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可姓高,名翔,南京人。这位是小可的朋友,姓居、名天成……”“哎呀!你是不是那位插手侦查龙江关钦差失宝案的高翔?”分水飞鱼惊问。
“正是小可。”
“上次驱走横望山那群神秘恶贼……”
“也是小可所为,他们在路上暗算小可,小可不得不自卫。”
“老天,你何不早报名号?”
“老前辈没给小可有报名的机会哪!”
“哈哈!倒是老夫的不是了。没话说,咱们江湖人对你相当称许,你挑了假侠义之名,暗中作恶多端的双阙庄,江湖人心大快,不仅白道朋友同声赞许,咱们黑道人士也颇为推崇你呢。且到老朽的草庐中一叙,走!”
“老前辈谬赞了,小可深感汗颜。”
祝永新大喜,行礼道:“我叫祝永新,尚未出道,也不打算出道。打渔生涯无惊无险,自食其力心情愉快。你认识拼命五郎贺五。”
“兄弟与贺兄交情不保”
“那就对了,我听说他已离开,吉山沼泽到了南京,怎么回事?”
“三脚老妖借刀杀人……”他将吉山沼泽之斗的经过说了。
“哦!难怪,他也受到迫害了。你贵庚?”
“兄弟二十。”
“我二十五,我叫你一声老弟,高攀了么?”
“祝大哥,不要说高攀二字。”
“好.我知道你是条汉于,我有一弟两妹.船上被体制住的丫头,是我大妹小菲。
走,上我的船……”
“且慢”!分水飞鱼叫。
“爷爷,新儿载客。”祝永新狡狯地笑道。
“胡说!你又想献宝?爷爷也认了载,你哪!再练二十年也不行。”
“爷爷……”
“少废话。爷爷有事与高哥儿商量,你两人把船栓好,一同上船回去。”
“是,爷爷。”祝永新笑答,将船栓在大船后,兄妹俩同上了大船。
分水飞鱼重新扬帆,船向湾内驶去。他一面控舵,一面向高翔说:“高哥儿,南湖庄真不是你烧的?”
“晚辈在近午时分方行抵达,火场余烬末熄,只有死尸不见活人,平空出现一群自称是南山村的人喝打叫杀,硬指晚非两人是凶手。其中两个使龙头拐,佩长剑的老人,艺业奇高,不橡是村夫。”他将经过说了。
分水飞鱼冷笑一声道:“南山村只有八户人家.全是些朴实的种田庄稼人,哪有什么高手?那些人必定是凶手。”
“可惜,他们说要打官司,把我们唬住了。老前辈与江南浪子有交情?”
“没有交恶,老朽知道他,他不知道我。”
“他目下逃到何处去了?”
“他根本不在家。到湖广访友,将有两月之久了,这件事只有老朽知道。”
“哎呀!这里面有一个人说谎。”
“什么?你说老朽说谎”?
“不,晚辈指另一个人。如果江南浪子不在家、弹指通神怎会反脸闹庄?在亨上留字的人,他的字端端正正,分明在说谎。老前辈,江南浪子日下是否仍在江湖行道?他会不会与笑如来有往来?”
“你恐怕弄错了,江南浪子与笑如来累不相识。至于,江南浪子是否仍在江湖行道,答复却是肯定的:不错,他仍在江湖行道。”
居天成淡淡一笑。接口道:“明里素不相识,难保不暗中相互往来,这才可以掩人耳目哩!”
高翔点点头,说:“这当然有可能,我会查出来的。”
“哥儿,你认为江南浪子与笑如来有勾结?”分水飞鱼讶然问。
“不,但是怀疑而已。今晚得打扰老前辈一宵,明天晚辈要赶回南京,日后有暇,可能要到尊府请老前辈帮忙呢。”
“呵呵!一句话,老朽力所能逮,不敢推辞。”
“晚辈这里先行谢过。”
当天,他在分水飞鱼的茅舍中安顿,从祝家的人口中,他知道不少江湖秘辛,获益非浅。
次日一早,辞过祝家老少,动身北上返回南京。居天成镖伤恶化,请了一乘山轿代步,沿途耽搁、到了南京,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在他离开的前后六天期间,南京的群雄被飞来横祸。闹得几乎死伤殆尽,可怕的惨变一而再光临,永安镖局被愁云惨雾所笼罩,几乎沦入万劫不复境地。
两人回到永安镖局,发觉情势已不可收拾了。
在高翔动身赴石臼湖的第二天,永安镖局同时失去两笔红货,一在六安州,一在扬州高邮。两地相距千里,同一天被劫。失去这两笔红货,共损失白银三万两,眼看永安镖局将因赔镖而关门大吉。
同一天,拼命五郎与神枪太保陆玑,在镇江北固山受到小白龙纠众围攻,二十余名朋友死伤殆劲两人生死不明凶多吉少。
第四天,金刚李虹到风阳去请入云龙许玉山助拳,半途在张飞庙被人伏击,身受重伤跌落深壑,生死不明。
一连串的噩耗传到永安镖局,人心惶惶。
在南京,对方仍敢行凶。
金陵酒楼被人捣毁,凶手有八个人,身份不明。
三剑客的摘星手,在小巷子里被人打了一飞刀,伤了左腰背,几乎送掉性命,现仍不能起床。
老三风雷剑客曹一元,晚间发现有夜行人入侵内宅,追上瓦面时被人一掌击落院中,内腑离位至今仍昏迷不醒,凶多吉少。
两人到达水安镖局是入暮时分,听完王局主的诉说,高翔心中暗暗叫苦。
他立即当机立断.请王局主不可灰心,暂勿歇业,反正追镖赔镖的期限有一月之久,届时再作打算;在这一月中,如果追不回镖,他可以负担一万两银子的损失。
他的结论是,这些事皆与窃宝案有关。看来,真正的主凶已经亲自出马了对方龟缩不出,无从着手追查,这一来,反而容易找线索了。
他请王局主火速派人打听金刚与拼命五郎的消息,自己决定明天动身找寻汇南浪子的下落。查案,追凶,他决不放手。
次日一早,兵器店中除了三名伙计之外,便是他和居天成两个人,他尚未动身,店伙匆匆至后院报称:“龙尾山庄杨抡奇大总管到访。”
这次杨抡奇是独自前来的,双方相见客套一番。杨抡奇笑道:“王局主说老弟在此开设兵器店,是怎么回事?”
他淡淡一笑,说:“小弟不打算再劳驾王局主,因此以此地作为与江湖朋友联络的地方,其实已开设多日了。”
“听说贵友弹指通神……”
“他已惨死南湖庄,小弟正打算替他仇。”
“哦!真抱歉……”
“此事不怪旁人,只怪小弟保不住秘。今后行事,小弟将慎重些了。大总管此来……”“兄弟是前来知会老弟一声,敝庄主已将一干凶犯全部加以捕获或搏杀,他们已招出主使人……”“主使人是……”“他们众口一词说是江南浪子,惜敝庄的人南湖庄途中,听到南湖庄已不明不白地自行焚毁了,不得不中止南湖庄之行。兄弟特绕道前来知会老弟一声。没想到老弟己知南湖庄的事了。”
“大总管是否已获江南浪子的消息?”
“正在查访中,不久便可分晓。”
“贵庄擒获了些什么人?”
“蛇魔冉兴,神鞭骆义,游僧宏明,翻江虎李彪等等。神鞭骆义招出他所断的手,是被老弟在横望山秘窟所卸下的。”
“哦!确有此事。”
“江湖游神的下落,正在查证中,至于那位玉郎君范世昌,目下仍不知下落。反正只要除去主凶江南浪子,其他的人不必追究了,事实上这些浪人亡命,追起来也甚感困难。”
“大总管可知近来所发生的事么?”
“这个……王局主已经说。”
“大总管作何看法?”
杨抡奇沉吟片刻、慎重地说:“这些事皆可解释为意外,但兄弟认为极可能与窃宝案有关,咱们大举搜捕从犯,他们自然可能集中全力对付我们。主犯辽南浪子仍逍遥法外,他会迁怒于你而肆意报复。依兄弟看来,老弟今后将步步荆棘。小心为上。”
“小弟会小心在意的。”
“这样吧,老弟可以暂且撒手不管,由敝庄一力承当。这件事由敞庄来办,轻而易举。”
“这个……”
“老弟有家有小,确是不宜与这些江湖亡命周旋的。好吧,就此一言为定。老弟是否愿意至敝庄一行,去看敝庄处死那些恶贼的结果?”
“小弟不用去了,请代小弟向贵庄主致意……”“好,那……敝庄在三天内,将高手齐出,遍布南京城内外保证不再发生相似的事件。”
“那位戴鬼面具穿豹皮衣裤的人,可有下落?”
“这……怪的是江湖中从没有人听说过这号人物,委实无从着手。”
高翔淡淡一笑,说:“依小弟看来,那人如不是主凶,也将是极端重要的人物,贵庄也可向这人加以全力追查。”
“也可加以全力追查,这是说,老弟仍不想置身事外?刚才老弟答应……”“抱歉。小弟并未答应大总管置身事外。这位隐身贼杀了小弟不少朋友,永安镖局三万银子的镖尚无着落,小弟怎能放手?贵庄远在茅山,派人到南京内外防贼,在情在理说不过去,主凶不除……”“主凶辽南浪子绝对难逃法网。”
“主凶是不是江南浪子,尚待证实。”
“这……”
“上次风尘五杰在燕子矶失踪的事,贵庄是否听到风声么?”
“听说过,但好象已无下文。”
“最近有人打听霸王丐的下落,这件事也值得追查,显然是与江湖朋友失踪案有关。
依小弟看来,对方不止横望山一座秘窟,可能在南京附近建了多处黑狱,胁迫过境的身怀绝技的武林人交出武功心诀,再杀之灭口。风尘五杰中,只有霸王丐一人幸免,他们仍不想放手呢。”
“哦!敝庄主出面后……”
“冯前辈出面,已死的人岂不贪恨九泉?小弟认为,贵庄出面反而不好,真凶将闻风远遁,逍遥法外在另一地重施故技,并非江湖之福,欲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那些人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的,小弟会全力将他们找出来绳之以法,他们总不能为所欲为凶残恶毒,而不受惩罚。”
“老弟不为家小着想?”
“小弟的家小,已有万全准备,只怕他们不来,来了难逃劫数,也将是他们暴露身份的时候,希望他们至舍下试试。”
杨抡奇摇头苦笑,说:“老弟如果坚持,那也是无法勉强的事。请问,老弟如何打罗需在下相助么?兄弟告辞。”
“小弟决不放手,谢谢大总管关心。明后天,在下仍到石臼湖走走,追查江南浪子的下落。”他坚定地说,起身送客。
九
在高翔偕同居天成到南湖庄找江南浪子的前后六天中、南京出了不少意外,永安镖局一蹶不起,金陵三剑客受创,宣布不问外事。高翔的人,一个个下落不明生死难卜,凶多吉少。
目下,只有他和居天成两人了。
对方在向他增加压力,已经将他的羽冀加以剪除。
龙尾山庄的大总管杨抡奇说得对,对方很可能对付他的家小胁迫他放手。
自从他卷入窃宝案的旋涡后,与对方周旋,算起来已是第三个回合,双方都付出了可怕的代价。第一回合是笑如来的伏法。第二回合是西风山庄与南湖的毁灭。第一回合他占了上风。第二回合他损失了所有的朋友。
可是,他仍然不知真凶是谁。
现在,摆在他面前有三条路可走。其一,是放手不管,在压力下低头。这件血案已与他无关,他尽可置身事外。其二,与龙尾山庄合作。完全委托玉狮办理,亡羊补牢,由龙尾山庄派人与对方周旋。其三,是单枪匹马紧楔不舍,不顾切找出真凶来。
他不能放手,这件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第一条路他不能走。
玉狮办理此事,当然胜任。但在他的眼中看来,龙尾山庄的世外桃源,高手众多,美女如云。庄主玉狮是否肯放弃生活上的享受,全力与对方周旋,大成问题。同时、从大总管杨抡奇的口气判断,显然玉狮为人极为主观,已认定江南浪子是主凶,弦外之音,是该案已完全明朗化了,只要将江南浪子绳之于法,便—切圆满结束啦!但他却不以为然.在一切确定尚未呈现、无数疑团尚未澄清之前,他不能确认江南浪子是主凶,至今他尚不曾与东南浪子见过面呢。弹指神通惨死在南湖庄,他必须查出原因来让死者九泉瞑目。
他必须单枪匹马孤军奋战、这是他唯一选择的路。
他要再到石臼湖祝家讨信息。居天成的镖伤已无大碍。坚决地表示要与他同行。目前,居天成是他唯一的朋友了。可惜居天成的艺业有限,这位武当的门人并末下过苦功。
送走了杨抡奇,接着来了几个江湖人,愿意提供消息。可惜这些消息皆是传闻,缺乏有力的信证。这她来,一天过去了,未能成行,白白耽误了一天工夫。
入暮时分,他送走了最后一个提供线索的人,心中大感不耐。这些江湖混子闻风赶来报信,根据一些传闻便任意讹诈勒索、简直岂有此理,他哪有这许多工夫与他们穷纠缠?在应付这些人中他对弹指神通这位老江湖十分佩服,开始感到缺乏人手的重要了,必须有一位老江湖主持大局。方能应付裕如。
刚送走客人,跨入店门,身后突然跟入一个少年人、脚步急促、叫声甚紧:“高兄。
留步。”
他倏然转然道:“咦!是你?”
来人是曾在雨花台下交过手的方士杰,难怪他感到惊讶。
方士杰神色不安地跟入,焦虑地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小弟已走投无路,只好厚颜前来请高兄援手。”
“请坐,到底是怎么回事?能为方兄效力,不胜荣幸。请教……”“舍妹失踪了。”方士杰没头没脑地说,神色极为颓丧。
厅中冷冷清清,只有他们俩人。居天成在内室养伤。店中自从出了意外后、他将几个店伙打发走了。
他心中一跳,只感到心潮汹涌。他记得那天雨花台下的情景,方姑娘是第一个闯入他心中的女郎。脑海中,方姑娘清丽脱俗的债影,清晰地幻现。
“失踪?”他惊问。
“是的,真是……”
“慢慢说来。怎么回事?”
“昨晚舍下来了几个夜行人,等巡夜的人发现有异,舍妹已经不见了。”
“难道又是无头公案?有何线索?令妹的身手不凡,她难道……”“房中凌乱,所有的家俱皆被人翻得七零八落。后房的一名侍女躲在衣柜内,曾听到来人向舍妹要什么心诀。”
“哦!那该是美女踪案露出曙光了。”
“高兄有何线索?”
“这件事牵涉甚广,风尘五杰的失踪,与辽湖入神秘失踪案有关……”他将横望山秘窟黑狱亡魂的事说了,最后说:“这说明了令妹的恩师了了神尼仍在人间、贼人认为了了神尼所传的佛门心法在令妹手中,前来向令妹索取了。”
“哎呀!这……”
“决走,兄弟到尊府看看贼人是否留下了线索。”
“这……官府已前往勘查……”
“那就糟了,看不出贼人侵入屋中的手法啦!”
“巡更的人,发现越墙而出的三个人影,皆戴了鬼面具。”
“哦!我想有了眉目了。”
“这……”
“牛头山一带,我曾发现了戴鬼面具的人。”
“这是说……”
“我已经毁了双阙庄与西风山庄,可能还有秘窟隐藏在山林中,我得去遍搜各地。”
“我随你前往。”方士杰攘臂道。
“你?对不起,兄弟无意损你,你如果前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小弟的拳脚……”“在那儿,兄弟遇上了老一辈的顶尖儿高手名宿,遇上了在下平生所遇见最可怕的劲敌。”
“你是说……”
“我不是小看你,而是那些人大过高明。这样好了。有了消息,我再到尊府知会,怎样?”
“这……小弟到此向高兄讨回音好了。”
“不,此地你最好少来为妙。”
方士杰心事重重地走了,留下的难题令高翔深感困扰。看来对方在玉狮出面缉凶期间,并未有所忌惮而歇手,反而有变本加厉的趋势哩!
他心中很乱,对那位戴鬼头面具艺业可怕的神秘怪人深怀戒心,如果那人是主人,即使玉狮出面还不知鹿死谁手呢。他不知玉狮冯海的艺业如何,但他已预感到玉狮并不如外传那么了不起。
即使是一个不相识的女人,他也不忍袖手旁观,何况是一个他所关心的少女?
他并不是一个易于动情的人,也不敢说那天雨花台下惊鸿一瞥便一见钟情,但方姑娘的倩影,确是令他的心底涌起波澜,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陷入了微妙的情感游涡,心湖已不再平静。
他将这件事告诉了居天成,并不提他与方士杰兄妹认识的经过,只说风尘五杰的了了神尼可能有了下落,有人已向了了神尼的门人下手,他要循这条线索追查,很可能在牛头山附近,有贼人建立的另一座黑狱秘窟。
居天成是两世为人的黑狱亡魂,不由切齿大恨,也跃然欲动,迫不及待地表示早明一同前往牛头山搜山。
他却早有准备,不想白天前往,救人如救火,而且晚间前往可免暴露行踪,晚膳罢,他带了些碎银,换穿了一袭青袍。挟了连鞘长剑,连夜动身奔向牛头山。
两人先从白龟池,虎跑泉附近搜起,从兜率岩侧降下文殊洞,再向上搜,登上峰巅的雪楼。
已经是四更初了,一无所获。
在山颠四望,黑黝黝一无所见。
居天成不住摇头,说:“高兄.这一带游人甚多。经常有官府中人往来观赏山影,附近不会有人敢设黑狱的,还是到别处去找吧。”
他不以为然,说:“正相反,在这些地方反而不会引人注意的。”
“目下何去何从?”
“往南到祖堂山,先搜芙蓉峰附近,走!”
两人从南面悄然下降,穿越连绵不绝的树林,并未发现任何院或村落。到了两峰交界处的岭脊.发现有一条向东西延伸的小径。
居天成站在小径中、说:“有路方有人家.夜间翻山越岭太辛苦,不如循小径去找。
高兄,往东呢,抑或往西?”
他摇摇头,用坚定的口吻说:“不东也不西,往南搜芙蓉峰。”
“这……兄弟乏了,歇歇脚。如何?”
高翔不同意。但温言问:“居兄,是不是镖伤未痊,感到疲倦?”
“是的,有点疲倦的感觉。”
“那就歇歇吧,我到各处走走。”
居天成不歇脚、笑道:“兄弟只是不宜再爬山。这样好了。你我分开搜;这样可以事半功倍,我向东南、你向西南。如何?”
“好是好,只是你乏人照顾……”
“呵呵!兄弟可以照顾自己。再说,咱们在未搜出可疑片候之前,不会贸然出面,不管是否有所发现,明早日出之前,在佛窟寺前会合,怎样?”
高翔也感到有居天成在旁,确是有点缚手缚脚,双方的艺业造诣相差太远,他还得费神去照顾天成,少了一个人,他便会方便得多,便不假思索地说:“好,日出前在佛窟寺见面,居兄,记住,不管你发现了什么、千万不可贸然出手,至要至要。”
“兄弟理会得。”
“如果有警,以两长一短的三声长啸为号。”
“兄弟记住了,小心。”
两人分手,高翔往南疾走,钻入树林一闪不见。
人不可能离水而居,只有山麓方适于居祝他沿山麓的树林急走,希望能找到村落或房屋,最好是找到三家村或一些孤立的住宅。
只走了半里地,似乎这一带并无人迹。
“碍…”东面传来一声鬼哭似的怪啸也像是豺狼在长嗥。
他侧耳倾听良久,一切寂然。
“分明是人的啸声。”他想。
他不再迟疑,向东一折。走了百十步,前面有一处林空。
白影一闪,从林空中向东消失在密林中。
他脚下一紧,衔尾急追。透林空而过,抡入林中。
蓦地,他嗅到一丝异香。
在横望山常春观,他受到飞虹道姑以香及茶暗算着了道儿,一嗅到异香便心起戒念。
本能地屏停住了呼吸,向侧飞掠。
他失去了白影,只好先止步倾听声息,黑夜的黑暗树林内.必须以耳代目。
糟!有点头晕。
“那股异香有鬼。”他懔然地想。
完了,手脚有点发软。
他立即坐下,行功调和呼吸,希望迷香早些挥发,以应付即将到来的突变。
他坐在树下的草丛中,身躯尽量放低,寂然不动。还好、他早怀戒心,因此能及时发觉异香而屏住呼吸所以中毒不深。至少,目下他并不是完全失去自卫能力的人,但如非生死关头。还是隐身藏匿为上策。
白影去而复回,是个身材修长的佩剑白袍人,脸上以白巾蒙住口鼻,如不接近,可能误为女人。
“咦!”白影讶然叫,在前面寻找人迹,不见有人倒在地上,所以大感诧异地脱口叫。
他安坐不动,暗叫侥幸。假使他不是机警地向侧掠走,必定被对方找到了。
白影找不到人,发出一呼哨。
片刻,微风讽然,有衣袂飘风声伟到,接着出现了两个黑影。
“人呢?”一个黑影问。
“不见了。”白影似带有浓重鼻音的语声简洁地答。
“怎么回事?”
“不知道。”
“逃掉了?”
“反正人是不见了。”
“怪事,他不是中了你的计么?”
“是的,但他似乎并未被黄梁香所薰倒。”
“他也没有追你?”
“没有。”
“那小子艺臻化境,如不被迷倒,岂有不追之理?快搜,必定还在这附近。”
高翔听了人字字入耳,不由大感诧异,对方的语气,分明已知道他的身份,难道说,方士杰将这件事告诉别人了?但那是不可能的,方士杰并不知他今晚要来。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早已落在对方的监视下了,极可能是在雪楼附近被人跟了踪。
“槽了!居天成凶多吉少。”他心中谏然地想。
一白两黑三个人影三面一分,分三方细搜。
脚步声渐近,他心中暗暗叫苦。
林下太黑,视界不良,如不走近至两三步内、绝难发现草中藏着的人。
一个黑影逐渐接近,拨草声入耳。
“唰!唰唰!”黑影用树枝拨草、一步步接近了。
还好,黑影在丈外斜向而行,错过了。
他暗自庆幸,但不久之后,另一个黑影从侧方绕近,也用树枝拔草,渐来渐近。
“唰!”树枝在身侧不足一尺拨过。
危机来了,也是一拼的时候了。
在树枝拨过的刹那间,他突然聚凝真力踊身跃进,生死关头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先下手为强。剑出鞘化虹飞射.身剑合一撞向黑影,“噗”一声轻响,剑刺入黑影的胸口。
“嘭”一声响,两人全倒了。
“碍…”黑影发出了惨叫声。
他奋身一滚,一阵头晕目眩,几乎昏厥,他感到万分脱力,难以支持。
黑影垂死的惨号声,必定将同伴引来,生死关头,支持不住便死定了。
他挣扎着滚至一旁,剑亦至拔出,跪下一腿,迈出左腿以剑支持下来。眼前发晕,只可看到朦胧的人影,幸好耳力尚佳,依然极为锐利。
黑影飞射而至,有物破空射到,吼声震耳。
他向下一沉,大喝一声,一剑挥出。
糟了,一剑落空,射来的不是暗器,而是一柄流星锤、锤头一沉,蓦尔折向,只感到劲部一紧,锤索折向勒住他了。
他在被拉倒的前刹那,脱手掷剑,火速抓住了锤索,急急解脱,人已被拖倒在地。
“碍…”黑影发出了刺耳的长号,惊心动魄。
原来他听声辨位,掷出的长剑贯入了那人的小腹,剑尖直透腰背,大罗天仙也难逃大劫。
“嘭!”黑影掷倒在地。
解开了流星锤,他吃力地站起,奋起神力,猛地双手一分,拉断了流星锤索,绰锤在手。
他身躯一阵摇晃,但仍然站稳、向奔来的白影沉声大喝道:“站住,说清楚再拼。”
白影一惊,在丈外止步。
他只看到朦胧的白影,头重脚轻昏昏欲睡,但死亡的恐惧令他能支撑住,勉强定下身形又道:“不要再用你的黄梁香、你似乎不是卑鄙无耻的下五门丑类。”
白影的剑徐伸,龙吟隐隐,徐徐滑进说:“不用黄梁香,在下仍可制你的死命。”
“咱们有过节么?”他问。
“废话!”
“你贵姓大名?”
“以后你会知道的。”
“你知道在下的姓名么?”
“当然知道。”
“你不可能知道。”
“你不是姓高?”
“你不是未卜先知的……”
“你叫高翔,纳命……”
叫声中,剑虹射来,剑气锐啸,白影扑上了。
他大喝一声、流星锤脱手掷出。
“噗!”流星锤击中了白影。
“唰!”剑刺入他的左腿侧。
“嘭!”两人相撞,同时跌翻在地。
他几乎失去知觉,一震之下双手一紧,抱住了对方的胸背。真巧,连对方的双手也抱住了。
白影疾狂地挣扎,疯狂地叫:“放手!放……手……”他怎肯放手?任由对方挣扎滚转,全力发劲双臂愈勒愈紧。
“吱勒……”有骨折声传出。
白影突然像泄气的皮球.停止了挣扎,停止了呼吸,一切都停止了。
高翔也陷入半昏迷境界,仍紧抱住对方逐渐变冷的尸体。凶猛的劲道,不但勒断了白影的双臂,也勒折了胸骨、他神智陷入半昏迷,本能地抱紧不肯放手。
两个黑影从东面掠来.前面那人看到压在高翔身上的白影、突然止步叫:“有血腥。”
后面的黑影超越而上,叫道:“张白衣,你怎么了?”
火摺子一晃,黑影一把将两人拖起惊叫道:“哎呀!两个都死了。”
“咦!这小辈死也不饶人,硬将张白衣勒死了。”另一名黑影骇然叫。
两人扳开了高翔的双手,一摸脉息,一个说:“死了,怎么办?”
“生见人,死见尸,咱们把他带走。”
“把死人带走?”
“当然。”
“算了吧,咱们可不是收尸人,明天叫人前来收尸,咱们只要据实回报便可。”
“万一被野兽将尸拖走、咱们怎吃得消?你不带我带走。”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暗影中,突传来了低沉的叱喝声:“站住!”
两人止步,领先的黑影叫:“余氏双雄。”
“雷。”对方问切暗号。
“电。”
“宇内。”对方不放心,再问。
“称雄。”黑影答。
“请进。”
“谢谢。”黑影鼓掌三下说,举步便走。
连越三道暗哨,方进入一座以石砖砌成的坚牢地底秘室。室中一灯如豆,两名黑衣人坐在左右墙角下,其中一人问:“余兄昆仲带着的是什么人?”
“是小辈高翔。”
“咦!贤昆仲把他擒来了?”
“不,是尸体。”
“击毙了?”
“他是死在张白衣张老兄剑下的,两人同归于荆主人回来了没有?”
“人全出动了,主人尚未回。人既然击毙了,该发讯号请主人回来了。为了这小辈,半夜三更累得咱们倾巢而出,倒霉。放下他,我看看他有没有三头六臂?”
余老大将人放下,笑道:“你又不是没见过这小辈、明知他没有三头六臂哪!尸体交你们,咱们歇息去也。”
黑衣人将高翔向后面拖,一面嚼咕;“杀了多可惜,便宜这小子了。”
这里是一间宽约三丈见方的地下厅堂,家俱简陋,只有一些手工粗糙的粗制桌椅,四角挂了四盏气死风灯,有两名大汉躺在长凳上好梦正甜。
黑衣人将高翔往厅中一丢,高叫道:“王四、醒醒。”
两名大汉一惊而起,睡眼惺忪地问:“咦!怎么回事?”
“高小辈已经毙死,好好看守尸体,主人要回来验看,小心了。”
大汉睡意全消,微愠地说:“赵兄。挖苦人也有时候,看守一具尸体也叫人小心,岂不是欺人大甚?”
赵兄呵呵笑,说:“你没听说尸变么?听说死尸怕见属虎的人……”“闭嘴!呸!狗嘴里长不出象牙来,滚出去!”
“哈哈哈哈!我知道你是个怕鬼的人,小心尸变,哈哈哈哈……”赵兄大笑着走了。
王四恨恨地踢了高翔下脚,骂道:“该死的小狗,我不信你会尸变,你就变给我看看?我可不信邪。”
“好了好,拖至一旁放好吧。”另一名大汉说。
刚将人拖至墙角,脚步声急促,进来了八名衣衫不整,提刀带剑的人,显然这些人出动得仓促,连衣衫也来不及穿妥。
为首的人年约半百,三角脸,吊客眉,一双阴毒锐利的三角限凶光四射,腰带插了一把连鞘长剑,一进门便叫:“尸体呢?”
王四上前行礼,欠身道:“禀主人,墙角那具尸体……”主人与七名爪牙急步上前,上来两个人将高翔拉至灯下,其中一人说:“确是这小子,尸体己僵了。”
主人验看毕,挥手道:“好,拖至囚室放置,等三爷前来验看后再掩埋。弟兄们,各自回房安歇,忙了一个更次,天色不早歇会儿天就亮啦,天亮后事情多着呢。”
王四应喏一声,唤来同伴将人拖入一条走道、转了两个弯,开了一座大铁门,向内口叫:“周六哥,主人有事交待。”
前面还有一座铁叶门,里面有人拉开门上的小窗孔,大声问:“有囚徒送来么?”
“是一具尸体。”
“什么?半夜三更找我周老六开心?”
“这具尸体比活的囚徒重要得多。快开门。”
“真是尸体?”
“是高翔的尸体。”
铁叶门打开了出来了一个赤着上身,壮实如牛的大汉,说“开玩笑,尸体为何不放在上面的废墟中,怎么弄到地底囚室放置?这……”“不必发牢骚了,快拖进去。主人已派人飞报三爷,要等三爷验过之后才能掩埋。
小心了。”
“小心尸变。”
“呸!你……”
“我是一番好意。人交给你啦!”王四笑着说,丢下高翔走了。
周老六将尸体拖入,住墙角下一丢。
这是一间空气污浊,臭味四溢的囚室,用粗如茶杯的铁柱作栅,有一座小栅门出入。
前面是一条横过道,两墙各有一间小室,里面一是刑室。一是看守的住处。墙上插了两枝松明,光线幽暗。
囚室很长,是长青石所架砌、地底囚室不见天日,难怪空气恶浊。里面共囚了十四名男女,都是蓬头垢脸,难分男女的人,似乎都很软弱,不成人形。每人的右手皆被拷链扣在嵌入墙内的铁环上,各距三尺,只能屈坐在墙下,活动困难。墙根有一条沟大小便皆同沟中流出,污秽可知,难怪臭味四溢。
铁叶门旁有一条长登。周老六在登上落坐。将一根带有刺的铁棒放在怀中,盯着高翔僵硬的身躯,哼了一声向尸体说:“老兄,你安分些,你如果真要尸变,六爷我可要剜出你的心肝来下酒。”
链子在响,一名女囚顿着脚叫:“喂!那具死尸真是高翔么?”
所有囚犯皆已醒来,全用木然的眼神盯着墙角下的尸体,无动于衷。
周六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骚婆娘,你关心他么?”
“当然。”
“当然是高翔。上次你在常春观放走了他,带着你那骚徒弟小妖精溜之大吉,这次你该替他送终了。在三爷的天网下,任何违抗咱们的人,都得死。嘿嘿嘿!你也快了。
恐怕你师徒俩人.没有这小子死得痛快呢。”
原来这女人是飞虹仙姑,她左面被锁住的女人,是她的门人嵇蕙儿。师徒俩浑身污秽,已不像是女人,往昔的风华已消失净尽,往日的月貌花容已变成败絮残花,明媚动人的音容笑貌已荡然无存。
嵇惠儿幽幽一叹,伦然地说:“师父,他一个人,早晚逃不出这些人的毒手,他的死早晚的事、不必为他难过了。”
“哈哈哈!小妖精你倒是个明白人呢。”周老六狂笑着说。
飞虹仙姑哼子一声、咬牙切齿地说:“只要贫道能活着出去贫道必将你碎尸万段。”
周老六大怒,倏然站起、掂起三尺长的带刺铁棒、恶狠狠地走近铁栅、猛地一棒向飞虹仙姑的下阴戳去,怒叫道:“贱婆娘等六爷我下了班,我不将你脱光了去骑木驴、我姓周的就是不人养的。”
飞虹仙姑扭动着下身闪避,“嗤”一声道袍被刮破一条大缝。
周老门正想刺第二棒,突听到身后有人说:“你本来就不是人养的,是狗养的。”
周老六狂怒地转身,吓傻了。
身后,半点不假,站着刚才送来的尸体,直铤挺地站立,跟珠上翻,只见白不见黑,舌头外伸,脸色苍白,不是僵尸是什么?
“我的……我的……妈呀……”周六虚脱地叫,跌坐在地。
高翔双脚并拢,向前一跳。
周老六屁滚尿流,叫不出声音,张大着嘴瞪大着眼吓傻了。
高翔在勒毙张白衣之后,神智仍末清醒,但也没有昏迷不省人事,本能地用上了九阴真气僵尸功自救,假死逃脱一厄。
这时,迷香的药力已在他行功时逐渐消失净尽,装僵尸戏弄周老六,果然把周老六吓僵了。
他一脚踢出,靴尖点在周老六的鸠尾穴上。
“嗯……”周老六闷声叫,直铤挺地躺下了。
“高施主……”飞虹仙姑骇然叫,她已看出高翔不是尸变,尸变怎会说话?怎会用靴尖点穴术?
他急急摇手,说:“噤声,一切有我。”
他先察看两室的形势,然后搜查周老六的全身。真巧,钥匙就带在周老六的腰带上,共有十根之多。
花了不少工夫,他找开了铁栅门的铁锁,然后遂个释放所有的囚徒。
飞虹仙姑师徒武功未丧失,她咬牙切齿地将周老六吊在铁栅上,取过带刺铁棒,足足在周老六身上刺了五十刺之多,几乎将周老六刺碎了。
弄开了左面的室门,里面是刑室,他向众人说:“里面有杀人的家伙,诸位快去找趁手的兵刃,咱们必须杀出去。”
众人取了兵刃在门口聚齐,他低声问:“诸位有谁知道了了神尼师徒囚在何处?”
飞虹仙姑叹口气,说:“神尼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前天方被押出囚牢,不知送到何处去了。”
“哦!风尘五杰中,还有谁知道他们的下落?”
一名身材高瘦的人苦笑道:“真真仙姑已被他们在二十天前活埋了,因为她拒绝交出铁掌功的心诀,而且整天骂不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