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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玄衣朱裳 当前章节:15384 字 更新时间:2026-7-3 08:00

神策军这次的统领是李倓,由于行军较快,已和浩气盟接头。到目前为止,谢渊的来信都没有提及他的异样之处——谢渊此人心思极慎密,并且多疑,李倓任何的动作应该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但此人并不可全盘信任,太有野心的人往往容易被人利用。

这么多年,他一直反复的怀疑当初推选谢渊担当盟主的正确性。天策府等级森严,谢渊有将才之风,不可能永远屈于人下。那时正道围剿恶人谷,天策神策为先锋但伤亡惨重,后面推选盟主时也考虑到这一点,不过更多还是基于谢渊本身的能为。

这么大的一个民间组织,万一稳不住了肯定会出事情——李承恩是这样想的,但谁都没想到谢渊上任后浩气盟会发展成如今规模,远远不是谢渊稳得住稳不住浩气盟的问题了,而是李承恩能否稳住谢渊。

秦颐岩倒是看得很开,说等到他翅膀都硬了才开始担心,你想这些有什么用?这人本来就非池中物,你就算不让他坐上这个位子,他也会自己爬到更高的地方的。

木已成舟——他只能叹气,至少目前看来,谢渊确实是领导浩气盟的不二人选。

说到浩气盟,又想起前段时间血眼龙王脱逃,浩气盟恶人谷初次联手于白帝城围剿——天策府也派人过去,能抓就抓,能杀就杀。结果一场恶斗,眼看成功,龙王被黑衣人救走,下落不明。

探子一路跟踪,那些人最后的落脚点是无量山密林。李承恩不由将这些事与南诏联系起来,但情况未明,不应做太多猜测。

兵贵神速,他领主军至成都时,杨宁已率陷阵轻骑至黑龙沼秘密驻扎,开始调查当地情况。大军驻扎后,不少人开始写家书,他看徐力也在写,就问,“你是等回去再和表妹成婚?”

“我出征的事都没和我娘说呢……就是说军内还有点事务要延误婚期。”

“那你现在写家书?”

“都没想好怎么写……”

小孩子笑笑,有点不好意思。

从成都至白龙口,还有点空闲,估计下午会有新的战报送来,到时候再更改战略。他偷得半日闲,也抽出张信纸,想给那人写信。结果和以前一样,笔拿起来不知道说什么好,滴了一纸的墨。好像带兵出征这种事情,实在不是会令人心里放心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写。叶英离开洛阳那天曾说自己回去后会闭关多时,无法传信,所以藏剑山庄方面也没送来过什么信件。

好不容易写了一点,又写不下去了,只能收起来重写一封。第二封又写的不伦不类,他搁笔,彻底没了办法。

蜀地夏季热的惊人,湿气又重,有一些人已经水土不服了,说这边别说吃的,连锅子都是麻的。军医都劝他们多吃点辛夷茱萸做的菜,毕竟往南疆气候更阴湿,不吃的话以后浑身骨头都疼。

吃多了也还好,就是天气那么热还要吃辛味食物有点受不了。所有人都在不断喝水,生怕中暑。

之后的事情一切按部就班。军人没那么多挑剔的,吃东西要吃就吃不吃拉倒,一天不到就没人抱怨了。等傍晚战报送至,说浩气盟那边战局陷入僵持。

“那建宁王那边呢?”

“殿下无事,只是两军交接,神策军伤亡惨重,殿下希望将军尽快支援。”

李承恩看着沙盘——白龙口与无量山是兵家必争之地,目前悉数为中原势力稳住了局势——虽然无量山是恶人谷把持,但王遗风的立场要明确的多——一日搜不出叛徒一日不撤关。又因那三人和南诏红衣教皆有勾结,恶人谷索性连带回龙镇一起撸光,战况反而明朗的多。

恶人谷做事自有自己的方式,非常时期,李承恩也无意干涉。将战略和其他将领说明后,便决定明日拔营,协助浩气盟攻下古城,迅速兵临融天岭。

幕三十一

这一路过去,不断的有小交战,南疆局势混乱,他们处处小心,几乎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

半路上,右翼遭遇天一教突袭,折了不少人马,还有许多人中毒。行军时遇上这样的情况最为头疼,幸好遇上轩辕社接引的队伍。

冷天峰为前锋,先带兵到轩辕社于白龙口的营地补充供给,然后辟清往融天岭的道路,李承恩则率领中军到浩气盟,和李倓的炎字营汇合。

战线不断推进,当晚两军已打下烟云古城,算是彻底平定了白龙口情势。内部各自清理掉几只老鼠,安排精锐部队先行开路援助前方的冷天峰,大部队今夜就驻扎在古城之中。

李承恩和谢渊多时不见,当夜就安排了庆功宴,名义上是叙旧,实际上他也清楚,谢渊不甘于统率单纯的民间势力。天策军到的时候,李倓正带人外出巡逻,于是等他归来后摆席。

谢渊没怎么变,老样子,不过更精神了点。换个人天天这样操心那么多事情早就垮了,他反而越活越滋润。

两方先交换情报,浩气盟在这也有一段时间了,手上的资料更多也更杂,有些来不及删减真假。但是南诏这次实力确实强大,并且除了原本的将领,还有“南诏剑神”的势力在暗中推波助澜。

此人仿佛横空出世,毫无线索可查。谢渊怀疑他根本并非南诏国之人,但中原几大派门一把手悉数被引来南诏,这人肯定暗中做了手脚。

“他先前暗中乔装剑圣,将诸多掌门人引至南疆,现在所有人都在找他。”

谢渊将褐翎点在沙盘中融天岭的位置。

“那么剑圣也来了么?”

“浩气盟人手不够,如镇守此处,便很难联系到他。”他看向李承恩,“但消息肯定已经传到他那里,他也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候现身。”

“若剑圣不愿露面,谁也找不到他。现在当务之急是与中原武林势力接应……”

“这件事将军不用担心,浩气盟已派人去接引。诸位掌门片刻后应该就能到达白龙口。”

李承恩听了,不由恍惚——谢渊没说明有多少掌门来了,也许叶英也在其中,和自己一样,不知该怎么去写这封信……他正沉默着,门外有士兵来报,说建宁王已归。

侍卫鱼贯而入站定,就见到李倓风尘仆仆从门外进来,身上还带着伤。

“刀枪无眼,殿下贵体保重。”李承恩见他肩上伤得不轻,像是被猛兽硬生生撕咬开的伤口。

李倓摇头,额上冷汗沁出,但并不喊痛,“无妨,只是遇上小队天一教余孽,被巨蛇所伤。”

医师看过,说伤口虽深,好在没有伤在紧要处,蛇也没毒,但这段时候还是要悉心静养。

李承恩见他和谢渊相处融洽,便也知道为什么谢渊十分信任他了——谢渊这人心里常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不解意,又见李倓虽为皇族,毫不做作,坦诚相对,自然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单单看现在的李倓,完全想象不出他和叶英与柳风骨口中那个疯子有任何相似之处。按照柳风骨的说法,他是皇族,李承恩要么不管他,要斗他就必须有证据,证据大小不用管,只要是铁证,证明这个建宁王有二心,一切就迎刃而解。莽莽撞撞单用遇刺一事去参他,反而引火上身。

换句话说,只要没有铁证,李倓做什么事情李承恩都无力阻拦。很明显李倓自己也知道这一点,目前,敌人最想要的证据自然是自己与南诏皇族通讯的官方文书,只要这样东西暴露,“谋反”罪名立即就扣在了自己头上——但,他何必谋反?

琥珀色的茶盛在铁杯之中,颇有萧瑟之气。他举杯敬二人,敬谢渊的侠骨与野心,敬李承恩的沉稳与天真。

在他的眼中,这个将领无疑还太肤浅——他几乎可以把李承恩每一块肉每一根骨头都拆开来,看透那简单的思维定势。谋反,去找吧,他们顺着这个目的去找证据,注定一无所获。

但自己想要什么呢?——他儒雅笑意被这个念头扰乱了,顿时露出了近乎于萧索的神色。

我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想得到还是想毁去什么?……李承恩,不管是你还是叶英,可能永远都猜不到。那是多么没意思的一件事情,就连我自己也猜不到的心意,你们谁都不会告诉我。

——不行,这一切都不够。

他骤然摇头,那铁杯倾翻在地,一声轻响;李谢二人皆不知他为何忽喜忽怒,突现狂态,只见李倓微微颤抖,肩上刚包扎好的伤口已显出血色。

——我所做的一切,还不够叫醒这腐朽沉眠的天下……必须要一场倾世的盛宴——

他怔怔靠在凭肘上,门外医师跑来为他重新包扎裂开的伤口,他听见医师说自己失血过多,神志不清,故作狂乱。

面前所有人都站在自己面前,浩气盟主,辅国将军……而南疆千里河山卧龙之势,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比此处愈发混乱动人的所在。

天下无双的舞台,天下无双的舞者。

他轻笑一声,抓住了李承恩的手——他想象在乱世之中,在另一双苍白而有力的手中,这只手渐渐变得冰冷的时刻……只有天下无双的人,才迸发出那样绝望而凄厉的悲伤。

————

李倓重伤昏迷,被送入帐中。不久后,数位掌门人已陆续到达白龙口。七秀坊的一个女孩子带了口信过来,说藏剑山庄的人要她转告,大庄主即将出关。

——她出发那天得到的口信,算算时日,叶英或许已经离开剑庐了。

叶芷青笑道,“叶庄主出关,恐怕天下间又有一把神兵横空出世。待此乱结束,不知下一届名剑大会将会是如何风起云涌。”

她说这话的时候,分明看着李承恩——两人在内坊携手同游之事早已传开,李承恩听见叶英消息时,脸上表情变化,在女子眼中一览无余。

他有点不好意思。七秀年度歌舞演算来是砸在自己身上的,怎么想都要给叶娘赔个不是;叶芷青只是摇头,说,那是七秀坊防范不严才会让刺客有可乘之机,将军不用挂怀。

幕三十二

李承恩因与谢渊还有事商议,故而让大部队先行前进支援融天岭战线。浩气盟这样出力,天策府不能没有表示,所以就安排一些人驻扎古城,让谢渊一行有空去应付一下北边不断骚扰的恶人。

“说到那位对头……”谢渊说起王遗风,语气颇敬重,“也许他掌控恶人谷,不管对哪方都是好事。”

“白帝城一战真相现世,王遗风本就非奸恶之人,只是命运弄人,形势所迫不得不隐入恶人谷。如妥善协议,应可保两方相安无事。”

“但也正是这样,王遗风表面看似风光,实际在谷中很难服众。我只担心一朝恶人谷动乱,他难以力挽狂澜稳住局势,恐怕后患无穷。”

“你与他曾暗中通信?”谢渊得到的这些情报并不像是由探子取得的,李承恩处理这类事务多年,一听就知道两人私下有过会面。

“卸下这身戎装,我不是浩气盟主,他不是十恶之首,在哪里不经意遇见了,也自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加上白帝城堵截龙王,两方联手,自然多得是见面机会。”

“那——你自认稳得住两边的关系?”

“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决定的。本想战后和他洽谈这些事情,但龙王猝然被带走,恶人谷又担心成为众矢之的立刻撤退,就再也没联络过。他态度不明,猜不出这人心里在想什么。”

听谢渊的意思,两边暂时应该相安无事,至少不会在南疆乱成一团麻的情况下火上浇油。李承恩不再多问,商定了粮草支援路线后就准备带着一支近卫骑兵启程。这条路被清理过多次,两旁都有士兵镇守,并无什么可疑。

马蹄扬尘,不消一刻就再也见不到古城的旌旗。道两旁的士兵都在进行工事,搭建瞭望塔。他和侍卫往融天岭还需要半日的时候,走了一会,听见一个侍卫说,这一路也太安静了点。

另一个人说自然会安静些的,多少次辟清过了,这边应该不会再有敌人了。

“还是别掉以轻心——脚程再快一些,免得夜长梦多。”前面的侍卫长让几个人重整队形,别太散漫,“将军,是否需要先派人——”

他话未说完,突然停顿了。一声羽翎铮响,红黑相间的箭簇插在他的胸口。

——天策府的箭。

“所有人列阵!不要慌!”

军官大声喊所有人集合,而此处骚动,四周居然没有士兵有反应;所有人成四方阵,面朝逼近的敌人——但随着敌人现身,竟都是刚才在一旁进行工事的天策军与神策军。

人越聚越多,却都神色呆滞,见人就砍。虽然剑法不成章理,但一时之间所有人都不知该不该动手。此时,不知何处传来异域曲调,那些人就随着曲调举剑围攻。

“人是被控制了!先把吹曲人找出来!”他用枪身打开一个近身的士兵,将信号箭点燃后射向高空,发现这些人已不知疼痛,只如傀儡一般跟着曲调动作。“不要杀,击打他们的关节!”

一队人马尽量往前方移动,可被操控的傀儡实在太多,又因道旁地形极其复杂,笛声悠远,分辨不出吹笛人在何方。

笛声愈发狂乱,人的剑法也更加狠辣。四方阵被越逼越小,李承恩下手处处留情,此刻却不得不下令突围——前方还有数百人围向他们,他带队一路杀过去,自己人仅仅有十人不到。

血雨之中,李承恩可以感到手中的枪越来越沉重,就在他用枪尾刺出一击,将敌人打翻在地时,傀儡挥剑砍向他,方举枪横挡,枪身发出了一声不祥的声响——转眼间,随着最后一次抽击,长枪断为两截。

这一刻,他竟然并无任何慌乱,仿佛在近在咫尺的死亡面前,人可以选择崩溃,或是最终的挣扎。身旁厮杀声对比傀儡的沉默显得无比单薄,似乎再过不久就会彻底消失在这漫天黄沙之中——他拔出近接长剑,再一次杀入无边无际的人海。

电光火石之间,骤然有一道光芒划过所有人的头顶——他们都以为是战至疯狂时的幻觉,但那道闪电般的霜辉挈带万钧之势,钉入李承恩马旁黄土之中——刹那,以那道光为中心,地面沉沉鼓动,一阵近乎凌驾于天地的冲击,让所有傀儡都跌落在地;而那笛声被地鸣扰乱,再也难以接续,转眼消失。

混乱中心,那如霜如华的光芒渐渐散去凌厉之气,竟是一杆如雪琉璃一般通灵剔透的长枪——李承恩正惊愕间,诧然听见熟悉的声音,正随飞马自队后而来。

“等什么?——提枪来,那人气息就在不远——”

照夜白如流星晃过他身侧,黑色流金斗篷随风舞动,那如雪的发丝擦过他的脸侧,接连留下了一路海棠花香。

————

此处地形崎岖,多有小山与密林,要在这种地方找到一个人,确实只有叶英才能办到。

黑色斗篷上烙着灰金色的凤凰花与明光纹,斗篷被吹动时,那花纹仿佛化为流动的花与云,在午后的密林中穿梭着。

笛声消失后,人都没恢复神智,随行没有军医,他们只能让几个人先回去报告遇袭的消息,李承恩带人和叶英去抓吹笛人。

手中长枪极其轻盈,比木制的还要轻上几分。握在手里异常的冷,像是冰一样。密林中行路难免碰到草木,而枪尖划过,野草好像能感受到这份寒意,无风而折。

“它叫什么名字?”

枪如琉璃剔透轻盈,不知是用什么材质铸成的。

叶英说,“一路上都是用‘霜’称呼它的,你也可以给它重新起个名字。”

他正说着,忽然勒住了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李承恩立即让所有人驻马屏息,四周不知何时再次想起了那笛声,开始很轻,现在已经十分明显了。

那人就在附近。

马匹不安的骚动了起来,草丛里传来簌簌声响,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接近。

“用霜把草辟开。”他勒紧马首,不让马乱动,“它就是你,告诉它该怎么做。”

霜被旋动的时候,四周的水气竟都凝为冰雪,使百草伏折——他忽然明白为何江湖上总说藏剑名剑,得一即可纵横天下。这不再单单是靠剑锋或是剑法的对决,而是凝聚了三生五行之内天地阴阳之气,天人合一。

草丛这个掩护不复存在后,他们都看清了刚才那些都是什么——竟是数条花斑蛇,丛林越密,敌人可以召来的毒物也越多,李承恩知道必须要速战速决,于是让士兵将身上带的硫磺粉全部拿出来——进军南疆之前,为了应对毒虫毒蛇,每个人身上都带了硫磺。

“敌明我暗,速战速决。”

“那人没再走动,还在原处……”叶英褪下斗篷,斗篷下是藏剑武者特有的装扮,他第一次见到这人背着重剑,不过却没什么违和感。

再往前走了一段,他听见叶英“咦”了一声,然后再次停下。后面的人不明所以,问出了什么事情。

“——那人的气息……突然不见了。就消失在这个地方……好像有血的味道。”

他皱着眉头,这种时候看不见是很苦恼的事情;侍卫开始找蛛丝马迹,不过四处静静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李承恩先扶他下马,让人不要太分散,免得再有意外。他想在树上刻个印记,结果手碰到树皮,感到有什么黏腻的液体——接着林中微弱的日光,那居然是血迹。

“看树上!那个人——”有一个士兵也看到了树上的血,顺着他的手看去,树上挂着一个人。侍卫爬上去将人放下,人刚死,尸体都没冷。

“应该就是刚才那人。”

叶英看不见尸体,但还是让人带他过去。死者的致命伤是穿过眉心的一击,好像是针状的武器,但叶英说是剑。

“剑?”

“或者说剑气——杀他的人手法极快,是在很远处发出剑气击杀。人早已离开了,追不上。”

李承恩还想说什么,却感到叶英隔着衣袖,在他手背上写了一个“圣”字。

幕三十三

他们回到道上,恰好遇见了看见信号箭而来的人马,李承恩将大致情况说明了,让他们先把昏迷的人带回望乡坪。至于那吹笛人的尸身也搬了上去,看服饰,似乎是天一教的巫师。

一路上,有人回报新的战报。南诏剑神的踪迹又出现在融天岭,几大门派的掌门人也已经赶赴聚首崖下的营地。还有一些真假不明的情报,似乎南诏剑神现在还在使用剑圣的身份扰乱视听。

在这个地方,对情报没有十成把握决不可轻举妄动,是这些天所有人总结出来的经验。至于士兵被变成傀儡的事情也有了眉目,军中饮食都要分批,负责工事的士兵会统一时间饮食,估计就是在那个时候在饭菜中被下了药,再听见笛声便会被操控。在重重监视下下毒绝非易事,冷天峰立即下令检查所有炊事环节。

诸多事务都安排妥当,他才能回到帐篷里休息一会。绝大多数天策军人对于藏剑山庄的概念还停留在单纯的铸剑世家,都搞不懂怎么刚送走了一批掌门,连铸剑师父的头头都过来打仗了。

铸剑师父的头头正在李承恩帐篷里睡的昏天黑地。他很晚才出关,正好是三更半夜,外面一个人都没,从剑庐出来后天泽楼都没回,匆匆找了树枝在地上划了几个字就带着霜过来了。叶晖还以为他是去扬州城看花,假如让他知道自己居然已经在前线,估计吐血的心都会有。

出去先雇了一个向导,之后一路上几乎没停过,到了驿站就借李承恩给的牌子换马。等到了成都,当地情况已经有点乱了,向导无论如何都不肯再带他进山区,他只能跟着下一批进南疆战场的辎重兵过去。

李承恩曾担心他到了陌生地方行事不便,就给过叶英一块铁牌,只要给街上巡逻的士兵看,就会被带到当地天策军驻守之处获得支援。南疆一路上他就凭将军令不断跟着各队军人,一个营地一个营地的靠近轩辕社驻扎点。等他到了白龙口,李承恩早已离开了烟云古城,幸而李倓还因伤在自己的帐篷里休养,他直接和谢渊碰面,问清了方向就让一个小兵带着往融天岭方向赶去——恰逢李承恩遇袭。

俗话说久别重逢该格外感动,可惜两个人这几天心力交瘁,刚才又经历生死关头,人到了这个时候,别说久别重逢,就是重返阳世都没力气庆祝。

李承恩听他醒来后讲一路上的事情,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叶英说这些的时候,有意无意的在某些地方停顿了。

“……我虽然看不见,但是感觉每一次去天策营地时,他们都会把我往回带。”说了半天,还是说到这件事情上面了,“你是不是给过他们指示了?”

“这……”

“还有一队士兵,见到我手中有这个令牌,直接带我往成都的方向去了。我最后是跟着神策的炎字军过来的。”

“换做你是我,你会让我到这鬼地方来?”

李承恩也不解释了,反正人也来了,又不能打包送回扬州——更重要的是自己其实死想见他。

叶英看不出有没有生气,但翻了个身继续睡,没再说话。

日暮时号角又连响三波,叶英可能给弄醒了,说时候差不多,自己该启程和其他掌门汇合。

李承恩刚想说现在局势平稳自己可以送他去,突然传了一封战报,说南边又有南诏军强袭。便决定留冷天峰镇守,自己带中军推进战线。叶英要去和掌门会面的地方就在不远处的聚首崖,这一次大伙被一个南诏剑神冒着剑圣的名头耍了,将计就计看看那个人闹什么花样。

反正四周都有轩辕社的人,也没发现南诏军的身影,他就先带兵南下,叶英则独自出发。之前的部署都很顺利,曹雪阳带兵已到断肠丘区域外围,全力保证远征路线上的粮草运输。

一切都无比顺利——他见到叶英的身影远去,觉得也许第二天早上这人又会套着黑色斗篷莫名其妙到下一个营地,莫名其妙找到自己帐篷进来占半张床。

但叶英去了之后就没有再回来。

直到中军平定南边骚动,李承恩回到望乡坪,才正式确认四位掌门全部失踪。聚首崖摘星塔有过打斗痕迹,已空无一人,塔内密道悉数被炸毁,难以恢复。

————

那么多人,不可能光天化日被带走,什么线索都没有。

失踪的共有四位掌门,包括各个门下弟子,共计一百二十七人。通过密道转移的话,怎么也会留下蛛丝马迹。

轩辕社搜寻多日,总算找到了一名证人,虽然过程残缺不全,但至少得到了“羊角寨”这个地方。

徐力觉得这几天将军有点不对头,具体哪不对头,谁都说不清。

本来的战略是盘踞北侧推进南方战线,没安排突击行动,结果李承恩每天都领一群人过去撸掉一片南诏哨点。这些哨点原本就是用来施压的,一攻就破,有的时候一路杀出战线几十里,拉都拉不回来。

轩辕社也很头疼,那么多重要人物就这样被抓,颜面何在?但羊角寨这个情报实在难辨真假,不能贸然出兵。目前李承恩这个架势,大有直接带兵过去遇神杀神的意思。就在他们担心天策府真的去冒险时,又出事了。

——七秀坊一个小姑娘要去救人,结果带了一帮人杀过去;开了一个头之后就不好收场,一堆年轻弟子全部吵着要出兵救人,整个营地乱成一团。

徐力听外面人声鼎沸,从“诛贼党正清源”,一直吼到“血债血还”,心想还没到这地步呢怎么说这种糟心话了,回头看李承恩扛枪坐在那一言不发,眼神寒森森的。

“将军……这种时候你要不要出去稳……”

“稳什么?油锅都沸成这样了,现在只是乱,再施压就要炸了。”他说话语气还算镇定,但徐力总觉得要出事,“羊角寨迟早要打,不过没到时候。”

羊角寨地形并不难攻破,南诏不会一直把人关在那里——但如果不去,线索也就此断了。

这几日神策军按兵不动,似乎是李倓称病,临时换将,很多战务都在交接。李承恩再也没有收到过李倓的动向,这似乎更加勾起他心中不祥的感觉。

大概就在战局再一次僵持时,天策府终于验证了一份情报——南诏剑神和罗崇道已勾结,以特殊的烽火来约定见面地点。这份情报也许可以扭转整个战局,李承恩拟定计划,派出艾春秋与谢云长带领突击营,开始调查烽火代号。

“告诉他们,一旦找出了一序排列,立刻模拟新的次序,用罗崇道的身份引南诏剑神出现。”他提枪上马,嘱咐身边的徐力,“如此这般……——之后的事情我会处理。”

夜幕低垂,南疆缓缓沉入黑暗之中——李承恩策马而去,他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很疯狂的事情,如果有一步出错,就是一败涂地。

烽火戏诸侯,潜龙被引来,那么猎龙之人呢?

他感到风吹过霜刃又被悉数割破,黑色密林之中,背上的长枪似乎正窃窃私语,推着他更进一步。

幕三十四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叶英感到有人走近,在自己面前坐了下来。

“初到南疆,还住得习惯?”

那人笑着问他,像是招待客人一般倒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

连日颠簸,他却还记得住方向——车马不断往东南行,将近七日。

“怕你水土不服,舟车劳顿,还特意用了比较好的药物,否则只怕悲酥清风与你心法相冲,当即一命呜呼……戏还没开场,舞者就退出了,太没意思。”

——两处都有热源,应该是灯台,坐的榻也十分柔软,不像是囚室。

他将散落在额前的发挽好,语气淡淡的,丝毫听不出什么,“久别重逢,殿下招待的也未免太热心了。”

“我若不热心些,恐怕庄主见笑。”一阵轻响,叶英听不出那人做了什么动作,但面前气息更放松了些。“天下人都说你悟的是道剑,我却觉得,你心中什么都没有悟。”

“殿下慧眼。”他努力回忆这些天经历的事情,但都昏昏沉沉,应该是药力所致,“可惜,叶某听闻越国有古人有脚却不知如何去试鞋,殿下是有眼不知如何视物。”

“众人皆醒我独醉,叶庄主醉了数十载,还不明白其中美妙滋味?”

李倓略笑,眼中映着烛火的光芒,亮的撩人。

“这世上千万人,有手,有脚,有眼,有口,有脑……但他们偏偏不知该如何去活,去走,去看,去说,去想……那么这些部位,对他们又有何用?”

“敢问殿下,世上千万人,人人有心,有欢喜,有悲伤,有惊恐,有怜悯……殿下既无这些感知,要心何用?”

“子非鱼。庄主就一口咬定我是无情之人?只因燃万里烽火,令那些终日浑浑噩噩之人在血雨中知道要挣扎着活下去——无这烽火,他们与死何异,唤不醒他们,这世上又有什么可喜事物?”

“人生在世,不过身处荆棘……他们已悟,殿下却未悟。”

“那叶庄主是笑我自寻烦恼?”

“殿下说叶某醉了数十载,我心想,也许我与殿下喝的不是同一种酒。”

他说完,缓缓睁开双眼;李倓以为此人还会与药性挣扎,强行出招,但叶英只是静静看着他。

“殿下可看清叶某眸色?——我天生灰眸白发,家人皆以为不祥之兆。”

“那又如何?”

“——我活到如今,但有许多天生正常之人出生就夭折。殿下怜悯那些浑噩苟且之人,可怜悯这些幼年早夭之人?——他们亦不知什么是活,什么是死。”

“天注定他们与阳世无缘。”

“依殿下说法,有缘无缘自是天定,那战火中万千生灵又与这些婴孩何异?婴孩或许几年,或许数十年才知道如何去好好的活,也许到了那一日,这些努力求生之人就在你掀起的烽火之中绝望死去。而既是天注定,殿下又有何通天的手段,代行天命?”

他一番话不急不促,云淡风轻,竟令李倓一时语塞——面前之人看似不善言辞,但字字如刀,将他逼至崖边。

“我既是天。”

“如何说?——天可行四时,维六合,运八方,布风雨雷电冰霜,殿下何能?天可生万物,法万物,灭万物,殿下何能?殿下不过争一世风雨之名,只是天地间渺渺一蛟,殿下何能?”他灰眸中有一种令人难以摧折的力量,死死问着李倓的心门,誓要李倓回头自己找出答案,“——若这朝生暮死的蛟就是天,你的见解与那些人有何差别?你不过是建宁王李倓,天地间一人,数十年阳寿,百年之后皆成灰烬……”

“你竟敢这样说……”李倓似是怒,但随即大笑。叶英闭上眼,不再看他。

“对——那又如何?这苍生沉眠多年,是该要一个乱世,让所有的腐朽悉数支离破碎——难道你没有想过么?”他笑了许久,终于起身走向叶英,“用单手之力把一切看似坚不可摧的事物统统毁去,直到建立起真正牢固的世界……”

“无稽之谈。”叶英轻笑,“万物有生有灭——连你自身都会化为尘灰,你所留下的乱世,很快就会被平定,再迎来下一个乱世,下一个太平盛世。直到这天地之气重归混沌,再于混沌之中分离出下一次的清明。”

天地无极,多少人妄以为能洞悉这世间,终究不过井底之蛙。

他听见李倓的笑声,一时之间,竟也不知是该同情此人,还是羡慕此人——人生一世,可活的如此没心没肺,无喜无悲,可谓造化。

烛光明灭不定,李倓拿起灯台,凑近了他的脸——灼热火焰几乎触到他的发梢,传来了焦味。他人不动心不动,只感到火舌在离他侧脸极近的地方停下,又慢慢远去。

“他很快就会来找你,急则乱……”李倓走到门口,吹灭灯台,“辅国将军,朝廷军,浩气盟,恶人谷,中原武林……以及南疆各处势力。最后……九天。”

话音落,他见到叶英的神色微微变化,一直以来的冰墙似乎现出了缝隙。

“这就如同炼蛊——能活到最后的人,就睁眼看这乱世……叶庄主,你觉得谁能成为蛊王?”

随后,大门轰然合上,他的世界再一次恢复一片寂静。

————

李承恩看东边出现了天光,于是低头在一旁的石头上刻下一条痕迹。

罗崇道被擒住后,并没有说出什么可信的情报,不久按照处决叛徒的方式处理了。艾春秋说,烽火暗号可能在三日内就能破解,但终究只有一次机会,一旦出错就是打草惊蛇。

一个罗崇道的侍卫供出,这人曾有三次左右往东行,到了一个地方就让侍卫等候。这个地方就在望乡坪东部的山坡后,外围皆是碎石,平日无人会去。

确认这个消息之后,他就去看了地形,但那里虽不易被发现,可真的进入了东片区域,可以潜伏之处几乎没有。和冷天峰商量了几次,还是决定两线作战,他单枪匹马过去守株待兔,轩辕社继续研究暗号。

这个计划只有五天的生命,超过五天,想必罗崇道被杀之事一定会传入南诏剑神耳中,再也无法将他引出。

——他看向一旁的石头,每一次日出,自己就在石上凿一个印记,现在已经四天过去了。

这就好像一个沙漏,最后五分之一的沙,也许就决定了他还能不能找到那个人。

他静静观察四周动静——可能这一天的等待又是白费力气,如果这样……并且就算那人真的是南诏剑神,只有人证,没有物证,不过口说无凭。

但他还是必须要等下去,这是他目前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只有确认李倓的身份,才能够找到线索继续追查。

三刻,他见到烽火微亮,明灭数下,随即灭去。

是非成败在此一举。

他握紧了手中冰冷长枪,继续伏下身,等待那个未知的真相。

不知过去多久,有再熟悉不过的马蹄声传来。

军人对马蹄声有特殊的感知,他听得出那是匹极好的马,马蹄落地轻而不浮,十分稳扎。就在他从埋伏处微微起身时,那人勒马,位置就在不远处。

幕三十五

“有点失望?”那个人笑着从马上下来,猩红流金华服在旭日下十分耀眼,“我没带人质过来,没能让你见到那位庄主?”

李承恩从石后起身走出,李倓见他埋伏多时,恐怕也早有下招。

“这四处只有这个地方能够藏人,等轩辕社接到消息再过来,时间未免久了一些。”

“无妨。对付你,靠人数不过正中你的下怀。”他手中的霜在日光下几乎能见旁边散发出的冰雪气息,李倓只看一眼,便知端倪。

“……璇玑鼎铸剑。可惜时间不够,否则也算个对手。”他长剑出鞘,剑锋似乎连阳光都能割破;话音未落,李承恩只觉面前劲风扫来,一道如火般的剑气直逼面门——铿锵一声,霜硬生生架住剑势,而枪身被打成弧形,他虎口发麻,旋身抽击卸力。

一招过后,李倓侧头看着这杆长枪——生生挡下一剑,枪身上连痕迹都无。

“奇怪的枪。”他抚去剑身上凝结的冰霜,像是很赞赏,“不愧是名满天下的叶家,总能找到稀奇古怪的材料。”

话未说完,面前人已如雷电般闪至面前,瞬间便是万钧之力的一次突刺;黄沙随风而起,刹那散开。李倓避开锋芒,身法飞快,剑打在枪颈处——这是用枪者最忌讳的事情,如蛇之七寸,枪颈受力,顿时失去后劲。

可李承恩放弃所有防守,抬手绕过剑锋,反用枪身重拍剑尖。那剑虽柔韧,可骤然受到这般的力道,令李倓一时稳不住。他动作干净利落,李倓不过稍一迟疑,见此人周身架势又已固若金汤。

数招过,两人都知道对方不是立即就能拿下的,反而放慢速度,以免出错。李承恩枪法愈发狠烈,却始终破不了李倓剑阵。他虽知晓临战应敌不能心乱,但李倓剑法看似浑厚,实则如烟雾鬼魅一般难以预料——战况愈发僵持,又一次交手后,李倓好像失去了耐心。

混战之中,李承恩没有察觉有人接近,此时见一旁石后走出一青年将军,正是之前交手过的南诏一品堂统领。

“本来想速战速决,不过看起来辅国将军也不是只有虚名。”他退一步,顿时形成二对一之势。

“——用悲酥清风,速战。”

凤迦异将一个瓷瓶递给李倓,好像对李承恩兴趣不大,只是坐山观虎斗。李倓正准备将药抹在剑锋上,忽然一道剑气不知从何处来,将瓷瓶打的粉碎。

——终于来了。

李承恩松了一口气,顿觉战势扭转。

“不枉这些天留下的记号……前辈来的刚好。”

————

凤迦异与李倓脱逃,此事交由剑圣,李承恩迅速回营地派兵彻查一品堂的总营——李倓既是与南诏一品堂联手,必定是两方协力将人劫走。

李倓的身份暴露,虽未有得到什么铁证,但至少知道凤迦异处可以找到线索。待到了一品堂营地,一是救人,二是搜查所有信件。

先遣队回报,说一品堂分布很散,但皆是围绕断肠丘这个地方的。此处易守难攻,曹雪阳在外围驻扎多日,始终没能找到缺口。不过现在剑圣全力追杀李倓,凤迦异失去助力,行动必定受阻。沙盘之上,断肠丘地势险峻,正是整个融天岭战场的阵眼之地。

“不把这个点冲掉,战线肯定无法迅速推进。”冷天峰在沙盘上划出数道行军路线,“从三侧包抄,逼其放弃密林地形,转到山丘……”

“路线多则力量分散,为了这一个点动用三军,很容易被截断后路。”李承恩在北部的主路线后划出一个记号,“入南疆时考虑过粮草运输路线,但此地道路难行,没有足够的护卫,粮草队极易被冲击。按照这个部署,敌人完全可以冲破北岭哨关,截获供给。”

“后方可以交由浩气盟。”

“不行……目前虽然战局稳定,但难保无量山那边不会有异变,浩气盟一旦和恶人谷交战,中军很可能就会失去援助,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凤迦异多谋略,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但是攻打断肠丘最佳路线上有羊角寨。轩辕社的人已经去刺探过,人是给关在羊角寨还是断肠丘目前无从断定,可是羊角寨有重兵把守,机关无数,要冲破羊角寨开辟战线,可能要付出比断肠丘多出数倍的代价。”

“一开始我确实赞成过拿下断肠丘后对羊角寨包抄的战略,可再仔细想一下,南诏之所以要把那么多战力放置在羊角寨,可能是虚张声势,告诉所有人‘掌门在此’,然后设下陷阱……”他将竹签从望乡坪划到羊角寨,重重顿了一下,“这个陷阱是干什么用的?”

“如果没有想错,他们想抓的应该就是将军。”

“抓到了之后呢?”

李承恩笑着,竹签在指间转了转,似乎想到了什么。

“赌两件事——赌赢了,三军凯旋。第一,悲酥清风的解药。第二,凤迦异不会杀我。”

他看向冷天峰;后者苦笑摇头。

“别看我,我赌不起。将军你要是想赌这个,末将从刚才开始什么都没听见。”

————

悲酥清风这玩意不知道是从哪个鬼地方给找出来的,不过天底下自然有那么一群人会去研究这种鬼东西。

万花谷的人其实已经注意到了这药,无奈样本太少,解药还不能保证效果。不过进程倒是很快,可能两三天就有新突破。但这次负责这事的人始终没露面,万花谷似乎接到了什么指令,悉数听那个人安排。

现在就是敌我双方在抢时间——没有了李倓,凤迦异不但少了助力,也少了情报来源,一心一意加固断肠丘防御工事;轩辕社就是要尽可能引出他的破绽,一举攻破。此人决不可给他苟延残喘机会,否则后患无穷。

五日后第一批解药制作完毕,送到李承恩手上后,他立即带兵往羊角寨。这无异于孤注一掷——也许一品堂有很多据点,但天策府只有一个统领。

可是只要是这人想做的事情,没人拦得住……往往多么荒谬的计划,偏能在李承恩手下实现。这种人天生就是将才,他要做什么,所有人只需要答应,然后坐等事情往预料之中的那个方向发展。

半月后,战报传回——将军突袭羊角寨失败,负伤回营,途中被一品堂掳走,带往断肠丘。

冷天峰放下这封战报,也许这是近期收到的最后的回报了,之后轩辕社能否摆脱受制于人的局面就看这一步。他走出军帐,见日薄西山,似乎正将天地间最后一丝光明收拢。

幕三十六

凤迦异应该对悲酥清风很有自信,李承恩中毒后,他根本不曾再提防过。

毒是被抹在剑上,沾血后发作。只觉得手脚运动如常,但若要动武却不可能了。

他被蒙住眼睛带往囚地,只记得绕过很长的回廊,之后是在往地下走,四周愈发阴冷,随着一扇扇铁门被打开,自己给带到了一间囚室中,黑布拿下,那些人也不多言语,锁上门就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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