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翔如果慢了一刹那,那还了得?窜出后仍感到罡风刺骨,护体神功受到重压,气血凶猛地翻腾,相距三尺仍被余劲波及,大有吃不消的感觉,如被击实,那还了得,练气的火候相差太远,拖下去后果可怕。
他只好逃走,奋身一滚,远出丈外闪在树后。
逃走,姑娘岂不完了?他本能一走了之,心中一动,破口大骂道:“你这佛门败类!该死!”
骂完,向另一株大树下一窜。
“嘭”一声大震,老和尚截出给了他一掌。
但他并不窜至树下,半途折向,窜到另一株树后去了,怪叫道:“贼和尚,你就会砍树,来来来,太爷帮你练练腿,来吧,打!”
他打出了一颗五花石,但老和尚像鬼魅似的飘来,五花石近不了身,在三尺外便折向而飞。
“你这该剥皮抽筋的小畜生,非剥了你不可。”老和尚怪叫,闪电似的追到。
糟了,身侧有树所阻,闪避的方向已被截断,大事去矣!
他火速拔剑,临危拼命。
眼看要糟,才和尚突然止步,咦了一声,以手按住左肩,举目右顾。
林空寂寂,不见有何异状。
高翔乘机撤出两丈外,大惑不解。
老和尚的目光,重新回到高翔身上。
高翔习不一跳,忖道:“老贼秃的眼神好厉,艺业已臻化境.怎么调教出风月僧这种脓包弟子?看老贼秃的内功火候如此精纯,怎会是个色魔?怪事!”
他正想引老和尚来追,耳中突听到有入叫:“向左绕,引老和尚分心。”
他心中一震,心说:“是千里传音绝学融合了传音入密奇术,这入已修至地行仙境界了。”
有艺业的更高明的人在暗中相助,他胆气一壮,怯念尽消、豪情倏发,一声长笑、向左绕走叫道:“老秃,你这挂羊头卖狗肉的……”老和尚一声怪啸,双手箕张一闪即至。
他向左一闪,老和尚恰好一掌斜挥,截他的退向,他一剑振出,身形略向右移。
惧念一消,心神便有了主宰,六合如一信心大增,勇气百倍。攻招得手应心。这一剑振出,剑气发如洪,居然振散了袭来的掌风,他仅感到手上一沉,虎口发热,马步略难控制而已。
“接我一剑。”他豪气飞扬地叫,剑攻对方的左胁侧,用上了全力。
老和尚已先后攻了十余记重掌,劳而无功,毕竞是上了年纪的人,显然有点感到内力不继,不再施用重掌,一声低叱,左掌一抄,硬抓剑身,切入右手再次探出,仍用十二擒龙手擒人。
高翔的剑乍吞乍吐,大喝一声,招变“狂风掠地”挫腰贴地斜掠,一掠之下,剑已掠向老和尚的左膝弯、快逾电闪。
“咦!”老和尚讶然叫.浑身大袖一挥,左手一沉,抓住了剑身,擒龙手果然可怕,变不可能为可能。高翔根本没有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剑上一震,便知要糟,剑毁定了。但他不肯丢剑、一脚疾飞出腿解危。
这瞬间,老和尚“咦”了一声,扭头回顾,上身摇晃,抓住剑的手一抖。
“嘭”一声响,高翔踢中了老和尚的左膝、如中铁石,震得脚尖发麻。
老和尚也退了步,马步移动。
剑身被抓断了近尺,高翔感到手上一轻。
老和尚一声怒吼,再次扑向高翔。
黑芒一闪、一道怪影从侧方射到。
老和尚伸手抓住了黑芒,原来是他的药锄。
“谁在戏弄老衲?出来。”老和尚沉声叫。
高翔也怔住了,竟未发现药锄是怎样飞来的。。
没有人答复、老和尚冷哼一声,向高翔沉声道:“你这万恶淫贼,竟敢污辱老衲的晚辈,你这该死的东西!老朽三十年来未生嗔念,今天容你不得,只好慈悲了你这孽障。
我佛慈悲。”
说完,顶礼一拜,举起了药锄,神色肃穆一步步向高翔走去。
高翔徐徐后退,叫道:“且慢!大师难道不是风月僧的师父么?”
老和尚仅冷哼一声,大踏步而上。
“且慢!大师且听小可解释……”
老和尚药锄一伸,罡风乍起。同翔只好断剑一挥,急拨药锄。岂知老和尚的药锄沉重如山,拨不动,而老和尚的左掌已经同时翻掌吐出,如山暗劲着体。
他只感到真气一窒,右半身如受万斤巨锤撞击,眼前一黑,身躯被可怕的劲风掀起,心向下一沉,“嘭”一声大震,摔倒在丈外的树根下。
“我佛慈悲。”老和尚念着佛号,向前察看他的生死,步履沉凝。
不远处奔来了衣裙不整、酥胸半露的小姑娘。
老和尚听到脚步声,扭头一看,不由老脸一红,向相反的方向一窜,如飞而去。
树中视界不良,小姑娘只看到淡淡的灰影一们即逝,还不知是人是鬼。
她在服下解药之前,心中仍是明白的,但欲火令她情不自禁,抑制不了自己。她知道高翔曾经救她,曾经赶走了风月僧,曾经给她服下解药、甚至打了她两耳光替她掩上衣衫的情形,她完全记得,但解药药力行开、她感到身体不适,如同大病初愈般软弱,心神一懈,便昏然入睡不知外界的一切了。
她醒来时,只听到这一面有声息,高翔不见了,心中一急、便披衣奔来,只看到灰影一闪即逝,却未看到昏倒在树下草丛中的高翔。她的上衣因风月僧脱得太急,已有点撕破、难以掩住胴体的春光。心中一急,四面奔了一圈,只在先前躺倒处找到风月僧的衣物与断了的禅丈,便一把抱住向外狂奔,急急走了。
高翔不知自己昏了多久,醒来时便感浑身火热,内部经脉像在抽紧,五脏六腑像有无数虫蚁在爬行咬噬,痛苦难当。身上似乎没有寸缕,有人在用指掌拍打着他,浑身脱力,不知人间何世,眼前发黑,看不见景物。
他想挣扎,耳中突然听到有人说:“不可挣扎,老夫正在替你疏通经脉。”
他不是外行,自然一点即明,吃力地说:“谢谢你,老……老前辈。”
“老夫已经给你服下了三颗紫露丹,助你的先天真气早臻大成。”
他心中一震,叫道:“老前辈是……是青城逸士艾……艾老前辈。”
“咦!你听说过老夫的名号。”
“小可曾听人说及,知道前辈的名号,不过是半月前的事。”
“那么,你知道那老和尚是谁?”
“小可不知。”
“他叫缥缈魔僧竺法云。如果是三十年前你碰上他,他一掌便可碎骨粉身。二十年前,一僧一道三逸隐,威震武林,天下群雄闻风丧胆,这一僧就是他。”
“这……”
“你别慌,三逸隐中有老夫青城逸士艾文琮在内,但目下的艾文琮已年届百龄,方知往日之非,三十年来,已不过问江湖事,只有一些俗事未了。”
“小可不是江湖人。”
“你已沾上了江湖恩怨,三十年来,老夫不过问江湖事。但却邀游天下,做一个冷眼旁观客,看这些武林后起之秀中,到底搞出些什么把戏来。”
“老前辈失望么?”
“是的,失望得很。从这些人的行径中,看到老夫的过去,老夫深感往日之非,如果世间的人皆像老夫当年一般任性,这世间也就不值得留恋了。”
“老前辈看破了世情,可喜可贺。”
“你呢?你今后将大难临头,鬼门关正敞开着门等候你前往报到,阎王爷已叫判官勾你的名了。”
“什么?这……”
“缥缈魔僧亦已改过从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但他认为你是淫贼,决不会放过你的。”
“老天!我……我可以解释……”
“他不会再听你解释了,先入为主,见面他可能立即下杀手取你的性命,即使解释他也不会相信你了。”
“天哪!我……”
“不用叫天,天帮不了你的忙,所以老夫要帮你、当然老夫并不想出面替你撑腰。”
“这……”
“今晚三更正,你到阴山近江的一面龙湫泉小亭中等我。”
“老前辈……”
“老魔僧的所功修为,火候虽纯青,但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真力难以为继,并不足畏,你年轻,气功火候已经不错,根基打得好,我教你一种引力术,只要你能激怒魔僧,迫攻十掌以上,你就不怕他了。再就是他那十二擒龙手绝学,老夫也有破解绝技。
讨厌的是他的九绝掌太过诡异霸道,但你如将引力术练至精纯境界,也算不了什么。你给你十天工夫,你能不能领会、就看你的造化了。如果你不想死在魔僧手中,你必须下定决心,以大恒心、大毅力、大智慧来参悟我传授给你的东西。”
“老前辈……”
“不必谢我,该谢你自己正大光明侠胆慈心的行为,你不该死在老魔僧之手。”
“小可想禀明恩师……”
“老夫又不收你为徒,又不要你脚跨双门。只传给你一些对付老魔的保命绝技,是否禀告令师无关宏旨。再就是老夫有条件,你必须答允。”
“但不知……”
“那就是不许你用老夫传的绝学,置老魔僧于死地,他已改过从善放下屠刀不问事、你不杀他。老夫也是过来人、当年也与他一般横任天下,晚年改过从善。他死了,老夫将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晚辈宁可被他所伤,也不愿对他下毒手、皇天后土,同鉴晚辈的至诚。”高翔一字一吐地说。
“好,我信任你,你可以走了,今晚三更湫泉小亭见。”
他一跃而起,赤身露体屈身下拜,拜谢救命之恩。
这位三十年前名震天下的名宿,是个鸡皮鹤发的高龄长者,年届百龄,一双老眼依然明亮,瘦水削的身材,像是弱不禁风。乍见面,谁敢相信他是当年杀人如麻的怪人,三逸隐中青城逸士艾文琮?
等他拜罢起立,青城逸士已经不见了。穿回衣裤,他感到一阵轻松,赶道前柱与金刚会合,一面走一面戒备,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心中懔懔,万一老魔僧在等着他,一切都完了。
“老天爷,千万别让老魔再出现。”他不住自语。
总算不错,沿途不没有人。金刚李虹正等得心焦。等到人大喜过望,关心地问:“公子爷,那位小姑娘怎样了?”
他苦笑一声、犹有余悸地说:“人是救着了,但两世为人。你知道我碰上了什么怪物?说出来保证吓你一大跳。”
“什么怪物?”
“缥缈魔僧竺法云。”
“甚么?你说你遇上了一僧一道的一僧?”金刚骇然变色叫,恐惧的神色爬上了脸面。
“半点不假。”他将经过说,只隐下了青城逸士的事,只说自己装死逃脱大难。
“我的天,老魔还在人间?看样子、又得天下大乱了。”金刚悚然地说。
“也不尽然,听说魔僧已经放下屠刀,不再杀人放火了。”
“但他今天却要将你置于死地。”
“纯属误会。也难怪他,好了,咱们也该办事、准备走啦!”
金刚尚可走动,只是十分吃力,鞭伤与火伤相当严重,举步维艰,一切事务皆须高翔动手。
高翔拖出藏在草中、仍然昏迷不醒的阴阳一掌,说:“李虹.西风山庄与双阙庄近在咫尺,这家伙与笑如来定有渊源。他的身分比三脚老妖为高,咱们要在他身上,好好追出线索来。”
“交给我,我来好好问他。”金刚愤然地说。
“你怎样问法?”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要加倍奉还他在刑室所加给我的酷刑。”
高翔摇摇头,苦笑道:“以牙还牙,岂不是显得咱们也是气量狭小的亡命?不是英雄行径、使不得。”
“公子爷,依你之见……”
“慢慢问他。”
“他不会招供。”
“那么,将他交给府衙门追凶,一入公门,他这辈子完了,人心似铁,官法如炉,江湖人再狠,也狠不过官府,让官府处治他好了。”
“这……好吧,依你。”
“咱们先问问。”高翔一面说,一面将明阳一掌弄醒,拉脱了对方的双肩关节。
金冈李虹浑身血污,坐在一旁生起了火,枯枝燃烧得毕剥作响。
高翔坐在另一端,冷冷地注视这位西风山庄的庄主。不住冷笑。
阴阳一掌神智清醒,便看清了自己的恶劣处境,不由心胆俱裂,猛地蹦而起。可是没蹦起,双手失去了活动机能,反而摔倒在地,“哎”一声厉叫、挣扎难起。
金刚李虹轻摇着手中烟火齐冒的枯枝,切齿道:“姓牛的,你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吧、你在刑室中的威风到何处去了?”
阴阳一掌大叫一声,挺身一跃而起,撒腿便跑。
高翔伸腿一钩,“砰”一声大震,阴阳一掌馈倒在地。高翔伸手抓住对方的发结,提起捆吊在横枝上、笑道:“你不必枉费心机了,不招你便得还债,金刚挨得起你的酷刑,你该连本带利算清。”
金刚将燃烧着的枯树枝徐徐伸向对方的鼻尖,虎目怒睁,厉笑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忍着点,老兄。太爷在鞭扩洗盐水,火烧之下,没叫一声痛、一直用笑来熬刑。
你老兄比太爷高明,看你会不会笑,笑啦!老兄。”
火焰跳跃,青烟升腾,阴阳一掌恐怖地扭动脑袋避火,脸无人色地叫:“我招,我……我招,不……不要折磨我。”
金刚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怒叫道:“狗东西!你这贪生怕死比狗还插贱的老畜生,不烧你真难消这口恶气。”
“嗤”一声响,枯枝压在阴阳一掌的左颊上。
“碍…”阴阳一掌如丧考妣地厉号。
金刚的火枝一点即开,阴阳一掌的左颊一片焦红。
“老狗,你听清了,公子爷问一句,你得从实招—句。招供不实,太爷给你一字一烫,看你挨得起多少次。”金刚咬牙切齿地说。
“我……我招……”阴阳一掌嘎声叫。
高翔哼了一声,神色一冷,说:“高某已探出了不少秘密,阁下招供最好不要存有侥幸的念头,以免皮肉受苦。”
“你……你们要……要招些什么?”
“横望山的黑狱主人持人是谁?”
“这……”
“你不说?”金刚厉声问、火焰熊的枝举起了。
“我说,我说。是……是……”
高翔突然将金刚一推,喝道:“右滚!”
金芒如电,机簧声入耳、暗器破空的厉啸声令人闻之心惊。共有九枚金针向三人攒肘。
金刚被推倒地、急向右滚,顾不得身上疼痛,被他躲过了针雨的袭击。
高翔也向侧滚,变生仓卒,他顾不了两个人,两害相权取其轻,既然不能兼顾、他只好照顾金刚。
滚动间,他发出了一颗五花石。
被吊住头发的阴阳一掌惨叫一声,手脚一阵痉挛,渐渐气绝。
高翔一跃而起,不远处有人大叫:“先毙了大个儿,他走不动一击即毙。”
高翔本能地扑向金针射来的矮树丛.闻声吃了一惊、火速到了金刚身旁戒备.抓起了降魔杵。
共有三个人,借草木掩身隐起身形,只可看到草木擦动、不见人影。
发针人远在两丈外,似已受了伤,正向外爬行。
高翔突然将金刚扛上肩头,冲入矮林。
一名庄丁打扮的人,右眼已被五花石贯入,不但眼珠被挤出,而且脑内已受了伤,正昏头转向地向外爬.头无法抬起.灵智仍在,本能地向外爬挣命。
“唰”一声响,枝叶摇摇,高翔到了。
庄丁将一具金筒向响声传来处全力掷出,大叫一声,一掌拍在自己的天灵盖上,脑骨立碎。
高翔接任了金针筒,冲晚了一步,不由心中一懔,忖道:“这些家伙好狠,能自碎天灵盖的人,必是可怕的高手,为何却穿了庄丁的衣衫?”
金刚被触动了伤口,痛得冷汗直流,终于昏厥了。
高翔解下死庄的腰带,将金刚背上。附近已听不到声息.不知来人是不是撤走了。
为了金刚的安全,他必须及早离开找郎中替金刚裹伤,不能再拖了,只好放弃追人的打算,藏好金针筒从东北方向如飞而去。
他对江湖人仍然陌生,不知金针筒是何人所有,如果所料不差,那将是江湖上颇具盛名的人。这种以机簧发射的金针长有四寸,份量不轻。金针简长有一尺,机簧力奇大,气功不到家的人绝难禁得起这种金针的袭击,着体气功散,可能直透内腑,因此,使用这种霸暗器的人,绝非无名小卒。
他带走了针筒,可惜针筒的主人已经死了,即使查出对方的底细,也没有多大用处啦!
这一带的地势他不陌生,一口气奔近了芙蓉峰。前面是芙蓉峰的西南角,找到了绕向牛头山的小径。
远远地传来了呼哨声,显然有入在后追踪。
“且先安顿金刚,再来找线索。”他想。
他沿小径奔向牛头山,奔入一座树林,蓦地前面鬼影一闪,树后闪出一个身材高大,穿了豹皮紧身衣裤,戴了一个鬼头面具的人,手中的剑映日生光,一跃便远及三丈以上,无声无息地到了路中,迎面拦住了。
“好俊的轻功。”他脱口叫。
鬼面具将这人的头面完全包住了,双目也蒙上一幅绿纱,似乎绿芒闪闪,看不清眼睛。双手戴了豹皮手套,看不到手部。总之,整个人没有一丝肌肤暴露在外。
他不知来人是敌是友,但在心中已将这位穿豹皮衣裤的鬼怪列为劲敌,喝道:“老兄,让路。”
双方相距五六丈,喝声中已经提近至两丈左右。
鬼影剑垂足尖前,不言不动如同石人。但剑身略现颤动,隐风雷之声,内力已注入剑身,显然不怀好意,冷静的神情今人悚然。
“危机来了,这人冷静得可怕。”他想。
小径窄小,而他又不希望留下,除了绕道,别无他途,对方不肯让路,他只好绕道。
他往左绕,绕入林中急走。
果然是敌非友,鬼影一闪,劈面拦住了,长剑疾升,吐出一朵剑花,似乎来势缓慢,出剑从容不迫,像是信手递出,剑出风雷乍息,似乎毫无劲道。
高翔却是行家,心中一懔,倏然止步。假使他闪避或退,对方将跟踪追袭,那将是狂风暴雨似的可怕迫攻,机先全失难以封架了。
鬼影也似乎一怔,滑进一步,剑尖这次是徐徐上升,与刚才疾升完全不同。
他心中一紧,降魔杆也徐徐上升。
剑虹骤然射出,像是突然洒出百十颗寒星,侧看则像是无数电虹向前飞射,鬼影果然行雷霆一击了。
他的降魔杵沉重,不宜与轻灵的剑周旋,不由心中叫苦,招出“平地涌莲”,升杵急封。
剑虹像是水银泻地无孔不入,一再突破了他封出的杵网,剑气彻骨奇寒,可怕的快速寒芒只在他的胸腹前弄影,他无法遏止对方疯狂的冲刺。
连退十余步,最后“铮”一声暴响,他终于崩开了刺来的一剑。
人影倏止,他感到虎口一震,轻灵的剑,居然令降魔杵受震,不由他不心惊。对方抢攻了二十剑左右,而他只封中了一剑,这当然是降魔杵不易运用,也说明了对方的剑术已到了超凡入圣的境界。
“这是我所见到的第一位可怕的高手。”他心中暗叫,悚然而惊。
他稳住了,额上开始冒汗,沉声道:“阁下是高某所会到的最佳剑术高手,何不以真面目相见,也可让高某一睹阁下的风采?”
鬼影以行动作为答复,长驱直入撤出了重重剑网,以雷霆万钧的声威攻到,风雷乍起。这次已增加了五分压力,凶猛的程度在逐渐增加。
他像是在狂风巨浪中的小舟,凶猛激烈的浪涛,行将吞噬了他。
他背上有人、手中的降魔杵又太沉重,小径窄小,两侧的树林甚密,不适宜降魔杵施展、真是苦也。
他狂乱地封架,急剧躲闪后退,直退了二十余步,最后“铮铮”两声暴响,人影一顿,剑虹候止。
他胸口出现了一个剑口,但只伤肌肤而末伤肺部,总算遏止了对方第二次猛烈的进攻。
“呔!”他怒吼,主动反击了。尽管他己大汗如雨,气息不稳,但仍然奋勇进击,要争取优势。
连攻五杵,鬼影居然暂时采取守势,退了三步、然后又抓住了空隙,剑从中探入,回敬了三剑,仍将他迫回原位,且多退了两步。
背上的金刚已经醒了,大声叫道:“放我下来,与他决一死战……”“休乱我的心神。”他低叱。
鬼影第三次进攻,这一次直把他迫出路侧、迫得向山坡的树林退,右胯又挨了一记轻伤,险象横生,生死间不容发,最后他利用大树蔽身,飞退三丈外,方摆脱了鬼影可怕的第三次猛攻。
“我得走。”他心中暗叫。
他利用大树回避正面所受的控制、一面闪避一面说:“阁下的艺业足以横行天下,为何不敢以真面示人?我不信你是个见不得人的东西。”
鬼影一百不发,疾冲而上。他闪至树后,“铮”一声架开剑,向侧方一跃两丈,撒腿便跑。
鬼影快极,一闪即至,一剑点出。
“哎……”背上的金刚惊叫、左后肩挨了一剑。
高翔大旋身一声怒啸,突然全力一杵扫出,要拼个两败俱伤,同归于荆鬼影不上当,收剑飞退八尺。
金刚的伤不重,只留下一个剑孔,皮裂肌肤而已。
高翔临危拼命,一杵解困,持杵迫进冷笑道:“咱们拼了。你占不了多少便宜。”
鬼影终于开口了,用尖锐的湖广口音说:“断去一手,饶你不死。”
“你做梦。”
“今后不许你再追查笑如来的案件。”
“办不到。”他斩针截铁地说。
“此案已决,你为何穷追不舍?”
“这件事涉到高某,高某要查他个水落石出,免得贻人口实,令金陵三杰释疑。”
“笑如来已经认罪伏法,金陵三杰早已不再找你,你今后根本毫无顾忌,何必拿自己的老命开玩笑?你年轻,来日方长,你有的是锦绣前程,何苦卷入这江湖旋涡冒不必要之险?得放手时须放手,不然悔之晚矣!”
“大丈夫行事,有始有终。在下已卷入是非之中,出生入死,义无反顾。”
“别无商量?”
“没有商量。”
“好,你死了便天下太平。杀!”
他再次陷入剑网中,情势危急,生死须爽。但他仍能支持,借树掩身逐步后撤,“铮铮铮”数声清鸣传出,他封开了对方致命的三剑,脚下发虚,有点不妙了。
蓦地,远远地传来了熟悉的语音:“上面有兵刃交击声,妈,快上去看看。”
“铮”一声暴响,剑气激荡,罡风四起。他飞退丈外,背部触到一株巨树,猛地下坐侧闪,窜至另一株树后。
“嚓”一声响,鬼影一剑失着,刺入树干中。
他逃出一剑之厄,大叫道:“这里有人行凶,快来捉凶手。”
他听出是绿衣小姑娘的声音,所以出声呼叫。
鬼影突然向西北角如飞而去,速度骇人听闻。
他也长吁一口气。
钦差的失宝案已经结案,主犯冯五湖已经暴毙狱中,招出宝已沉入江底,无处追寻不了了之。
而对南京的江湖朋友来说,该案不但并未结束,而且波诡云谲更为复杂。笑如来虽已承认是杀擒龙碑的主凶,但留下的一连串疑问无法全理解释,加以高翔一而再被人追杀暗处,这件案子愈来愈复杂。
高翔决意要查个水落石出,这件事不但获得江湖朋友的鼓励,也获得官府的全力支持。
这天,永安镖局的右邻,是一家皮件店,目下改租给一个姓罗名方的人开设兵器店。
当然,店内设有兵刃架,可是,十八般兵器每样只有一件样品而已,那是不卖的,挂出的兵刃店招牌仅是幌子而已。
罗方就是高翔的得意助手弹指通神,东主是高翔。为了追查这件血案,他们终于建立了正式的连络站,作为接待辽湖朋友的秘窟。
店伙设有金刚李虹,武当门人居天成。内堂伙计是从吉山沼泽请来的水贼拼命五郎贺五,与贺五的好友神枪太保陆矶。
永安镖局的局主王豪,与总镖头神弹子李彪,李彪的族侄李德弘,皆负责暗中照料,表面上镖局与兵刃店并无往来。而永安镖局仍然是高翔与外界连系的连络站,金陵三杰则上代表高翔向外连络的人。
经过半月的紧锣密鼓筹备,总算安定下来了。
三脚老妖用借刀杀人毒计对付拼命五郎,反而替高翔增加了一位得力的臂膀。贺五是南京上下游的水贼,爪牙甚多,朋友也不少,办起事来自然方便得多,消息极为灵通。
拼命五郎有几位朋友,在慈姥山血案发生的当天,曾在慈姥山滞留,据说曾经发现可疑的人物。因此,方引来三脚老妖,几乎中了老妖借刀杀人的毒计。
高翔得到拼命五郎贺五所供给的消息,心中有数,口中只字不提,暗地里慎重地打算。
他在等待,等待茅山龙尾庄庄主玉狮冯海传来消息,且看看这位武林中辈高位尊的前辈,是否能查出一些线索来,每个人皆对玉狮寄予厚望。
近午时分,三名气宇不凡的人,踏入了永安镖局的大门。店伙计招子亮,一看便知来人不等闲。二管事李七带笑迎客,抱拳一礼道:“三位爷台大驾光临,小店深感荣幸,里面坐。”
为首的人淡淡一笑,撩起紫花袍的袍袂潜步入店,客气地说:“打扰贵庄,十分抱歉。”
“小可姓李名七,爷台……”
“在下姓杨,名抡奇。”
二管事李七大吃一惊,重新行礼说:“哎呀!原来是龙尾山庄的杨大总管,失敬失敬,恕罪恕罪。杨爷,内厅小坐。”
大厅有十余名伙计,一听来人报的名号,全都吓了一跳、众从都知道龙尾山庄的玉狮冯海答应出山相助,但没想到会是大总管亲自登门拜晤,移玉枉顾,果真是蓬革生辉哩。
肃客入厅,李七赶忙派人去请东主,小伙计庄诚惶诚恐地献上香茗。
杨抡奇为人豪爽明快,称谢毕,笑问:“李兄,高老弟高翔目下可在贵局?”
“小可已派人前往催请了,不久可到。大总管请稍候,敝东主即将出堂相见。”
“哦!高老弟平时不在店中安顿么?”
“在,只是这半月来稍忙些而已。”
“呵呵!忙些什么?”杨抡奇信口问。
“小的不知道,高公子办事小心,口气很紧。上次返回后,对他自己失踪十余天的事,只字不提,因此连敝东主也不知他有何打算。”
“哦!本来,高老弟确是一位精明强干的年轻人,敞庄主也十分推许呢……”话末完,局主神枪五豪已偕神弹子李总镖头匆匆赶到,未进厅门便呵呵笑,拱手行礼抢入说:“兄弟王豪,迎接来迟,杨兄海涵,恕罪恕罪。”
杨抡奇客套一番,双方通名,各道倾慕之意。与杨抡奇同来的人,一叫项永春,一叫梁如相,两人皆是庄中的弟兄,早年也曾经随同玉狮在江湖闯荡,只是少与江湖朋友打交道,因此江湖名望还谈不上。
正客套,高翔偕同弹指通神兴奋赶到,双方见面倍感亲切。
在高翔面前,杨抡奇相当客气,略加客套,便客气地说:“老弟离开敝庄,转瞬两旬有余,这期间,敝庄不仅派出弟兄四出查访、而且亲赴各地勘查并请友好协助,马不停蹄四处奔波,总算小有成就,不负所托。”
八
高翔抱拳道谢,笑道:“小弟深感不安,感激不经…”“老弟这些天来,不知是否有所收获?”杨抡奇抢着问。
“小有所获,可惜仅查出些许眉目,但谈不上成就,要进上—步追查,尚需时日。
贵庄方面,想必大有所获,冯前辈知交满天下,相信歹徒必定无所遁形,但不知冯前辈是否将真凶……”“呵呵!真凶虽未查出,但却有了线索,至少那几名帮凶已经查出来了。”
高翔大喜,欣然问:“大总管可否见示?”
“兄弟希望先听听老弟所获的消息;尚请见告。”
高翔点点头,说:“好,小弟先说。其一,笑如来的师弟江湖游神古山岚,在案发后数天仍在南京停留,于小弟找上笑如来问的前夕,方离开南京西上,可能己到了江西。
这人涉嫌最重。其二,慈姥山案发的当天,临汀一面有人遗弃数具尸体。江下有人发现弃尸的人中,有一个穿天蓝色劲装的女人,可惜相距太远,看不清面貌。其三,血案发生的当天,有人看到四邪之首的玉郎君范世昌,曾在该山附近游荡。这些线索小弟认为极有价值。”
杨抡奇一怔,说:“你这些线索,大有问题。”
“什么?”
“江湖游神恐怕早已藏起来了,本庄的人,确已查出他曾经帮助笑如来,可能正是下手劫宝人的首要主谋。笑如来伏法之后,他还敢在江湖露面?”
“他跑不掉的,小弟已请小王爷至中都,请王爷以守备南京的名义,命令邢部行文天下各州县,画影图形缉此人到案。”
“官府对付那些江湖凶枭,恐怕无能为力。”
高翔淡淡一笑,摇头道:“不然,在严邢峻法之下,除非官府中人包庇,不然任何凶犯,天下虽大,亦无处容身。再就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刑与赏双管齐下,江湖游神无所遁形。”
“好,且拭目以待。至于那穿天蓝色劲装的女人,似乎也难以着手查访呢。”
“当然不易,但总算是一条线索。小弟已请人查访江湖上的女贼女魔,谁喜爱穿天蓝色劲装。案发的前后十日中,有哪些可疑的女人曾经在附近出现过。”
“玉郎君是四邪之首,这人的绰号,与二十年前无恶不作的玉面郎君薛冠华只差一个字,据说可能就是薛冠华,如果是他,其一,案发时他在河南。其二,他的师兄白无常沈必达,必将出面呵护,天下间的黑白道高手宿,谁敢与白无常打交道?”
“玉郎君姓范,不姓薛……”
“我知道。”
“那白无常……”
“白无常在江湖上失踪二十年,但谁知道他是死是活?算年岁,范世昌与薛冠华年岁相当,可能是改名换姓将绰号减一字,以避免江湖仇家寻仇。如果他真涉嫌,想要缉捕此人归案,难难难。”杨抡奇忧形于色地说。
弹指通神这时发话道:“杨兄提到玉面郎君薛冠华,而又说玉郎君案发时在河南。
如果他们是两个人,那么,在慈姥山附近出现的人,到底是玉郎君呢,抑或是玉面郎君?这中必须查清楚,以免有误。据在下所知,玉面郎君薛冠华与他的师兄白无常,二十年来音讯全无,恐怕早已骨肉化泥了,直至目下为止,天下间成千上万的扛湖人,竟没听说过有谁见过这一双该死的凶魔。”
神枪王局主说:“那玉郎君范世昌虽名列四邪之首,其实艺业平常,严格说来,四邪中他的艺业最差,好色如命,被女色淘空了身子,恐怕连脐身于一流高手之林也不配以一比一,他绝对胜不了擒龙手。”
高翔心中有数,他不愿说出白无常仍在人间的事,转过话锋道:“玉郎君是不是玉面郎君的事,暂且不管,小弟会查出来的。在总管,冯前辈所获的线索……”“在下奉庄主所差,特来知会老弟的;”“愿闻其详。”
“其一,劫宝案主凶的确不是笑如来,而是另有其人。其他参与其事的人,已经查出的有汇湖游神古山岚,蛇魔冉兴,神鞭骆义,游僧宏明。至于那些已死的人,老弟皆已见过,不用在下多说了。”
弹指通神恨声道:“不错,在下已认出横望山秘窟的人中,有蛇魔冉贼在内。”
“大总管,主凶是谁?”高翔急问。
“呵呵!说来诸位也许不信。”杨抡奇泰然地说。
“谁?”
“石湖畔的江南浪子吴坤。”
弹指通神吃了一惊,脱口叫:“真的?不可能!”
“呵呵,你们不相信,其实起初敝庄主也不信哩!”
“有证据么?”高翔慎重地问。
“在太湖东洞庭山太湖一君的家中,找到了秦淮河四大名花中的玉姑娘,她是年初被江南浪子送给太湖一君作为五十大庆贺礼的礼物,目下是太湖一君女乐班头;此其一。
江北扬州三怪之一的瘦马马卢,家藏一具紫金三凤鼎,那是江南浪子送给他的玩上紫金鼎。而这具三凤鼎是退职南京御史孙芳的传家宝物,是南京十六宗巨窍失物中的一宗;此其二。去年岁抄,经南京失踪的三眼虎庞化及的外门兵刃日月金轮,正放在望潮阁中;此其三。风月僧法云的师兄苦行法生,目下在江南浪子的明湖精舍中。风月僧与芙蓉峰西风山庄的庄主阴阳一掌牛哲,是十年如交。十天前,敝庄派人至西风山庄勘查,该庄人去庄空,阴阳一掌已闻风而逃;此其四。当然,敝庄主声誉甚隆,如无真凭实据,有条不紊不至于乱入人罪。”杨抡奇一一的加以解说,条理分明有凭有据的。
神枪王局主摇摇头,苦笑道:“如此说来,去年南京三大巨案,皆是江南浪子所为了,委实令人大感意外。”
“该说是四大巨案。”杨抡奇说。
“把劫宝案也算上?”
“不错。高老弟已查出笑如来是主事人之一,笑如来也认了罪,而双阙庄与西风山庄毗邻而居,双方是否有勾结或同谋,尚待进一步证实。蛇魔在横望山建秘窟,等于是在江南浪子的卧榻旁设床,要说江南浪子与此事无关,委实难以令人释疑。高老弟追查杀擒龙客的凶手,蛇魔为何派人劫掳高老弟?此中原故,比青天白日还明白。”
高翔有点恍然,叹道:“唉,原来为此,这一切都是小弟促成的……”他将人茅山返回时,途中所经历的变故一一说了,只隐下青城逸客上助龙湫亭十日传艺的事,最后说:“一波末平,二波又起,不管缥缈魔僧是否与四大巨案有关,但他在西风岭出现,对咱们来说,仍然是不吉之兆。而对那位戴鬼面具浑身裹在豹皮内的人,更是一大祸害,将来可能麻烦很大。”
杨抡奇静静地听完,讶然道:“想不到老弟竟经历了这许多隐险,委实令人大感意外。在下返庄之后,即将此事禀明庄主。但不知老弟准备如何进行,今后作何打算?”
“根据大总管所道,小弟立即着手追查。”
杨抡奇呵呵笑,说:“敝庄主已经着手经管,追查罪证的事已告一段落,即将开始缉凶,老弟如果有兴趣,欢迎参加。”
“小弟有幸追随骥尾,深感荣幸,但不知冯前辈准备何时发动?”
“决了,老弟可否至敝庄小住?”
“三天后小弟向冯庄主请安,并听候驱策。”
“好,敝庄主当恭候老弟莅临。在下仍有事待理,告辞了。”
神枪王局主大笑道:“杨兄这不是太见外了么?酒席已在准备……”杨抡奇离座而起,抱拳笑道:“兄弟怎了见外?委实是有在要事待办。兄弟与人午正约会,必须守时,事关个人声誉,岂能延误?来日方长,以后打扰局主的机会多差点呢。告辞了!”
众人不敢强留、恭送佳宾离店。
众人回到内厅,弹指通神不住摇头,苦笑道:“诸位,江南浪子居然涉嫌,在下委实难以置信。”
神枪王局主也慎重地说:“江南浪子怎会做下这种事?吴家是太平府的道富,为人轻财重义,侠名四播,有口皆碑的慷慨吴大爷做出这种事?委实意外,费解。”
高翔心事重重地说:“仅凭外表相人,当然不可靠。知人知面不知心,目下咱们不能武断地认定谁是真的幕后主持人,在下随玉狮前往缉凶时,会慎重处理的。”
他着手安排些琐事,要在三天后前往龙尾山庄随玉狮缉凶。
第二天三更时分,永安镖局出了大纰漏。
高翔并不在永安镖局歇宿,他晚间到兵器店安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