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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中岳 当前章节:15380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9:58

他又是一证,毫不迟疑地答:“不错。高山流水的高。”

“名翔?”

“不错。”

“你的胆气委实令人惊讶。”

“尊驾的话带有刺呢。”

“反正阁下心里明白。”

“在下大惑不解。请教,有何贵干?怎知在下的姓名?你们是……”“你是高翔,对不对?”

“对,你们……”

“那就找对人了。”

“你阁下贵姓大名……”

话未完,大汉突然冲上,宛如电光一闪,好快,看到人影一动,便已近身,两个指头已点到了左期门要穴。

“咦!点穴术。”他叫,扭身避招,身形挪动眼看并不快,但恰好处,刚好避过点来的指尖。

“噗”一声响,他一掌劈在大汉的右肩。

“哎……”大汉狂叫,收不住势,右肩一沉,直冲出两丈外,脚下大敌几乎卧倒。

另一名中年大汉吃了一惊,火速拔剑。

剑刚出躺,人影已近。

中年大汉一骇,想后退出招。

高翔像怒鹰般飞扑而至,凌空飞跃,“噗”一声闷响,一脚踢中大汉的右肩井,横空飞越大汉的顶门,无声无息地飘落在大汉身后丈余外,飘然着地。

大汉仰面便倒,砰然着地,跌了个手脚朝天,翻出丈外爬不起来了。

“捉凶犯!”路两端的人大叫。

他不想生事,哈哈一笑,钻入路旁的密林,一溜烟走了。

大汉们一面追,一面在后面大叫:“快抓住谋杀二爷的凶犯,快……”他这才明白了,一面飞掠一面想:“这些人好没道理,你不能平白被冤屈,哼!”

聚宝山本来是游人赏景的地方,站在山顶四在俯瞰城廊。万家烟火与近云峰相衬,遥望大江如带,龙蟠虎踞的石头城一一展现眼下。因此,登山的人络绎于途。

但雨花台下可不是游人可以到的地方,派有官兵把守。当年方孝孺就义殉难处,这位风骨嶙峋的一代大儒就刑时,鲜血溅在一块大石上,这块大石全染红了,像一块玲珑的红玉,谣传这是忠臣义士赤胆丹心的结晶。他死了,满门十族被诛,共死八百七十三人。

方孝孺死了,至今已有一百六十年,至今未蒙皇朝昭雪。但经常有些忠义士偷偷前来祭奠他的英魂,冒万死前来表示心意.可知公道自在人心。万一被官兵抓住,脑袋搬家小事一件,连累满门抄斩才算可怕,但仍有人前来冒死上香祭奠。

附近一里方圆不许人畜接近,游人只在远处张望,默默凭吊这位千年不朽的忠臣烈士。

他窜出一座树林,眼前出现另一座疏落的老梅林,梅树丛只,有一群穿着入时的游客男女.乘山轿放在一旁,一看便知是豪门贵族的家小在此地游玩。

喊叫声隐隐传来,清晰入耳:“抓凶犯,抓谋杀许二爷的凶犯……”二十余名男女正在倾听喊叫声,听到枝叶簌簌,所有的目光皆向他集中,他绕右便走。

蓦地,一名公子爷打扮约二十余岁的青年人虎跳而起,抢先截住进路大喝道:“站住!什么人?”

这位青年人一表非俗,英气勃勃,双手一伸拦住去路,作势上扑,居然不像是公子哥儿,赫然有行家的招架,颇不等闲。

他念笑止步,笑道:“站住就站住,这地方不能来么?”

“你是不是凶犯?”

“废话,我额上刻着凶犯二字么?”

远处站着一位罗衣胜雪的小姑娘,手执团扇俏立树下,像是玉女临凡,刚发育但尚未成熟的身段十分动人,注视着两人打交道。

青年人剑眉一轩道:“不许强辩,快说。”

“说什么?”

“说你是不是凶犯。”

他呵呵笑,说;“兄台这些话岂不白问了么?即使在下是凶犯,也不会告诉你,对不起?”

“这……”

少女莲步轻移,徐徐走近说:“哥哥,不必问了,等那些公人到来便知分晓啦!”

“对,你得留下,等追来的人辨认你是不是凶犯。”青年人大声说。

“你要等他们来,我可不能等。”

“不能等也得等。”青年人坚决在说。

“我偏不等。”他笑容可掬地说,举步便走。

青年人一声低比,人似狂同般冲到,左手疾伸,迎面就是一记“欲拒还迎”,掌劲似乎毫无力道,五指微张,这一招可拍、可登、可抓、可勾,变化无穷。高手出招,第一招出左手,以虚招占多数,以试探对方的实力,高翔却不作此想,他已看出这位青年掌势有异,决不是虚招,因此不想接,向左一闪,“巧手佛云”虚拨来掌。

糟!他无意反击,这一来立即失去先机,被对方找出了弱点。

“接掌!”青年人气吞河岳地冷叱,招变“金雕献爪”,右掌焕然吐出,变招快逾电闪。伸出的是掌,但五指略弯,沾身时必定用抓而不用拍。

指尖行将沾衣,左足一点,横飘八尺、险之双险地避过一抓之厄。

“可惜!”少女惋惜地叫。

青年人一抓落空,如影附形跟到,大喝一声,一脚飞踢高翔的下阴,下毒手了。

高翔无名火起,用上了绝学,身形一显,像是鬼魅幻形,明明看到他向右大挪移,最后却在左方出现。青年人的腿从他身侧擦过,一脚落空。他右手一抬,便托住了青年人的膝弯,借力打力向上一掀,喝道:“你给我翻!”

青年人收不住势,脚加速上踢,但反应快极,危急中扭腰吸腹,右掌猛地斜劈而出。

“噗”一声响,高翔的左肩挨了一掌,凶猛沉重的震撼打击力道,打得左肩欲裂,又痛双麻,马步立即虚浮,不由自主退了两步。

“嘭!”青年人来一记后空翻,翻得太猛,双脚控制不住,背脊着手脚朝天。

高翔冲上叫:“站起来。”

青年人滚开跃起说:“等着你。”

高翔这次不再客气,一闪即至,攻出一招“鬼王拨扇”.攻取上盘。

青年人不知是虚招,扭身一掌向拍来的掌根。

“倒!”高翔大喝,掌半途撤招,右足一跳,正中对方的膝弯。

“嘭!”青年人第二次躺倒。

高翔直迫至对方身侧,沉喝道:“起来,你还有机会。”

青年人一跃而起,糟了,拳影入目。“噗”一声左颊挨了,一记重击。但他挺得住,大喝一声,竟然能反击来—记“黑虎掏心”。

高翔手上的劲,因对方的反抗程度而逐渐加强,刚才他只用了三成劲。左手“手拂五弦”拨开来拳,右拳加至四成劲,来一记“霸王敬酒”,“砰”一声正中对方的下额,青年人狂叫一声,第三次倒地。

他不再跟进,呵呵一笑道:“算了,老兄,再来一次,你就爬不起来了。”

青年人坐在地上猛摇头,似乎想摇掉脑袋的昏眩感,毗牙裂嘴对他说:“你……你这厮的拳头好……好重。”

他模摸肩膀被掌击处,笑道:“你也不轻,纨绔子弟能有三五百斤劲道,值得骄傲。

喂!贵姓?”

“我姓方,叫士杰……”

“转身!”高翔身后突传来银铃似的叱喝。

他先前并未看清少女的脸貌,但一听便知少女在找麻烦,身形急转。

“接招!”少女低叱,尖尖玉指突然光临。

他一眼便看清眼前少女的清丽花容,看到她那双一泓秋水,也像宝石般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看到她粉颊醉人的笑涡儿,不由心中一跳,哪敢接招,猛地向下一掀,斜飞两丈外,撒腿便跑。

少女怔在当地,喃喃地说:“他……他是人是鬼?人怎会有这么快?”

“当然是人了,你看我被打得好惨。哼!我还要找他分个高下。”方士杰悻悻地说。

“哥哥,难道你还没有看出他对你手下留情么?再找他准倒霉。”

“你练的是佛门禅功,能不能胜他?”

“不知道。”小姑娘慎重地说。

“他会不会是凶犯?”

“我敢替他保证,他绝不是杀人凶犯。”小姑娘斩钉截铁地说。

高翔一面飞奔,一面自语:“多美的动人小姑娘!她那双明眸像是捆仙绳,捆得人浑身不自在。我要在两年后出门历练闯荡江湖,千万不要招惹她,阿弥陀佛!无量寿佛!”

他口中警告自己不要招惹这位令他心动的小姑娘、但小姑娘的丽影,已经深深地进入他的心扉了。

追他的人早就不见了。他一口气奔近两里外的聚宝门,往城里一钻,走了个无影无踪。

慈姥山的事、开始令他心神不安,开始感到问题的严重。

他以为摆脱了追逐他的人的捕役,却末留意他走得太匆忙,已经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南京城里城外,目下已是风声鹤唳,暗潮激荡、不但官府的眼线密布,金陵三剑客的朋友更是遍布每个角落,无孔不入,留意所谓“凶嫌高翔”的踪迹,重要的首脑们,皆藏有他的图像、以便按图索骥。

他不进城倒好,进城便麻烦了。

聚宝门外的来宾楼,是本朝年建的十六楼之一,位于街旁。他匆匆而过,吸引了两个穿水湖绿长袍的中年人。两人互相打眼色,会意地点点头,脚下一紧,一打手式跟踪便追。

大功坊,是城南的豪门贵族住宅区、左带秦淮,右通御街、那儿有中山王城内的宅第,本地皆称为中山王府,园林之胜、为金城之冠。近秦河一段,距户邰员外郎李大人的菁园尚有百十步。

这条街宽大笔直,两侧槐柳成荫,往来的行人甚少,但车马却多。

南京叶虽不是天子脚下,仍是国之南都,因此管制甚严。从衔上的行人服式中,便分别身分的尊卑,交通工具,也可看出身分。乘车轿的人,如不是女眷,便是大官,武官必定骑马,只要你有钱有势,除了黄衣与马步辇,你爱穿什么都可以,乘车坐轿百无禁忌。

蹄声得得,对面来了一人一骑,雕鞍上,安坐着一位少年郎,玉面朱唇,人才一表,一看便知是鲜衣怒马的豪门子弟。

他举手相招、叫道:“嗨!诗彦兄,一向可好?”

少年即勒住坐骑,一跃而下,身手矫捷轻灵,带住缰抱拳一礼。大笑道:“哈哈!托福托福。老学长好,何时返家的?这趟到过那一些名山胜境?”

高翔上前长揖为扎,笑道:“年余步见,你更俊啦!离家年余,半月前返家,乏善可陈,沿途费光阴而已。诗彦兄,小弟正要找你。”

“走,到舍下一叙。”

“不。小弟请你见五城兵马司石城副指挥赵人人的长公子新安兄。”

“你……你找他?有麻烦么?”诗彦惊问。

“是的。”

“此非说话之所,走,到舍下……”

“不行,此事非同小可。”

“到底是……”

“小弟返家时途经慈姥山……”

“哎呀!”诗彦惊叫。

“什么?诗彦兄,有何步对?”

“前天我与新安兄游栖霞,他谈及慈姥山的事。你就是那位高翔么?”

“翔是小弟的小名,你……”

“糟了,这件事恐怕要交给五城兵马司承办。老天!你怎么把许老二给宰了?那些江湖亡命……”“天知道,小弟与许老二无冤无仇,我为何要杀他。我……”他将那天的经过说了,最后说:“永安镖局的李镖头德弘,与家父是知交,他保了一趟暗镖到武昌、不敢走不路,派一名伙计带了假镖乘船上行,他带了红货走旱路。伙计的船夜泊太平府,恰好泊在小弟的船旁。伙计认识小弟,也知道小弟会三两手拳脚。李镖头也在家父口中,知道小弟在振采书院有一月逗留,因此命伙计至太平投书、寻找小弟速至慈姥山相见,有要事相问,所以我依信上所指定的六月十五午正到慈姥山会合。岂知人没碰上,却见了许二爷的尸体。”

诗彦摇头苦笑,叹口气说:“你不该拒捕的。到了官府你可以分辩哪,这一来、岂不是弄巧反拙么?”

他耸耸肩,无可奈何地说:“你不知道那些公人多么横蛮哪!事已至此,后悔也来不及了。你与赵大公子交情不杯…”“目前不能找他。英奇兄,你知道许老二的事么?”

“我一无所知。”

“我们不能令赵大公子为难.走,我带你去找一个人,你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找谁?”

“龙江关递运所大使周公子……”

“你是说周年兄周启明?”

“正是他。”

一马双骑出了仪风山,驰上至龙江关的大道。

龙江关位于江畔,设有两处税局。后来罢宝船之后,这座唯一替黄帝子孙夺得世界海上霸权的关隘,失去了它的重要性了。

上月初,关上的官兵与南京的居民,也曾忙了一阵,哄动全城,那就是当今皇上派往海外的寻宝专使,去十四年终于平安返回中土。这艘宝船不是去扬威海外,而是奉命至西南海寻找龙涎香和珍珠异宝,一去十四年航程数十万里,只找到六匣龙涎香。专使去时发如墨,归时须似霜,皇帝老爷一时高兴,可苦了这些跑腿的小臣民。

静海寺在卢龙山麓,这是三宝太临奉救修建的大寺,也是代表黄帝子孙海上霸权的象征,它也是代表感谢上天庇佑三宝太临扬威海洋信物。这座寺代表了黄帝子孙海上霸权的最盛期里程,也代表了海权没落的耻辱记录——后来清政府对外的第一件不平等的条约便是在此签订城下之盟。

从寺西向北近折入一条小径,这是一处贩未走卒杂居的贫民窟。

两人在静海寺寄了马匹,诗彦领先而行。到了一座硼屋前,向屋前站着的两名育衣人点头为礼说道:“小生是周公子的同窗……”“走开,任何人也不准入见。”一名大汉叫。

诗彦脸色一沉,沉声说:“我大功坊菁园的少主人,非进去不可。”

两大汉一惊,退了两步,先前发话的人惶恐地说:“原来是李大人的公子,得罪得罪。请进。”

高翔大惑,讶然向要李诗彦问:“诗彦兄、你是说……周年兄在此地?”

“不错。”诗彦心情沉重地说,上前叩门。

柴门拉开,一股臭味外溢,里面的景象,令人酸鼻、天气炎热,棚屋窄小,一房一厅,厅只能说是外间,只可容纳三两个人,多一个连转身都成问题。

内间没有门,用一条破布帘张挂隔开,只可挡住中间的视线。没有床,地上铺了一张破草席,堆了两三位女眷,看不到她们的上身,大概是避客,不敢出来。

外间的壁角下,三块石头架了一个灶,放置了一锅。

开门的是位年轻人,五官清秀,但脸色憔悴,破直裰穿在身上,脏得不能再脏了,用那双无神的大眼,茫然地注视着来客。

高翔一阵心酸,骇然叫:“周年兄你怎么落得这般光景?”

没有地方落坐,周启明以手掩面,颤声道:“是高年兄么?一言难经…我……”“到底底是怎么回事?”

“我……目下是待罪之身……”

“启明兄,快说!”

内间里、传来了嘤嘤哭泣声。

“里面是谁?”高翔再问。

“周伯母和大妹二妹。”李诗彦说。

“老天!这是怎么回事、伯父怎么了?”高翔惊问。

“在江宁府大牢。”诗彦叹息着说,摇摇头又道:“还有一月期限,案子不破、便将解往刑部大牢。”

“伯父是……”

周启明泪如泉涌,说:“海外寻宝专使抵埠,宝物存放在转运使衙门,宝物共有六大箱,其中一箱是六盒龙涎香。六盒香分为三品,三盒泛水,两盒渗少,一盒鱼景,每盒重六十斤。另一箱中,有八件无价至宝,其中一件是黑珍珠三颗,分为三小盒盛装。

一件是夜明珠,共有两颗。本来第三天专使要从陆地启程,由锦衣卫派人护送入京。岂知当夜有盗入室,偷走了一盒上品泛水,一颗黑珍珠。两颗夜明珠则全部失踪。一无痕二无迹,专使一口咬定是监守自盗,因此……”说至此地,周启明已泣不成声。

诗彦也泪下两行,叹息着说:“伯父一生清廉,官是肥缺,但家徒四壁。仅靠薄俸温饱、怎会盗取这种无用之物?幸而本城各有关衙门皆知道非同小可,万一惊动龙庭,不知要枉死多少人。好在专使也知道利害,谁也担不起这么大的风险。因此同意另造宝物清单。但这件案子决不可能不了了之。必须追个水落石出。限期两月破案、案不破周伯父便难脱干连。这案子内情复杂,金陵三剑客义不容辞挺身出面缉贼。许二爷亲自出马。在城门门碰上了一位青衣大汉。交给他一张字条,要他带黄金五百两至慈姥山交换消息。许二爷不放心,事先派人前住布置,没想到他竟死在慈姥庙。此外事先前往埋伏四人也从此失踪,生不见人死步见尸。回来禀报的人都说杀许二爷的人是高翔,你看糟不糟?”

高翔不住用拳捣击着掌心,剑眉一挑,说:“许二爷是如何被杀的,小弟不知道。

但我相信我察看现场所发现的线索,必可有助于这件头案的侦破。小弟已卷入旋涡,义不容辞。启明兄请多照顾周年兄一家、我将为此事倾力而力。”

“你打算……”

“我得找熟悉江湖动静的人设法。”

他独自告辞,取道迳奔龙江关。

南京有四大百局,永安镖设于龙江关。距清海寺不远,他希望在永安镖局能找到一些线索。

距大街街口还有百十步,路侧一座茅屋中跳出八名青衣大汉,对面的两株大树后,闪出两名穿青劲装佩长剑的中年人。右首那人相貌威猛,满脸虬须不怒而威,一双精光闪闪的虎目,似可看穿对方的肺腑,眼神慑人。

人影急闪,他陷入重围。

此须中年人拦住去路,用打雷似的大嗓门问:“你就是高翔么?”

“正是区区。”他戒备着说。

“那么,你就是杀了许二爷的凶手。”

“且慢血口喷人……”

“看你文质彬彬、不像是奸勇斗狠的人。”

“本来……”

“你牵涉到这种罪案,必定另有案后的主使人。”对方一直就没有让他把话说完。

“你阁下……”

“小兄弟,你告诉我主使人是谁,我负责替你开脱。在南京,我狂剑胡永济尚有这份能耐。”

高翔不曾与江湖人接触,除了知道金陵三剑客的名号之外。一无所拓,怎知狂剑胡永济是何人物?对方的口气饱含机诈。这点他可听得出来,淡淡一笑道:“阁下的话很动听,可惜在下与此事无关。”

“小兄弟,固执对你绝无好处。”

“不是固执,在卜确与此事无关,慈姥山适逢其会,在下到达是只看到尸体而已……”“住口!你敢推得一干二净?”

“不是推委,而是……”

“小贼、看来你是不打不招不识抬举了。”

“在下也不想和你饶舌,少陪。”

狂剑无名火起,厉声道:“小贼,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

“阁下,你的嘴可得放干净些。”他微愠地说。左一声小贼右一声小贼,他听得十分刺耳不好受。

狂剑列是狂怒、举手一挥,大吼道:“擒下他,要活的。”

应声上来了两名大汉,两把铁尺左右一分。

他冷然屹立,沉声问:“你们是公人么?”

“咱们是许大爷的弟兄。”一名大汉答。

他用手向狂剑一指,问:“你呢?也是许老大的人?”

狂剑嘿嘿一笑、傲然地说:“胡某是许大爷的知交好友,彼此兄弟相称。”

“那么你们是非法捕人,形同打劫。”

“呸!你小子……”

“我问你是不是?”

“咱奉有本府官手谕逮捕凶犯。”

“拿来我看。”

“拿什么来?”

“本府推官大人的手谕。”

“气死我也,你这小贼……”

“你并末死,气死了反而是一场功德。”

狂剑暴怒如狂,大吼道:“快擒下他,打伤了无所谓。”

两大汉大喝一声,铁尺一扬,左攻上盘来一记“罡风扫云”,右攻下盘玫出一招“狂风扫叶”,上下齐至,居然迅疾无比。铁尺动处罡风啦呼呼,声势甚雄。

前面大街行人众多,后面静海寺中有不少游人,他必须及早脱身。

同时,他知道自己大事不妙,消息已经走漏,南京城必定侦骑四出,不消多时,他的真名与家世便会查出.那么,他的家……他心中焦躁,两大汉扑上抢攻,登时引起了他的反感,也激怒得按捺不住了,一声怒啸,他手上用了五成劲,不闪不避不退不进,双手上下一抄,以令人难以置信的神奇速度,抓住了攻近的两根铁尺,猛地一抖。

两大汉一声狂叫,跃出两丈外。

狂剑大吃一惊,脸上变了颜色。高翔不想伤人,夺路便走。狂剑本来被这景象吓住了,未免太骇人听闻。但高翔一走、便以为这位书生般的年轻人定然是实力有限,心怯脱走,不由胆气一壮,大喝道:“你走得了?”

喝声是同时抢出一剑攻向高翔的背影,剑出风雷发,刺向脊心要害。

人影乍合,尺影飞腾,高翔回向接招反击,“铮……”连声暴露,火星飞溅,铁尺完全控制了狂剑的中宫,每一尺皆险而又险地点向胸腹要害。

以狂猛快著称的狂剑胡永济,在江湖上算不了什么人物,但在南京可不含糊、手中创确有几分火候,真才实学不太差,但在高翔的铁尺下只能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手忙脚乱封招。发疯般后退、闪避。

蓦地,人影倏止。

八名大汉吓呆了,不敢上前。

狂剑的剑向外伸,气喘如牛,举剑的手在发抖,目定口呆如见鬼魅,僵立着不知如何是好。

高翔的铁尺尖,顶在对方的咽喉下,徐徐向上抬。

狂剑的下颚,也跟着向上抬,眼中涌现恐怖的表情。只要铁尺向前一送,保证穿破喉咙。

高翔冷笑一声、冷冷地说道:“如果在下是凶手、你哪有命在?”

狂剑死抓住剑不愿放手,喘息着说:“南京城臣虎藏龙,你撤不了野。”

“真的?”

“不管真假,你向许大爷打听打听。”

“在下不用打听。”

“你伤了胡某,便会付出代价。”

“不见得。”

“从三天前开始,许大爷已着手清查城内城外的姓高的人家,按图盘问,不久可查出你的底细,也许你的家小已经被大爷弄到手了,伤了我,你的家小便得补偿。”

高翔心中一跳,收了铁尺,厉声道:“在下已经表明态度,许老二的死与我无关……”“你向衙门里分辩才有用。”

“你听了,在下的家小如果不在家,我不管是谁捣的鬼,是谁所为,谁便得付出可怕的代价。”

“你吓不倒人,家有家规,国有国法。”

“不是吓你,在下是当真的。”

“金陵三剑客不怕任何威胁。”

“你等着瞧好了。在下的家小如有三长两短,南京城里城外,必将鸡飞狗走,鬼口头神嚎。”

“那就等着瞧好了。”

“你给我滚!去告诉金陵三剑客,抓凶手他可以到慈姥山去抓,抓在下的家校他将自食其果。滚!”

狂剑踉跄而遁,临行厉声道:“小狗!后会有期、你是走不掉的。”

“在下不致于走。”

“除了自首,你没有任何希望。”狂剑说完,撒腿便跑,急如丧家之犬。

高翔不再计较,心悬家中的安危,发疯般弃向城门。

从仪风门回到三山门,远着呢!

三山门的门槛高两尺,长两丈,似铁非铁,似石非石,据说是三宝太临从外国带回来的贡品,叫子午石。

远远地,他看到一个人站在城门槛向他招手。他脚下一紧,相距五六丈,那入低叫道:“不要回去,尊府已被封,伯父母已抓走了。”

“什么?什么人抓去的?”他心向下沉、切齿问。

“三剑客的老大,风雷剑客曹一元。”

在南京,豪门贵族太多,除了中山王之外,其他的人算不了什么;但在江湖人来说,金陵曹家是了不起的武林世家。虽则南京现在已不叫金陵,但大多数的人皆称金陵而不叫南京。

豪门子弟喜爱走马探花,江湖人则喜欢技击搏斗争强奸胜、在南京论剑术,金陵三剑客可说稳坐三把交椅的高手。

金陵三剑客中,最差劲的是擒龙客许二爷,最高明的是许二爷的胞弟摘星手许嘉祥。

最可敬的当然是三剑客之首风雷剑客曹一元、也以这位曹大爷最重江湖道义。

曹大爷为人疏财仗义慷慨好客,名不虚传,江湖朋友对金陵曹家,可说是无人不知。

老二摘星手则交游广阔,三教九流中都有他的朋友,而且颇获人缘,江湖朋友对他颇不陌生。

许二爷惨死慈姥山,同行的四位伴当生死不明。这件事本来就不平凡,闹了个满城风雨,再加上从慈姥山回来的人昏了头,将这件事大加渲染。把高翔说成千真万确活生生的凶手、把形势闹得更严重,更棘手。没有人肯冷静思量、没有人肯平心静气追查可疑线索,更没有人去分析其中细节是否合乎情理、终于把这件窃案闹得更复杂,更棘手。

窃案毫无线索、因此所有注意力,皆集中到许二爷惨死慈姥山这件事上来。许二爷本来是因访查窃案的线索而身死的,也只有从这件惨案上着手,方能查个水落石出,难怪曹大爷小题大作一得到消息便不顾一切,先下手为强,不经过官府,擅自逮捕高翔全家归案。

事情闹大了,暴风雨终于降临。

高翔还是个十八岁的大孩子,年轻气盛,少不更事,正是血气方刚的最危险年龄,外界年加的压力愈大.反抗愈为强烈,火来了哪管他是利是害?假使不是他出身书香世家,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曹家的宅院占地甚广,位于西郊蟠里驻马坡旁,是连栋四合院式的楼房,两厢有园,手有水榭,共有三十余栋大小房舍。

在应天府府衙西街闹区、曹大爷设了一间金陵酒楼。这座店只有两层,可是相当出色,往来来的食客,以江湖朋友占了多数。而这前来光顾的江湖朋友,大多数是来自龙汇关码头的旅客。入暮时分,也就是生意最旺,人客最多的时光。

黄昏降临,掌灯时分。

金陵洒楼食客如云,谁也没留意旁人是张三还是李四。二楼人声嘈杂,几乎满座,十余名伙计,似乎有点照顾不来,猜拳闹酒哗笑声此起彼落,豪放的笑声震耳,似乎这儿并非时食的地方,而是一处市集。

楼梯登登响,上来了一个年轻食客。高大、健壮、玉面朱唇,剑眉虎目,在英气勃勃中,略带三分秀气。青直踱、青绸灯笼裤、快靴、怀中未带防身家伙。一头乌黑光亮的头发,草草挽了一个道士髻。看外表穿着,他是江湖人;看器宇风标,却没有半点江湖味。

开店的招子雪亮,迎客的两名伙计一见他便手中—跳、暗暗嘀咕:“这人不等闲,八成是王候门逃出来鬼混,找乐寻欢的小少爷,得好好伺候、这种人怠慢不得。”

机灵的店伙上前打拱作揖,含笑招呼道:“公子爷移玉雅座。请随小的来。”

食厅宽大,两行大柱把厅分为三部分,左右另上活动的屏风便成为两厢,便于伴同女眷前来的食客。

“不要雅座,给太爷在中间清出一副桌面!”青年人大声说。

店伙一证,中间已经满座,总不能将原来的食客往外请、陪笑道:“公子爷请包涵一二,中间已经……”“太爷自己去找。”青年人一面说,一面推开店伙向中间走去。

青年人是高翔,他今晚找曹大爷的晦气来了。

他存心生事,人多理妙。

中间那桌有四名食客,天气热,四人皆敝开上衣,露出毛茸茸的胸膛,一条腿搁在长凳的一端,桌上杯盘狼藉,汤汤水水流满一桌面,一看这副德行,便知不是什么上流人物;金陵酒楼也不是招待上流人物的地方。

他往桌边一站,剑眉一轩,盯着上首那位仁兄的脸面,嘿嘿一笑。

店伙一看不对,悄悄溜走,赶快去请掌柜的。

大汉左手端着一碗酒,右手的筷子搁在肉盆子里,正想夹想一块红烧肉,发觉来了不速之客,先是一怔,接着怒容爬上了脸面,脑袋一歪,轻蔑地睥睨着对方,然后夸张地上下打量高翔全身上下,口中啧了两声。

高翔冷冷一笑,等候机会发作。他涉世未深,不知主动挑衅。大汉用筷子向他一指,扭头向同伴杰杰笑,轻浮地耸耸肩,怪腔怪调地间:“诸信贤弟,你们看到了么?”

“大哥看到了什么?”一名额有刀疤的大汉怪腔怪调地问。

“看这位老儿像不像卖唱的闺女?”

“哈哈哈哈……”全桌人皆哄笑起来。

几乎全楼食客皆被笑声所吸引,店伙们暗暗叫苦。

高翔抱肘而立,仍在等。

“太高大了,如果是卖唱的粉头,老天,未免倒尽了胃口。”

另一名大汉用大嗓门怪叫,咕噜喝干了杯中酒,仍在怪笑。

高翔不动声色,不愠不怒。

“哈哈哈哈!”全楼的食客皆笑不可抑。

高翔的手伸出来了,搭上了大汉的右肩、左手缓缓抓起了酒壶,咧嘴一笑。

“相公、敬你一壶。你若有心,喝了我这一壶残酒。”他尖起喉咙怪声说道。最后一声乍雷般的大吼:“张开你娘的这张臭嘴!”

大汉真听话,“氨一声怪叫嘴张开像一个大洞。

酒壶嘴硬生生塞入大汉的大嘴内,酒猛往里灌。

怪,大汉居然毫不拒绝,连手脚都不曾移动、仅在喉中发隆奇怪的声音,酒珠不住向外喷,像是呛住了,呛得眼珠子似乎要往外冒。

食客们目定口呆,有人离座而起。

其他的三名大汉大骇,首先挑衅的大汉虎跃而起。大叫道:“老二,你怎么了?”

高翔等壶中的酒已空、方丢下酒壶放了大汉,蓦地抓起那盆红烧肉,手一扬,整盘肉连汁水、不偏不倚全都倒在那位仁兄的脸上。

“哎呀!”大汉怪叫,左手抹脸上的汤水。右手去拨腰带上的牛耳短刀。

“啪啪!”高翔以闪电的快速手法、给了对方两记正反阴阳的耳光,牛耳短刀也同时易主。

“砰嘭!”大汉被击倒在地,杀猪般狂叫。

掌柜的带了两名打手飞步登楼。排开了人丛抢入来。

食客们先是同声惊叫、这时反而惊呆了。

另两名大汉大骇,踢开凳子便待拨刀子。

“放心、太爷眼睛雪亮。”

“这是……”

“难道这儿不是南京金陵酒店么?”

“不错。南京酒店的东主……”

“咦!你……你是存心……”

“太爷存心照顾你这金字招牌大酒楼。”

“小辈你……”

“啪”—声暴响,打手挨了耳光。“哎”一声狂叫。倒撞出八尺外。被桌子拦住了。

“你叫谁小辈?”他伸指沉声问。

楼上大乱、食客纷纷下楼结账,有些胆大的离座退至壁角,等候全武行上常店伙们齐声叫喊、派人去请东主前来弹压。

另一名打手出其不意奋身上扑,“饥鹰博免”急冲而上、声势汹汹。

他等对方近身。方出于擒人。但见人影一闪,打手一声惊叫,被他托起飞越顶门,“轰隆卤连声在大震,“哗啦啦”碗碟纷飞,打手惯倒在一张食桌上,桌上的残看未撤去,人仰桌翻杯飞盘裂、汤水四溅残看纷飞、惊心动魄。

被揍了一耳光的打手不死心,一声怒吼、冲上来一记“黑虎掏心”,拼老命要报一耳光之仇。

他拨开来拳,快,但见掌影快速闪动、然后听到着肉声、“噗噗!”两声闷响。两掌劈在大汉的左右颈根上,打手完全没有招架或躲闪的机会。

打手“嗯”了一声,砰然倒地昏厥,就像一条死狗,连挣扎的力道也完全消失了。

“打死人了。”有人恐惧地叫。

不少酒客向楼下奔,拦住了上楼援助的人。

高翔柱桌上一坐,向惊呆了的店伙叫:“不上洒菜,太爷拆了你这家店的金字招牌。”

“公子爷稍候,小的已派人去请东主了。”店伙惶恐地说。

“好,太爷等他片刻。”

东主并未上来,来的是中年掌柜。

他安坐不动,嘿嘿冷笑。

掌柜的心中雪亮,果然不出所料,对方是前来找晦气的,冷然瞥了高翔一眼,抱拳沉静地说:“请问阁下有何用意,是不是有意冲兄弟来?兄弟姓罗名孝……”“你是金陵八大地头蛇之一,绰号称神掌翻天。”

“阁下……”

“太爷尚未至通名时候。”

“请教……”

“在下冲金陵洒楼而来,与你老兄无关。”

“兄弟是本楼的掌柜……”

“你老兄为人轻财重义,太爷不想毁你。假使你不知自爱,不等贵东主前来便想向太爷递爪子捡便宜,太爷要你吃不消兜着走,不信你可以试试,但最好不要试,要是换了我,我可不愿冒险。”

“可是……兄弟是本楼掌柜,不出面收拾说不过去,你叫我怎办?”

“那可是你的难题。”

“老弟台不可欺人太甚。”

“太爷并没欺你……好吧,冲阁下金面,太爷给你一次下台的机会。你不是绰号叫神手翻天么?”

“区区匪号……”

“想来阁下的掌力定然了得。”

“老弟台夸奖。”

“我里安坐桌上,让你任意攻三掌。当然,五官和下阴按规矩是不许下手的,相信你也不至于向这此寺方下手。三掌未能将太爷击落桌下、你给我乖乖下楼。”

神手翻天几乎气炸了肺,但强行忍住快冲出顶门的怒火、叹口气镇定地说:“好,恭敬不如从命。”

说话间。已站在高翔的面前、掌徐徐上提。默运神功力聚掌力,沉声道:“在下放肆了。”

“出手呀!怕什么……”

“啪!”一声暴响、神手翻天乘他说话分神的刹那间,一掌拍在他的小腹上。

桌脚发出一声暴响,楼板震动。

神手翻天连退三四步,脸色大变,右手抬不起来了、而且不住发抖。

“阁下的气功只练了四成火候、倒是正守的气力。运起功来尚可抵挡村夫俗子以刀剑砍刺、距御气伤人的境界遗之又遥不是我小看你,你这种年纪。恐怕不可能有进境了,再练也是枉然,能保持现状已是难难可贵了。”高翔泰然地说。

神手翻天久走江湖,见多识广,不禁心中大骇、摸摸自己的掌心、苦笑道:“阁下高明,佩服佩服。”

“你还有两掌机会。”

“不必了,在下认栽。”

“机会不再……”

“在下甘拜下风,不用再献丑了。”

“那你为何不走?”

高翔沉下脸问。

“老弟台请……”

“你走不走?要在下恭送你下楼不成?”

“好,好,我走就是。”

“快叫你们的东主来,太爷不能久等。”

“在下遵命。”神手翻天抱拳一礼,踉跄下楼。

楼梯下站满了人向上望,看到神手翻天的神色,便知不妙。

“罗爷,怎样了?那人是何来路?”有人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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