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疯子一时福至心灵,居然道出一番哲理,并且说得通顺成章,在他来说,也许算得是“明白”的一刻吧!虎儿听了,内心不由肃然起敬,对小疯子道:“疯哥哥,你的话很有道理,佛家的思想并不是完全脱离世人。
“而是谨慎的修心养性,把自己先成为一个圣人,然后来治世人的病,这原是更进一步的接近世人的心性呀!”
小疯子高兴得笑起来道:“虎弟弟,你真是我的伯乐了!”
却说虎儿与小疯子二人,正在谈得入神,忽听庙内梵唱顿止,齐声宣佛道:“阿弥陀佛!”
二人奇怪,赶到前面—看,只见众僧排两列,披着袈裟,头戴僧帽,由为首的一名老和尚带领。
他们似在迎接什么要人,一个个均是以手合十,道貌岸然。
少时见由山下来一黑衣女子,慢吞吞的登阶而上。
二人见她步履轻便,身材苗条,走近时二人才看时,那女子一身黑衣,连头发均用黑绢包好,面上还罩着一层黑纱,只露两只美目。
她才一上来众僧一齐合十下拜,那女子却用眼向虎儿一瞧,这一眼把虎儿瞧得心头一阵乱跳。
这位黑衣女子正是徐雪蓉,她在倪晓春离去之后,突然想起一事,立即服下药丸开始调息!一个时辰之后,只见她精神奕奕的睁开双眼,她瞄了下身那节紫竹一眼,嘴角立即浮现出一缕笑容。
她匆匆的穿上衣裤包住那节紫竹之后,走动半晌,一见无碍行动,立即穿上黑衫蒙上黑纱疾驰到青牛寺。碛Υ欤愣曰⒍靶》枳铀担骸岸坏艿苌缘纫幌拢梦蚁壬先ゲ炔取!±
说完只见他的足尖微点,身如巧鸟,衣袂飘飘的,向头一把三尺长的尖刀上落去,就在童博脚尖快要落下之时。
突听五迷婆自左侧喊了一句“打”立时三点白星,带着破空之声,向童博双肩“肩井穴”及右胸“将台穴”打来。
这一下童博毫无防备,身在空中,距离又近,万难闪烁,不但童博大惊,连虎儿及小疯子也吓得大叫起来。
好个童博万脸中双足用力向后虚荡,“抱轮滚车”,一个大转,身子已经出去三尺,换上第二把刀尖,身子并未停顿。
只见他右足点在剑尖,左腿向后平伸,身子如个大风车般,不停的旋转,那足下的尖刀,不过才微微的弯了一点。
那三枚暗哭打空,击到对壁,“叭”的一声,粉碎飞溅,原来是三颗小石子。
虎儿与小疯子见童博使出这种绝招,功力既深,架式又美,简直是换瀛海子也不过如此,一齐拍手叫好。
“疯哥哥,先看看我。”
说着,虎儿双掌向下平伸,微微—震,脚下也未用力,一个身子如弹球般,拔上了七尺,身向右侧第二把落去。
这种功夫全靠两手下震之力,硬把身子拔起来,脚下一点劲不用,在武技中称为一鹤冲天,练习的方法是,首先挖好一个一尺深的坑,人站在其中,双臂向下猛按,足下不能用一点力。
最初连一分也拔不起来,至后练习日久,便可拔起一寸两寸,如是能把身子拔出土坑,已算是有了根基。
这样如果能拔出五尺深的坑,那么在平地上,只要足尖一点,两丈内的高墙即可一越而过了。
读者如果有兴趣,不妨一试,但必须持之以恒方可有成。
这里虎儿也是足尖未落下,五迷婆叫了声:“瞧瞧你。”
立见两点白星,分别向虎儿左右腿白海穴打来,虎儿已有准备,身在空中,一个半转,成了侧身。
那两枚石子恰好把他夹在中间,擦着前后衣服打了个空,虎儿这一下让得既省力,又漂亮,并且透着聪明和镇定。
虎儿仍然落在来的那把刀上,只见那刀已被压得向下弯曲,又向上弹来,如此不停的来回。
虎儿则如同踏在一块浮板上,身子上下起伏,小脸笑眯眯的,显得极为安详。
俗话说“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虎儿这一式虽然不如童博来得漂亮,可是一样需要极高功力才可办到,童博及小疯子又是忍不住喊起好来。
那五迷婆始终没有露面,但她却看得清楚,忍不住叹:“黑发人换白发人,我数十年未出洞,想不到后生居然如此可畏。”
“我这快百岁的人,真没有什么争头了……啊,我的小师侄,要看你的了,别给师父丢人埃”小疯子见童博与虎儿,各显了一手,自己当时怎么也想不出花样来,不禁对着刀阵发起呆来。
虎儿知道小疯子大智若愚,武功亦高,童博则有点为他担心,五迷婆久等不见小疯子动静,不禁生气道:“没出息的东西。”
话还没骂完,就见小疯子,双脚在地上猛一踩,“啪”的一声,整个身子向左跳起了六尺。身在半空,双手抱膝如同个小元宝般,落了下来。
“小心了。”随见三点白星向小疯子脚下打到,好大胆的小疯子,他竟一屁股向那锋利无比,喂有剧毒的刀尖上坐了下去。
那三枚石子,本来五迷婆故意留情,只打小疯子双脚,哪晓得小疯子一坐,那三枚石子全奔了面门。
这一来,童博与虎儿吓得叫了起来,那五迷婆也大吃了一惊,喊道:“快睡下,我给你治伤。”
她话才完,就见小疯子已坐在刀尖上,把那柄利刃压得弯了下去,三枚石子已距面门不到两尺,如飞而来。
“救命埃”
只见他股下薄刀一伸,竟把他弹起三尺,石子离屁股两寸打了个空,小疯子这才探出右腿,轻轻点在刀尖上,呵呵傻笑个不祝这一幕惊险演过,五迷婆竟鼓掌大笑说:“好妙,好妙,你们三个孩子太令我满意了………你们可知三十多年来,我今天才第一次笑,早遇见你们也可减少不少痛苦呢。”
这时三小过了刀阵,三人略一商量,决定成一个品字形,向内前进,这样可以分散五迷婆的暗器。
商量既定,童博在前,小疯子与虎儿分居左右,各人点着刀尖,向前飞越,这时虎儿将竹剑抽出,小疯子亦将锣锤及小锣拿出,童博则亮出一把金竹弓,三人一丝不敢大意,战战兢兢向内而去。那刀阵摆得不平均,距离不定,三人才越过几把马椿,那原来形成的品字,已经无法保持。况且再往内走,距离灯火渐远,便觉极为难走,仗着练就夜眼,及刀尖的一点反光,揣着前进,三人不由同时放慢了速度。
“最小的当心。”
虎儿立觉有破空之声,稳约看见五点白星,成梅花状向面门奔来,虎儿连忙贯足了内力,竹剑一扬“落英缤纷”。
剑尖乱点,竟把五枚石子各个劈为两半,而竹剑毫无损伤,这就是“摘枝为剑,飞花伤人”的最高内功了。
虎儿这一式是用的“天南剑法”,那五迷婆因三人武功出奇,所以这一把暗器用了八成功力。
虎儿虽然在电光火石的一霎那,连把五枚石子劈开,但手臂亦觉震力奇大,有些酸麻,吃惊异常。
那五迷婆又叫:“孩子,你使天南剑法,天马行空是你什么人?”
虎儿也不知天马行空是何许人,虽然秦天羽曾经提过一次,但那时久别重逢,心情兴奋,未曾记下。
“天马行空是谁我不认识,我父亲是仁剑书生。”
“我初见你父亲时,他也不过比你大一点,唉,三十年,什么都不同了…………”三小自进洞来,便听五迷婆不停的感叹,心中不由对这个迄未露面的怪老婆,生了不少好感。
三小再向内走,光线更是阴暗,只感满眼都是蓝森森的刀尖,似乎没有尽头一般,倍感恐怖。
这时三小干脆成了一字横排,互相招呼着前进,如此跨过了十几把刀,始终不见五迷婆声息,不禁深感诧异。
就在三小疑惑不决之时,突见对面袭来大片石雨,为数极多,粒粒都是劲力十足,凌厉无比。
三小便停住了身子,各以武器舞出一面劲网,拔打飞来的石子。
这一次五迷婆似有打不尽的石子,直令三小无法进身,每次打开石子想要前时时,立刻又被一阵石雨阻住,这样一来,虎儿不由着了急,叫:“博哥哥,疯哥哥,我们会合一起前进。”
童博及小疯子也正感无法前进,闻言之后,立即在百忙中躲过一把飞石,努力的向虎儿这边纵来。
这样各换过了两根椿,身子几乎被石子逼下刀阵,双双都吃了一惊。这时三人一会合,当下虎儿与小疯子在前磕打飞石,掩护着童博前进,童博有此机会,哪敢放松,立刻如飞而进,霎时超出一丈以外。
五迷婆似知上了当,立刻把攻力向童博加强,这边小疯子与虎儿得喘—口气,哪敢怠慢,纷纷向前抢进。
三人就以此法,交替掩护,良久才闯入五六丈处,一看刀阵只余七八丈远,不由精神为之一振。
那五迷婆半天没有说话,这时突道:“这一阵我未用全力,可是你们表现得不错,就算你们通过。”说罢不见石子打来,知道五迷婆已经放松了头一阵,心中一喜,立时加快了脚步,不一时便把这座刀阵走完,落了下来。
三人耳中又听五迷婆说:“现在开始第二阵,你们武功虽高,但万不可大意,更是互相帮助才行哩。”三小举目向前—望,不由吃了一惊,原来前面竟是一个大水池,上浮有数十块仅够立足的小木板,此外别无一物。
当下各自心想:这样渡过去倒是不太困难,可是,如果五迷婆再发暗器,可就不易应付了。”因为水上飘木,到底不如刀阵是插在实地上,现在只能借一点水的浮力,这也就是登萍渡水的轻功。
可是如果要在上面翻腾闪跃,那真是千难万难了。
三人略—商量,虽然为难,但势又不能退回,只得横了心去闯一下,于是同时把身拔起,向那湖上的浮木落去。
三人身法一样,同时落在木块上,那知脚尖堪堪点到时,猛听五迷婆一声笑道:“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立有一股极凌厉的掌风,击向湖心,翻起了层层重浪,三人大吃一惊,忙乱中脚尖一点,同时起来了一丈多高。
三人一样心意,因池中木块受了五迷婆一掌之力,纷纷飘动,沉浮不定,三人纵得高些,为的是好看清落脚之地。
这时三人各看准—块木块落下,距离那木块有两尺时,五迷婆又是一掌击下,那原来看准的三块木块,立时被震出三尺以外。
“脚点脚。”
童博及小疯子正在惊吓之中,听虎儿这一叫,心中一喜,当时连忙用右足足尖,在左脚脚面上一点。
就借这一点之力,三人同时又把身子拔起了五尺,总算未曾沾水。五迷婆哈哈一笑道:“你们居然练好了登云步,不错。?就在这时,三人身子又再次落下,同样的又是距离二尺时,那木块又被五迷婆一掌震开啦。
好个虎儿,只见他双足虚蹬,身子不向下,反向上跃起了一丈多,这一下连五迷婆也大吃—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就在同一时间,童博无奈之下,急中生智,把右手竹弓向三尺外的一块木板上一点,一个已快落水的身子,就借这一点功力再次的拔了上来。
小疯子更怪,他把腿—屈,眼看屁股已快沾水,突出右手,那小锣与锣锤在水面一打。
只听“啪”的一声,小疯子就借这一啪之力,把身子给弹起了五尺。
这三人原是同时动作,笔者只可分别描写,算起时间,只不过相当于现在的四五秒钟,真是神乎其技了。
三人第四次落下时,五迷婆未发掌力,小疯子与童博才算缓了一口气,而虎儿则仍是脚不点物,平空的又拔起一丈多,不但五迷婆,就是小疯子与童博也不敢相信,这简直与凌空飞行一般。这样一来,虎儿的速度便快得多了。
童博与小疯子又点了两次木板,才知道五迷婆是隔三次发三掌,这种临空提气,不能持久,不禁深为担心。
这时虎儿已经领先五六丈,一路如飞般,在空中距离水面八尺,凌空前进,霎那已扑上了岸。
五迷婆不禁大悟,怪叫一声说:“啊呀,原来你会凌云掌。”
且说虎儿上了岸,童博及小疯子仍用前法施为,虽然躲过了五迷婆的掌力,可是已渐渐感到气虚,身子发沉,各急出一身冷汗。虎儿在岸上,看着二人吃力,又想不出帮忙的法子,不由急得搓手跺脚。这时童博以及小疯子已经距岸边三丈,可是气实在有点提不住,都是额角冒汗,气息嘘嘘。
这时恰好五迷婆三掌已毕,童博与小疯子这才放心,决定这落下,尽全力跃上岸,却不料五迷婆突然多发—掌。
二人大出所料,怎么也缓不过来,眼看两人就要落水,突然那两块被五迷婆震开的林板,又被人用掌力从正面震了回来。
这样童博和小疯子才有借力之处,各人奋起余力,大喝一声跃上岸来。
原来刚才一掌,是虎儿在岸上发的,解了二人落水之危,童博高兴得喘气说:“虎弟弟,你……你真好本事。”
小疯子也拉着虎儿喊:“好………连我都不知道……”“闯我二阵,除摘星客外,三十年来无一人,看来我今天真要服你们了。”
“你们休息,坐下,我请你们吃点东西。”
三人也实感到累,便就在坐下。
突见一方白盘如飞而至,轻飘飘的在三人面前,三人吃了一惊,深叹五迷婆武功高过自己何止百十倍。
三人鼻端已闻到一阵清香,再看盘内竟是刚烙好的三张桂花甜饼,用手一摸,热热的,三人不由大为惊奇。原来五迷婆在发掌制敌时,竟在一面烙饼。
这时三人经过一场紧张,刺激的争战,不觉腹中有些饥饿,便一人拿了一张,人口松脆,芳郁无比。当时一面赞叹,一面大口的吃起采,不多时便吃个一空。
小疯子用衣袖拭拭嘴,把盘子拿起,“师伯,还有不有?再来三个。”
说着右手一扬,白盘向前飞去,到七丈远近时,那白盘好似遇见吸力,突向左转,一闪而逝。
三人耳中听得五迷婆说:“娃儿太贪嘴,好东西有的是,要想吃必须等过了第三阵才行。”
“师伯,我看你真是个好人,怎么人家……”五迷婆又是一阵怪笑,打断小疯子的话,“九十多年来,江湖上不分老少,不论正邪,没有一个人说我老婆子好。”
“可是却没有一人奈何我得,你这娃儿既是我门弟子,也许与我有缘些………我问你,你师父可提过我?”
“没有,他除了教我功夫外,一天到晚就是念诗。”
“你记不记得他念什么诗?”
“我记得头两句好象是………长相思,在长安………络纬秋啼金井竦…………”那五迷婆好似受了很大的刺激,用着细弱伤神的调子接唱道:“………微霜凄凄簟色寒……孙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虎儿不知不觉低声的接着唱:“…………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绿水之波澜…………”“………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这一句是童博声唱出的。
“……长相思,摧………心……肝……”五迷婆把它结束了。小疯子这时突然叫:“对,就是这首诗,我师父说还有一半,是应该由另外一个人念的……”五迷婆突的悲声道:“生弟,我何尝不是………你可知我每晚叨念着我为东南风,长逝入君怀哦………呜……”三人听见五迷婆凄惨的哭声,只觉心悸神摇,均想不到这时年近百岁的老婆婆,竟一直煎熬在相思的痛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