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怪人本能地伸出双手,低头注视。
八荒神魔抓住机会急冲而上,招出“云龙现爪”,抓向对方的胸膛。
黑袍怪人上盘手一拨,八荒神魔的另一爪乘隙探入。
“嗤”一声裂帛响,八荒神魔抓裂了对方的胸衣。
“啪”一声暴响。怪人也给了八荒神魔一记阴掌耳光。双方都快,近身相搏无可避免。
两人再次分开,八荒神魔脸上一阵青。怪人厉叫道:“老夫本来并不打算与你计较,你既然下毒手用上你的神魔爪,老夫要埋葬了你。”
“你……你真是白无常,你的僵尸功更精纯了。”八荒神魔骇然地叫。
旁边的高翔一怔,这才发现怪人戴了假面具,不穿白袍换穿黑袍,真有点像白无常呢、叫道:“沈老前辈,请不要杀他。”
“留他有何用处?”
黑袍怪人问,并不否认是白无常,但也并未承认是白无常。
“小可要找他讨人。”
“什么人?”
“天香门的四个女人。”
“那四个女人已经出谷去了。”
“哦!那么小可要追上她们,老前辈再见,小可告辞了。”
“再见,你走吧。”
高翔一走,房屋已冒出阵阵浓烟。怪人哼了一声,向八荒神魔沉声道:“你这老魔该准备了,目下只有你我两人,该拼个你死我活啦!”
八荒神魔哼了一声。色厉内荏地说:“好,咱们拼命。你要找的绿衣小姑娘、已被刚才那位小辈救走找我你是枉费心机。”
“什么?他将人救走了?”
“不错。他也是与你一般去而复返的。”
“你撤谎!”
“笑话!八荒神魔岂是撤谎的人?要不信何不问问那小辈?”
黑袍怪人沉思片刻、说:“老夫会去问他的。你搞砸了老夫的事,必须补偿老夫的损失。”
“你放屁!老夫要你的命作为补偿好了。”
“不补偿的话,死的将是你。说!贵友逍遥客陈仲德目下躲在何处?”
“老夫为何要告诉你?”
“你会告诉我的。听说他收了一个门人、叫什么玉郎君范世昌,是真是假?”
八荒神魔嘿嘿笑,说:“你以为那位玉郎君,是今师弟玉面郎君薛冠华么?见你的大头鬼。”
“你少管老夫的事。”
“范世昌只是个四十来岁的江湖二流混混,逍遥客为了那没出息的家伙,几乎将他赶出门墙呢。阁下,令师弟早年威震江湖,敝友福薄,天胆也不敢将你的师弟收为门人、你犯得着为这件事大动肝火?”
“废话!”
“令师弟在江湖久元音讯,与你一般失踪了二十年,大家都以为你们师兄俩就不在人世了,难道令师弟……”“少废话!玉郎君范世昌目下在何处?”
“老夫十年来未曾出谷,无可奉告。”
“逍遥客呢?”
“十年前曾经在九江大孤山隐修。”
“目下……”
“抱歉,无可奉告,老大确是不知道。”
“好,老夫找到他之后,回来再找你算帐。”
“老夫随时恭候。”
黑袍怪人一跃三丈、冉冉而逝。
八荒神魔盯着熊熊烈火发恨,咬牙切齿地说:“老夫要离开了,白无常哪!除非你找不到逍遥客,不然你死定了。哼!老夫先找他,等你找来时再联手埋葬了你。”
高翔在谷口找到了等在那儿的居天成,两人急急离开山区走上了武昌府的大道。
西行十余里,路旁出现一座小镇,镇口的木栅上,有人用刀刻了一个十字暗记。
高翔不动声色,折入镇中,劈面碰上了一名青衣人,敞开胸襟,只扣上衣最后一颗攀扣。头巾右侧,插了一根鸡毛,很像是衙门传信公役将急报上的鸡毛插错了地方。
高翔从容越过青衣人身左,突然回头笑道:“借光,请问何处有泰山石敢当?”
真巧,路口就有一根泰山石敢当。青衣人用手向石柱一指说:“那就是泰山敢当。”
“有何消息?”高翔低问。
青衣人盯了居天成一眼低声反问:“那位是……方便么?”
“不要紧,自己人。”
“但……请借一步说话,小心撑得万年船,在下奉命口信不传六耳。”
高翔向居天成示意稍候,偕青衣人移至路旁。
“三位姑娘在前面候信、请高爷赶快前往,阁下知道高爷的切口,请问……”青衣人首先发问。
“在下高翔。”他低声答。
“失敬失敬……”
“别客气。”
“凌云燕偕同三名党羽,已经过去许久了。三位姑娘不知高爷的消息,正急得不得了,请高爷赶一步,她们也好放心。”
“好,谢谢见告,在下这就赶两步。”
远处的居天成心中暗惊,想不到高翔竟然有了如此周密的安排,路上有人传信,不知这些传信人是何来路?如果来的真是龙骧勇士,后果委实可怕,但他至今尚未与已方的首脑人物联络上,委实无计可施。
别过传信人,高翔偕同居天成重新上路:说声“加快!”立即不顾惊世骇俗,展开轻功急赶。
居天成一面走,一面问:“高兄弟、那人说了些什么?”
高翔淡淡一笑、说:“居兄,你不是听到了么?口信不传六耳,请勿多问,届时自知。”
居天成知道问不出所以然来、如果再不知趣问下去,也许高翔又要将他请回南京呢,只好闭口不问,以免自讨没趣。
一口气赶了十余里,前面是六里的大湖,烟波浩渺,一望无涯,弄不清到底是江是湖。官道沿湖北岸而过,湖畔杨柳迎风,芦苇像是无尽的青纱帐。
湖口的路旁柳树下,站着一个黑小子,欣然地叫:“高爷,等得我们好苦,苍天保佑,你平安无事。”
高翔止步笑道:“还奸,总算平安离开神魔谷。”
“结果如何?”黑小子笑问,露出一排雪白的皓齿。
“第一照面双方扯平,在下有点怯敌。第二照面,八荒神魔没赢。”
“也没输?”
“与输相去不远,我给了他两掌。”
黑小子翘起大拇指,笑道:“高爷的艺丛,果真是深不可测胜得了八荒神魔,天下大可去得,咱们这些追随的人,胆气也壮些。”
“好说好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在下不敢自满。”
接着又问:“妖女们呢?”
“在前面里余。”
“计划有所改变,咱们擒她问口供,押回南京。”
“不利用她们带路了?”
“不用了,在下有要事待办。你们曾经看到一位绿衣小姑娘么?”
黑小子点点头,说:“我们没看见,但后面用手语传来的消息说,曾发现了一个可疑的绿衣小姑娘,还以为她是天香门的人呢。”
“人呢?”
“还在后面。”
“哦!可能她在跟踪我呢。”
“要不要擒下她……”
“不,让她跟来,请将消息传出,切不可惊动她,她是我的朋友,赌气不与我走在一起。我先走一步。到前面去捉妖女交给你们问口供。”
“祝马成功,请。”
高翔向前急走,居天成问道:“那是谁?怎么又瘦又小又黑也是……”“呵呵!她是个杀不眨眼的女魔头,不要小看她呢。”高翔含糊答道。
“她是……”
“她不愿以庐山真面目示人。快走。”
凌云燕与胡大姐偕同两位女伴,乘乱逃出了神魔谷,她们对高翔的艺业,感到心惊胆跳,看形势便知八荒神魔靠不住,再不走岂不太傻?
四人匆匆就道,希望在黄昏时分赶到府城,以免落在对头跟中,所以并不急于赶路,她们却不知道,沿途皆在对头监视之下不知大祸之将至。
路左是大湖、路右是荒野和稻田,荒野中杂树丛生,视界有限。
前面出现一座歇脚亭,里面倚柱坐着两个人,以手抱膝枕膝假寐,像两个树夫。
四个因在神魔谷与八荒神魔打交道。因此皆撤去伪装,恢复本来面目,全是千娇百媚的美娇娘,彩绫为衣,绸缎为裙,装饰得高贵艳丽、委实引人注目,而且佩了剑,十分扎眼。
一步步接近了歇脚亭,胡大姐抬头注视着西沉的日影,叹口气说:“我们这样子赶路。如果有人追踪,绝难将人摆脱,该找地方换装才是。”
小亭中站起一名村夫,踱至亭口笑道:“姑娘们,你们才来呀?”
凌云燕大骇,脱口叫:“高翔!”叫声中,已拔出了幻电神匕。高翔已经知道她用幻电剑偷袭的手法,用不着守秘了。
胡大姐拔剑立下门户,叫道:“阁下,休迫人太甚。”
高翔赤手空拳踱至路口,沉下脸说:“在下只要凌云燕一个人追究慈姥山血案的凶手,你们不相干的人,退远些免被涉及。”
“哼!天香门的门人,决不袖手旁观。接招!”
胡大姐硬着头皮上,剑出“寒梅吐蕊”抢先进攻,对方赤手空拳,她胆气一壮,抢制机先进袭。
高翔退了两步,一招落空。胡大姐的剑术值得骄傲,迅捷如电,变招奇快,招变“流星赶月”,再变“织女投棱”,全是凶猛无比的追袭剑招。
高翔向后退,虎腰闪动,双手左右引招,剑在他胸腹间吞吐弄影,险像横生,但他却泰然自若、毫不在乎。
“织女投梭”最后一剑点出,剑突被高翔轻轻一掌拍偏,剑向侧荡,中宫大开,胡大姐心中一寒,火速后退。晚了,高翔已如影附形撞入。
凌云燕一声娇叱,幻电神匕化虹而至,身剑合一攻到,要抢救胡大姐。
晚了,高翔一指头点在胡大姐的眉心穴上,大旋身扭虎腰挫身伸手一勾,便搭注凌云燕刺来的右手脉门,向外一带,幻电神匕便出了手。
“噗”他右手给了凌云燕一掌。反劈在对方的右耳门上。
两人都倒了,另两位姑娘扔头便跑。
苇中钻出两名黑小子,娇喝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天门你们要闻进来。”
高翔夺过幻电神匕,连鞘也缴了,插在腰带上,向站在亭口心中叫苦的居天成说:“居兄。咱们回头。”
居天成指着地上的凌云燕闷:“你击毙她了?”
“不,昏厥而已。”
“带走?留她不得。”
“没有咱们的事,走罢!”
居天成在经过凌云燕身旁时,突然一脚挑出。
“留下她,要问口供。”高翔伸腿一拨,泰然地说。
十七
凌云燕萧佩悠然苏醒,只感到火光刺目,热浪逼人、不由骇然,火速挺身。
但身躯不听指挥,浑身软绵绵地。
眼前,三个黑小子坐在一旁。中间是一堆篝火,芦枝烧得其旺,火焰飞腾,芦管爆烈声震耳。
远处传来山狗的厉嗥,与夜猫子可怕的啼声,令人闻之毛骨悚然。
她的三位同伴,死尸似的躺在一旁。
她心中大骇,叫道:“你……你们是……”“这里是荒郊,我们有三个人。”一名黑小子答.是大煞卢碧,目下是男装打扮。
她流目四顾,确是身在荒郊,强按心头恐怖问:“你们有何所求?”
“当然有所求,希望你放明白些,好好合作。”
“你们……”
“三个人侍候你,你不必另打主意。”
“高翔呢?你们是他的什么人?”
“你不要管其他的事。”
“这……”
“慈姥山血案的经过,你要从实招来。”
“哼!本姑娘不知道什么血案。”她顽强地说。
大煞卢碧哼了一声,开始脱她的衣衫。首先酥胸出现,椒乳怒突。
“你……”她尖叫。
二煞卢翠抓起一根火焰熊熊地芦枝,冷笑道:“咱们的性子急又暴,不想与你多费唇舌,你不说无所谓,咱们好好将你烧成猪。你这一身细皮白肉,烧起来大概不会太臭。
你这千人歹人跨的贱淫妇、身上只被男人摸过,今天用火往上烙,这滋保证你八辈子也难以遗忘。你不招,咱们不勉强。”
火枝徐降,徐徐接近她的右乳珠。
她心胆俱裂,狂叫道:“你……你不能这样对待我……”“要请你么?”大煞卢碧问。
“我……”
火焰迫近,芦管突然爆烈,一丛火星下飘,落在她晶莹诱人的胸脯上。
“哎……喹…”她尖叫,声如狼疲
“招不招?”二煞卢翠问,火焰距乳尖不足半尺了。
“天哪……”她嘎声叫。
“下次脱光你下体,那滋味更妙呢!”大煞冷森森地说,开始脱她的罗裙。
“我招……招……”她声嘶力竭地叫,完全屈服了,说完几乎昏厥。
大煞卢碧信手取过置在一旁的水勺,将冷水泼在凌云燕裸露的饱满胸膛上,叱道:“你少给我装死,我要口供。”
凌云燕打一冷战、用近乎虚脱的声音说:“搏杀擒龙客共有五个人,我……我并未动手、这件事……”“少废话?有哪五个人?谁派你们去的?说?”
“我……我们是……五个人,是勾魂使者……”“哼!勾魂使者替神机堡主卖命,慈姥山血案发生他在神机堡,你该死,胡乱咬人攀供……”“不要动刑……我……我说的是勾魂使者的师弟招魂使者叶君队他是五怪之一……他……”“这还差不多。招魂使者在案发的前一天,曾在南京现踪,勾魂使者也曾招出他离开南京时日。说!其他三个人是谁?”
“他们是……”
蓦地,一阵狂风从北面刮来,一团黑雾奇快地涌到,奇快绝伦。
同一瞬间,东面不远处传来了高翔的急叫声:“伏下滚开!”
巫山三煞极端信赖高翔,闻声知警,猛地滚倒向三面滚开。
火堆突然爆炸飞溅,被狂风一刮,向南飞散。
黑雾一掠而过,地下的凌云燕嗯了一声,手脚一伸,寂然不动了。
高翔来势如电、但仍然晚了一步,跟踪黑雾狂追,一面吼道:“你走得了?站住!”
追了百十步,前面水光入目。
他心中一急,全力向前一跃。
黑雾其实是个黑袍人,黑色蝉纱的黑袍迎风张开,隐约波动如虚似幻而已。见他加快扑到,猛地旋身就是一掌急袭。掌风发如雷霆,霸道绝伦。
他身在空中,怎能不接?大喝一声,扭身斜挥一掌,人亦—顿,突然下沉脚落实地。
“嘭”一声响,接触了。
黑影“哎”一声惊叫,急退五六步,扭头狂奔。
他一跃两丈,追出叫:“居兄,拦住她。”
居天成把守在湖边,应声跃出叫:“休走!此路不通。”
黑影突然凌空而起,奇快地掠过居天成的顶门。
居天成“哎”一声惊叫、似被击中,向下一挫。
高翔到了,赶快伸手急挽。
“噗通!”水声震耳,黑影跳入水中去了。
“居兄,怎么了?”他急问。
“挨了一记劈空掌,不要紧,快追。”居天成爬起叫,踉跄前追。
他伸手拉住居天成,叹口气说:“追不上,入水走啦!”
“等他上来……”
“等得到?不必白费工夫了。”
“那是谁?”
“白衣龙女贾三春。”
“白衣龙女?她……她穿的是黑衣……”“我已看出她的身材与听出她的声音。这位一代掌门果然了得,已被我的掌力所震伤,仍可用劈空掌将你震倒,委实可怕。怪事,她如此高明,为何那天她竟不战而走?费解,费解。居兄真不要紧么?”
“真不要紧,幸而在下禁受得起。”居天成镇定地说,扭头便走。
高翔也向远处的三煞走去、一面颇为忧虑地说:“咱们被这贼女人追踪而不自知,太过危险了。令人不解的是,她怎知前来此地杀凌云燕灭口?”
“也许是凌云燕沿途留下了暗记让白衣龙女跟来相救呢。”
三煞不再生火,黑夜中彼此只可看到依稀的身影,等两人走近,大煞问:“高爷。
人追不上了?是谁?”
“是白衣龙女,凌云燕是不是死了?”他走近问。
“死了,一脚端在胸腹之间、内腑尽裂而死。”
“问到口供了?”
“不曾,但已经招出一个人……”大煞将迫出的口供一一说了。
高翔哼了一声说:“招出一个也好,总算有了线索,口供是否真实,等捉住招魂使者便知真假了。请将信息传出,我要招魂使者的下落,最好明日前获得回音,我在此地相候,三位可以走了,辛苦啦!”
“奸,在下当尽快回报。”
三煞告辞走了,也带走凌云燕的尸体。
高翔在原地坐下,把玩着幻电神匕说:“这把神匕世间仅此一把,凌云燕竟敢留下,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也证明主谋人百密一疏,终于留下罪证,咱们又向主谋人接近了一大步。”
居天成心中暗暗叫苦、信口道:“招魂使者叶君山萍踪无定很难找到他呢。”
“咱们还有其他线索,我有把握破案了。”
“其他的线索是……”
“天机不可泄漏,不久你便可知道了。”
破晓时分,有人悄然送来了一封书信。高翔折信阅华,将信撕得粉碎,向居天成说:“妙极了,咱们准备动身。”
“招魂使者有下落了?”居天成问。
“呵呵!不但招魂使者的下落已经查出,连袭击南湖庄的凶手也有了线索。走!”
“要到何处?凶手是谁?”
“凶手之一的飞叉太保马云飞。咱们,立即动身赴黄州府进山。”
“老天,进山区去了?”
“不错。这次山区不易隐迹,人多便会打草惊蛇,因此。我要单独前往,你在武昌府城等我。”
这次居天成不再反对点头道:“也好,但愿你一切顺遂。”
两人往武昌府城赶,急如星火。
在武昌府两个分手,高翔独自到了渡口,踏上了至汉口镇的渡船。
渡船甚大,可容四十余旅客。起初他不曾留心其他的乘客,等船到江心,突觉身后被人轻碰了一下。
他反应奇快,猛地扭头回顾。身后,船凳上坐着一个清秀灵慧的小后生,冲他“噗嗤”一笑。
他一皱眉,哼了一声说:“小妖怪,你还不回去?”
“玩腻了再回去。”小后生低声说。
“你……真要命,你知道伯父伯母惦念你么?”
“我不管,让他们惦念好了。”
“我要把你捆上带回去。”
“翔哥你忍心不让我看看世面么?”小后生无限幽怨地说。
“你一个女……不行。”
“有你在,有你照顾我什么也不怕。”
“不行……”
“翔哥,你再说不行我就往江里跳。真的,我真要跳哪!”
他长叹一声,苦笑道:“唉!你这小妖怪。真是……”“真是要命,嘻嘻!翔哥,你答应了?”
“我可没说。”
“但你默认了,默认等于是答应了。”她眨动着明亮的大眼睛,慧黠地笑着说。
“老天,你知道我要去做什么?”
“追查凶手,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她无惧地说,而且颇为自负。
“唉!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等我办完这件事转回来,你必须回家。”
“等回家再说好不好?你不答应我,我会跟在你后面,我认为我可以办得到。”
“好,回来再说。”
她大喜,雀跃地说:“谢谢你。翔哥这次过江有何贵干?”
“要跟我直,就不许多问。”
“是,不多问就是。”她顽皮地伸伸舌头说。
高翔心里明白,这丫头聪明绝顶,机智过人,而且身手高明,缥缈魔僧调教出来的人,天下大可去得,想撵她走,谈何容易?
同时,他对姑娘早已产生了情愫,能在一起相处,也是他所希望的事。尽管缥缈魔僧与姑娘的父亲亟加反对,他并不在乎,而且反而无形中增加了他内心的反抗念头。
黄州府的黄安县,那时尚未设县,时称姜家坂,属麻城县地。那是一座仅数十户人家的小村镇,在府城北面两百里.位于大别山山区的边沿,但却是进入河南的间道。这里,山高林茂,四野荒原,人迹罕见。北面一带山区,是强盗、逃犯、流氓、逃丁等的巢穴。但山区中共有五座关隘,称麻城五关、驻有不少官兵。可是,依然管制不了那些亡命之徒。
姜家坂北面一百里,有一座天台山,那就是所谓天台三霸的住处,天台堡的名头.在武林中大名鼎鼎,在汇湖朋友口中,是最安全的避难区,即使犯了天大的罪,逃到此地纳上一些金银便等于保了最可靠的寿险,没有任何人敢到天台堡来索人。
天台堡西面稍南,是老君山,北面是双门山。又门山壁立万切,一孔九折,建了一座双山关,是麻城五关之一,果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敌,极为险要。关北面,便是河南地境。
一条小径通向河南,人行走其中,绝难保守秘密,除非带了足够的干粮昼伏夜行,不与任何人接触。
高翔与华姑娘不想隐起行踪,也没有隐起行踪的必要,带了山行的应急物品,裹粮而行,向北又向北。
华姑娘换了村姑装,可惜她的清秀面庞不像村姑。花帕包头青布长袄扎脚裤,背了小包裹,不带兵刃。
高翔也像个村夫,青头巾,青直裰,背了个大包裹,衣内暗藏了幻电神匕。
两人的气质与相貌都不像衬夫村妇,脚下的弓鞋与快靴,更难逃有心人的眼下。但他们不在乎,以正常的脚程赶路,晓行夜宿,泰然北行。
这天末牌时分,到了姜家坂东南三十里的桃花镇。预计在暮色光临前,可到姜家坂投宿。
桃花镇有六七十户人家,居然有一家简陋的客栈,收容赶不上宿头的旅客,两家小食店,可以买得到酒食。
小径穿镇而过,形成镇中唯一的一条大街。
高翔领先而行,踏入了镇南栅门,立即引来了不少镇民,全用好奇的眼神,打量他们这一双气概不凡的青年男女。
到了小店前的茶架,高翔向姑娘示意,走向茶架倒了一碗茶喝了两口,端了茶碗向店门外的一名伙计颔首为礼,笑问:“请问大哥,这里到天台山还有多远?尚请指引。”
店伙向他略加打量,大概问天台山去向的人并不稀罕,见怪不怪,信口答道:“远得很,还得走两天。”
“哦!谢谢。前面有站头么?”
“有,三十里外便是姜家坂,是附近百里内第一大镇,也是最后一处站头。”
“谢谢。”
店中突然踱出一位满脸横肉的青衣大汉,敞开对襟衣,露出毛茸茸的胸膛,双手叉腰.大牛眼一翻,用打雷似的大嗓门问:“喂!小子,你问天台山有何用意?”
华姑娘小心眼,看不惯大汉那流里流气的粗暴无礼态度。凤目怒睁,问:“阁下,问天台山与你有关么?”
大汉一怔,怪叫道:“唉!这位小娘子比男人还大方呢。问天台山,当然与在下有关。”
“说说看。”
“在下有朋友住在那儿。”
高翔不想生事,笑道:“咱们兄妹俩信口问问而已、尊驾不必为难。”
说完,放下茶碗向姑娘说:“走吧,要赶路呢。”
大汉却不肯善了,叫道:“且慢!说清楚再走。”
姑娘哼了一声,冷笑着问:“如果我们不说呢?”
“你们非说不可。”大汉横蛮地说。
“老兄、咱们不是已经说过了么?”高翔笑答。
“你并末说出原因。”
“随便问问,不是原因么?”
“废话!光棍眼中不揉沙子。阁下,打开窗子说亮话,你们是哪条线上的?”
“咱们是过路的。”
“哼!你们不说实话,定是六扇门中的走狗……”姑娘大怒,踏出一步叱道:“闭嘴!再出口伤人,打掉你满嘴狗牙。”
大汉怒火上冲,一声咆哮,踏进一拳攻出,先下手为强,擂向姑娘的脸部,拳风虎虎,势沉力猛火候到家。
姑娘向侧一闪冷笑道:“岳家长拳,你少给姑奶奶献宝。”
大汉一拳落空,哼了一声,跟上又是一拳。
姑娘不饶他了,一声娇叱,急跨一步突然斜身出脚反击,但见人影一闪,“噗噗”两声闷响,她的一双弓鞋,几乎同时踹在大汉的右胸上。
“嘭”一声大震,大汉仰面跌出丈外,摔倒在店门口,挣扎难起。
高翔一把拉了姑娘,禁止她再追击,叫道:“算了饶他。”
附近有不少镇民驻足而观,全被姑娘这种快速凶猛的进击身法惊呆了。
大汉挺起上身,以手掩胸厉叫道:“好,打得好,咱们走着瞧,到此地撒野,你们是太岁头上动土。”
高翔拉了姑娘便走,笑道:“阁下是自取其辱、我劝你还是安份些为妙,不然早晚要丢掉脑袋的。”
“阁下,亮名号。”大汉叫。
“你呢?”高翔扭头问。
“在下麻城虎孙昌。”
“在下南京高翔,你记住了。”
两人急步出镇走了,麻城虎立即将消息传出。
姑娘一面走,一面问:“翔哥、你为何通真名号?”
“怕没有人找上头来哪!呵呵!”他泰然地说。
“你要有人找上头来?”姑娘不解地问。
“是啊!”
“哦!我明白了,凡是找上头来的人……”“必定是与慈姥山案缉凶的有关?”
“不错。”
走了六七里,前面是连绵不绝的山丘、小径在一座山坡下一分为二。一向西北,一向东北。真糟!两条路一般大小,附近鬼影俱无,无法找人问。路口既没有指路碑,也没有指路将军箭。
高翔在三岔口前止步,苦笑道:“看样子,非走冤枉路不可了。”
姑娘取出一枚洪武钱。笑道:“遇上疑难,必须碰运气。有字的一面走右。无字的一面走左。”
说完,将钱向上弹,钱急速翻滚而飞。她一把接住,掌心一摊,钱现出“洪武”两个字。
“好,走右。”她笑着叫。
高翔举步便走,笑问:“小绿,你做事难道总是这样碰运气的?”
“胡说。”她假嗔地叫,粲然一笑又道:“好玩而已,我做事从不碰运气。”
“那就好,碰运气的人必无主见,无决心,办事必定拖泥带水迟疑观望。”
两人有说有笑,并不急于赶路,并肩而行,泰然前行。不久进入了一座山谷,小径向谷内伸展。
糟!前面出现了两条山谷、小径向右折,进入群山深处。向东走,岂不是愈走愈远了?两人不知路径,但方向是知道的,姜家坂在北路,不可能向东折出那么远,前面向北的山谷为何不能走?
“咱们走错路了。”他摇头道。
姑娘噘起小嘴,愤愤地说:“讨厌,偏偏要走回头路,碰运气是靠不住的。”
“硬是多走了十里路。走吧,退回去还有五里好走吧。”他微笑着说。
刚想转头,突听北面北山谷中,传来了一声刺耳的厉啸、声如鬼哭、也像是豺狼哀嗥。
山峰上空,数头苍鹰在盘旋,被啸声所惊,突然四散而飞。
“里面有人。”他欣然地说。
“好像是召唤同伴的啸声呢?”姑娘接口道:“咱们正好去问路,也许里面有村庄呢。瞧,右面的山坡不是有一条樵径么?”
“不错,我们先上樵径再说。”
樵径确是伸向谷内的,往南一段则绕过坡西,不知通向何处林深草茂,视界仅及百十丈,看不到任何异兆。
两人向谷内走,钻入一座参天古林,小径下降,直达山脚。似乎愈来愈窄小,可知行走的人不多。到了山脚。几乎分辨不出路面,路面已被野草所侵袭,不晚分辨了。
“瞧,那里有房屋。”姑娘向谷内一指,兴奋地说。
“唔!好像是一座庙。”他打量着说。
两人一阵疾走,不久便到了庙前,果然不错,那是一座孤零零的庙,门上的匾额虽剥落得不像话,但仍可看清字迹,刻的五个字是:“山川将军庙。”
看外表,便知是一座烟火断绝的破庙.形式与一般的山神庙大小差不多,像是久无人烟、一二十年末加修茸,快坍倒啦!
但在两扇灰色的朽蚀庙门上,竟然有一副以浓墨写就的对联写的是:“江山不改人心在,宇宙方来事未休。”
“里面有人。”姑娘低声说。
“恐怕是不平凡的人隐世在内。”他也低声说。
“怎见得?”
“那门上的字不是对联,而是大宋忠臣文信国公的诗句。”
“哦!翔哥,我们就在此地站着看么?”她笑问。
“我们放下行囊整衣而入。”高翔一面说。一面放下包裹。
轻轻推开了庙门,两人怔住了。
这是一间可聊避风雨的小小破庙,神宪上的神像歪歪倒倒,供桌拜台皆不见了,窗灵皆失了踪。但地下却打扫得干干净净,中间摆了一张草席、放了一个小包裹作为枕头。
席上,端坐着一位头发斑白,灰髯拂胸的灰袍人,脸色带苍,木无表情地端坐不动。
左首不远,三个相貌可怖的人也席地而坐,年龄皆已半百出头。上首那人是满脸横肉的老汉,膝前搁了一根尖端有一个倒刺的钢杖。下首右面一人脸色苍黄,身材干瘦,一双满是皱纹的山羊眼不带表情,背上系了一把长剑。左首那人像个化子,穿破百袖,佩了一把单刀,左手前半段是一只铁手,两指伸直,两指屈曲如钩,原来是假手。三角脸,吊客眉,朝天大鼻下,是一张龇着一口尖利牙齿的大嘴。
三人的中间地面,搁了一只木匣,盖子已经打开,里面赫然是一颗干了的人头,一头灰发挽髻而不曾脱落,脸孔皱缩,不易分辨面貌了。
三人的目光皆盯视着匣中的人头,口中念念有词像在祷告,其声喃喃不辨语音。
四个人对高翔一双爱侣的突然出现毫无反应,甚至谁也不屑向他们投过一瞥。
两人已跨入门内,不知该如何是好,进退维谷。看这些人的长相便知不是善类,那具可怖的干人头更是令人恶心。
但要问路,不能退。
“我们走吧。”姑娘低声说,语气中可明显地听出惧意。
高翔突然挽住她的小蛮腰,向右一闪。
腥风乍起,异香入鼻。
“桀桀桀……”枭啼似的怪笑刺耳。
腥风刮入庙门,殿堂中异香弥漫。两个奇快的身影掠入,身形倏止。高翔如不是先走一步让开,必被撞上了。
一个是发如飞蓬的高大中年人,穿了一件狼皮大褂,粗眉大眼,鹰鼻阔嘴,浑身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令人嗅到心头发恶。左手握了一把沉重的厚背钢刀,右胁下挂了一只狼皮大革囊。胆小朋友如果在晚上看到他的尊容。不吓破胆才是怪事。
另一人完全不同,而是一个千娇百媚,身材喷火的少妇,也像个青春少女,一身花衣裙色彩鲜明,脸蛋身材无一不美。可说艳丽无双。佩了一把剑,像个彩蝶般轻灵地飞入庙门。浑身散发着令男人沉醉的异香。恍如仙子翩然降下凡尘。她那把剑古色斑斓,一看便知是吹毛可断的神刃。
在她高耸的酥胸前,赫然挂着一只翡翠制成的精巧骷髅头。一个绝世美女佩带这种可怕的项饰,未免令人心惊胆跳。
她正是慈姥山的主凶百劫人妖陈魁,时男时女雌雄莫辨,真正知道她的底细的人,少之又少。
高翔与华姑娘闪在右窗侧,心中暗暗戒备。
穿狼皮袄的中年人举目四顾,怪叫道:“这鬼地方竟然有人怪事!”
美少女嗯了一声,娇滴滴地说:“不但有人,而且都是年高辈尊的同道呢。”
“你认识他们?”中年人间。
“认识。”
“是敌是友?是敌我替你一一毙了他们,是友那就算了。”
这位仁兄说话口气之狂,已狂至目空一切的境界了。但坐在地上的四个人置若阁闻,未加理睬。
百劫人妖亲热地很近,媚笑道:“郭爷,但愿你说的都是真心话。”
“胡说!我狼魔郭天来说话算数。”
“那么,日后你是不是能保护我的安全呢?”
“只要你有一天在我身边,我就可以一天保护你不受任何侵害。”
“你能不能伴我出山,到外面去闯荡一些时日?”
“桀桀桀……”狼魔狂笑,笑完说:“有何不可?只要你说一声,天涯海角在下陪你一行。”
“如果我请你办事……”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嘻嘻!那么,能替我宰了这些人么?”百劫人妖向众人一指,媚笑着说。
“那还不简单?在下……”
“且慢动手。这些人我认识三个,他们是天涯四煞中的三煞过去我认识他们,后来彼此略有成见.但并无深仇大恨,让我先问问他们。”
“好,你去问,只要你说一声杀,我就把他们的脑袋全部砍下来。”
百劫人妖缓步走近那三个怪人,媚笑着说:“诸位,别来无恙,似乎少了三煞老赵,他一个人落单了么?”
三个煞星仍在喃喃祝告,未加理睬。
百劫人妖脸色一沉,冷笑道:“我再问一声,你们愿不愿随我前住投效?”
上首的大煞突然一蹦而起,厉声道:“放你的狗屁!咱们天涯四煞悠游自在,从不受人驱策,少做你的清秋大梦。你百劫人妖一个江湖下流骗棍,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竟然想要咱们跟你去向一个无名无姓的人投效,你配么?”
二煞也焕然而起、冷笑道:“人家以大姑娘身份四出勾引男人,面首三千,她当然有些鬼门道。瞧,她不是找人前来向咱们示威么?”
四煞一声狂笑,站起说:“她如果不带人前来撑腰壮胆,怎敢出言无状?百劫人妖,你给我站远些,等咱们与楚狂谭家奎算完他杀掉咱们老三的帐,再陪你们两人玩玩。”
百劫人妖一怔,目光落在脸色姜黄独坐席上的人身上,惑然问:“咦!他就是传说中的天下第一狂人楚狂谭家奎?不像嘛!”
大煞嘿嘿笑,说:“你一个江湖二流小辈,当然,不认识他了。”
百劫人妖也冷冷一笑道:“如果他真是楚狂,你们天涯四煞也不敢找他。”
“不久前他与山魈房坤拼了个两败俱伤,咱们正在准备收拾他。”
“哦!原来如此。那么,你们为何仍不动手?”
“咱们在等候山魈回来,一齐动手。”
百劫人妖发出一阵浪笑,笑完说:“当初你们四煞如果答应我前往投效,何至于坑了三煞命丧楚狂手中?目下你们仍有机会只要你们答应前往投效,狼魔郭爷便可助你们永除后患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