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溜!”这是她第一个念头。
论艺业,当年在慈姥山袭击擒龙客的五个凶手,只能算是武林二流高手,都是凭鬼计多端心狠手辣而出名的凶魔,真才实学不登大雅之堂,这种人的名头,在江湖反而大得多、比那些一流高手更令人害怕。
百劫人妖比任何人都机警,一看风声不对,便溜之大吉,在江湖行走时男时女,射过了不知多少凶险,逃过了不知多少危难,所以绰号叫百劫人妖,她一看到幻电神匕便知不妙,她的艺业怎敢与高翔一拼?
她向后退谁也不知她何时溜走的。
百劫人妖终于溜掉了。
吕芸的目光,落在幻电神匕上,沉声道:“你没有任何机会快将人交出,饶你不死。”
高翔冷笑一声,滑步迫进道:“不交出解药你难逃大劫。”
吕芸一声娇叱,一剑急攻。双方皆误会了对方的话,一言不合再次交手。
高翔闪身避招,扭身迫进一匕挥出,光华流转,疾探而入。
吕芸再次抢攻,剑幻干道晶虹,八方飞射,一步赶一步,一剑连一剑,绵绵不绝攻势如潮,撒出重重剑网,要捕捉高翔这条灵活的鱼。
高翔近不了身,八方游走觅机进招,快速绝伦地易位;不时攻出一两匕引对方暴露空门。
又是一场好杀,旁观的人为之目眩神移。
一声暴叱,吕遇向上飞跃。
高翔从下方急滚而来,光华以半分之差,掠过吕遇的靴底,危机间不容发。
双方再次面面相对。再次快速抢攻。两人都打出真火.都被求胜之念激起万丈豪情,招式愈来愈凶险霸道了,胜负不久便可分晓。
高翔已开始冒险贴身相搏,刚才滚倒攻下盘便是证明,他要造成近身一击的机会了。
吕遇到底是女人,先天上体质便落于下风,久斗之后.逐渐有点不够灵活了。
两侍女在一旁戒备,只看得心惊胆跳。
高翔逐渐进迫,机会快到了。
蓦地,远处传来一声娇叱,清晰入耳。
高翔一惊,听出是小绿的叱声,一声便知小绿遇上了强敌,大事不妙。
他飞退丈外,喝道:“不要追来,小心暗器。”
他向北面飞纵,脱离战圈。
迎面火光疾闪,两名大汉以火把劈面点来,要将他迫回,吼声震耳:“此路不能,退回去……哎……”人影闪电似的一晃,从一名大汉的胁下飞越而过,火把飞抛大汉狂叫着跌出两丈外。
吕芸已飞跃而过,叱道:“恶贼留下……”“按暗器!”是高翔的叫声。
“啪啪啪!”吕芸的剑击碎了三颗五花石,人向下落,突然“哎”一声惊叫,屈左膝跪倒。
原来另两颗五花石击中了她。一中右鬓,击碎了鬓旁的一朵花;一中左膝,凶猛的打击力直震骨髓。
两名侍女跟到,一人上前搀扶,一人越过急追。
“不可追。”吕芸急叫。
扶住她的是小秋,急问道:“小姐,怎样了?”
她站起揉动着膝盖,凛然地说:“这恶贼的暗器利害,可怕极了。”
“伤了么?”
“不要紧,他像是手下留情,不然……”“小姐,快至庙中歇息,须防他去而复回。如果他折回送死我们三剑合攻毙了他。”
“但师父在他手中……”
“等天亮再去找。”
她领先进入庙中马爷在后面大叫:“陈姑娘,陈姑娘……”众人这才发现百劫人妖失了踪,撇下了吕芸主婢三人,举着火把在附近穷找。
高翔轻易地摆脱了吕芸,向小绿藏身处飞掠。不久,他听到前面传来了桀桀怪笑声,心中一定,小绿尚未落在对方手中。
他放轻脚步,一闪即逝。
在一处林空中,小绿被一个高大黑影迫得不住躲闪。黑影用的是一根杖,杖动处罡风骤发,声如隐隐殷雷,啸风之声令人闻之毛骨悚然。
小绿的剑不敢与杖相碰,大概曾经吃过苦头,只能四面奔窜挨打,毫无还手的机会。
黑影是尚未逃离山区的山魈房坤,摈铁龙杖威风八面,一杖点出叫:“小丫头,还不丢剑跟我走?”
小绿向左急闪,山魈的“横扫千军”已接踵追袭,而且笑声乍起,快速绝伦,小绿大急,向下一伏,奋身急滚,杖掠顶而过危极险极。
“你逃得掉?”山魈怪叫,变招沉杖向下跟踪便扫,力道如山劈向姑娘的右小腿。
杖突然抓住了,星光下,光华闪闪的幻电神匕顺杖向上一拂,捷逾电闪。
“哎……”山魈厉叫,左手四个指头应匕而断,只剩下一个大姆指,握不住杖啦!
同一瞬间,“噗”一声响,高翔的右脚踢在山魈的小腹上。
高翔只感到脚掌发麻,像是踢在铁石上,反震力极为凶猛,几乎整条腿都麻了。但山魈却屹立不动,浑如未觉根本不在乎。
他反应奇快,一脚无功,神匕立即送出,丢了抓住的杖斜掠而走。匕峰一带之下,立将山魈已练就九成火候的铁布衫奇功击破,划断了两条肋骨。
“碍…”山魈终于叫号着向侧冲。
抓杖、断指、伤胁,几乎在同一瞬间发生,一气呵成奇快绝伦。山魈受创冲出,小绿刚好跃起。
“小绿快退!我来对付他。”高翔叫。
小绿怎肯退?有高翔在旁,她胆大包天,一声娇叱,跟上就是一剑。
“噗!”剑砍在山魈的右后肩上,剑弹起老高。铁布衫功因受创而瓦解消散,但这一剑仍未能砍入。
小绿丢了剑,跃起飞踹,“噗噗”两声端在山魈的背心上。
山魈向前一冲,厉叫一声,如飞面遁。
高翔摇摇头,收了幻电神匕叫道:“不要追了,这家伙皮粗肉厚练了铁布衫,如不以十成内力击中他的要害,无能为力,很难将他置之死地。”
小绿抬回剑,也悚然地说:“我砍了他六七剑,剑都卷了口好利害。”
“楚狂老前辈呢?”
“在林子里。我担心你的安全,因此出来看看,却碰上这山魈,好可怕。”
“下次得小心了吧?”
“下次希望不要碰上他。翔哥,怎样了?”
“一个白衣少女,艺业之高世所罕见。我仍得走一趟,找他们要解药。”
“他们……”
“他们在破庙中安顿。你小心藏好,我去去就来。”
“我也去。”
“不行,我也占不了上风,你一去、反而分我的神,太危险了。”他将恶斗的经过说了。
小绿也心中懔懔,与山魈交手,她那目空一切无所畏惧的信心有点动摇,总算知道人外有人天上有天,因此不再坚持同往,叮吁一声小心,让高翔独自前往。
高翔走后,破庙中有了突变。
吕芸在打坐调息以恢复疲劳,两侍女替她护法。她调息的坐式,赫然是佛门弟子的坐禅式。
由于唯一的女人百劫人妖已经失踪,处身在这群山悍狰狞的人当中,两侍女岂敢大意?守在左右戒备森严,不许旁人接近。
四煞的尸体仍在壁角下,火光下益得狰狞可怖。
不久,大、二两煞首先入庙。
马爷随后进入,惑然地问:“郑兄,陈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平白失了踪,岂不怪极?”
大煞的目光,贪梦地落在吕芸身上反复打量,不耐烦地说:“谁知道她搞什么鬼?”
“大概她已不辞而别了。”
“大概是吧。”
“郑兄,她不是与你们约定往南京一行么?”
“不错。”大煞一面说,一面走近窗口。风从窗口吹入,微带凉意。他袖底,泄出了一阵无色无息的轻烟。
马爷阴阴一笑,向侧移动问道:“那么,你们还不动身?”
“动身?”
“陈姑娘已经走了,你们为何不走?”
“你少废话!”
马爷冷笑一声,问:“你知道这一带是谁的地盘?”
“是山魈房坤的。姓马的你以为是你们天台堡的地盘不成。”
马爷信步移离下风,沉声道:“陈姑娘已将这里的事说了。阁下,限你们立即离开,把尸体也带走,没有人愿替你们掘坟墓的。”
大煞哼了一声,冷笑道:“阁下你配赶老夫走?你混蛋!”
马爷发出一声低啸,召唤外面的人进庙,手按剑柄阴森森地说:“你不走,咱们就埋葬了你,配与不配,立可分晓,你少在我马某人面前托大吹大气。”
小秋一惊,叱道:“要动手,你们就出去。”
“小丫头,没你的事。”马爷叫。
“你们怎么啦?”小秋沉声问。
马爷嘿嘿笑,说:“这两个家伙是天涯四煞的两煞,杀人如嘛,心狠手辣,他们用毒暗算了楚狂目下正用迷香计算你们……”小秋大惊,伸手拔剑。可是,手一动,突然扭身便倒。
小菊直挺挺向前一栽,也倒了。
吕芸竟能一蹦而起,可是下一步也倒了。
大煞大喝一声,一记“推山填海”分攻马爷与另—名大汉。掌劲如山洪骤发、突下毒手。
三煞身形疾射、伸手急抓失去知觉的吕芸。
马爷的十余名同伴皆已涌入,呐喊声乍起纷纷抄兵刃动手。一名脸色姜黄的中年大汉剑奔二煞的下盘,沉声大吼:“卸下你的狗腿。”
二煞如果舍不得放弃吕芸,便得陪上老命,两害相权,老命到底要紧,大吼一声.向前一窜,避过了卸腿的一剑,撞上了对面一名大汉,一掌打出,“噗噗”两声,大汉的单刀应掌而折,掌探入登在胸口上。
“哎……”大汉狂叫,向后飞抛,“砰”一声撞在朽壁上,墙壁轰然倒坍,尘埃滚滚。
姜黄中年人挟了吕芸,闪至殿后。
大煞一招攻两人,太贪心了些,反而徒劳无功,马爷扭身避招,另一名大汉也向侧急闪,拔出了长剑。
大煞火速拔出腰带上的带钩钢杖,大旋身一记“回风拂柳”,“噗”一声敲破了一名大汉的头颅。
这瞬间,马爷悄然发出了三把飞刀,接二连三贯入了二煞的背心。
二煞击飞了一名大汉,大汉的尸体撞倒了墙壁,正向墙外飞窜,殿堂窄小,想到外面施展,却没留意马爷从烟尘滚滚中从后面发飞刀偷袭,毫无躲闪的机会。三把飞刀全中,二煞发出一声惨号,冲出黑暗的庙外去了。
大煞听到二煞的厉号,愤怒地大吼一声,一杖击断一名使剑的腰背,奋身一跃,撞毁了朽窗,窜出厉叫:“姓马的,你该死,出来!”
马爷的手下共死了三个人,纷纷追出,火把齐明,还有十二个人。除了三名爪牙分别带了吕芸三主婢之外,九名高手将大煞围住了。
马爷疾冲而入,沉声道:“在下已经给你逃走的机会,你却不领情,目下你杀了咱们天台堡的三位弟兄,你罪该万死,注定了传首江湖示做的命运,杀!”
声落,剑出“白云出岫”,攻向大煞的中盘要害,剑上风雷骤发,霸道绝伦。
大煞冷哼一声,“铮”一声暴响,杖钩住了剑,猛地一绞,喝声“撒手”!
“叮”一声金鸣,马爷的剑断了尺长剑身,被钩断了,骇然飞退,一招便毁了兵刃。
大煞如影附形迫进,钩杖兜心便捣,势如山岳搬压到,悍野绝伦。
马爷断剑急挥,对招自救临危不乱,左和一杨,又发出三把飞刀。
“铮!”断剑又被钩杖钩住了,杖尖再进“噗”一声正中胸口。
“哎……”马爷又叫:“砰”一声跌了个手脚朝天。
三把飞刀射中大煞的胸口,大煞浑如未觉,全部被震落,无法击破大煞的护体神力。
大煞再次迫进,一杖劈下追取马爷老命。
马爷奋身一滚,逃脱一杖断魂之厄。两名大汉也恰好冲到。一刀一剑左右齐上,奋勇扑上枪救马爷。
大煞形如疯虎,大喝一声,杖出“排云荡雾”,“铮铮”两声暴响,刀剑齐飞,杖山再现,“噗噗”再声,两名大汉一断腰一断双腿,跌出两丈外呜呼哀哉。
马爷站在三丈外,脸色青灰,厉叫道:“并肩上,分了他的尸。”
带了三女的大汉放下俘虏,其他的人一手持火把,一手持兵刃,除了马爷外,九个人先后上扑,刀剑齐施,叱喝如雷奋勇进攻。
大煞人化龙腾,铁钩杖势如怒龙翻江,指东打西勇悍如狮,所经处波开浪裂,锐不可当。
“碍…”倒了一个,厉号声刺耳。
先前带走吕芸,脸色姜黄的中年人,一手夺过一名同伴的火把,猛地从空隙中递入,脱手前送。
火星飞溅,烙在大煞的后脑上。
大煞一声怒啸,大旋身招出“神龙摆尾。”
中年人百忙中向上跳,来不及退开。
大煞杖向上跳,“噗”一声响,将中年人挑飞两丈外,左颈骨折断,砰然倒地。
马爷恰好站在八尺外,本能地抢出伸手急扶。
大煞到了,杖出似奔雷。
生死关头,两人将成为杖下亡魂。
正危急间,吼声似沉雷:“都给我住手!”
大煞手下一慢,接着杖势疾沉。
身后剑气压体,叱声似乍雷:“你敢不听?”
他心中一慎,收杖向前一窜,从马爷两人的顶门飞越而过,惊出了一身冷汗。
马爷与中年人向侧一滚,脱出险境。
火把通明,恶斗顿止。
大煞飞纵两丈外,倏然转身,大吃一惊。
火光下,高翔屹立如山,手中的幻电神匕射出耀目光华,虎目怒睁流目四顾,威风凛凛,宛若天神当关,睥睨群雄,向众人沉喝道:“谁再敢动手,在下废了他。”
马爷掩住胸口受创处,浑身大汗,叫道:“谢谢驾援手,感激不荆”高翔哼了一声,说:“不必谢我,说!谁在水井中下毒暗算楚狂?”
马爷一怔,问:“阁下是楚狂的同伴?”
“非也。”
“那……你……”
“路见不平,插手管事。”
“楚狂是咱们江湖豪杰的公敌,老弟何必管他的事?老弟难道不是咱们线上的同道?”
“不必问在下的底,谁下的毒?”
“老弟贵姓大名?”
“南京高翔。”
马爷大惊,脱口叫:“龙骧勇士!”
“谁下的毒?”高翔厉声问。
“是他!”马爷指着大煞叫。
高翔举步走向大煞,一步步迫进。
大煞钩杖徐伸,冷哼一声。
“是你么?”高翔在丈外止步问。
“是又怎样?”大煞也傲然地问。
“在下要解药。”
“你做梦。”
“你给不给?”
“你凭什么?”
“不凭什么,只问你给不给。”
“胜得了老夫的钩杖,你再狂并未晚。”
“你阁下比狼魔如何?”
“这个……”
“比山魈又如何?”
“你是说……”
“狼魔断手,被在下击落千仞绝崖。山魈断了左手四指,右肋断了两根胁骨,小意思,在下饶他不死。”
大煞惊得浑身发冷,骇然叫:“你……你说什么?你……”“在下不说第二遍,你给不给解药?”
“我……”
“不给,在下切下你的狗头。”
“老夫……”
“在下要进招了,动手之后,你便没有机会啦!”
大煞似乎仍不敢置信,沉声道:“老夫要求印证两招,胜得了老夫,解药双手奉送,你敢是不敢?”
“哼?你这老狐狸老奸巨滑,在下不与你鬼混。再问你一句你给不给解药?”高翔声色俱厉地问。
“你……”
“在下如果存心杀你,刚才你就老命难逃。你摸摸自己的背心衣衫,是不是有一条半尺长裂缝?”
大煞刚才感到剑气压体,便知不妙,却未想到刃已及体,依言反手一撩,果然摸到了裂缝,只惊得魂飞天外,暗叫侥幸,从鬼门关内逃出来了呢。
“你不准备给解药,在下只好毙了你再说了。”高翔沉声说扬匕迫进。
大煞心胆俱寒,急叫道:“我给,我给。”
“给就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在楚狂未复原之前,你必须留下。”
“好,但阁下须保证在下的安全。”
“为何?”
“楚狂不会放过我。”
“在下保证在他复原之后,你可以平安离开。至于尔后的事在下概不保证。”
“这……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其他的人,赶快离开。”
马爷先前已看高翔与吕芸的可怖恶斗,怎敢不遵?乖乖带了手下,抱了死了的同伴,匆匆溜走,临行向大煞厉声说:“姓郑的,你记住,咱们后会有期。”
大煞冷哼一声,也沉声道:“老夫在江湖上等你,只怕你不敢离开你的龟窝,有种你就到江湖上找我,任何时候任何地方,老夫都可埋葬了你。”
马爷恨恨地走了,狼狈已极。
高翔的目光,落在吕芸主婢三人身上,惑然问:“她们三人怎样了?”
“这……”大煞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她们不是你们的人么?”
“不……不是的,她……她们是……”
“不许说谎,在下会问她们的。她们并未死。”
“她们是……是楚狂的门人。”
高翔吃了一惊讶然道:“她们是楚狂的门人?你这些说……”“她们自己说的,老夫不清楚。”
“又是你将她们弄翻的?”
“这……”
“解药拿来。”
大煞慌忙地取革囊,高翔又叫:“将钩杖丢开,阁下最好少歪主意。”
大煞乖乖地丢掉钩杖,从革囊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出说:“这是解软骨毒药的解药,服一个时辰药力方能见效,一份粉末便够了。”
一面说,一面走近递过。
高翔已收了幻电神匕,伸手去接说:“还有三位姑娘的解药……”说末完,大煞丢掉药瓶,闪电似的扣住了他的脉门,大吼一声,左掌跟进拍出,急攻他的肋胁要害。
他反应奇快,“噗”一声响,一脚踢中大煞的下阴,手一挣便夺回右手。
“哎……”大煞惊叫。
接着,是一阵可怕的沉重打击光临,拳掌像狂风暴雨,快速地在大煞的身上着肉,只打得大煞连连后退,抱头闪避毫无机会脱身,鬼叫连天。
“砰噗哗啪……”铁拳重掌仍然无情地狂攻。
最后、大煞一声闷叫,挨了一记沉重的“黑虎掏心”,飞退丈余仰面便倒。
高翔敏捷地扑上,抓住大煞的右臂擒实扭转,一手按住了大煞的耳下藏血穴,冷笑道:“你想跑,恐怕也由不了你了。”
大煞先前尚吃力地挣扎,等藏血穴被制,抵抗力迅速地消失,狂叫道:“饶……饶命,饶……”叫声渐弱,行将昏厥。
高翔手指略松,阴森森地问:“你不是想死么?”
“蝼蚁尚……尚且偷……偷生……”
“但你却硬往鬼门关里闯。”
“我……我也是不……不得已。”
“哼!你这老奸巨滑……”
“救活了楚狂,他早晚会追杀我……”
“难道你就不怕立即被杀?”
“走一步算一步……”
“那我就毙了你……”
“不!我……我服了。”
高翔放手而起、取过插在地上的一枝火把、喝道:“到庙里去,记住;没有下次,下次再图反抗、在下要将你吊起来活活烧死。”
说完,发出一声长啸知会小绿,方押着大煞,将吕芸主婢三人抱回庙中。
不久,小绿抱着楚狂赶到。高翔将经过说了,然后将解药灌入昏迷了的楚狂口中。
久久,楚狂方悠然醒来,挺身而起,第一眼便看到坐在墙角下病猫似的大煞。
高翔及时按住楚狂,说:“老前辈,躺下休息。”
“老弟,怎样了?”楚狂讶然问。
高翔将经过一一说了,最后说:“晚辈己答应这次放过这恶贼,老前辈不必理会他,他已是半条命的人了。”
“老弟,你知道这畜生所犯的……”
“老前辈、大丈夫一言九鼎、晚辈为了迫他要解药,不得不答应他的条件。他所犯的罪固然该死,但今天他不能死、不管老前辈的想法如何,晚辈言出必必践。”
“好吧,这次老朽放过他。”
“那三位女郎,真是老前辈的门人么?”
楚狂这才看清摆在后壁角的三女,惊道:“是呀!是老朽的门人吕芸,与她的两位侍女,是老朽约她前来,准备搜寻四煞的秘窟,怎么她提早来了?她们怎样了?”
“中了迷香暗算。”
“老天!能救醒她们么?”
“她们死不了。老前辈这位门人,恐怕不是来助你的,而是来要你的命。”
“什么?”
“她们与那些恶贼是同谋。哼!贵门人果然了得。名师出高徒,此言非谬。”他将恶斗的经过说了。
“老朽不信!”楚狂斩钉截铁地说。
“老前辈认为我撒谎?”
“老弟请勿误会。”
“这是说……”
“敝门人娇生惯养,从未在江湖走动,认识的人皆是闺中腻友……”“同行的有一个女人这人你也见过。”
“你是指百劫人妖?”
“不错。”
“不可能的。再说,老弟知道敝门人的身世么?”
“不知道,晚辈也不想知道,反正这件事与晚辈无关,等老前辈复原后.自己问好了。”
“这……”
“晚辈将这恶贼制住昏穴,届时老前辈可以复原了。请记住老前辈的诺言,这次你不能杀他,不然,晚辈会向老前辈讨公道的。”
“老弟请放心……”
“晚辈告别。”高翔说,向小绿举手一挥,走近大煞身旁,迅疾地点了大煞的晕穴,两人向门外一窜,一闪不见。
“老弟慢走,请留步……”楚狂叫,但夜空寂寂,两人早已不见了。
高翔领了小绿出庙,接过自己的包裹、说:“小绿,今晚恐怕要露宿,你怕不怕?”
小绿“噗嗤”一笑,偎近他说:“怕?在你身边,你不知怕字如何写法呢。”
“那就好,快走两步,到谷口找地方安顿。”
“翔哥,我们该在庙中安顿的。”
“在庙中安顿?楚狂的门人,做下欺师灭祖的事,我们能在旁看他清理门户么?眼不见为净,少管闲事为妙,这种事也不能管。”
“那位吕姑娘好美,看她的气质,不像是欺师灭祖的人,多可惜?”小绿无限惋惜地说。
“世间面呈忠厚,心藏奸诈的人多着呢。人不可貌相,谁也不知别人的内心,所以说人心叵测。”
两人在一处山崖上歇息,高翔取出两件衣衫说:“小绿,你先安睡,我守夜。”
两人第一次露宿,也第一次在夜暗的荒山如此接近。小绿芳心怦怦跳,不自然地说:“翔哥,你先睡我守上半夜好不好?”
他泰然地一笑,打量着四周说:“我只消略为打坐调息,便可恢复疲劳,夜间不劳你费心守夜,快睡。”
他将衣衫铺好,拍拍她的肩膀又道:“如果有些风吹草动,不必担心,好好安睡养足精神,一切有我你只消乖乖入睡便可。”
不管她肯是不肯,强将她按下,替她盖上一件衣衫,笑道:“你这位大小姐,露宿荒山野岭该是第一道,自然不太安心,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有我在身旁照顾,你大可放心。如果你害怕那也是自作自受活该,谁要你偷跑出来闯江湖,不平凡的滋味,受不了的人,最好乖乖回家,洗净头面做大小姐,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多惬意?睡吧,明天还有无比惊险的事等着我们呢。”
小绿只感到心中暖暖地,突然抓住他的手忘形地轻印一吻。以手掩面低声说:“翔哥,我知道在你身边,必定是安全的。我在世间所极端信赖的人,第一个是娘,第二个便是你。”
“谢谢你的信赖我会为你的信赖尽心力的。”他温柔地说。
在他的心目中、并不是以护花使者自居,而是觉得自己有保护小绿的责任,一种出于对方的信赖而更警惕的感情。因此一来反而冲淡了男女间的情念爱意。
午夜降临,斗转星移。
他鼻中嗅到了一阵刺鼻的腥风,蓦尔惊醒,本能地伸手一摸,摸到了偎在身旁正睡得香甜的小绿,不由心中一宽。
前面有了响动,有人正悄然向此地潜行。
腥风更浓,他心中暗叫:“是猛虎,虎老兄,人无害虎心。你老兄最好不要有伤人意,不然我就宰了你。”
第一头猛虎出现在视线内,相距已不足三丈,猛虎只消向前一扑,人兽便发爆发一场生死恶斗。
可是,猛虎并未扑上,悄然左右巡走一遍,却像一头大猫般在丈五六处伏下了,居然不曾发出声息,仅铁尾徐徐拂动而已,大异常情。
他毫不动容,沉着地静候变化。
接着,第二头猛虎出现。
先后共来了八头猛虎、皆在崖外伏下或徐徐巡走,始终不曾接近崖下。
猛虎愈来愈多,高翔终于心惊了,万一虎群同时上扑,岂不糟了?畜生不知死活,同时上扑极难应付哩:他轻轻伸手抚上小绿的粉颊,小绿警觉地霍然醒来,尚未有所举动,他便低声说:“举动须轻柔缓慢,切记不可发出声响。不足三丈外有八头猛虎,我们得准备从崖顶脱身。”
小绿吃了一惊,赶快徐徐挺身而起,说:“我们把猛虎毙了,为山民除害岂不甚好?”
“虎太多,不可冒险。”
“那……那就走。”
“等一等,这八头虎有点古怪,且静观其变。”
小绿悄悄佩上剑,说:“每人负责四头,足以应付裕如。”
“但必须离开崖下,不然施展不开。”他从容地说。
猛虎开始发觉敌意了,有点不安静啦!最先到达的那头巨虎以爪抓地,发出了一声咆哮,似乎狂风乍起,山谷的回音绵绵不绝,声势惊人,大有天动地摇的感觉。
“准备走,它们要蠢动了。”他低声说。
虎群骚动中,突然传来一声低啸,八头猛虎几乎同时安静下来,仍在前面列阵,八双虎目全向两人注视虎视眈眈十分唬人。
星光下,林缘突然出现了三个穿青袍、身材高大的黑影,携手而行,缓步而来。
“翔哥,快知会他们一声,此地有虎。”小绿急道。
高翔却摇摇头,神色肃穆地说:“他们是猛虎的主人,你白替他们操心了。”
“真的?”
“不但真,而且他们是冲咱们而来的。起来,咱们迎客。”
八头猛虎向左右移动,让出一条通道,三个黑影直接近至丈外方行止步,并肩而立冷然打量他们俩。
两人也并肩而立,夷然无惧,高翔抱拳一礼。神态从容地问:“诸位有休见教?区区姓高名翔,请教。”
中间的黑影灰髯飘飘,鹰目闪闪生光,沉声问:“老夫山君成天豪,你两人赶走了此地主人山魈房坤么?”
“不错。”
“往何处去?”
“前辈问行踪有何用意?”
“老夫必须问明。”
“告诉你并无不可,在下要到天台山天台堡。”
“有何贵干?”山君成天豪老气横秋地追问。
“在下不再透露。诸位,何不说明来意。”
高翔行走江湖为期甚暂,小绿更是初出江湖,对山君成天豪其人一无所知,不知即不惧,因此满不在乎。
山君见对方竟然敢反问,颇为不悦,冷笑道:“小辈无状,哪有你问话的余地?”
小绿哼了一声,冷冷地说:“阁下,不要在我们面前倚老卖老,有何用意、你说出来好了。”
“丫头,你好大的胆子。”
“胆子不大,就不敢去天台山,对吗?”
“老夫要教训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目无尊长的小辈。”山君怒声叫。
高翔呵呵笑,说:“姓成的,武林无辈,江湖无岁,你不必用大话唬人。咱们话已说得够明白,你何不将来意说明?要论辈份,恐怕比我这位女伴只低不高。”
“什么?你们是何人门下弟子?”
“在下的身份,不说也罢。我这位女伴,姓华名小绿,宇内大名鼎鼎威镇江湖的噗噗魔僧,是她的师公。”
山君吃了一惊,沉声问:“此话当真?”
“你不信?”
“噗噗魔僧尚在人间?”
“现在南京。”
良久,山君方说:“既然是魔僧的传人。自然也是魔道人物,那么,你们到天台堡,不会对秋堡主不利了。”
高翔一听话中之意,便知对方是天台堡的人,笑道:“但不知前辈在天台堡中,地位如何?”
“老夫不是天台堡的人。”
“哦!那么,成前辈话中之意,极为关心天台堡.不知是何缘故?”
“秋堡主于老夫有救命之思.当然关心。”
“哦!原来如此。”
“你们还没表时态度。”
“咱们要向天台三霸讨一份人情。”
“听你的话中之意……”
“目前咱们与秋堡主尚难表白是敌是友,一切尚须由秋堡主的态度而决定。”
“哼!你们已经表明态度了。”
“不错。”
“老夫要警告你们,不许你们踏入天台山附近寸土之地。”山君一字一吐地说。
高翔也哼了一声,也一字一吐地说:“没有人能阻止高某前往天台堡索人,言尽于此,诸位可以走了。”
“你小子好狂妄。”
“不是狂妄,而是事实。天台堡是江湖歹徒的逃逋薮,藏污纳垢收容万恶凶手匪徒,高某已查出两名匪徒的下落,秋堡主如不将人交出,高某便得强索……”“哼!你没问老夫肯是不肯。”
“高某用不着问你。”
“除非老夫死了,不然你休想踏入天台山寸土。”
“如果你出面阻止,你会死的。”高翔不客气地说。
右首的黑影大为不耐,沉声道;“和这种小辈口头办交涉,枉费口舌,毙了他一了百了。成老哥在下送他们到枉死城报到。”说完,大踏步向前迫进。
小绿举步迎上,冷笑道:“你话说得太满.恐怕到枉死城报到的一定是你。”
“哼!老夫地府瘟神仲孙强,还没将噗噗魔僧的门人放在眼下,先毙了你再说。”
小绿一怔,说:“你这老贼的绰号,怎么如此难听。”
地府瘟神一步跨出,伸手便抓。
小绿向侧一闪,突然斜身掠出,飞脚斜扫,快逾电光石火。
“噗噗!”一脚踢中瘟神的右胁,掠过时再往回蹬,蹬在瘟神的腰脊上。
地府瘟神身形丝毫不动,转身冷哼一声道;“小丫头,你的手脚倒是快,不愧称噗噗魔僧的传人,难怪你敢在老夫面前狂傲无状。哼!你的内力修为尚未入门,手脚快毫无用处,老夫站在原地让你攻三五百拳脚,也休想伤得了老夫一毫一发。你认命吧,纳命!”
声落,人化狂风,伸出了无数如虚似幻的爪影,向惊疑莫名的小绿抓去。
小绿一声娇叱,展开了师门绝学缥缈遁形术绝顶轻功,切入重重爪之中,乍隐乍现宛若鬼魅幻形,在如潮爪影与飒是飒讽罡风中飘忽如烟,三五照面便贴身了,“噗啪啪”连声暴响,瘟神挨了几下重击。
但瘟神浑如末觉,一声怪笑,也手脚一紧,一双巨爪上下飞腾,八方抓扣绵绵不绝,攻势如潮。
两人搭上手,好一场凶险绝伦贴身快攻,令旁观的人目眩神移,大开眼界。
但高翔心中雪亮,这局面支持个了多久的,地府瘟神根本不怕打击,像是金刚不坏之体,小绿完全失去了伤敌的机会。怎受得了瘟神挂空直入硬碰硬的凌厉迫攻?因此他心中大急,赶忙叫道:“小绿,退回来,让愚兄打发他……”话未完,左面的黑影举步迫进,桀桀怪笑道:“小子,你也别闲着,我天凶星项炎要活剥了你这可恶的小子。”
声落,已接近至六尺以内,突向前急肘,伸手走中宫欺近来一记“云龙现爪”,要抓裂他的胸膛。
他大喝一声,翻腕便接住了来抓、顺势一带扔身伸脚便踹。
“噗!”端在天凶星的右膝上。
“哎……”天凶星狂叫,向前飞仆。“嘭”一声跌了个大马趴,尘埃滚滚。
山君成天豪一怔,怎么天凶星一照面便爬下了?正感到诧异,天凶星已被快速如电的高翔抓住了双脚、一声长笑,将人飞旋一匝,来一记山东大擂,再一声暴叱,天凶星的身躯已向激斗中的人影飞去。
脱不身的小绿,恰好利用人体飞到的刹那间,向侧飞射颍而出,摆脱了地府瘟神的如山爪影。她侧射丈外,再折向纵至高翔身侧。
地府瘟神让过天凶星的身躯,一声怒啸,跟踪追到,声势汹汹。
高翔一把接住小绿向身后一带,挥掌急上。
山君成天毫大叫道:“仲孙兄,小心……”地府瘟神已豪勇地冲到,毫无惮忌地伸手擒人,对高翔攻来的一掌置之不理,猛探高翔的咽喉。
这次瘟神上当了,“砰”一声暴响,高翔的掌拍在胸腹之间的肋骨上,护体神功竟抗拒不住力道如山的浑雄掌力,凶猛的震撼力直迫内腑,如中万干千巨锤撞击,胸骨似要寸裂气血一窒。
接着,“砰啪噗嘭”一阵怪响,高翔一连串的拳掌并施以快速打击,全部攻向瘟神的腹胁肋背要害,一拳比一拳沉重,一掌比一掌凶狠,势如狂暴雨,绵绵不绝。
地府瘟神一步错,全盘皆输,一时大意输敌,便着了道儿,只挨了头一拳,便完全失去了反抗力,双手虽绝望地封架,但已无能为力了。
人影倏止,恶斗结束。
山君飞扑而至,要替同伴解围,吼声似乍雷,拔出长剑奋勇进招。
“嘭!”地府瘟神终于倒下了。
人影接触,剑影漫天。
山君心急救人,招出“天外来鸿”,身剑合一攻到,剑上风雷隐隐,来势如排山倒海。
光华乍现,幻电神匕焕然划出一道淡淡光弧,迎向吹来的可怕剑网。
人影倏止,风止雷息。
“叮!”一段尺五六长的剑身,肋然坠地。
山君站在八尺外,举着断剑发楞。
高翔收回幻电神幢,一字一吐地说:“成前辈,你们可以走了。”
不远处站着狼狈万分的天凶星,叫道:“成老,咱们在阴沟里翻船,认了。”
山君哼了一声,咬牙切齿地说:“老夫要用全山的野兽来对付他们。”
高翔冷笑一声,沉声道:“你那些猛兽禁不起神匕的扫荡,不信你可以试试。同时,在下保证你将是第一个丧命的人。”