林风威有个前妻,但她还以为那个女人死了,万没想到是背叛了他,心中一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也就在这时,萧凛问林风威道:“你和你前妻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可以告诉朕吗?”

于是林风威点了点头,开始颇为淡然地将一切娓娓道来。

他说:“她叫于嘉露,初遇时正值二八年华,真是美得让人发抖。我对她一见钟情,加之年少轻狂,就冒失地向她告白了。不料她却说自己心里早已有了人,而且那人是她的青梅竹马,名叫张不周。我心想这个叫张不周的男人一定才貌皆胜于我,所以就识趣地离开了。可没想到,一个月后我上京参加武举,竟和这个张不周在同一间客栈相遇了!而直到这时我才发现,这个让嘉露如此倾心的男人就是个相貌平平、言行粗鲁的乡野匹夫,根本配不上嘉露这种美丽大方又有性格的女子。我满心不服,加上当时刚喝了点酒,没说两句话就跟他动手打了起来,最后还和他赌气约定,谁中了举谁就回去娶嘉露。就这样,蒙先帝拔擢,我金榜题名,而他名落孙山,就此消失……”

“于是你就娶了这个于嘉露?”

“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我并没有告诉嘉露自己和张不周之间的赌约,因为我不想逼她从我,而是希望她能心甘情愿和我在一起。所以我只是一直以朋友身份与她相处,为她做我能做到的一切,等着她放弃张不周,转身爱上我。如我所料,嘉露一开始坚信张不周会回来,而等了两年之后,已年满二十的她总算是想开了一点,在父母劝说下与我定亲了。那时的我真是高兴得无以言表,还以为是自己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却万万没有料到,就在成亲的前一天,嘉露竟与张不周意外重逢,顿时旧情复燃,一下子就把我几年来的付出全都抛在了脑后,闹着要悔婚……”

“竟然还有这种事?!”

林风威苦笑着点了点头。“嘉露的反悔对我来说真是个晴天霹雳。一来我的心伤透了,故意不想成全他们,二来我三媒六聘都下了,她父母也起骑虎难下。所以最后,婚事还是办成了,她成了我的妻子……成亲之后,我一如既往地对待她,以为一切都能随着时间渐渐好起来,可是我错了——我对她掏心掏肺,她却说她恨我,说她永远只爱张不周一个人……一而再再而三的争吵和伤害,我的心就算是石头长的也早已千疮百孔了。于是那天晚上,我出门喝了一夜的酒,回家之后借着酒劲打了她。看她哭着收拾行李跑出家门,我才开始为自己的一时冲动后悔,心想让她多在娘家待几天平复一下也好。可我失算了——当我几天后满怀愧疚地去岳父母家接她时,才发现,原来她根本就没有回去过……”

萧凛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低声问道:“她去找张不周了,是吗?”

林风威点了点头。“是,她离开我之后就直奔张不周去了,向他诉苦,在他怀里哭。而张不周竟还有脸为她义愤填膺,根本没拿她当有夫之妇……两人就这么互相诋毁着我,海誓山盟还洞了房,就好像这一切全是我的错……知道这一切之后我终于彻底崩溃,理智全无,把她用绳子绑回来之后锁在了家里,还告诉她别以为我会休了她让她有机会和那猪狗不如的东西远走高飞。可没想到,现实再一次给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成亲三年都没怀过孕的她,在被我关了一个月后居然被诊出怀有身孕,不用想就知道那孽种是谁的……”

萧凛不禁大惊失色,“所以——所以最后你就这样休了她?!”

林风威绞着手指苦笑起来,“是啊,不如此还能怎样呢?……她赢了,赢得彻彻底底,不仅让我颜面扫地,还改名易姓和张不周那个混蛋远走高飞。半年前我偶然从熟人那里听到了关于她的消息,说看见她带着个活蹦乱跳的小男孩,跟一个身材很像张不周的戴着斗笠的男人一起出现在开封一带,一家人正其乐融融呢。”

听到结局,萧凛终于一声长叹,心情复杂地问道:“这个女人这么肆无忌惮地伤害你,你就不恨她吗?”

林风威道:“付出人生中最美好的七年,却换来一大筐不堪回首的记忆,哪能不恨呢?但想来想去,恨,其实就是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而已……这世上终归还是有值得去爱的人的,那又何必为了不值得去爱的人而白白搭上自己那么漫长的人生呢?”

萧凛突然不说话了,目光像微风中的湖水一般随心绪微漾。

林风威有些无措,低头道:“臣一时激动,如有失言之处,还望皇上谅解……”

萧凛却淡淡地笑道:“你没有失言,而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人这一生难免会遭到背叛,但这世上总是还有能带给你幸福的人,不是吗?”

“皇上说的对。”

话音落下之时,林风威鬼使神差地斜了下眼,目光竟正好和窝在角落里偷看的江小夏的目光在空中相会。紧接着,一个会心一笑,一个急忙低头闪避,活像一出戏。

见此情形,萧凛便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就在这休息吧,让小夏照顾你,朕还有些事情要办。三日后朕就要启程返京了,你不用跟着朕一起走,多呆几天等伤好得差不多了再动身吧。”

林风威马上道:“皇上一来探望,臣就跟龙虎附体了似的,恢复一下哪还用得了那么长时间?”

“哈哈,你这家伙……”

萧凛翩然转身,开怀地笑着离去了,抖擞的精神头已然看不出还有半分心结的困扰。

是啊,人的一生谁不曾经历他人带来的挫折?过多的在意只会将受到的伤害延伸,最终失去爱的动力。世上并不是没有能带给你幸福的人,牢牢把握住这样的人,才是对自己的恩典……

……

对钱明宇的审判整整持续了一个白天。当夜幕降临之时,叶飞白带着呈堂供词来请萧凛批示。

坐在桌前拿着写满小字的折页,萧凛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叶飞白,温柔地笑道:“发生什么事了?为何一副惴惴不安的样子呢?”

叶飞白低着头说道:“臣觉得皇上似乎有些情绪低落,不知是不是因为近来的诸多事务而身心疲惫……”

萧凛却道:“朕再疲惫又怎比得上你呢?你昨晚一夜没睡吧,今天又在堂上坐了一天……朕是因为心疼你才情绪低落啊,快到朕怀里来。”

看到他张开的手臂,叶飞白终于露出了笑容,像以往那样侧坐在他的两腿之上,靠进了他的怀抱之中。

孤灯映照之下,气氛顿时变得温柔缱绻,叶飞白终于问道:“皇上今日没去听审,都忙了些什么呢?”

萧凛神秘一笑,伸手从桌上的案卷下面抽出一张写满字的稿纸来,密密麻麻的字迹上有很多推敲斟酌和删改的痕迹,抬头标题《江东平乱□□》格外显眼。他说:“朕为这次的事件亲自撰写了一篇文章,打算在临安立一块碑作为纪念。多年来你为朕的江山做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可朕对你的要求却总比对别人苛刻,所以这一次,朕一定要让江东的百姓都铭记你的贤德。”

“皇上哪里对臣苛刻了,分明是把臣宠到天上去了。”

“你之所以这么觉得,是因为你深深爱着朕啊——”

叶飞白突然抬起手来把他的嘴封住了,急道:“别说出来,肉麻死了!”

见他一副难为情的样子,萧凛顿时笑出声来,抓住他的手放在嘴边轻吻。“朕是个大坏蛋,说这些逗你开心,还不都是为了让你继续死心塌地给朕干活儿啊。返京之后还有一大批涉案人员等着你查办呢,要彻底结了这个案子,你还得再辛苦一阵啊!”

“这些都是臣的分内之事,就算皇上不逗臣开心,回头臣也还是义不容辞啊!”

“所以朕说得没错,你对朕那绝对是真爱啊!”

叶飞白忍不住眉心一蹙又上来捂他的嘴。两人闹来闹去,最后一起咯咯笑了起来。

搂着萧凛的脖子,叶飞白突然颇为神秘地说道:“臣知道皇上在想什么。”

萧凛不禁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你倒说说看,朕在想什么?”

“皇上在想,这家伙一天一宿没合眼了,今晚就放过他吧!”

萧凛顿时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差点没笑岔气。“好好好,今晚放过你!你还真把朕当禽兽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吹熄了桌上的灯火,将叶飞白起身抱起,迎着月光走向了床铺。听着心爱之人在自己怀中发出悦耳的笑声,温柔的情绪也像潮水一般渐渐漫上了心头……

两日后,由于萧凛的特批,钱明宇直接在坊间问斩,这场对百姓来说影响力非凡的审判总算有始有终。

第三天,其余要犯也在军队押送下赴京问审,而萧凛一行人也准备动身返京了。

临行之前,韩凌霄将一个大包裹塞进了叶飞白的怀里,说是江南土特产,要他带回去给家人尝尝,说着说着话音竟有几分哽咽。而直到在叶飞白即将跨上马车之际,他才终于忍不住道出了心里话——

“叶大人,你说你会向我证明自己不像坊间传言那样不堪,你真的做到了。我韩凌霄虽然极少佩服什么人,你却是其中一个。谢谢你愿意屈尊降贵拿我这个凡夫俗子当朋友,我是真的舍不得你。以后若是想你,我可以写信给你吗?”

叶飞白说道:“有何不可?不过,我倒希望来到京师的不仅仅是书信。烟雨江南固然美丽,可万里江山万里风情;若你有朝一日去北方云游,可一定要抽时间去京师看看我啊!”

“一定!叶大人保重!”

“保重!”

就这样,叶飞白挥挥手臂踏上了返京之路,在韩凌霄和一众百姓的目光中渐行渐远……

秋雨飘然而至,携带着桂花的芬芳。

颠簸行驶在乡间驿道上,看着宁静祥和的村庄、水田中耕作的牛羊,三个月来纷繁的经历竟忽如大梦一场。而一梦醒来,不知不觉中就已朋友遍天下;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在临安别了韩凌霄之后,又过三日,同行了一段路的沈云卿也要与他们告别。临走前,叶飞白除了和这位“师父”相约下次见面之外,还突然摸着他背后的大剑问道:“沈大侠,你的剑鞘上有五颗星,那若是换成七颗星,在你们天地派中能算得上什么级别呢?”

沈云卿不禁笑道:“你倒还真会问。在我天地派中,可就只有掌门和长老才有七颗星啊。”

“那天地派这几代里有没有失踪或隐居的长老?”

“嘶……好像未曾有过。”

“那你们可是信仰道教、供奉太上老君?”

“是啊。我们虽不是道人,却一直遵从道法。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些?”

叶飞白急忙笑道:“孬好我也是拜了你为师啊,虽然不是入门弟子,但也沾了沾你们门派的仙气儿,总不能让人问起来的时候一问三不知吧。”

沈云卿不禁开怀大笑。

清风卷起地上的落花,马蹄踏花远去时似有淡淡芬芳。

看着沈云卿消失在天边的背影,叶飞白突然凑近萧凛的耳边低声道:“皇上,臣突然有一个猜想……燕继生,很有可能是赵平凌。”

这一刻,萧凛不禁心头一颤,睁大了眼睛看向他,惊讶地问道:“唐瑛不是说赵平凌跳崖自尽了吗?”

叶飞白却道:“那些因为想不开而自尽的人,未遂之后没有一个是不后悔的,所以赵平凌也很有可能在一跃而下之后忽觉后悔。蜀山虽然巍峨险峻,但凭借他天下第一的武功,产生悔意后想要活下来并不是没有可能。‘燕赵’二字素来代指同一地域,化‘赵’姓为‘燕’,再取‘继续生存’之意改名为‘继生’,那不就是燕继生了吗?”

萧凛恍然大悟。“的确——燕继生武功高强,使用的也是沈云卿所用的那种大剑,剑鞘上还有依稀可辨的七星图,洞窟中更是供奉着太上老君,这一切都可以成为左证……难怪他要隐居深山,难怪他对先帝如此熟悉……”

“不过臣以为,即便他真的是赵平凌也没什么可怕。年轻气盛时的他或许的确有过与先帝一较高下的想法,但遭到正义之士的声讨后,武功卓绝的他竟不堪谴责而选择轻生,足见天下人的口碑在他心中胜过个人的理想抱负。他活了下来,却没有再去与先帝争夺江山的归属,而是从此静观天下风云,手刃挑起内战的萧让予,搭救落难的你,自损内功拯救臣的性命……从天下苍生的立场思虑而放弃个人抱负,这难道不是一种高尚的侠义吗?”

“飞白,朕明白你想表达的意思……”

这一刻,叶飞白抬头看向萧凛的双眼,忽觉他眸中充满了令人着迷的深邃,不禁感慨道:“皇上,臣也一直都知道,你的胸中是一颗令人肃然起敬的怀柔之心……”

萧凛淡淡地笑了,情不自禁地抚摸他的秀发道:“其实燕继生完全没有必要躲着朕的,因为在他把你救回来的那一刹那朕就暗暗决定了,无论他真身是何人,朕都会放任他潇洒地做一只闲云野鹤。”

“皇上……”

“走吧,我们尽早回宫,将该了结的通通了结吧。”

叶飞白垂眸微笑着点了点头,忽然感觉萧凛的手箍住了他的腰,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抱起塞进了马车,不由得一阵惊呼。

马车又开始了漫长的颠簸。看着叶飞白一下从自己腿上滚到座位底下的狼狈样,萧凛不禁哈哈大笑。而看着萧凛毫无失落感的笑颜,感到他的心头不再有阴霾,叶飞白也万般欣慰,忍不住跟他在马车里没大没小地嬉闹起来……

……

十日之后,御驾回宫。

由于萧凛走时是秘密行动,京师的百姓都还被蒙在鼓里,突然看见銮驾驶进城门口都有点发懵,这才知道皇上前几个月居然都不在京师。

百姓的这种反应已充分说明京师没出什么乱子,萧凛为此感到十分满意,嘴角始终挂着笑意。而进宫之后就更幸福了——太后一看就是亲妈,亲自迎出宫门不说,还特地让御膳房做了他最爱吃的几道菜专程为他接风。

御花园中小湖边的石桌上,烧鹅、炖肝、莲菜、荷叶饭一应俱全,还有芳香四溢的陈年罗浮春,由宫女挽着兰花指手执酒壶一杯杯满上,一大桌满满的全都是母爱。

被恩准一同用膳的叶飞白看着萧凛和太后说说笑笑,觉得场面特别温馨,几乎忘了吃饭。然而,当萧凛突然问起“最近宫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的时候,太后却突然叹息一声撂下了筷子。

她说:“哀家原本不想在这时候坏你心情的,可既然你问起来了那就告诉你吧。前阵子有人举报某些朝臣收受后宫娘娘的贿赂,言之凿凿。哀家一怒之下就派人去三宫六院挨个搜查,结果没找到行贿的证据,倒是在惠嫔房间里发现一封别人写给她的情书,言辞极其暧昧。”

听了太后的话,萧凛竟出奇地不急不躁,只是慢悠悠放下筷子道:“怎么会有这种事?”

“可不是么。哀家气得要死,立刻下令把惠嫔抓起来拷问,却不料惠嫔撕心裂肺大喊冤枉。看见惠嫔这番表现,昭妃竟突然蹦出来问了哀家一个问题,她说‘惠嫔的确有可能是在演戏、在狡辩,但万一呢?万一她真是被冤枉的可怎么办?’这一问还真把哀家给问住了。”

“那母后是如何回应的?”

“哀家也不想冤枉好人,就暂时没动惠嫔,想把事情留到你回来再处理。不料惠嫔被昭妃的挺身而出感动了,告诉了她一个秘密,说她怀疑那情书是庄妃藏在她房间里用以诬陷她的,还说她有次撞见了庄妃和一个侍卫私通,只是苦于空口无凭才不敢揭露,而庄妃没准就是因为这件事才想除掉她灭口。”

“那最终结局如何?”

“呵呵,结局还真是出人意料。话说这个朵儿也真是朵奇葩,听完惠嫔的哭诉之后就立刻打抱不平,都没跟哀家打声招呼便嗖地一下拿出你给她的御印跑去了内务府,下令把惠嫔说的那个叫任康的侍卫抓了个迅雷不及掩耳,七手八脚搜完身后竟真在他身上搜到了庄妃的绣帕。惠嫔这一人证再加上绣帕这一物证,庄妃和任康的□□这下是没法抵赖了。哀家已经替你把这两个贱人逮进大牢听候发落了。”

听到这,萧凛内心的痛苦才渐渐表现在了脸上,拈着筷子一阵苦笑。“也就是说,事实上是庄妃背叛了朕?行啊,行啊,又一个朕信任已久的女人落马了……”

太后顿时疑惑道:“又一个?此话怎讲?”

然而萧凛只是苦笑,却迟迟没有开口。叶飞白知道他心里不好受,让他亲口重复一遍无异于在心口又补一刀,于是急忙起身拱了拱手道:“太后娘娘,臣有事禀报……其实向朝臣行贿的人是安嫔赵静依,而她也正是这次偷税大案的最后一环,负责将上奏皇上的案卷从户部秘密抽走……”

太后闻言大惊失色,紧皱眉头问道:“赵静依如何能从户部不声不响抽走案卷?!”

“因为她的武功堪比大内高手。”——说出这句话的人是萧凛。而此时此刻,他正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走到太后面前,伸手相邀。“儿臣刚才已经派人去了安嫔居住的晴水楼,现在也该到谜题揭晓的时刻了,母后就跟儿臣一起去看个明白吧!”

太后牵住萧凛的手站起身来,这一刻,心头亦是五味杂陈……

……

清风吹动了晴水楼的纱帘,温柔的日光照着婴儿的小摇床。此时此刻,襁褓中的小公主萧盈恰如其名一般笑意盈盈,伸着小手像是在讨要什么东西。

看着神似萧凛的可爱的女儿,赵静依的笑容里隐含了心事重重,半晌后才反应过来女儿是在跟她要拨浪鼓,于是转身去桌上拿。然而,正当她走到木桌跟前时,屋内的光亮却突然一暗。

赵静依猛然回头,竟见一黑衣蒙面人落在窗台上,遮挡了一部分射入屋内的阳光,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

“你是谁?!为何能闯进皇宫?!来人呐!有刺客!”

她大声呼救,可晴水楼的下人却一个都没有闻声冲进来。黑衣人也并没有被她的喊声震慑,而是飞身一跃跳下窗台,从怀中抽出一把匕首直指摇床中的萧盈,刀锋寒光闪烁。

眨眼之间,利刃就向着萧盈刺了过去。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赵静依竟忽然一改弱女子之态,冲上去空手夺白刃。

犀利的掌风逼得黑衣人后退两步,站稳后才又挥舞匕首继续行刺小公主。然而这一次,赵静依竟精准地用右手食指戳中了他的腕骨,堪比金刚指的指力顿时导致他手掌酥麻,匕首脱落。也就在那一瞬间,赵静依胳膊一抄飞快抓住了掉落中的匕首,反将其比在了黑衣人的脖子上。

“你到底是谁!”

她大声逼问,黑衣人却从容地摘下了蒙脸的黑布,一字一句道:“内廷都尉府影卫署壹队队长,影子。”

赵静依惊得花容失色,也就在同一时刻,身后的房门忽然开了。她回头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冷气,手中的匕首也应声落地——只见大门之下,萧凛、太后、叶飞白三人俱在,脸上神色难看得无法形容……

赵静依辛酸地叫了一声“皇上”,之后颓然倒地,跪在地上掩面而泣。

萧凛却冷笑道:“若非亲眼所见,朕还真是无法相信,你竟然潜伏得如此之深!……真相大白,朕看也不用审了,直接押她去长乐殿,另提云丽裳和任康,传召其他妃嫔,包括废妃薛兰琪……朕今日便和母后一起好好理理这家务事!”

说罢,萧凛便和太后一起转身而去。

看着赵静依失声痛哭泪别女儿,双手被冲上来的侍卫用铁链捆缚,叶飞白的心头突然痛得难以言表。

而就在这时,萧凛的声音却在不远处再次响起:“飞白,你也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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