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之后的清晨,萧凛在皇城大门口迎来了自己的皇叔豫章王萧迁,悬在心里半个月的一口气总算是吐了出来。
虽然萧迁只是个酒囊饭袋,却是如今皇室中辈分最高的男人。其他藩王一看他倒向了朝廷这边,人也到了京师,定然不会轻易与萧让予和萧如意为伍。所以,亲自上前迎接自己这位皇叔的时候,萧凛的语气那可是发自内心的真诚:“皇叔啊,有你在,朕的心里也就有底了!”
萧迁虽然没什么本事,却也粗通人情,既然已经走上了这条路,话自然也知道该怎么说。“凛儿,你是名正言顺继承的皇位,让予和如意那两个臭小子既然敢造反,我当然得收拾他们了!我已经从豫章国调兵支持前线,谁要是想趁乱倒戈,叔叔我肯定替你揍他!”
“好,那么一切就要仰仗皇叔你了!朕已在宫中传好御膳,为你接风!”
“凛儿真是有心啦,哈哈哈……”
不出所料,萧迁这个吃货一听说有大餐就两眼发亮,而当他亲眼当见到满桌珍馐时,那种兴奋就更别提了。
美食当前,再加上歌舞助兴,不到一个时辰,这个“大胃皇叔”就把各种菜肴横扫一空,还就着菜下了二斤酒,真让人大开眼界。
萧凛不禁问道:“莫非这皇宫中的美食要比皇叔平时吃的好很多?”
萧迁却道:“美食不见得好很多,但是美人却真不少。瞧这姑娘的身段和小脸,看着真是叫人舒坦……”
“皇叔要是喜欢,朕把她送你就是了。”
“诶,凛儿不用跟我客气,我也就是信口一讲。不过说句实在话,在我看来这些女子虽妩媚,真比模样倒还不如那左都御史叶大人呢。豫章国毕竟离着京师太远,消息闭塞,我还一直以为他是个半大老头呢,进了京师之后这才知道,他的模样在整个大宁国都数得着。”
萧凛得意地笑了起来,“可不是么,所以朕与他可不光是君臣关系。不怕皇叔笑话,他其实也是朕的内人。”
萧迁嘴里正在啃的鸡腿啪地一声掉在了桌子上。萧凛还以为他是在为自己有断袖之癖而大惊小怪,不料吐掉鸡腿的萧迁却突然战战兢兢道:“那……那你快去看看你内人吧,他回来的路上病了,病得还挺厉害。我本是要给他请大夫的,可他急着赶路,不肯为此耽搁……刚才我匆匆忙忙进宫,又把他这一茬给忘了……”
“什么?!”皇帝一声大吼,皇叔也得抖三抖。萧凛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而萧迁则坐在那里不吭气了。好在此时此刻,门口的刘德全及时冲了上来带给了他一条略显振奋的消息:“皇上别急,保重龙体!咱家可一直想着叶大人呢,早就让人把他背到方兴斋歇着去了,御医也在传了。因为见皇上忙着招待王爷无暇管这些琐事,才没有及时禀报皇上……”
萧凛一听,简直想要张开手臂给刘德全来个大力熊抱了。“行啊刘德全,朕没白宠你,回头去内务府领赏吧!快——快带朕去见他!”
说完,萧凛便站起身来大步流星向门外走去,完全忘记了自己皇叔这一茬,只留下萧迁一个人守着一桌狼藉风中凌乱。
这一边,在宫中横冲直撞的萧凛的心头那叫一个火烧火燎。
飞白啊,朕的飞白,你可千万别有事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朕该如何担待!
终于,一路小跑来到方兴斋的他像阵风一样地冲进了内廷。当他看到躺在榻上半合着眼睛憔悴无比的叶飞白时,整个心都快碎掉了。
“飞白!”
“皇……皇上?”
叶飞白闻声就要起身,却被萧凛一巴掌按了回去。“都病成这样了,还多什么礼!朕不许你乱动,听见没有!”
责备的语气下包含的是无边的宠爱。叶飞白淡淡地笑了,只说到:“臣没事儿。”
眼前的情景,萧凛是看在眼里、疼在心上,赶忙回头问王太医:“他得的是什么病?”
王太医说:“依臣的经验来看,应该是精神过于紧张或受到了惊吓所致,体内一时气血不调,又赶上季节突变,导致重症风寒。不过请皇上放心,叶大人并无大碍,臣已经给他开了方子并嘱咐下人煎好了药,一直服药,一个来月也就痊愈了。”
萧凛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什么?要这么久?!”
“呃,是……叶大人本身就病的不轻,回程路上又因颠簸而加剧,所以……”
“这个可恶的萧迁……算了算了,把药放在桌上,你们全都下去吧,这里有朕就够了。”
“叶大人这病有可能会传染,皇上最好还是——”
“废什么话,朕要你们都下去,没听见?!”
萧凛虽没有太后那么强的气场,但毕竟是皇帝,火一上来还是很吓人。王太医也就只得跟下人们一起告退了。而就在这时,叶飞白伸出了细瘦的手臂,用手指轻轻捋了捋他鬓角的发丝。
“怎么,生气了?”
“对,气死朕了!不是说要好好回来见朕的么,结果呢?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这么不听话,朕怎么可能不生气!”
“我认错还不行?”
“不行,就算撒娇也没用!”
萧凛嘟着嘴,铁了心想给他点颜色看看,却不料——
“皇上……”
只听得一声虚弱中带着央求之意的呼唤,萧凛内心深处最脆弱的那根神经立刻被拨得乱颤;再扭头一看躺在床上的人委委屈屈的病容,堂堂大宁帝国的皇帝就彻底缴械投降了。佯怒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痛苦和一脸关切。
“哎,朕真是拿你没办法……你说你,好好的怎么会受到惊吓呢?”
“真是的,你当我想啊!临淄王的使者提前一步到了,一个叫王颖近臣又不停地在旁边劝王爷造反,我唯有将对方的使者手刃于当场才能逼王爷打消这个念头……我活了这二十多年连只鸡都还没杀过,这次先是亲手杀了临淄王的使者,后是看着王颖被杀,我……咳咳……咳咳咳……”
原来是这样……
萧凛对叶飞白再了解不过,上次陈贵妃被太后赐死都让他连着做了好几晚的噩梦,更别说这回亲手杀人了。他要是没受刺激那才叫奇怪了呢。
原本是不喜打打杀杀的人,却先是逼死陈玘,又是背负陈贵妃之死的负担,最后还亲手杀了临淄王使臣……想到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萧凛心头很不是滋味,刚才还一脸佯怒的他反而开始不停认起错来:“飞白,对不起,不要再想了,全都是朕不好!”
“对,就是你不好,我为你做了这么大的牺牲你还埋怨我!”
“朕认错还不行?”
“不行,就算撒娇也没用!”
萧凛扑哧一声笑了,方才压抑在胸口的担忧和自责通通消失不见。生病痛苦的人明明是叶飞白,可是到最后,却是自己被他用这样的方式来抚慰。
“哎,你这家伙,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爱我,信任我,永远不要离开我……”
叶飞白温柔地笑着,这一刻,萧凛的整颗心都要化掉了。
飞白,朕的飞白啊……你到底是有多聪明,能让朕恨不得将全部的目光放在你身上、恨不能将所有的一切都给你?你不费一兵一卒,却攻占了朕这个皇帝内心所有的疆域;你没花多大力气,却能将朕的一颗心紧紧抓在你手心里。帝王家的人都免不了花心,朕也曾对很多人一时兴起,但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只有你一个让朕这么多年都不曾厌倦,甚至觉得一旦离开你,朕也就要死了……
萧凛伸出手插入叶飞白的后颈,轻轻扶他从床上坐起,温柔得就像捧一捧水在手心里。
“朕爱不爱你,你不是最清楚得吗?”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捧起药碗送到他的嘴边,“来,快把药喝了。”
“嗯。”
叶飞白轻轻地将嘴唇贴近了药碗。汤药明明苦得要命,可是这一刻,喝在口中却是如此甘甜。抬起眼皮看着身为皇帝的萧凛温柔而殷勤的样子,有生以来,他第一次有了一种两厢厮守的感觉。
生在这个被各种范式、礼教、观念所束缚的世上,男人和男人之间的禁忌之爱注定不能像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正常情爱那么完整,但是叶飞白始终觉得,人要学会知足。爱更多的是内心感受而非形式,感受有了,幸福也就到了;而幸福有了,也就够了。
他想要的,不过就是这些而已……
“在想什么?”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萧凛不禁这样问道。
“在想,要是能就这样过一辈子该有多好。”
“不行。”
“为何?”
“朕才不要你一直这么病下去。朕命你赶紧好起来,你要敢不快点好起来,那就是抗旨不尊!”
眼见萧凛作一本正经状对他发出严正警告,叶飞白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就是所谓幸福了吧。
是啊,这就是幸福。只是无论是他还是萧凛,彼时彼刻的他们却都没有料到,幸福的时光竟是如此短暂。
命运的洪流来去无情,旋起旋灭,犹如昙花一现般只在一瞬之间。而最猛烈的激流冲撞之时,即便是站在云端高高在上的帝王,竟也没有扭转它的力量……
……
点滴的温情一如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次日,一场即将席卷整个王朝的风波终于被点燃了导火索。
午时,坊间,菜市口,一架囚车载着昔日官居正二品的户部尚书周游来到了行刑台上,围观百姓挤满了大街小巷。
观刑台上,刑部侍郎刘云起身展开了手中折子,大声宣读:“前户部尚书周游,与临淄王串通谋反,包庇地方私盗公矿,并制造假账欺瞒圣上,按律当诛其九族。圣上念其身为两朝老臣,赦免其宗族连坐之罪,对其处以腰斩之刑。午时已到,行刑!”
锃亮的铡刀被缓缓升起到了最高处,只听得“咔嚓”一声响,周游便在惨叫中成了两截。
汩汩流淌的鲜血揭开了更多流血的序幕——处斩周游,也就等于是把临淄王萧让予与庐陵王萧如意的谋反之举昭告给了天下。当日,萧凛立即下旨一道:削除萧让予与萧如意两人的封地,并勒令两人进京领罪。
不出所料,就在这道圣旨颁下的第二天,萧让予和萧如意便高高举起了反叛的大旗,分两路共发兵十五万,一东一南,对中原腹地形成半包围之势,开始向京师进发。
但是也有超出意料之外的事情——两个王爷拒不承认自己谋反的事实,说自己乃是被逼无奈不得已而起兵,并为这场叛乱想出了一个好听的口号:清君侧。
对于这三个字,两王给出的解释是这样:纵观古今,与皇帝同床共枕的女人若是涉政,必然会为国家社稷招致灾祸,更别说是与皇帝同床共枕的男人了。我们原本不想反,怪只怪这叶飞白手中捏着我们芝麻绿豆大的一点把柄,便设法离间我们这些皇室宗亲。所以我们现在起兵并不是出于野心,而是为了讨伐这个佞幸。
的确,手里捏着所有藩王的把柄,揪出了这两个王爷的阴谋,还吃下了萧迁这块肥肉——单凭这几点就足以让叶飞白在他们的仇杀榜上位列第一了,更别说他对皇帝侍寝枕边这档子事了。
然而凑巧的是,被扣上佞幸高帽的叶飞白此时正重病在床,避免了跟外界的一切接触,对两王声讨自己的事情浑然不知……
“飞白啊,该喝药了。”
——半个月后,萧凛温柔如旧,只是笑颜中多了几分牵强和纠结,整个人更像是用十几天时间迅速地老了十岁。看见昔日神采奕奕的他一天天憔悴,接过药碗的叶飞白心头难免有点不是滋味。
“皇上,是不是前方战事不利?”
“哎,打仗么,肯定没有那么简单。不过不用担心,前方有老将军王冲领着十万精兵迎敌呢,咱们不会吃亏的。”
“你是不是还有其他事情瞒着我?”
“朕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呢?你啊,踏踏实实把病养好就是了。”
萧凛都这么说了,叶飞白也只得老老实实把药喝了。虽然他的心头一直被一种不祥的预感所笼罩,但是看着萧凛疲惫的样子,他实在不忍心在这个时候给他添乱。
然而又过了几天,萧凛的状态看上去竟是更加糟糕了。当他依旧强做出笑容端来一碗汤药送到自己嘴边的时候,叶飞白是说什么也不肯喝了。
“我说叶飞白,天子的御手亲自给你递来的药你都不喝,难道是想让朕用嘴巴喂你不成?行啊,反正朕不介意。”
“皇上……”
“怎么,还不肯喝?你最近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莫非是想抗旨不尊?就不怕朕罚你?”
“皇上!”
“好吧好吧,朕喂你喝,这样总行了吧。”
“不行!”
“哟呵!”
“除非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被这么一问,萧凛双手一颤,汤药差点撒在地上。然而他却极尽掩饰,一边舀起一勺往叶飞白嘴边送,一边努力挤出笑容,“放心吧,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现在最大的事就是你的病了。”
“你骗我!”
“朕骗你干什么?王将军已经打了一场胜仗了,不信的话……”话未说完,刘德全就急匆匆跑了进来,萧凛便道:“不信的话你问刘德全啊!”
见萧凛对自己不停挤眼,刘德全便嘿嘿哈哈迎合道:“是啊是啊,就是这么回事。那个……皇上啊,宋大人他们已经在门口跪成一片了,非要见您,您看您是不是应该——”
让叶飞白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萧凛的情绪竟突然失控,大吼一声打断了刘德全的话:“让他们滚!”
刘德全吓得差点没坐地上,急忙连连答着“是”跑了出去。
叶飞白却不干了,抓住萧凛的手腕道:“宋大人他们这么做定然是有要事向皇上禀报,皇上怎么可以把他们赶走呢!”
“飞白啊,这件事情你就不要管了!来,快把药喝了!”
看着萧凛在压力下近乎崩溃的神情,叶飞白心酸无比,终是用颤抖的双手接过了药碗,将里面的汤药喝得一滴不剩。见他终于把药喝了,萧凛像是被塞了一颗糖豆的小男孩一样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只是那笑容竟是如此憔悴、如此苍白。
飞白啊,你的健康就是朕最大的欣慰。朕是皇帝,也是你的男人,理应成为你遮风挡雨的大树、成为你可以依靠的山峰,然而过去无论发生么事情却都是你来替朕承担、为朕抚平伤口。你已经付出得太多了,朕不要你再为朕的家国天下出生入死。这一次,朕无论如何也要保你免于灾难!
是的,朕一定会守护你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朕都一定会守护你的,因为,你是朕唯一想要守护的人啊……
想到这,萧凛抬起衣袖为心爱的人轻轻擦拭嘴角。而就在这时,刘德全去而复返,为难地说道:“皇上,您还是出去看看吧,宋大人他们说见不到您的面就跪地不起,这可如何是好啊……”
萧凛只得叹息一声,对叶飞白说道:“朕出去见见他们,你就在这好生歇着,别乱动,昂。”
就这样,萧凛跨出了门坎,叶飞白躺在床上装睡。然而等萧凛前脚刚走,他就掀开被子下了床……
方兴斋门外的台阶之下,十几个大臣果然跪成了方阵。登基以来还从未见过这般架势的萧凛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
“朕不是让你们离开了吗?你们跪在这里是想给谁看!朕早就说过了,这件事情不得再提,难道你们还想抗旨不成!滚,全都滚!”
然而面对怒火冲天的皇帝,素来耿直的吏部侍郎宋渊却不依不饶,磕了个响头深深跪地道:“皇上,到底是叶大人的生命重要还是江山社稷重要?请皇上三思啊!”
在宋渊的带动下,其他官员也纷纷趴在地上齐声道:“请皇上三思!”
萧凛脚底下不由得一个踉跄。“你们这是想干什么?想干什么?!三思,三思,就知道让朕三思,可是你们自己却没脑子!没错,乱贼的确是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发兵的,而不是讨伐朕这个皇帝,可是你们真以为杀了叶飞白他们就能退兵吗?!”
“可是皇上,临淄王的叛军已经进入了河南,百姓遭殃,怨声载道,都在议论皇上为何如此包庇一个佞幸而不愿意化解这场战争啊!”
“叶飞白是佞幸吗?他是佞幸吗?!”
“叶大人当然不是,可是皇上您却在逼他戴上佞幸的高帽!”
“你——你说什么?!你竟敢——竟敢说朕——”
“皇上,您还不明白吗?叶大人不牺牲,民心就无法倒向朝廷一方。叛贼的真正目的的确不是讨伐叶大人,所以叶大人一死他们的嘴脸也就暴露无遗!”
“一派胡言!”
“皇上!”宋渊又磕一个响头,而抬眼之际却愣在了那里,含混不清道:“叶——叶大人……”
萧凛的心像是突然被铁锤狠狠锤了一下,脚下也一个趔趄。回头一看,果然看见叶飞白扶着门框站在自己身后,身体不停地颤抖。
萧凛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飞白……朕不是叫你在里面好生休息的吗?你……你都听到了什么……”
“我全都听到了……”
“不!你听到的都不是真的!都不是真的!”
前来进谏的十几个大臣都跪在地上低头缄默了,而叶飞白却走下台阶,跟他们一起跪在了萧凛的面前。
“皇上,你糊涂了啊!叛贼既然义正言辞要讨伐臣,你此时护臣不就等于将臣置于祸国的境地么!”
萧凛的眼泪一下子就淌了出来,双腿一软跪坐在地上抓住了他的手,哭道:“可是飞白,你怎么忍心让朕去杀你呢!”
男儿有泪不轻弹,何况是九五至尊。这一刻,就连不停进谏的十几位大臣心头也都软了。可是叶飞白却甩开了他的手,不去看他哭泣的脸。
“皇上,你答应过臣要做一个贤明的帝王、开创一个太平盛世的。只有昏君才会在战争降临之时为了袒护一个宠臣而置百姓生死于不顾,难道你要做一个昏君吗!”
“可是飞白……”
“不要再说了,该说的你已经都说过了……你说我们的感情真挚刻骨容不得后人诟病,还说绝不要后人一提起叶飞白时先扣上一顶佞幸的帽子——原来这些全都是谎话!”说到这,叶飞白的眼眶中也泛起了泪光,“皇上啊……泱泱历史长河中,在个人情感和天下大业之间不得不做出选择的时候,选择前者的人尽数身败名裂,选择后者的人则一概名垂青史。现在这个选项就摆在你面前,你还有什么好犹豫?我还以为我所侍奉的皇帝也有不亚于历史上贤能之君的胆识和气魄,但是现在看来,我错了!”
眼泪几乎在萧凛的脸上汇成了河,这一刻,他竟用已经喑哑的声音喊道:“那么朕问你,如果朕在你面前死去,你能承受得了这样的痛吗?!”
一瞬之间,万籁俱寂。
叶飞白颤抖了,摇摇晃晃站起身,又踉踉跄跄后退两步,绝望道:“我一直以为自己不是祸水,可现在看来我还当真是个祸水……以色谋权不说,还把你堂堂一个皇帝蛊惑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全然忘记了自己的使命和责任……呵呵……叶飞白啊叶飞白,他们说的对,你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贱人啊!哈哈哈哈……”
意识到失态的萧凛匆匆站起冲到他的面前,哭道:“朕错了、朕错了!……飞白,求你不要这么说自己!”
叶飞白却再一次甩开了他的手,苦笑道:“臣自己走去刑部大牢,皇上就不用送了。”
他走了,真的走了,任由萧凛在背后大叫三声也没有回头。
宋渊原本是在内心期盼着这个结果的,可是看着叶飞白单薄的背影渐渐远去的刹那,心却像被利刃剜了一刀,痛得难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