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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兵败如山倒.2

作者:云中岳 当前章节:6844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21:22

“不曾。”他硬下心肠说。

“这……你……风雪太大,不好走,等我父亲回来再走好不好?”

“不行,我有事待办。”

“你不打算找高姑娘了?”

“不用找了。”

“你……”

“伊雅,我替你们收复了哈密,聊算酬谢贤父女相助相救的盛情,从此恩怨两消。请转

靠今尊,罕慎为人阴险狠毒,胆小无用,哈密终必会乱,并非安乐窝,能在苦峪定居,便可

免遭战火茶毒,好自为之。”

“谢谢你的忠告,但哈密是我们的故国家园,我们会回去的,虽然兵连祸结,但我们必

须回去……”

“所以,我也要回归故乡。”

“林华……”伊雅苍然叫。

他双腿一夹,加上一鞭,叫道:“祝福你,你是个好姑娘。”

乌锥马向前一跃,疾冲而出。

“林华,你……你会回……回来吗?”

“天各一方,后会无期,珍重。”他扭头大叫。

乌锥马已隐没在远处的茫茫风雪中,伊雅姑娘与两位侍女仍在原地不动,珠泪跌落在襟

上,滚落雪地立即凝结成冰,粉颊苍白,跪在雪中向天喃喃祷告。

哈密确也不是安乐窝,上文已略为提及。后来牙兰向朝廷投降,哈密便永远陷入土鲁番

之手直至大明皇朝垮台,后元帝国也随明朝覆亡同归于尽,蒙人的王室统治也就随之结束,

哈密的蒙人全部迁走,成为回人的天下,然后向大清皇朝投降,此后虽仍有小战争,但已无

关紧要了。

风雪大大,行程缓慢,林华归心似箭,却无法与风雪相抗,人受得了,马可吃不消,第

二天方到达赤斤蒙古卫城。

去年冬林华曾带人在赤斤卫请兵,他不愿引起麻烦,绕城而过,在城东找到一处部落投

宿。甘龙则等他安顿妥当,方偕杨钧李凤入城找该城主青事吉思。

不久,三人带了五个人,神色仓皇地返回。

林华寄宿的蒙帐主人,一家四口有三个是男人,都不懂汉语,客人留宿在帐中,主客皆

围炕而寝。主客正坐在炕旁攀谈,林华的蒙语相当流利,颇获主人的欢心。

甘龙掀帐面人,脱掉风帽神色激动,林华吃了一惊,用汉语问:“甘兄,你的神色好难

看,怎么回事?”

主人进入,向主人打过招呼,杨钧铁青着脸,问道:“林兄在中原闯荡,是否认识一个

叫沙千里的人?”

“沙千里?知道,不但知道,而且……怎么回事?”他骇然反问,知道不妙。

“这人是何来路?”

“不知道,我是上次在苦峪北面碰上他的,他手下还有两个老道,我几乎送命在他手

上。”他将上次被沙千里踢了一脚的事说了。

“这畜生,安西盟与他誓不两立。”甘龙切齿叫。

“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畜生沿途逗留,不断向南面山区乱钻,直至新年前几天,突然到达本盟的黑山儿盟

堂,露了一手高明的剑术和暗器,与盟主结交,留在盟堂度岁。十天前,那畜生不知怎地,

与盟主冲突,出其不意打了盟主一颗梅花形的小暗器,幸得三位副盟主拚死相救,方留得命

在。那畜生一不做二不休,打伤一位副盟主,盟堂死伤廿六名盟友,而我们仅伤了一名老道

一剑,被他们逃掉了。盟主目前仍在养伤,已发讯召集盟友商量对策。林兄既然不知那畜生

的底细……”

“甘兄,兄弟愿为贵盟……”

“谢谢,恐怕你无能为力,他们已逃走了十天,这时恐怕已远出兰州以东了。敝盟主为

人好强,恐怕不会善了,极可能只身至中原追踪报仇,因此,兄弟想请你帮忙,有机会请赐

予协助。”

“一句话,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但不知贵盟主贵姓大名,我能见他吗?”

“他目下在盟堂,留下话说去找朋友去了,要半月或廿日方可返回。”

“我可以等。”

“不必了,不能耽误你的事。”

“笑话!你……”

“这……不是兄弟见外,敝盟主个性古怪,不大愿意与陌生人打交道,你去了恐怕引起

误会要知道你是我们请你去助他的人,恐怕反而不妙,从他下令不准盟友出面过问的事看

来,他显然要自行了结,因此……”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要我暗中助他?”

“是的。”

“我答应了。”

“谢谢了,我们该告辞了,在赤斤可能有数天逗留,明天不能陪你上道了。珍重,后会

有期。”

说完便走,五人站起往外举步。林华一把抓住甘龙,笑道:“说了半天,我还不知贵盟

主是什么人呢?”

“哦!我可真急糊涂了。林兄请记住,千万不可向外泄漏,敝盟主姓雷,名秀萍,中原

口音年约二十上下。”

“兄弟记住了。雷秀萍……怎么名带巾帼味?”林华信口问。

“她本来就是大闺女。”

“什么?贵盟主是位闺阁千金?”

甘龙点点头,笑道:“正是,但她平时穿男装。你可别误会,她可不是个母夜叉,而是

个千娇百媚的少女,剑术通玄,眼高于顶,脾气可暴得紧,戴上人皮面具脸上一无表情。发

起威来,本盟没有人不怕的。但她待人公正,恩威并施人人敬服哩!”

“我将为贵盟主尽力,但愿不负所托,尽其在我,只怕帮不上忙而已。”

甘龙带着人走了,林华摇摇头,苦笑着自语道:“我敢保证,这是情与爱闹出来的风

波。那沙千里艺业惊人,而又貌比潘安,雷盟主又是个大闺女,不出纰漏才怪呢!”

他之所以敢答应相助,当然有把握与沙千里周旋,不然岂不自掘墓坟?他可不是轻于言

诺的人。安西盟仗义相助,他也希望能有机会回报,在情在理,道义上他也不能拒绝甘龙的

请求。

这天,他从大草滩启程,风雪漫天,银妆大地似乎百里内不见活人牲畜。距嘉峪关只有

二十里,预计在已牌正末之间,可以入关,如果顺利办好一切手续,午后便可动身向肃州

赶。

风雪太大,大草滩一望无涯,没有路碑,没有可分辨路径的景物,南面的祈连山山区隐

没在风雪中,难以分辨形影,必须凭风向与经验分辨方向,不然便会迷失道路。

走了七八里,前面展开了灰褐色的树影。

“榆林沟到了。”他自语。

如在平时,在榆林沟大草滩一带,即可看到嘉峪山,但这时却无法看到了。

榆林沟,那是关外的一条小川,小得只配称沟,附近生长着千万株榆树,连绵七八里,

冬季树叶落尽,只剩下褐色的枝干,上面结了冰与堆积着雪花,只看到绵长的灰褐色形影,

在关外一带,除了祈连山区,所看到的树木,不是榆树便是松树。

乌锥马经过多日来的跋涉,显得疲乏无神,一步一顿,马蹄踏下,雪深近膝,拨起蹄可

得费一番工夫,因此行程缓慢,一天走四五十里,算起来尚算不错了。

进人榆林,风声更是骇人,不时传出枝干积雪崩坠的声音,令人心中懔悚。

走着走着,他突然策马进入树林的右方,向南又向南,远出五六里,方在一处洼地藏好

马匹带了弓箭又向侧绕,绕出半里地藏身在一株大榆树的根部,将雪掩住全身,只露出头

部,藏身处距蹄迹约在八十步左右,位于蹄迹的左方。

不久,六匹马循蹄迹追到,骑士拼命鞭策着坐骑,一崩一跳居然速度甚快,践起的雪花

四方飞溅。

他悄然站起贴树而立,用三成劲射出第一枝箭。

六骑士鱼贯策马,每人前后相距约三丈左右,不能太近,近了怕坐骑失蹄连累前后的

人。

最后一名骑士不知死神在向他招手,根本不曾注意侧方有人暗算,箭划空而至,从颈右

射入矢尖透喉贯出颈右,叫不出声音,突然栽跌马右,好可怕的箭术。

然后是第五名,第四名,第三名……人接二连三堕马。风声厉啸,林间枝干飞舞,声如

万马奔腾,人落马的声音全被盖住了,前面的人只顾全神照顾坐骑,无暇留意身后的人。

只剩下领先的第一名骑士了,第六箭不射人,射马。

一声马嘶,健马跃起,然后重重地掷倒在深雪中挣扎。

骑士骤不及防,马倒人跟着倒,总算骑术高明,立即滚落安全着地。

这家伙先是一怔,刚站起便发现随来的五人五骑全没跟来,扭头一看,看到后面每隔五

六丈站着一匹马,马下躺着人,吓得胆裂魂飞,知道不妙,赶忙戒备着举目四顾,取掉右手

套手按住刀把上。

左后方大踏步来了一个牧人打扮的人,左手弹弓,右手挥着一枝箭,直向前走来,一双

大眼泛着冷冰冰的古怪笑意。

“是你行凶用箭伤人吗?”骑士硬着头皮用汉语问。

“大概是吧。”他简要地答。

“你是劫贼?”

“就算是吧。”

“你是什么人?”

“你不是说我是劫路贼吗?”

“通名。”

“你我又不攀亲家,免了吧。”

“在下(禁止)上没有带钱财。”

“你这人真是小气鬼,要钱不要命。”

骑士后面的坐骑退,一面喝问:“你想干什么?”

“要金钱,要马匹,无所不要,当然也要命。你想逃?你就逃吧,我不相信你能逃得比

箭快吧。”

骑士一咬牙,拨刀叫:“你发箭吧,老兄。”

“你不逃,我就不用放箭了。”说话间,已经面对面相距两丈内了。

“老兄,咱们无冤无仇……”

“不错,无冤无仇。”

“你为何暗中放箭杀人?”

“不杀人便会被人所杀,岂不能杀?”

“你……你到底……”

“我问你,你们是不是要杀骑一匹乌锥马的人?”

骑士打一冷战,握刀的手在发抖,牙齿在厮打,叫道:“胡说!”

“你们原来打算用箭暗袭,连人带马一起射,对不对?”

“胡说八道!”

“你们等错了方向,所以不甘心追来了,是吗?”

“血口喷人!”

“你们奉谁所差?是黑熬星喀喇和卓吗?你们等了几天听?”

“你……你是……”骑士骇然问。

“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林华。”

骑士大吼一声,飞扑而上劈面就是一刀。

林华向侧一闪,挥弓便扫,“噗”一声扫中骑士的膝弯,骑士向前一扑。

林华一跃而上。骑士反应奇快,疾转反身挥刀。

林华更快,不等对方的刀挥出,一脚踢在对方的手腕上,刀脱手而飞。

大弓下沉,顶住了骑士的咽喉。

“阁下,该你答话了,黑熬星派你这种脓包出来行刺,未免太小看了我林华啦!我早知

道黑熬星不死心,将沿途派人暗杀,想不到迟至今日方碰上你们。你们怕走路,将坐骑留得

太近,疏林平坦,榆树高八九丈,下面没有枝叶挡住视线,看到马我便料到你们这些好朋友

来了,我已不需要口供,阁下……”

“老……老兄,我……我们是安……份的百姓……”骑士狂叫。

“好吧,就算你是安份百姓,我也只好暂且做强盗,六个人我杀了五个,留下你一个人

便有了苦主啦!不杀你我可要倒霉,你就认了命吧。”

“饶命,请慢些动手。”

“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走一名……”

“不要杀我,我将沿途的埋伏告诉你。”

“好吧,一言为定。”

“你……不会食言吧?”

“废话,要杀你随时可杀,举手之劳,我用不着食言,更用不着答应你,在下岂怕埋

伏?你如果不信任我,决不勉强,反正要死的是你而不是我。”

“我……我信任你……”

“那就说吧,老兄。”

嘉峪关,位嘉峪山西麓。这坐山有好几个名称,计有洞庭山。鸿鹭山、玉石山、壁玉

山、每一个名称便有一段神话和掌故。

这座山出金,四面悬绝,不易攀登,山石色如古铜,气象万千。

关设有内外二城,城墙倚山而筑,碉楼高耸,箭垛如林,城头放列了五门大将军炮,弹

丸链棒子可远射千步。

站在城关向西望,满目流沙砾石,一望无涯,千万胡骑到达此地,只有望关而叹,是一

座攻不破的第一难关。

当年(洪武五年)大将军鸿胜兵下河西,到达此地便以军事眼光看中了这座山,认为是

与胡人交界的天堑,便建造这座关,放弃瓜沙二洲,以嘉峪关为第一线,不但放弃了数千里

国土,也使得西番各族天天在附近冲杀。关起门来自守,短视的大明皇朝委实不争气。

午间,在关口哨卡交验了路引,在一阵严密的盘洁下,总算平安通过。然后到关门的查

验站又经过一连串的盘洁、搜查,方允许进关。外城是官兵的住所,不许逗留。内城是文武

官厅所在地,更不许逗留,必须到关内的土城安顿。

土城甚小,只在两里方圆,也就是本处的市区,也是税站的所在地,共有四条街十六条

巷。平时,守关的官兵可以到此地消遣,因此便成了相当繁荣的消费市场。

他在西街的西安客栈打尖,找了角落上的一付座头,乘店伙送来酒菜时,唤住店伙,将

一锭十两金锭悄悄塞人店伙手中,低声说:“老兄,在下有事拜托。当然,我不会找你做违

纪犯法的勾当。我要打听三个人,一个年轻人叫沙千里,二个老道,大概十天前后经过此地

从西域入关,记住,我要的是真实消息。”

江湖人有两句话:车、船、店、脚、衙、抓住就该杀。这是说,车夫、船夫、开店的、

脚夫、衙门的仆役,都是些三不四鬼里鬼怪的牛鬼蛇神,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当然说得太

刻薄,上至皇帝将相,下至贩夫走卒,有坏人也有好人,混帐皇帝无耻公卿多的是,这两句

话委实不够公平,但找这些人打听消息,只要肯花钱,必定不会令人失望,极少打回票的。

店伙偷瞥了手中的金锭一眼,几乎惊呆了,不管是真是假,先揣入怀中再说,满脸堆下

笑不住欠身点头说:“客官请慢喝两杯挡挡寒,小的等会儿再来伺候。”说着,斟上暖酒踉

跄的走了。

一顿酒喝了半个时辰,店伙方带着一名彪形大汉走近桌旁。

“我可以坐吗?”大汉问,拖过一条凳子坐下了。

“桌上有酒有菜,自己来,别客气。”他不经意地说。

大汉倒了一碗酒,一口喝掉大半碗,低声问:“尊驾贵姓?””

他脸一沉,不客气地说:“客下,招子放亮些,有话你就说,不说就走,没有人留

你。”

“别生气,客套而已。”大汉陪笑道,接着放低声音说:“那三个人在十一天前入关,

不走关城,从南面偷过来的。”

“你怎知道?”

关外留下了三匹坐骑,第二天兄弟的两位拜弟在卯来泉堡亲眼看到这三个人,打死了三

个客商,用的是剑,而且通了名,所以知道他们是从南面卅里处偷渡的。”

林华不再多问,塞给大汉五两银子,说声谢谢,立刻会账出店而去。

到下古城堡,必须经过肃州,全程一百三十里左右,风雪季候两天可到。但他不曾在肃

州出现,第四天方到达下古城堡。

边墙外一片银色世界,讨来河已失了踪,罡风劲厉,雪时下时停,一片无垠的平沙碛漠

都不见了,一些榆树在风雪中颤抖,积雪四尺,雪光刺目。

银白的原野中,出现了一点黑,那是林华的乌锥马。神驹通灵,接近了故乡,一面小

驰,一面奋鬃长嘶。

乌锥马从嵩山堡的右方五里左右越过,续向北行。

恰好雪止,嵩山堡的警哨只看到一个黑影向北行,虽感到诧异,但并未介意。

东面五里的四海堡,也发现了这一人一骑,也未介意。

接近黑回堡两里地,已是近午时分。

黑回堡的了望台上,警哨发出了警号。

林华在距堡一里左右,驻马远眺,久久,方向右催动坐骑,徐徐绕堡一周。

云中岳《剑垒情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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